“啪！”
骨鞭向下猛地甩去，伴随着骨头尖锐的边缘猛地刮过皮肉，那些怪物瞬间被砸了下去。
夜骸的攻击干练狠厉，当他快速进行了三四次攻击后，那些怪物便不再继续往上爬，于是开始逐渐败退。
至于格里姆……他大概这辈子都没有爬的这么快过。
他的手脚并用着往上猛猛攀爬，动作又快又狠，三下五除二就爬到了崖顶，整个人快要累到脱力。
雨下的越来越大，让他几乎看不清眼前的景色，只能说幸好他上来的及时，一旦那些雨水浸透到麻绳里，他很有可能一个不小心手滑掉下去了。
“靠，我已经快死了……”
格里姆支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喘着气，感觉手臂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下面那些玩意跟上来了没？你应该都清理掉了吧？”
“差不多。”夜骸道。
他当然也没有那么轻松。
一直维持着高度集中的攻击状态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他的体质让他无法长时间地进行剧烈运动，一段时间攻击后他就得回蓝条休息一下。
这些怪物有着类似动物的本能，比如说在被他抽了几下后就马上离开，像蜘蛛一样四肢并爬着缩回了阴影之中。
它们会趋利避害，在遇到比自己强大的敌人时就会立刻退缩。
但真的只是退缩了么……
望着不远处连绵不断的苍绿色森林，夜骸的心情分外沉重了起来。
不只是这样的怪物……那些森林里可能还有更糟糕的敌人。
没时间再继续休息下去了。
“走吧，别耽误时间了。”夜骸将钩绳整理好，塞入扣包里，看向格里姆，
“雨要下大了，我们得快点走了。”
“也是。”格里姆立刻起身，他迅速环顾四周，很快确定了方向，
“不过爬上来了就好，在这个基础上我们只需要赶半小时的路就能到达烛火村了。但是前面有一大段路都必须要穿过沼泽森林，我们得分外小心。”
“那好，我们走吧。不过天还没黑，不用太担心。”
在格里姆出发时时，夜骸却冷不丁地说了这么一句。
“天还没黑？什么意思？”格里姆不解地看向他。
“从最开始起我就听得到它们行动的声音。”夜骸边跑着，同时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在黑暗中，它们的速度远快于在光源下，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保持着距离。”
“你是说它们惧怕光线？”格里姆怔住了。
“对，而它们刚才之所以能随意走动，是因为天空下雨变得阴沉，那些怪物们行动也变得更为方便。”夜骸道，
“好在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但你也发现了吧？阴雨天气的夜晚更容易早些到来，所以天一旦黑下来，我们的处境恐怕就危险了。”
格里姆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半小时的时间还是太短了……”他喃喃道，
“该死的，我忽然想起来小时候村里人和我说过的话，他们说天黑后不许离开烛火村，不然会被怪物吃掉……没想到那居然不是吓唬小孩的。”
“你们的村落四周都有火光么？”夜骸回头看了他一眼。
“是的，他们会在村落四周的位置装上特殊质地的蜡油灯，烛火会刚好燃烧一晚上，等到第二天太阳升起就会自动熄灭。”
格里姆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
“总之，只要能看到火光就拼命往那个地方跑！绝对不要停！”
不用格里姆说夜骸当然也知道，但有时候并不是他想跑得快就能跑得快的。
在他们进入森林的那一瞬间，夜骸瞬间感受到耳畔的声音变得密集细碎了起来。
不仅仅是那些长得像是蜘蛛一样的畸形人，他还能感受到各式各样的视线。它们的眼中包含着某种怪异的贪婪，并且很明显的……更多集中在他的身上。
他们是依据什么来盯人的？
然而夜骸没有精力多想了。
沼泽森林的地面并不适合奔跑，他的体力本就严重透支，现在更是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极为困难。
半小时的时间并不是问题，他还能感受到阴云之中极为微弱的光线，仅仅是这样的程度也足够拖延那些怪物。
重点在于他的体力。
他清晰地感受到身体的掌控力在下降，四肢沉重地像是灌了铅。
那些遮掩着光线的树冠高悬于他的头顶，落下的漆黑吞没了他的影子，让那些刺耳的声音宛若幽灵般游荡于脑海深处。
风声，脚步声，嬉笑声，啃噬声……
它们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夜骸的脚步忽然间停了下来。
格里姆的脚步一顿，猛地回过头去，
“你在干什么！？为什么忽然停下了！？”
“跑不动了。”
夜骸的声音没什么力气，听上去有些沙哑。
“该死的，你就不能坚持一下吗？”格里姆的心脏砰砰直跳，快要撞碎他的肋骨，
“前面就是烛火村了！你的视力那么好！你应该看得见吧！？那些烛火！那些光——”
他的手指向了那些被枝叶掩盖住的前方，以夜骸的视力，他确实能够捕捉到那些令人向往的烛光。
但体力透支也是实际的事实。
“嗯，我看得见。”
夜骸站在原地，他的大半身体都淹没在黑暗之中，那只幽蓝色的异瞳格外的清晰。
正如同他第一次见到的夜骸，像是黑暗中的风，仿佛随时都会隐没于此。
“但确实跑不动了，我已经用光了全部的力气，连多一步的程度都做不到了。”
他一字一句地阐述着，耳朵还在捕捉着身后的声音，手指攥紧骨诫，
“你先走吧，我之后赶上来。”
实际上他还保存了一些体力，杀死一波怪物倒不成问题。
但夜骸不打算这么快出手，他注意到那些怪物忌惮自己，也打算利用这一点来为自己争取时间。
至于格里姆……倒不是很重要。无论是死在这里还是活下去，选择权都在他自己的手上。
可格里姆却没有动。
“你还不走？”夜骸皱起眉头。
可他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却感到身体忽然悬空，整个人竟是被直接扛了起来！
“走个屁！”
格里姆的动作干脆利落，他扛起人就跑，甚至让夜骸没能反应过来。
“你……”
“你闭嘴！！”格里姆脚下狂奔，表情狰狞，
“少说两句吧！你不要命我还要命啊！！”
“……”
格里姆居然会来救他？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呼……你不会以为，这件事这么容易结束吧？活着跑回村只是第一步而已，后面还有的你受的。”
格里姆气喘吁吁，他听着身后迫近的声音，脸色更难看了。
“我知道。”
夜骸垂着头，任由对方扛着自己狂奔，内心还在思考。
不过，这些污染能浮于表面被人看到，说明内里早已经烂透了。
但格里姆的做法也并不明智，他本来也没有多少精力了，现在又透支了力气，身后的追击也变得越来越紧。
而他们脚下的道路也变得磕磕绊绊，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些深陷于沼泽地里的骸骨和尸体开始变得多了起来，时不时会藏在交错的草丛里，险些让格里姆直接摔倒在地。
“这些人就不能换个地方死吗！”
被绊倒无数次的格里姆恨不得原地踩碎这些尸体，可他的脚步又不能停下。
“你得快点了。”夜骸的声音在他的肩膀上毫无生气地响起，
“它们就在你身后不到一百米的位置……哦，我好像能看到前面那个人耷拉下来的眼球。”
“你闭嘴吧！！”
格里姆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承认自己腿软了一瞬，但恐惧又再次支撑起他，让他继续不停地往前跑去。
极致的疲倦让大脑开始逐渐脱离思考，仿佛这一刻他的身体和大脑分离了开来，变成了完全的两个主体。
格里姆能嗅到身后的那些腐臭味，他在森林里已经闻得够久了，可没有哪一次贴地这么近。
——想活下去很简单，把肩膀上扛的人丢掉就好了。
简单的动作结束后，他两三步就能冲到那片温暖的烛光之中，他会立刻回归家乡的怀抱，进入温柔安详的梦境之中。
但是直觉性的本能却又阻止了他这样做。
——那样做会死。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也许仅仅是感觉而已。
呼吸声变得越来越紧促，他能感受到光源在接近，也能感受到死亡正贴着他的脊背跳着舞。
还差一点。
再坚持一下，他就能……
“哗啦——”
恍惚之间，格里姆只觉头顶的风声骤然一沉，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从高空直坠而下。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感觉后背被人猛地踹中，整个人连滚带爬地摔进了泥水里。
剧烈的震荡感让他眼前一阵发黑，雨水如丝般砸在他的脸上，格里姆力竭地瘫坐在地上，刚一抬头，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了。
那根本就不是能用言语来形容的东西。
在树冠的最上方，不知何时密密麻麻地附着了几个硕大的畸形肉胎。它们像是由腐烂的肉块拼接而成的虫卵，用吸盘死死吸附在枝干的阴影里。
与此同时，无数带有强烈腐蚀性的粘液正顺着它们的肉质表皮不断地往下流淌，在树皮上烧出焦黑的坑洞。
……原来如此。
为什么越是靠近村落的边缘尸体就越多？
越是在这种接近希望的时候，人越是容易放松警惕，而这些怪物就是抓准了这一点，才会环绕在这里守株待兔！
如果刚才他没救下夜骸，他岂不是也……
格里姆猛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冷汗几乎浸透了后背。
而在前方，夜骸已经动了。
他似乎并不着急，只是缓步踏入林中，手中的骨鞭骤然振开，手腕翻转，灰白色的骨节于霎那间撕开雨幕，狠狠抽在边缘那一排寄生着怪物的巨树上!
“轰隆！！”
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响起，整排粗壮的林木竟被骨鞭硬生生连根拔起，带着大块腐肉在半空中翻卷着砸向地面，四分五裂。
“哇——哇——！”
尖锐凄厉的婴儿啼哭声瞬间撕裂了空气，刺得格里姆耳膜生疼。
血肉与断木雨点般砸落，夜骸的身形犹如一只掠食的飞鸟，他手中的骨鞭向上一扬，轻巧地缠上一棵树的树干，在发尾与风衣的翻飞间凌空跃起，最终轻巧地落回森林外的地面。
“咔哒。”
靴跟叩击在泥泞的软土上，发出一声清脆而干练的轻响。
夜骸踩着满地蠕动的碎肉走上前，冰冷的雨水将他黑色的鬓发紧贴在皮肤上，衬得肤色愈加惨白。
烛火于格里姆的身后摇曳燃烧着，借着烛光，格里姆对上了夜骸那双审视的眼睛。
“居然还活着？你的运气真不错。”
夜骸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血，此时此刻他身上大部分衣服都被雨水和血液浸透，看起来狼狈至极。
“彼此彼此。”
格里姆扯了下嘴角，却实在是笑不出来。
夜骸径直跌坐在了地上，他终于用掉了自己最后一丝力气，此刻更是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他的目光越过满地的残骸，望向烛火村门口那块破旧的木牌。
终于到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