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读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恰似春灯 > 7、07
    “云小姐,你可以吃牛肉吗?”

    “可以。”

    “好的,那今晚吃芥兰炒牛肉。汤是我今早炖的鸡汤,可以吗?”

    “可以。”

    “小菜喜欢吃什么,白萝卜干可以吗?”

    “……可以。”

    “那还有什么想吃的菜,尽管告诉我。”

    “……没了。谢谢。”

    杨粟一听嘉时点头答应今晚留下来吃晚饭,走路都哼上小曲了,时不时从厨房过来客厅,问嘉时要吃什么菜。

    嘉时对这纯粹又不加掩饰的热情有些招架不住,无奈地看向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某人。

    谢书音抿了下唇,压住笑意:“好了粟姐,你看着做几道菜就好了。”

    杨粟这才不情不愿地打住了:“对了!我想起冰箱里还有前几天包的薄皮小馄饨。我煮几个。云小姐你尝尝味道。”

    嘉时:“……谢谢。麻烦你了。”

    等杨粟走开,嘉时松了口气。她看向谢书音,用眼神问她,要坐在哪。

    谢书音望向窗边的茶桌:“我们坐一会?粟姐做饭很快,估计半个小时能吃上饭。”

    “嗯,”嘉时点头,没出声问,直接帮她推到茶桌边,才挪到她身前,俯下身问,“我扶你一把?”

    领证那一天,嘉时观察过,谢书音右腿可能还好,大概还能用上力。

    她推测,比较短的距离内,如果她手撑住,应该可以暂时挪动下的。

    但那大概需要一些时间,也可能会有些狼狈。

    谢书音点头:“谢谢。”

    如上次那般,嘉时托住她手肘,扶住她肩膀,帮她坐到了茶桌前。

    两人相对无言,静静坐了片刻。

    窗前挂了一盏柿子形状的小灯笼,也不知还能不能亮灯,总之就这么挂在那里。橙皮绿叶,还挺可爱。

    院子里种了一棵百年香樟树,夏日想必清幽怡人。角落里种了两树老梅,正好开花,清香雅静。

    嘉时先打破这份沉默:“科技园项目,我会接手。谢谢你帮忙。”

    “不客气。这个项目现在是我姑姑在负责。我跟她提了一下。举手之劳。”

    她只简单讲了一句,并没有具体说什么。

    这就是她说的,一起吃饭,正好聊聊工作?

    难道不应该聊一下细节吗?

    但她毕竟身体不适,嘉时也不好非要跟她讨论工作。

    想要问问她症状如何了,一时之间也不知怎么开口。

    沉默难免会让人尴尬。

    嘉时的目光落到院子里的鱼缸,只好没话找话地聊:“你喜欢养鱼?”

    “前两年养过,现在没了,”谢书音笑了笑,“我不方便出门,大多时候都在家里。宠物也养不了,只能养鱼了。”

    “还喜欢养花?”

    “谈不上喜欢。说得好听点,是怡情养性,说得直接些,只是打发时间。”

    嘉时点了下头。

    她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她一贯不是沉默寡言的人,需要社交的场合也游刃有余。

    但今晚,面对着谢书音,面对着自己法律意义上的妻子,她却无话可说。

    幸好,这次尴尬的沉默没有维持太久。

    杨粟怕她们等太久饿了,先端了鸡汤出来,说让嘉时尝尝味道。

    其他几盘菜也很快端了上来。卖相很好,热腾腾的香味扑鼻而来,不用动筷品尝都知道手艺极佳。

    “好了好了,最后一道菜。”

    杨粟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放好后,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云小姐,你尝尝我的手艺,合不合你胃口,你们慢慢吃。”

    “粟姐,你也坐下来吃吧。杨澈呢?”

    谢书音仰起头,语气平和。

    “小澈说车有个零件要换,出去了,”杨粟连忙摆手,“你们先吃,你们吃。”

    嘉时看出来她们平时应该是一起吃饭的,只是今天自己在,所以才说不用。

    “一起吃吧,”她起身帮忙拖开椅子,才坐回原位,“坐吧,没那么多规矩。”

    杨粟哎了一声,笑盈盈坐下了,眼角弯得压不下来。

    哎呀!越看云小姐,越觉得她们般配!

    嘉时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但很快,让她后悔的事还在后面。

    原因无二……是因为杨粟一直给她夹菜。

    “试下这个牛肉,很嫩的。”

    “这个怎么样?”

    “口味吃得惯吧?书音吃饭口味淡,如果你需要咸一些的,我下次单做一份。”

    嘉时眼看着自己眼前的碗里堆出了一座小山,心里一阵叫苦,却又不好意思打断对方。

    ——她想起年幼时在外婆家度过的年月,这种不加掩饰的热情淳朴她感知过,莫名不忍心拒绝。

    直到谢书音笑着开口:“好了粟姐,回头你要把嘉时喂胖了,我可不负责啊。”

    嘉时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两个字。

    又叫自己的名字。

    未经允许……谁让她总是叫自己的名字的?

    这话明明也是开玩笑,但莫名多了些亲近的意味。

    “好好好,我这老毛病了,就是改不掉。”

    杨粟终于停下手,后半程安静不少。等吃完饭,她收拾着碗筷,又叮嘱了一句:“阿音,你的药我煮上了,等下记得喝。”

    嘉时犹豫着问:“什么药?”

    “过敏啊!”杨粟神色一肃,“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好久没发作了,前几天好好的又开始过敏了,人都瘦了好些,吃也吃不下去,夜里又睡不着,这几天真是遭了好大的罪。”

    嘉时的心重重跳了一下。

    一时之间,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谢书音颇有些无奈:“哪有那么娇气。粟姐,不要夸张。”

    “怎么就夸张了,”杨粟摇了摇头,“好了,我去洗碗了。”

    热情又爱唠叨的人走开了,客厅里再度静默。

    嘉时:“抱歉。”

    谢书音摇头:“不用道歉。之前就说过没关系了。再说了,该说抱歉的是我。让你白白生气一场。”

    嘉时抿了下唇:“…也没有多生气。”

    “这件事是我冒昧了,你应该很重视自己的作品吧?”

    她这么好声好气地说话,心里残余的怒意彻底消融。嘉时目光轻垂:“说起来,你怎么会买那些小玩意……”

    “我姑姑买的,”谢书音无奈地笑了笑,“她跟朋友吃饭聊天,不知道怎么听谁说了一句,就买了下来。”

    嘉时眼眸睁圆:“你姑姑?”

    这个圈子就这么大,也没有什么秘密可言。朝云集团这几年发展劲头足,想方设法打听她喜好的人并不少,她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只是,没想到这人是谢馥之,而非谢书音。

    也是。那天老余只说是姓谢的女士,也没说到底叫什么。

    所以,这是彻底误会她了吗?

    回想起来,上次她质问谢书音的时候,这人大概是身体不太舒服,吹了冷风后咳嗽了几声,也没有多解释什么。

    嘉时心思复杂:“我……”

    说是误会她了,但好像又跟她有点关系。

    “嘉时,”谢书音打断她,“我们之间,可以不用总是把「抱歉」挂在嘴边吗?”

    嘉时沉默着点了下头。

    “那些木雕,我送还给你,”谢书音温声问,“好吗?”

    嘉时摇头:“不要。你买了就是你的了。

    “那算我送你的。好不好?”

    她的声音轻柔和缓。

    无论是这句‘好不好’还是刚才那句‘好吗’。

    嘉时有些不自在:“真的不用了。”

    她感觉自己的拒绝似乎有点生硬,抿了下唇又问:“你的过敏好了吗?是请私人医生到家里来看的,还是去医院了?”

    “去医院的,”谢书音说,“我不喜欢别人来家里。”

    不喜欢别人来家里?

    那…为什么又邀请自己共进晚餐?

    嘉时想了想又问:“下次什么时候去医院检查?”

    没等谢书音回应,她添了一句:“我陪你。”

    谢书音才慢慢笑起来:“好。那我不客气了。下周再去检查一下,时间还没定。谢谢你,嘉时。”

    “所以,你也不要总把「谢谢」挂嘴边了。”

    一天到晚“谢来谢去”的,真不嫌累。

    她这句话不是第一次说了,谢书音笑着点头:“好。”

    杨粟煲好药出来,见两人聊得好像还不错,眼睛一亮,有些期待。

    只是没等她开口,嘉时先说:“我晚上回家还有事。准备走了。”

    杨粟忙喊住她:“天气冷了,过几天回家吃饺子吧!”

    嘉时听到“回家”这词,很不习惯,又不想态度过于生硬,只好说:“到时候再看吧。”

    谢书音:“路上小心。到家给我消息。”

    嘉时迟疑着,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杨粟无声摇头。

    可惜她那张爬了褶皱的脸没法刻字,否则现在肯定刻满了大写加粗的“失望”。

    大门外,汽车发动,‘咻’得一下开走了。

    谢书音听着这声音,笑了笑。

    这人啊,还是很心软。

    她在心底轻声说:下次见啊。嘉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