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叙言和沈时清的女儿大名沈奕辰,小名叫星星,三岁多,马上读幼儿园。

    女儿的大名和小名都是景叙言起的,她希望女儿能像天上的星星一样自由,不必承担重任,健康快乐就好。

    景叙言怀孕过程不好受,孕期反应异常强烈。

    发生-关系后她吃了避孕药,按理说孩子不会留下来,可能是星星生命力比较顽强,还是成功着床。

    吃药并不是毫无影响,随之而来的代价便是景叙言难熬的孕期。

    孕早期基本吃不下东西,一直吐,孕中期开始腰酸背痛,孕晚期更是难捱,晚上睡不好,胸闷气短,哪哪都不舒服。不仅如此,景叙言还要处处小心,孩子在她肚子里发育得不好,稍有差池便可能会失去星星。

    沈时清知道这些,她安排了专业的医疗团队在家里贴身照顾。即便如此,景叙言还是早产了。星星只在妈妈肚子里呆了三十一周便迫不及待出来,出生后住了半个月的保温箱才出院。

    星星从出生起身体底子便不太好,每逢变天总爱生病。现在大了点要强健一些,没想到这次下雨还是没能躲过。

    和导师说明情况后,景叙言打专车回家。

    看着地图上司机与自己之间标红的路段,景叙言突然有几分后悔。

    她刚回国那会儿,沈时清要给她配司机,她拒绝了。

    沈时清总是这样,把一切都安排的滴水不漏。

    结婚的时候沈时清准备好所有方案,无论是婚礼设计还是人情往来,没让她操一点心;孕期,沈时清组建了超过十个人的专业团队,衣食住行各个方面给她保障;后来她生病,沈时清用最快的速度联系了国外的医生,并且安排从小照顾她的阿姨跟出国照顾她三年。

    沈时清会准备好一切,然后消失在她的生活里。

    景叙言深吸一口气,打消脑海里的念头。

    刚刚真是昏头了,既然决定要和沈时清分开,就要断的干净,牵扯越少越好。

    正是万事周全,才更让人绝望,那种感觉景叙言不想再来一遍。

    晚高峰,还下着雨,景叙言一个小时后才到家。

    车子刚在别墅大门口停好,景叙言便看见沈时清抱着一个小小的身体在门口等她。

    这间别墅是景叙言和沈时清的婚房,沈时清准备的。

    结了婚之后两人一直住在这里。

    准确来说是景叙言出国治疗前一直住在这里,沈时清回家的时间并不多。

    厚重沉闷的黑色大门旁边墙上挂着一串与别墅整体装修风格不搭的彩色贝壳风铃。

    此刻沈时清怀里抱着女儿,正在看那串贝壳装饰,沈时清还抬手碰了碰下面涂了颜色的小贝壳。

    景叙言走到房檐下,收起雨伞,递给等在一旁的阿姨。

    “星星宝贝,妈咪回来啦。”

    听到声音,埋首在沈时清肩膀上的小朋友猛地抬起头。

    因为发烧,星星脸颊红扑扑的,眼睛里蓄满泪水。

    见到女儿这个样子,景叙言的心揪成一团。

    “妈咪抱抱。”星星伸出双手。

    景叙言并没有接,“我今天去过很多地方,脏呢,换身衣服再来抱你。”

    沈时清这会儿已经穿上了干净的棉质家居服,头发也是洗过的,随意挽在脑后,周身散发着浓浓的母爱气息,和民政局那会儿一点也不一样。

    白天去过的地方比较多,景叙言换衣服之前花十几分钟冲了个战斗澡。

    孩子还在外面等,头发根本来不及吹,景叙言随意抽了条毛巾把还在滴水的头发包起来。

    去到星星的房间,景叙言翻出枕头下面的故事书,陪着她又念一遍。

    随着故事落幕,星星睡着了,不过她眉毛皱着,看起来睡得并不安稳。

    在景叙言回来之前,星星已经吃过退烧药,睡下的时候温度降到了正常范围。

    景叙言盘腿坐在女儿床边,抬手掖好被角。

    这会儿星星呼吸均匀,没有鼻塞咳嗽,希望她能睡个好觉。

    一个月前,景叙言从国外回来,那时候星星根本不亲她。多亏沈时清出了个长差,有一个月没回家,给了景叙言和女儿足够的相处时间,现在星星反而要更黏景叙言一些。

    景叙言撑着下巴看向睡颜恬静的女儿。

    明明是个小朋友,却不见脸颊上有几坨肉,看着让人心疼。

    要是她一直陪在女儿身边,星星现在会不会胖一点?会不会抵抗力好一些?

    咔哒——

    景叙言身后的房门被打开,是沈时清。

    “星星睡了?”

    沈时清弯下腰,动作轻柔地关上房门,脱掉拖鞋,蹑手蹑脚踩上星星房间的地毯,慢慢走进来,俯身蹲在床边,用手背轻轻贴上女儿的额头。

    星星这会儿已经退烧,如果到明天早上依旧没事,那这次就算是平安度过。

    一旦夜里发烧,再吃退烧药就不管用了,必须去医院才行。

    “你去收拾,我陪她。”

    沈时清看着床上的女儿,沉声说道。

    景叙言偏头看了沈时清一眼。

    三年多没见,沈时清更成熟了。

    明明模样没变,穿衣风格也和之前一样,但是给人的感觉就是不同。

    女儿出生之前,沈时清的成熟中带着几分意气风发,在年轻人中因着成熟显得稳重,在中年人里又因为少年意气显得朝气蓬勃。

    无论处于哪样的环境,沈时清总是最吸引人的那个。

    现在不太一样,或许是因为年纪上来,毕竟过了年都要三十五了。

    “晚上还是我陪她睡。”景叙言坚持道。

    她在家陪了女儿一个月,成功和女儿建立起深厚的情感链接,还没照顾过生病的女儿。

    景叙言想试试。

    “好。”沈时清点了点头,“你先吹头发,不然要生病。”

    景叙言“嗯”了一声,起身回房间。

    吹完头发收拾好自己,景叙言去星星房间和沈时清“交班”。

    九点钟,到了平时景叙言陪星星睡觉的时间,她索性跟星星一起睡下。

    *

    安顿好女儿,沈时清回房换了身衣服。

    几分钟后,黑色大g驶出车库,尾灯消失在院墙拐角。

    *

    云起电子科技公司总部,签约室内,随着笔尖离开纸面,印章稳稳落下,续约合同正式签好。

    沈时清起身与对面的年轻alpha握了握手,“合作愉快。”

    年轻alpha眯起眼睛,斜着看了沈时清一眼。

    顾及周围有人,她也轻声说道:“合作愉快。”

    沈时清环视一周,微微颔首,“今天麻烦大家了,夜宵我请,通通报销。”

    不止如此,沈时清看了眼身旁的秘书,用稍小一些但周围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准备红包,人人有份。”

    本来气氛严肃的签约室随着沈时清话音落下,响起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好耶!”

    “谢谢沈总!”

    “……”

    角落里也不乏窃窃私语。

    “本来我还想骂她呢,定好的上午签约突然变卦,搞得十几号人陪着加班。”

    “听说好像是老婆回国了。她老婆在国外几年都没回来,还不许人家温存一下?”

    “这不是更应该骂吗?”

    “骂吧,我们老板就是这样,龟毛是真的,大方也是真的。”

    “你这样说的话,我都想跳槽了。”

    “你们小景总不好吗?”

    “也挺好的,明天给我们放假呢,带薪。”

    “那还说?”

    “……”

    合同的事情忙完,沈时清送小景总一行人出去。

    两个人渐渐落在队伍最后。

    景赞低声问:“为什么临时改签约时间?你就不怕外边传你难听话?又说你是吃我小姨软饭的。经这一遭,恐怕还会说你架子大,眼高手低,咒你阴沟里翻船。”

    沈时清对这些不在意,“无所谓。”

    咒骂编排她的人多了,要是天天想着不好的事情,那她的生活干脆不要过了。

    “所以上午到底干什么去了?”

    “我妈让景颂给小姨找房子,就在京大旁边,发生了什么?”

    “你又让我小姨不高兴了?”

    沈时清没有回答。

    “搞快说。”景赞催促道:“我发现你这个人闷得很。”

    沈时清依旧沉默应对。

    “我妈让问的,别跟当年似的,你把我小姨送出国了才让我们知道,我姥爷八十了,经不起……”

    “民政局,离婚。”

    景赞突然停下脚步,瞪大眼睛,满脸震惊,“什么?”

    沈时清还在往前走,声音悠悠传过来,“没离成。”

    “我小姨后悔了?”景赞追上去问。

    “不是。”

    “那怎么回事?”

    沈时清被景赞吵得烦,索性停下脚步跟她解释。

    “冷静期,一个月。”

    “这事你妈知道。”

    景赞眨了眨眼睛,快速消化沈时清话里的内容。

    “我小姨提的离婚?”

    “嗯。”

    “已经开始冷静期了?”

    “嗯。”

    “你什么想法?”

    最后一个问题,沈时清不像前面回答得那么干脆。

    她垂眸思索片刻,语气认真地回答道,“我不想离婚。”

    前面有员工折返回来,“沈总,小景总,快来。”

    沈时清推了一把身边的景赞,“你陪她们吧,星星生病,我不放心,先回去。”

    景赞皱起眉头眯着眼睛看向沈时清,“是人吗?”

    她捅出来的篓子喊自己收拾,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

    “没办法。”沈时清挑了下眉毛。

    她是在挑衅吗?

    景赞“啧”了一声,“过几天我婚礼你必须包个大红包,不然我不会让你好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