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酒店的这一夜，江绵睡得并不安稳。
早上起来时头昏脑涨，走起路来眼前还有些发黑。
去学校的路上，江绵顺手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
吃过早饭以后，状态好了不少。
虽然还是没什么精神，但最起码疲惫感消散了大半。
她照常按照课表上的安排上课，给温清玉发消息报平安，却没有主动联系过裴烬寒。
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也没盘算清楚到底要怎么和裴烬寒商量。
她不会自作多情的认为，能和裴烬寒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裴烬寒就能对她产生感情。
所以，没有感情基础又走不长远的婚姻，还是要提前把账算明白。
江绵不想再回到江家生活。
她能看出来，裴烬寒是个比较注重名声和情义的人。
只要她不胡闹，对方离了婚也不会亏待她。
懂分寸又话少大概是裴烬寒从她身上看到的优点。
江绵只需要考虑，怎么运用自己的优点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考虑清楚之前，她都不会联系裴烬寒。
她明白，她只有一次开口的机会。
上午的课排得满满当当，几个小时的时间很快就过去。
临近中午，裴烬寒主动给江绵打了电话。
裴烬寒对于江绵来讲，是一个社会地位很高的成功人士，是她这辈子都很难接触到的宝贵资源。
同时，也是个体型比她大很多的陌生成年男人。
无论从智商看，还是从武力值，江绵都不会是裴烬寒的对手。
以至于，江绵没有办法说服自己不用怕他。
抵触的情绪一出来，自然就不愿意和对方产生纠葛。
电话响了好几声，江绵才慢吞吞的接起来。
接通之后她也不开口，只等着屏幕那头的人先讲话。
裴烬寒从来不搞客套寒暄的戏码，开门见山道：“我晚上有个朋友聚会，在祁家的别墅里。”
“你应该听说过，我和祁翡从小就关系很好。”
“我结了婚，没有不把老婆带给他看的道理。”
“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吗？”
裴烬寒说这番话的语气没什么起伏，江绵也揣测不出他的情绪。
虽然表面上是询问，但江绵似乎找不出来拒绝的理由。
在外人眼里，他们是夫妻。
江绵对豪门圈子里的爱恨情仇没什么兴趣，更谈不上了解。
她只能隐约觉得，裴烬寒不喜欢祁瑜。
或者更确切的来讲，裴烬寒对祁瑜没有男人对女人之间的那种喜欢。
不然两个人从小就在一起培养感情，到了年龄就挑个好日子结婚，一切都顺理成章。
裴烬寒没有选择这样做。
并且在他明知道拒绝这门亲事对他、对裴家，都不会任何好处的情况下，他依然决定拒绝。
江绵可不会自作多情的认为，自己在裴烬寒心里占据特殊的位置。
她最多是个好说话能商量的挡箭牌。
说不定在两家联姻以前，裴烬寒还私下悄悄调查了她很久。
别的晚会或者饭局，江绵都可以找借口不到场。
但最终地点定在祁家，她就不能拒绝。
因为，祁瑜喜欢裴烬寒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裴烬寒需要名义上的妻子，和他一起出现在公众场合，演一出伉俪情深。
“要不......等我下午下课回去再说呢？”
“可以。”
“但是你中午不回来吃饭吗？”
按照江绵在别墅客卧住了那么久的经验来看，裴烬寒如果不在家的话，根本不会过问她有没有在家吃饭这种小事。
问了就是在家。
他不在，江绵都不是特别愿意回去。
他在就更不用说了，江绵得主动躲远一点。
“不用了，你先吃吧。”
“下午有课，中午回去一趟有点赶。”
裴烬寒没再多说什么，随口应下一声，电话就被挂断。
就在江绵松一口气，抱着课本往食堂的方向走时，温清玉又打来了语音电话。
“闺蜜~你下课了没有？”
“你想去哪吃饭？我现在去找你。”
温清玉是个小有名气的游戏主播，和最大的直播平台签了协议，有固定的直播时长要求和收益指标。
一般她上午不需要上课的时候，江绵几乎联系不到她。
这个时候接到电话，江绵还游戏诧异：“你今天起这么早？”
“当然了，我专门定了闹钟呢。”
“昨天你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直接把直播暂停来给你打电话。”
“怕你有事找不到我，我主动加班了一整个晚上，在收到你报平安的消息以后我才睡的。”
“怎么样，姐们够意思吧！你快说我们中午吃什么。”
江绵有些感动。
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互相都知根知底。
温清玉有很严重的失眠，她的身体不适合熬夜，每次熬大夜之后都要借助药物才能入睡。
江绵不说感谢的话，也不做无意义的煽情，一边往食堂走着，一边挑着温清玉喜欢的菜品报：“我想想......吃鸡公煲怎么样？”
“大家都下课了人太多，不排那家。”
“哦哦，那就吃重庆小面？”
“太油了，不吃那么重口的。”
江绵啧了一声，把难题推回去：“那你说吃什么。”
“我都可以啊，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这下江绵更头疼了。
她也没什么想吃的。
早上吃过早饭，中午就不是很饿。
以往这种情况，她都破罐子破摔，买两杯冰咖啡，带到温清玉宿舍去找她。
温清玉和江绵的饮食习惯完全不一样，江绵喜欢吃米饭和家常菜，温清玉喜欢带汤的粉面。
“那你直接来东区食堂找我。”
温清玉宿舍的位置离东区食堂很近，恰好江绵的位置离食堂也没几步路。
到食堂碰面时，温清玉递给江绵一瓶常温矿泉水。
江绵盯着那瓶矿泉水愣了一下：“给我水干什么？”
“本来想请你喝冰镇西瓜汁的，但是觉得你现在不适合接触西瓜这种寒性的食物。”
“然后我又想去隔壁奶茶店买果茶，查了查，觉得喝茶也不太好。”
“忌讳太多，不如矿泉水实惠又不出错。”
“......”
江绵有些无奈的笑了一下：“那真是谢谢你了。”
食堂人来人往，一人讲一句话就会嘈杂异常。
没进食堂之前，两人都对于吃什么没有好的想法，但进来之后，随便挑个顺眼的窗口也就把饭买了。
温清玉带着江绵坐到了离窗户近的角落位置。
只要是角落，就一定会比其他地方安静。
两人面对面坐下，温清玉也有什么说什么：“讲讲吧，你怎么打算。”
“我还能怎么打算。”
这话说得颇有自暴自弃的意味。
温清玉立马义愤填膺：“什么意思？人还能单性繁殖？”
“出这样的事情他就能没错了？”
“你不应该和他说清楚吗？”
江绵处理问题的方式偏理性。
外面传裴烬寒脾气不好传得沸沸扬扬，但从没人说过他人品不好。
连私下的闲话都没有。
温清玉说得对，怀孕不是一个人的事情，裴烬寒也有责任。
流产对身体的伤害很大，裴烬寒会给她补偿。
只要不过分，这个赔偿可以由她来决定。
她不想要钱。
家里给过她钱，她不缺这个。
她也了解自己，知道她不适合创业，也没有投资的头脑。
和裴烬寒这样的人开口，得要资源。
见江绵不回答，温清玉有些着急：“你该不会是想自己把事情全都扛下来吧？”
江绵摇了摇头。
“我会告诉他的。”
“他家家大业大，不会少了我的。”
温清玉轻轻叹了口气，握住江绵的手，问出了一个江绵完全没有思考过的问题：“你也说了，他家大业大，他是独生子。”
“如果他家里就想留下这个孩子呢？”
“真生吗。”
真生吗？
江绵答不上来。
二十岁太年轻了些，没有很强大的自我意识，没那么清晰的人生目标，心智算不上太成熟，想法一时一变。
这个年纪不适合走在岔路口。
提起孩子，江绵的第一反应是她养不起也带不好，她并不认为自己有多大的本事，一定能做好什么。
所以她恐惧承担这份责任。
“我看出来了，你并不想要，对吧？”
“如果他想要，你又该怎么办呢？”
摆在面前的饭菜已经有点凉了，江绵用筷子随便扒拉一下，就能看见菜汤里呈凝固趋势的油。
她纠结了那么长时间，自以为做足了打算，要等情绪过去，等自己思考清楚，才能找裴烬寒谈。
但算来算去，唯独没考虑过裴烬寒想要孩子的选项。
他想要，她说的还能算吗？
江家想要裴烬寒给的好处，裴烬寒也会告诉她，她可以随便谈条件。
无论是为了好听的名声还是别的什么。
如果江家够聪明，江绵够聪明，就可以借这个资源跨越一个阶级。
看起来所有人都得到了好处，却唯独没人听见过，江绵说她不想要孩子。
“我再好好想想吧。”
江绵敛下眸子，声音如同叹息一般。
“你尽早和他谈一谈，不要自己在脑子里唱独角戏。”
“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可以和我讲，你也可以和小朦姐讲。”
“我们都站在你这一边。”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一些身不由己的事情。
江绵从小到大被迫接受的东西太多了。
到了这一刻，没觉得很无助，也没觉得这是什么天马上就要塌下来的大事。
“好，我知道。”
“裴先生说，他今晚要带我一起去祁家的朋友聚会。”
“等聚会结束，我就跟他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