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读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和离后被献给前夫了 > 10、第 10 章
    五月十三。

    处州府与金华府交界处群山连绵,自头一日后,大军寻不到合适之处驻扎歇息,只得走走停停,翻山越岭,进入金华府武义县地界时已是两日之后。

    大军在离武义县城三四里外的一平缓之地搭帐修整。

    众人已然疲惫不堪,看这样子需在此停留几日才会继续北上。

    沈葭的帐子依旧搭在了紧挨主帐之处,在马车上晃了两日,她多数时候都在车上睡着,倒也不困,只在那逼仄的车厢里待得久了,难免有些闷得慌。

    在小帐中收拾了片刻,她便起身掀开帐帘,出去时,下意识往主帐的方向扫了一眼。

    那厢安安静静。

    自那日早在马车上远远对望过后,她便未再与宋清晏打过照面。

    那晚的事也好似从未发生过一般。

    她收回目光,快步朝伙房的方向而去。

    几个嫂子正围在一块儿帮着准备晚饭,远远见了她,汪嫂子笑着提声唤道:“芷娘。”

    沈葭颔首以对,很自然地走近坐在了一旁空着的小杌子上。

    “芷娘,这几日赶路,可累?”孟嫂子捏了捏脖颈,发起牢骚,“这两日也不得好好歇,夜里孩子还不安生,闹腾得厉害,可将我累得不轻。”

    “嫂子,你以为芷娘是你呢,人都坐马车上,哪里会累。”一旁圆脸的嫂子调侃道,“你而今倒是抱怨,怕是心里比谁都盼得紧吧,你家那位军功不小,等到京城得了赏,领了官,可有大把的好日子等着你过呢。”

    孟嫂子被说中心思,又羞又臊地剜去一眼,“就你话多,好像你不是这般想似的。”

    沈葭看着这一幕,抿唇而笑,这回程的大军里好些士卒都是五年前未娶妻便被征了兵的,这战事一起来,谁也不知何时是个头,便有好些到了年岁的在军营安排下于昱南当地娶妻成了家。

    而今得旨回朝,自然得携家眷一道回去,如汪嫂子孟嫂子这般出身偏远穷荒之地的女子,如今能跟着夫君北上一堵京城繁华,过旁人盼不来的日子,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正想着,肩头忽被轻撞了撞,坐在她身侧的马嫂子笑意暧昧道:“芷娘,侯爷……可厉害?”

    她虽刻意压低了声儿,可角落就这般大,谁人听不见,汪嫂子蹙眉轻打了她一下,“嘴上没个把门的,当真不害臊,怎好大白天的问这些!”

    马嫂子非但不收敛,反是一挑眉,理直气壮道:“怎么,你们都不想知道?”

    她这话倒还真将在座几人都问住了,几个嫂子停了活计,互相偷眼看着,心思全摆在了脸上。

    “莫管她们,装模作样,心里其实一个比一个好奇呢。”马嫂子挨近沈葭,“芷娘,你不知道,咱们侯爷五年来整日忙于军务,丝毫不沾染女色,这一路北上途中还拒了不少送来的姑娘,大伙儿私下里都猜他……莫不是有些问题……”

    沈葭诧异地看去,就听马嫂子继续道:“诶,不过那是先前了,见了芷娘你,我们才知这侯爷并非不好女色,原只是先头的都瞧不上……”

    “好妹子,你就同我们说说呗,侯爷年轻,血气方刚,随随便便便能挥动那般重的长枪在马上取人首级,那身量那力道,可不是寻常男人比得的,夜里是不是也……”

    沈葭一张脸愈发烧起来,不想有朝一日会教人在大庭广众下问这样的话。

    偏宋清晏的确同马嫂子说的那般,每回都似有一身耗不尽的蛮力。

    她尴尬得只恨钻不进地缝去,一时连耳根子都红透了,只得求饶道:“嫂子……”

    “别问了,看你把芷娘羞的。”孟嫂子及时解围,“显摆什么,晓得你家男人厉害,伺候得你浑身舒坦,往后夜里记得压着点声儿,莫以为我们都没听见!”

    “哎呦喂,这……我哪是这个意思,快别说了。”

    众人一时哄笑起来,反让原口无遮拦的马嫂子闹了个大红脸。

    沈葭亦忍不住掩唇低笑,眼睫微垂间,心下却不免纳罕起来。

    舒坦……

    那事儿上,女子也会觉得格外舒坦吗?

    这厢正说闹着,蓦然幽幽-插-进一道不合时宜的声儿,“有些人别得意得太早,侯爷今晚被县衙的人请去赴宴,指不定明日营里再添一人也不一定……”

    江氏面带嘲讽,提着水桶自一旁而过,冷冷斜睨了沈葭一眼。

    原热络的气氛登时凉了下来。

    这事,沈葭倒还真不知,许是适才才有消息传进了伙房。

    汪嫂子沉默了一下,安慰道:“芷娘,莫听她瞎说,咱侯爷多只是去赴个宴便回来了,少有留宿的时候。”

    沈葭笑了笑,没说话。

    宋清晏会不会带人回营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不出意外,明日他定是要回来的。

    毕竟算算日子,明晚便又是蚀花蛊发作的时候。

    若宋清晏真在这前一晚碰了旁的女子……

    沈葭在心下摇了摇头,可能性并不大。

    倒不是她对宋清晏的定力多有信心,而是他才在此事上吃了亏,当不会那么蠢,再令自己中一回招。

    在伙房帮着做了会儿活后,沈葭跟着几个嫂子简单吃了些,便转而前往古老帐中。

    先前自处州府带来的活血去瘀的药膏已然见了底,她需再备一些,毕竟以宋清晏的力道,即便控制了,却依然不小,上回还总掐着一处,大腿两侧皆是他留下的青紫指痕。

    才走到古老帐前,沈葭蓦然瞧见不远处站着一个熟悉的背影,是常庆。

    他正与对面一牵着马,背着行囊的男人言谈。

    正疑惑他怎未随宋清晏一道去县衙,下一刻,在看清他对面人的脸后,沈葭大惊失色。

    她不会认错,那分明是宋老太爷身边的……

    见牵马之人似有所感应般抬首望来,沈葭心若擂鼓,仓皇避入了古老帐中。

    “大奶奶!”

    江成瞪大双眸,不可置信地喃喃道。

    “嘀咕什么呢?”常庆疑惑。

    江成眯着眼又看了半晌,“我方才似乎看见一个女子入了那古军医的帐子,总觉得有些像……”

    他顿了顿,扯唇摇了摇头,“定是我错认了……”

    那位前大奶奶怎会出现在这儿呢。

    言罢,他露出些玩味的神色来,“这两日我可是听说,侯爷甚是宠爱一位姑娘,且一直让她住在主帐边上……”

    常庆闻言稍敛了笑意,肃色道:“江成,这厢看到的,回去后倒也不必事事禀给老太爷听。”

    江成的爹是府内管事,是宋老太爷的心腹,前两年因身子不好已然还乡休养,由江成接替他在府中的职务,此番他是被宋老太爷特意派来给他家侯爷送信的。

    十几日前,因送信罢山路坍塌,无法即刻动身回京,江成只能暂宿在处州府城内,前几日才随大军一道继续启程北上。

    常庆很清楚,即便不是因山路之故,江成亦会寻旁的由头留下,奉老太爷的命,探一探他家侯爷的口风。

    听得此言,江成笑意淡了下来,“那我托付你的事,如何了?”

    常庆道:“大奶奶既是自愿走的,侯爷也绝不会阻拦,但再来一回,新的大奶奶,怎么着,也得由咱们侯爷按着自己的心意亲自挑选,你说是或不是……”

    江成心知肚明,这定然就是侯爷的原话,想是知道他领了老太爷的命,才特意嘱咐常庆将此言转述给他听。

    亦在摆明态度,这五年里,他羽翼已丰,早不是当年那个势单力薄,如傀儡般任由家中随意摆布的少年。

    “我知道了。”

    江成苦笑了一下,感慨这趟回京交差,只怕要承受老太爷不小的怒火。

    他翻身上马,正欲告辞,忽而想起适才看到的女子身影,对着常庆道:“当真可惜,若侯爷喜欢那般的,指不定到了京城,亲眼见了前头那位大奶奶,打消和离的念头也不一定。”

    常庆蹙了蹙眉,“此言何意?”

    江成故弄玄虚般摇了摇头,“那位前大奶奶听闻在离开宋府后便消失无踪了,或已不在京城,既已与侯爷断了缘分,便也不必再提。”

    他勒紧缰绳,神色意味深长,“常庆,京城见。”

    待到了京城,府里定又是一场鸡飞狗跳。

    武义县城门外。

    县丞孟鹏特意带着一众县衙官吏早早出城相迎,忐忑等了一个多时辰,才终于见得几匹快马往这厢疾驰而来。

    他忙快步上前,恭敬道:“武义县丞孟鹏携县衙众人拜见侯爷。”

    宋清晏颔首应了一声,就见这位孟县丞殷勤道:“侯爷,下官知侯爷不喜铺张,只在城中最好的酒楼定下一桌席面,还请侯爷移步。”

    宋清晏未言,只环顾四下,问道:“徐县令何在?”

    孟鹏愣了一愣,慌忙解释,“哦,今早离这向北几里外的溪口村遭了山崩,咱们县令这会儿正带着衙役在村中救治伤患,一时抽不开身,但他听闻侯爷今日会带大军路过此地,特命下官等候于此,今晚好生招待侯爷您。”

    听得此言,宋清晏剑眉蹙了蹙,与身侧的周珵对视一眼。

    抵达武义县前,他便有所耳闻,武义县县令徐柯洲,今岁二十有七,年纪轻轻便在前年的殿试中拿下二甲第七名,本前程无量,有机会以庶吉士的身份入翰林院深造,但因性子刚直,得罪了三皇子党,才被调至这小小的武义县做了县令。

    见这孟鹏说话间神色慌张,恐今日宴席,不过是这位孟县丞自作主张。

    徐柯洲并无丝毫要接待他的意思。

    宋清晏看向孟鹏的眼神冷了几分,“那些村民的伤情如何?”

    孟鹏原还担忧这位永定侯会因他家那个倔驴县令的缺席而动怒,这会儿听得问话,怔忪片刻答:“那溪口村依山而建,听来报的人说,山崩于今早四更前后,村人都还在屋内睡着,泥石一泻而下,顷刻间压塌房屋十余所,死伤……数十人……”

    宋清晏神色凝重几分,果断看向周珵,“子瑜,本侯先行一步,你回营中,令蔡昂调百人前往溪口村救援,再令常庆备些军中所用伤药,将古老一并请去。”

    蔡昂正是营中一把总。

    “是,侯爷。”周珵领命而去。

    宋清晏再次将视线落在孟鹏身上,凉声道:“孟县丞,还请派人给本侯带路。”

    半个时辰后,溪口村。

    徐柯洲抹了把额间的汗,看着衙役自泥石中挖出具面目全非的尸首,抬去给村人辨认,神色不由黯了几分。

    “大人,属下几人已挖了近三个时辰,铁锨都挖断了五六把,实在……这大片泥石下来,便是瓦房也压得四分五裂,人哪里还活的下来,天也快暗了,要不还是……”

    徐柯洲哪里不明白头役的意思,他环顾着几乎被泥石覆盖,全然看不出本来模样的溪口村,双眉蹙紧。

    就算他此刻放弃也无可厚非,可万一呢,万一底下还有人活着……

    “大人,大人,我三小子一家还埋在下头,我那孙儿才满月,求您救救他们……”

    哭声哀恸。

    他看向还跪在不远处不住祈求,几乎快哭断了气儿的几个村人,沉默许久,终是甩了甩满是污泥的衣摆,提起铁锨继续铲挖,原累得气喘吁吁坐在一旁歇息的三四个衙役见状,也只得咬咬牙,重新站起了身。

    恰在此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徐柯洲抬眼望去,就见为首的赵师爷跌跌撞撞下了马,冲他小跑而来。

    “大人,大人。”他指着后头道,“侯,侯爷来了……”

    徐柯洲愣神间,便见一颀长挺拔的身影疾步而来,“徐县令,本侯已派人前往军营调派人手,亦会送来伤药与大夫,眼下情况如何,可还需本侯帮忙?”

    徐柯洲看着眼前眉目疏朗,自带英武之气的男人,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及时雨,一时怔忪着说不出话,片刻才反应过来,深深躬了一礼道:“多谢侯爷相助,那些侥幸逃脱的村民,下官已命里长悉数安排在山脚的祠堂内,只尚有十余户住在坡上的人家仍被埋在下头……”

    宋清晏环顾四下,并未多说什么,只卷起衣袂,利落上前,身后带来的几人亦抄起铁锨,跟着帮忙清理泥石。

    徐柯洲见得这一幕,面上不由浮起些许愧色,此前听闻这位永定侯在凯旋途中受当地官员大肆宴请而不拒,他尚心生轻蔑,只当又是那以权谋私,贪图享乐之辈。

    如今得见,才知是自己先入为主,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徐柯洲默了默,晓得眼下并非愧疚的时候,他提起手中铁锨,紧随其后,一刻不敢耽搁。

    周珵动作很快,不足一个时辰,近百人便抵达了溪口村。

    宋清晏令蔡昂将人分批安排妥当后,一边听常庆禀报,一边随徐柯洲一道往山脚祠堂而去。

    祠堂内躺着不少受伤的村人,因只有一个大夫,人手不足,有好些人都还来不及处置,仍流血不止,痛呼不止,面色惨白。

    “钓樟根三两,当归、芎藭、干地黄、续断各一两……”

    宋清晏才踏入门槛,就听得古老拔高的嗓音,隔着院落,便见古老蹲在祠堂正门旁,娴熟地替伤者包扎。

    在他身侧,一人坐在破旧的长桌前,悬腕飞快在纸上写下药方,旋即抱着纸张急急前往廊庑另一头寻大夫抓药。

    或是为了干活方便,她将不知哪处寻来的麻绳一绑,简略地做了副襻膊,缚起一双宽大的衣袂,然小跑间,身上的天青湖绸对襟长衫和霜白云锦马面裙仍随风飘飞晃动,好似只在廊下翩翩起舞的蝶。

    宋清晏有一瞬的失神,但随即剑眉蹙起,眸色沉了几分。

    他并未看错。

    可那个本该安安分分待在营中,等着他明晚回去的夏氏,缘何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