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27章[VIP]
走廊里安安静静。
私家侦探甚至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谭晟慢慢地问他:“什么时候看见的文件?”
看着跟前人随着呼吸缓慢起伏的健壮肌肉,侦探在心里算了算,小心道:“两个礼拜前?”
谭晟:“…”
两个礼拜前,钟真才上班, 天天在副驾啃包子喝牛奶, 看起来听话得不得了。
转头就把他骗得团团转。
谭晟差点气笑了。
私家侦探交代完前因后果后, 谭晟出了酒店。
他神情冷峻,小旅馆本来就人员复杂, 不少人看见他这么一个黑面门神似的下楼了, 都纷纷担心楼上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结果这个黑脸门神楼下到一半, 手机响了。
路人看见这个高大男人的脸色更沉, 接通电话, 语气却没什么变化:“喂,怎么了。”
接通电话后,对面的声音软软的, 有点欢快。
“你事办完了吗?”钟真趴在公司的桌上说,“我和王度约好今天见面,你说要送我的。”
“嗯,来了, ”谭晟语气沉沉地说, “二十分钟后下楼等我。”
挂断电话, 钟真奇怪地看了手机两眼。
他觉得谭晟的语气有点奇怪
要是非要说哪里奇怪的话,可能是比平常低了八度。
他早就想去王度平常工作的地方看, 今天终于约好了。结果被谭晟知道了。
谭晟说出去办完事, 回来的时候可以送他去。
钟真在楼下等了一会儿, 转过头见谭晟把车停在路边,眼前一亮。
钟真隔着窗户问:“事情办完啦?”
谭晟盯着他, 从上看到下,着重盯着他屁股一会儿,慢慢地说:“还没完。”
钟真捏着手机,犹豫问:“还要很久吗?”
他说着看看手机:“我想去找王度,要是你来不及,我可以打车去。”
上班时间,钟真一点没有在老板眼皮子底下翘班的自觉。
谭晟开了二十分钟车过来送他也不是为了让他打车的。
“正好,上车吧,”谭晟风轻云淡地说,"我要去找王晁,一起。"
钟真觉得谭晟怪怪的,上车后,他狐疑地从后视镜里看了好几眼,也没有看出什么端倪。
谭晟神情自若地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还和往常一样问他中午吃了什么。
“吃的工作餐,”钟真报给他听,“肉末茄子,干煸四季豆,红烧肉好油,我没吃。”
挺好,吃饭不会说谎。
谭晟手机上每天都有经理工作餐汇报,另算奖金,经理恨不得把菜单提前一个月发给他确认。
他开着车,淡淡地问:“你什么时候去上学?我可以送你。”
钟真对应付这个话题已经驾轻就熟,脑袋一歪,很轻松地说:“还不知道,要等学校通知!”
他态度实在太自然,谭晟又觉得自己不能这么轻易定罪。
他看着在副驾手指轻快的钟真,片刻后忽然问:“在聊什么?”
钟真一顿。
他在和王度聊天,王度一听是谭晟送他来,又开始发奇奇怪怪的表情包。
两个人聊来聊去,最后在一块蛐蛐谭晟的体格。
谭晟的一堆兄弟各个都是做工做出来的好身材,光说王晁,穿上西装也是一米八精英,但是在谭晟跟前就是少了点气场。
钟真飞快地看他一眼:“我们觉得你会打老婆。”
“我们是谁?”谭晟看他一眼:“我不打人,更不打老婆。”
“哦,”钟真说,“那我告诉他,你不打人。”-
等到了地方,是个商品楼。
王度和王晁住在一起,王晁专门买了不少材料和工具,只为了让他安分一点,客厅还摆着个工作台。
王度兴高采烈地过来,见谭晟不仅送人,还跟着一起上楼了,立刻凑到钟真身边小声吐槽。
“他送你来,还上楼啊?”
钟真纠正:“很正常,我和他是邻居,也是朋友,你不送朋友回家吗?”
“上次还说是弟弟,”王度吐槽,“我哥只会给我打钱,让我多打车别烦他。”
钟真纠正了好多次,觉得这可能是未成年小孩的执着,懒得纠正他了。
“哦。”
王度自觉猜中了,美滋滋地撞了他一下:“我就说!”
钟真差点被他这下撞飞,走在后头的谭晟抬手扶了下,灼热的手心撑在钟真小臂上,有点重地按了一下。
“好好走路。”
钟真站稳了,王度立刻闭麦走路。
到了客厅的工作台跟前,钟真才发现里头有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不是常规工具,反而更像王度在家里找了一圈,用得顺手的东西。
他有点跃跃欲试:“我可以试试吗?”
王度很不好意思:“你可以玩玩看,材料我这里有是有,但是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王晁:“…我花真金白银买的就不是好东西了?”
王度迟疑片刻,还是点了下头。
他不能昧着良心。
钟真之前做的可是真宝石做出来的东西!
王晁懒得搭理他,扯着谭晟去阳台抽烟聊天。
两人靠在阳台上,谭晟最近一直没碰烟,今天竟然难得地抽了根烟。
王晁就知道不对劲,邪笑着说:“弟弟不好养吧,我就说揍人才能好好养。”
谭晟没搭理他,手指偏移,往仙人掌盆栽里弹了下烟灰:“你话好多。”
王晁乐了,打量着屋里头的两人。
“你话不多,有这么闲,天天当司机?”
谭晟隔着门看见两个人脑袋碰脑袋,忽然反应过来,王度对钟真这么热情,说不定知道些别的事。
他捏灭烟,走过去,捏了王度肩膀一把:“和我出来一下。”
王度倒是一进门就看出来谭老板今天心情不美好,但问题是…
王度看了眼身旁还在专心做手工的钟真,钟真就坐在这里,他什么都没干,为什么找他。
王度不舍地看了钟真两眼,渴望他把自己从谭晟手下救出来。
可惜钟真不知道在蒙头做什么,用了一堆深棕色的钻石,金属丝线被他扭曲拼成猪一样的形状,镶嵌得很投入。
王度只好拖着步子跟谭晟走到楼梯间。
谭晟看起来心情不佳,关上安全出口门后,等了两秒,确定钟真没有跟上来,才转头淡淡问:“你知道钟真在国外念的什么学校?”
王度一愣。
谭晟慢慢说:“那天你反应很大,看起来是早就知道,然后忽然见到真人了。”
他说:“他参加过比赛?还是在什么地方很有名。”
王度知道钟真不可能一直骗谭晟。
但是他以为钟真能瞒很久呢,结果才瞒了几天!
王度讪讪道:“我就知道一点。”
谭晟把手机给他:“查给我看。”
王度只能硬着头皮查。
其实作为学生,钟真只能算是初露头角,百科上并没有太多描述。
但是已经足够谭晟追着各种信息搜到钟真是什么大学以及大学政策。
谭晟就着语序颠倒的网页翻译,硬生生把政策和通知全看完了。
他放下手机,抬眼:“上次他说开学念书,你也听到了?”
王度之前只是猜测,等查出来确认后,他也傻眼了。
“我就以为他只是找了什么借口推迟呢,”王度恍惚道,“已经停止缴费了吧。这么好的学校,咋不读了?”
谭晟又想抽烟了。
他挥挥手把人放走,放走前让人把手机拿回来,保存网址。
点开一看,他被上面一堆英文弄得头晕眼花。
谭晟英语不好,顶多说你好谢谢下次见,因为他有钱,可以雇翻译。
谭晟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得学学这些鸟语。
他硬着头皮存了网址,又进房间看了一眼,钟真还在埋头捣鼓东西。
他捏着手机站在外头,最后找出了林政的账号。
那一串字母此时都变得顺眼一点。
他叼着烟,找林政把话套了个干净。
【TAN】:你开学了没。
【Linnea】:?
【Linnea】:我们很熟?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谭晟没回,对面果然追问起来。
【Linnea】:你在管学长的事?学长告诉你他休学了?
【TAN】:钟真为什么没去上学。
【Linnea】:他没钱。
【TAN】:他有。
谭晟沉沉地回了两个字。
钟真会有的,他会出。
但是钟真一个字都没有提,不仅不让他插手,甚至没有让他知道的意思。
其他事谭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但这事关上学,怎么能一样?
小孩儿不能不读书!
【Linnea】:你是想给他出?他不会要的。
谭晟看见这条消息狠狠皱眉。
不收就揍他。
他心情不好,想着开学了林政也没去,王度刚刚还说可以用其他课程来延迟到校时间。
多不好的示范。
这不叫狐朋狗友叫什么?
他思考了几秒,最后盯着那一串鸟语,选择了恶语相向。
【TAN】:整天都问没用的,加你有什么用。
【Linnea】:?-
等得到确切的答案,谭晟心里反而定了下来,在窗口吹风散了会儿味才回屋里。
钟真转头,才发现谭晟靠在后面,不知道等了自己多久。
“弄好了?”
谭晟直起身,屋里灯光打在他身上,猿背蜂腰,显出一身威慑力惊人的体魄。
“你也跟我过来一下。”
王度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此时用一种同情的目送钟真离开。
钟真一头雾水地出了房间,进了楼梯间。
“什么事?要到这里来说。”
谭晟深吸一口气,楼道里冰冷的空气涌进肺里,让他清醒了不少。
“你为什么不去上学?”
空气像是忽然坠了沉沉千斤重担,钟真被他这单刀直入的提问弄得愣了一下。
谭晟怎么忽然就知道了?
谁和他说的?
钟真反应了两秒,目光飘了一下:“不是不上,是缓上,轻上,慢慢上~”
“别和我开玩笑。”谭晟淡淡打断了他,“问你话。”
钟真被他的严肃震了一下。
这还不是管弟弟。
“哦,”他蔫头蔫脑地说,“没去,我不想上。”
这话简直太叛逆了,虽然回答的人看起来很老实,但是谭晟还是觉得手痒。
想着帖子上说要好好沟通,他忍着问:“为什么?”
钟真迷茫地抬头看他一眼:“还需要理由?”
现在谭晟知道王晁说的弟弟要揍才行是什么意思了,他觉得手痒痒的。他忍了一下,站在窗边把窗户打开。
“为什么不想上,”谭晟冷声道,“再忽悠我,别逼我抽你。”
钟真眼巴巴地看着他:“你不是说你不会打人吗。”
谭晟笑了一声:“我是不会打老婆,但是会抽弟弟。”
钟真:”……”
他蚊蝇一般讷讷道:“不是亲弟弟呢。”
谭晟没和他废话:“好好说话,是不是因为没钱?”
钟真看他一眼,伸手,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很小的距离:“主要是因为没有钱。”
“其他原因占多少。”
谭晟眼皮也不抬,干脆地问。
钟真现在还不知道,谭晟不想要被忽悠的时候,就很难被忽悠。
钟真说:“也是一点点。”
谭晟说:“按照你刚刚比划的,比划给我看看。”
钟真原本张开的两根手指往中间一并,变成几不可见的一小点,跟刚才的主要原因比,大概占个百分之一。
谭晟直接看笑了。
他伸手,轻缓但是不容抗拒地把他两根手指捏拢了,合进手心。
“我是不是说了,要是有问题解决不了,你可以找我?”
钟真不说话了。
谭晟:“现在去交费,读书。”
钟真:“已经休学了,盖了章,今年就是没书读了。”
谭晟安静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
他端详着跟前人倔强不说话的侧脸,
看起来白净又乖巧,其实内里是个倔驴,这么大的事问了这么多遍也不说实话。
他深深吸了口气:“我会去联系一下你学校的财务处。行了,回去吧。”
这话听起来不像是要冷静一下,更像是想想回去怎么教训人。
钟真没动,站在原地说:“休学一段时间,不影响什么,我可以参加更多比赛,到时候找喜欢我的导师。”
谭晟:“嗯,先回去。”
钟真像是钻了牛角尖,还是要和他吵架:“成功不就是成功了吗?”
谭晟盯着他看了半晌,抬手捏住他的脸颊。他手太大,这么捏住,就盖住了钟真的大半张脸,是个不让人说话的意思。
他语气很淡:“怎么一样?”
谭晟对这个不在意,成功就是成功了。
但是他知道这种名气对于钟真所在的业界有多重要。
钟真强调:“我考虑好了的。”
谭晟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沉沉道:“钟真。”
他深黑的眼瞳里笼着阴霾,还叫了全名,钟真吓得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这样的压迫感,他在第一次看见谭晟时都没有这种压力,感觉好像下一秒真的会被按着抽一顿。
谭晟没让他再躲,径直逼近他,把人按在窗沿上。
他忽然抬手,在钟真身后抽了一下。
“是不抽你不行吗?”谭晟说,“青春,年龄。别人说你是二十岁的设计师,和二十五岁能一样?”
钟真手被反捏着,被打得原地惊跳了一下。
他大脑一片空白,谭晟一只手抓着他,另一只手隔着衣服,弄出来的动静都很大,安全楼道里好像还有回声。
身后隔着衣服的部位也后知后觉泛起钝痛。
谭晟是用手掌抽的,闷响,实打实的打到了。
钟真反应了两秒,疼痛不明显,脸倒是涨得通红。
“谭晟!”
“……”
王度坐在位置上等了十来分钟,一直往外张望。
等看见人回来了,钟真看起来一切都好,只比出去时提不起劲一点,后头跟进来的谭晟脸颊上倒是好像有点红了一块,就是肤色太深,不太明显。
王度:?
这别是打起来了吧。
他不敢多看谭晟,只立刻上前对着钟真捏捏肩膀看看脸,生怕哪里缺胳膊少腿了。
自己被捏了一下肩膀现在还痛,谭老板手劲太大,钟真怎么毫发无伤。
王度不信邪地继续摸:“你真的没事?要不要去医院拍片子,内伤可比外伤严重多了…”
两人靠在一起,谭晟一进来,就看见王度在对钟真动手动脚。
想起来钟真的性向,他眉头一皱:“这么近干什么?做事就好好做。”
王度立刻弹开了。
钟真没有搭理他,坐着,手上拿着钳子继续一圈圈镶绕,觉得被压到的屁股又痛又有点发麻。
好、痛。
手痛,屁股也痛!
钟真觉得王度多虑了。
谭晟根本不是在追老婆,真的是在管弟弟。
他看了谭晟一眼,把野猪鼻子拼大了一点。
丑死他!-
弄完这个手工活的时候,钟真一直在偷偷变换姿势,试图缓解发麻的感觉。
谭晟手下力道收着,知道打不出事。
他打着电话把债务交了一部分给外省专业讨债的人,边叮嘱怎么做,边一手把他拉起来,往他屁股下扔了个软垫子。
钟真坐下意识到屁股底下是什么后,唰地又站起来了。
用这个,那岂不是整个房间的人都知道他被打屁股了!!
钟真连忙往旁边看,还好,王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王度正专心——
旁边人站起来动静太大,王度看了一眼:“你也坐得屁股痛啊?我之前刚开始做的时候,坐一下午就腰酸背痛了。”
钟真:。
他点了一下头。
谭晟在他身后笑了一声,被钟真狠狠踩了一脚。
谭晟闭上嘴。
脚痛,脸还痛-
等做完手工已经快半夜,谭晟自己在外头打电话不知道忙了什么,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后也没催,坐在沙发上等人。
两人到家时已经快十点,到楼梯间,谭晟看了他一眼:“还拉着脸?”
被打脸还出去忙了一圈的人是他吧。
就拉。
“你想好了吗。”钟真拉着脸转过头,看着他,眼睛在白炽灯下像黑色宝石一样反光,有点委屈似的:“你要和我道歉,那我也可以和你道歉。”
“为什么?”谭晟说,“我没有错。”
“哪里没有!”钟真说,“你没有通知就打我屁股!”
"因为没有通知就揍了你的屁股,"谭晟点头,重复了一遍,“那我道歉,下次会记得通知的。”
钟真也叫他的全名了:“谭晟!”
“我没有开玩笑,”谭晟舌尖顶了顶腮帮子,钟真下意识还手那下没留劲,他脸麻了半个小时,“你还手无所谓,下次有这种事我还抽你。”
钟真:“……”
他也有点理亏,只闷着声音说:“那这件事就这样,你也不用回去想了。”
两个人两败俱伤,谭晟就不可以想要他签什么不平等条约了。
“想得美,你失去了我的信任,”谭晟淡淡道:“回去准备几点睡觉?”
钟真谨慎地回答:“十点半。”
“我会翻墙进来看。”
钟真很明显地愣了一下,不太明白地抬头看他:“进来看?”
“以后你吃什么喝什么,我都会不定时抽问。”
要从细节管起,才能保证没有空子可以钻。
谭晟神情平淡,语气更平常的好像在说吃饭喝水一样的事。
“这么娴熟骗我…”
谭晟指腹的茧子粗糙,在钟真脸颊上沙沙地磨了一下。
他淡淡道。
“得看紧一点。”
钟真愣了一下。
他说:“不要刚刚摸过屁股的手碰我。”
谭晟看他一眼,手往下移,顺手又给他揉了下。
“痛!!!”
“…”
第二天,钟真就被林政的信息轰炸了。
彼时他正趴在床上,前一天被揍的屁股还是麻麻的,有一点痛。
他觉得谭晟是铁砂掌,一下他的屁股就要痛一晚上。
【林政】:师兄,你还好吗??要不要报警啊?
【林政】:胳膊腿还全乎着吗
钟真知道林政是故意的!昨天没通风报信,就是想看看谭晟能不能让自己回去念书。
他趴在床上,谭晟给他在腰下垫了一个枕头,慢腾腾地回消息。
谭晟在旁边削梨皮,“还回他?你不是生他的气吗?”
谭晟昨天说要翻墙,真的没有钥匙也无所谓,一大早径直进屋看,来来去去翻了好几趟。
钟真抬抬眼皮,把脑袋从枕头这头挪到另一头:“那我也不理你好了。”
谭晟抬手把他的脑袋拨回来。
“不理个屁,我都道歉了,”他说,“张嘴。”
钟真老实张嘴,甜滋滋的白梨就被谭晟塞进他嘴里。
他牙齿磕到了谭晟的手指,钟真小声嘀咕:“好粗鲁,我要叉子。”
“哪里说有就有,”谭晟收回手,并不在意手指上的汁水,“明天再买,将就吃吧。”
他抬头,钟真毛茸茸的发顶睡得乱翘,侧脸小巧的鼻尖挺翘,倒是一点不记仇。
谭晟移开视线。
他还记得王晁第一次发现王度拿仓库废品的时候,动了气真揍了人。
王度一开始还死扛着,后来嗷嗷叫和王晁生了有两个礼拜的气。
钟真就不一样了,连一晚上都没有气到,现在还吃自己喂的东西。
还好,小孩儿一点不记仇。
谭晟看着自己这个新弟弟,一下子又很满意了。
比别人家的好多了,就连叛逆期做出来的事…
不念书。
谭晟想到这件事,脸又黑了,不行,这么大的事情,还是不能比。
他闷不作声又给人削了一片梨。
他原本是用刀尖扎着喂的,结果钟真看也不看嗷一口的样子,差点把谭晟吓了个够呛。
钟真脸颊软乎乎的,谭晟喜欢摸。
他心里也热,虽然钟真骗了他,但是两个人的关系反而像是打破了之前的尴尬,更进一步。
他父母早亡,也没给留下个什么亲人,之前顺手帮人还差点被坑死。一个人折腾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带人是件不错的事。
钟真开始还别扭,现在已经能闷闷道:“痛。”
他嘀哩咕噜,绕来绕去,还没有把那句撒娇的“我要在床上吃”说出来,就见谭晟起身。
“行吧,在床上吃。”
钟真慢吞吞地缩起来了。
唔,不用说了。
真的在床上吃了,这两下挨得好像有点值-
钟真休了整整一个礼拜的病假!
事发之后,所有知情的人都以为他被谭晟凶自闭了。
其实谭晟绕着床伺候他。
谭晟也很坦荡,小孩儿揍了就是要靠哄的。要是只揍不哄,也不讲道理摆事实,那有什么用?
钟真有完整的时间就趴在床上改稿子,他的画本和笔记本都摊在床上。
谭晟看不明白,但是看得明白那笔和板子不好用,有时候还会断联,就准备去买套新的。
哪怕钟真轻声细语地和他解释:“不是笔的问题。”
那用好点的,说不定就有灵感了不是?
谭晟皱皱眉,还是给他买了。
钟真说可能是因为屁股痛。
谭晟就假装听不见。
他在反思,一开始听见这两个词还会害羞的钟真现在为什么不害羞了。
当然是因为好用!
他屁股其实不痛了,就是有一点麻麻的,钟真刚刚自己偷摸扒下来看,昨天还能看见两个大巴掌印,结果一晚上就消失了。
但是钟真只用了两天就没再用这个借口了。
因为谭晟还要给他揉屁股!
那怎么可以!
弟弟可不能做这些!
钟真严词拒绝了谭晟的行为,几天后,觉得自己恢复正常了,坚持要上班,还主动自己爬上了副驾。
但是他一低头,副驾座上发现也放了个软垫。
钟真脸爆红,拿起来说:“你起来。”
谭晟莫名其妙看他一眼,抬起屁股:“干什么?”
钟真立刻就一溜烟把垫子塞进他身下:“你坐吧。”
谭晟坦坦荡荡地坐下了,一点心里压力都没有。
钟真看得有点发闷。
他怎么就觉得别扭呢。
他手闷闷地在背包里掏了半天,下车的时候,顺手给谭晟塞了一个小挂坠。
这东西在钟真手上有拇指大小,在谭晟掌心就像小鼻嘎一样,好小一个,棕不溜秋,一不留神就容易弄丢。
钟真:“我上次做的。”
他当时做到半夜,总算完事了。但是因为生气,所以没给谭晟,在家里放了一个礼拜。
谭晟没有挂钥匙串的习惯,连什么工具也不挂,通常揣一把钥匙就走。
他性子沉稳,也不会弄丢。
“我知道你不挂东西,”钟真指指后视镜,“可以挂在那里~”
谭晟盯着他手指的方向,一声不吭地把东西收进口袋。
“不。”
“…”
自从被谭晟挂断电话,钟念安胆战心惊地等了好几天,也没有见到追债的人。
一直等到周末,他松了口气。
说来说去还是虚张声势,他就知道谭晟不敢在这种地方闹事。
结果上完补习课回家后,发现爸妈都在家里等他。
钟念安愣了一下,笑着放下书包:“爸爸妈妈,今天要出去吃吗?怎么都在等我。”
他走上前,才发现两人脸色不是很好看,他想到钟真,第一时间还以为是钟真告了什么状。
“上次不是给了你七十万,让你把自己欠的钱都还了?”
钟夫人黑着脸说,“今天有人都闹到公司来了!你知道我们丢了多大的脸吗!”
钟念安一愣,转头看见钟父也沉着脸,圆润发福的宽脸庞显得更为严肃。
钟念安当年讨厌自己圆圆的脸颊,但是看到爸爸后就不讨厌了。
因为这是他是亲生孩子的象征。
钟夫人:“钱去哪里了?”
他们第一个月给了十万零花,虽然不多,但也不至于让人把七十万给吞了。
“妈妈…”钟念安无措起来。
当然是花掉了。
根本不够花,他光是买了几个钟真房间里系列娃娃但更难买的限量款就快花完了。
“我觉得哥哥在家里不好过,给他…”
“不用糊弄我们,”钟夫人打断他,“卡在我名下,你的流水我都能看。’
听见这句话,钟念安愣了一下,如坠冰窟。
“我错了妈妈,”他瑟瑟地说,“只是我刚到的时候看见哥哥有很多东西,他都有,我也想要。”
钟夫人一愣。
半晌后,她沉沉地叹了口气:“是我们没想到。”
柔软的手指摸了摸钟念安的额发,钟念安刚松了口气,就听见钟夫人语气轻柔地问。
“但是,念安,你有资格要吗?”
听见和预想中不一样的回答,钟念安愕然抬起头。
眼前钟夫人保养姣好的脸庞并没有想象中的温柔高贵,眼尾刻痕里反而带着严厉。
她皱眉看着自己,好像看见的是一个不合格的次品。
钟夫人:“你的课程成绩很糟糕,在钟家,你要是这样,是没有资格要东西的,知道吗?”
钟念安愣愣地问:“我不是你的小孩吗?”
“就是亲儿子,所以我才没有罚你,”钟夫人手压在他的额发上,“好好反省,三楼的屋子你去过了吧,那原本是禁闭室。隔壁还有一间,我已经让人空出来了。”——
另一头,钟真忽然打了个喷嚏。
二十度左右的天气,这个喷嚏实在来得很突兀。
谭晟在给他洗院子,他蹲在门边看人拿了个秃了毛的扫把到处涮墙。
听见这动静,穿着黑色背心的谭晟往门边一站,看他:“感冒了?”
钟真吸了吸鼻子,呼吸通畅。
“没有,”他揉了一下,“可能是灰太大了…”
钟真脸红通通的,好像出了丑。
谭晟盯了他几分钟,忽然笑了:“打个喷嚏也会不好意思,还说我是封建?”
他把钟真赶回屋里,钟真来这住了一个月,院子就没拾掇过,灰大。
钟真被赶回了屋子里。
他抱着电脑捣鼓,谭晟洗完院子后路过他身后,大大方方看了半晌。
钟真一声不吭,鼠标往右上角挪了一下,点了页面翻译。
界面从复杂的外语变成中文。
谭晟看了一会儿,认出来是个报名界面。
什么什么比赛。
直译实在拗口,谭晟看钟真完善完报名信息后,又转去学校官网,似乎是在下载证明材料。
谭晟靠在旁边看了半晌,忽然发问:“你之后也在这个学校读?”
一谈到学业方面的话题,钟真就警惕起来。
他警惕地看看谭晟:“嗯,我喜欢的导师是另一个学院的教授。”
谭晟点了下头。
他径直俯身,手直接盖在了钟真手背上。
刚刚运动了的手心灼热,宽大得好像无处可逃。
谭晟不容反抗地操作着,登录他的学生账户,切换到支付系统,点击汇款。
钟真以为他是不死心,无所谓地随便他操作。
他早就不用这个账户了,而且里面也没钱。
谭晟在上头操作了一下,最后点了确定。
页面转着圈圈,忽然,探出来一个蓝色的汇款成功提示。
钟真看见汇款成功的字眼,愕然地转过头。
“我哪来这么多钱?!”
谭晟垂眼和他对视:“我问过林政你以前的账户,前几天已经给你汇了钱,你可能没注意。”
钟真震惊地看着他,谭晟高大的身体映在他眼里,显得小小一个:“会亏的,汇率在掉,而且要是不读了,退不了全款。你疯啦。”
手续还要一天,说不定可以撤回。
钟真起身就要打电话,被谭晟一抬腿,用大腿压回了位置上。
谭晟沉沉的大腿压着他,灼热的体温隔着布料灼着他的情绪。
“只汇了五万美元,我已经和你的学校确认过了,就算转专业休学,也可以预缴。”
谭晟神情淡然,盯着他,“明年就去读书。”
钟真看着他,没想到谭晟这几天背着自己做了不少事。
“要是我忽然想换个学校,换个导怎么办?”
“那就能退退,不能退再汇一次,无所谓,”谭晟淡淡道,“只是以免你下次又把我给忽悠了。”
谭晟摸了把他的头发,手挺了片刻,又掠过钟真心口,点点两人跟前的屏幕。
他冷酷地说:“有点良心,下次记着我点,别浪费我的钱。”
==========作者有话说:==========
谭晟:冷酷地花钱??
在你心里挂个名,下次别瞒着我了——
终于被我写完了!!
这章给大家发小红包,顺便推推我刚出炉的热乎预收。
《绝望的直男》
林玉出身小山村,虽然考进了城里的大学,但是成绩也不是很好。
他本应该是人群中最不起眼的那一个,但是他有一个男朋友。
他的男朋友是天之骄子,研究生,虽然家庭情况不知道如何,但是出手阔绰。
林玉站在他身边,仿佛也变成了生来优渥,备受欢迎的优等生。
男朋友给他买衣服,买零食,带他去减掉挡住眼睛的头发,给他所有用钱能买到的东西,给了他好几张卡。
男朋友非常非常爱他,每天醒来必须看见他。
为了不让他吃外卖天天赶回来做饭,不让林玉洗任何一件衣服一副碗筷,恨不得时时刻刻看见他,甚至病态到给林玉的手机装上了定位软件。
林玉对这一切都全盘接受,身边人都说他们是烂锅配烂盖,是找到了最适合彼此的人。但谁都不知道林玉有个秘密。
他是一个直男-
林玉一方面想要回归正常人的生活,一方面希望这样的日子永远持续下去。
还没等他抉择出结果。
某天,警察告诉他,他的男朋友死了。
林玉大哭一场后,穿上男朋友买的最漂亮的衣服,准备在葬礼上傍富婆。
结果当天阴风大作。几天之后,眼皮肿肿的林玉多了一个新的秘密。
他有了一个鬼老公。——林玉,我知道你的秘密了——
本文又名我的鬼老公x
ps:文案是林玉的自卑,不是实况。
第28章 第28章[VIP]
钟真偷偷确定了好几遍, 他的银行账户真的给学校的汇款账户转了整整七万美元,还不能退回。
谭晟只是一口气缴纳了七万美元的学费,其实他往自己账户里汇了十万。
这都顶上钟真见过的所有债务了。
钟真对于谭晟算账的能力感到很忧虑,他想着谭晟手里的那一堆借条, 就这样的人也能放贷吗, 放的明白吗, 不会自己把自己借破产吧。
钟真抱着计算机噼里啪啦算账,很快就把谭晟吸引过来了。
谭晟在他背后看了半天才看明白他在算账, 他从身后俯身, 看清了计算器和纸上乱七八糟的数字。
“算什么呢?”
钟真被他忽然出声吓得抖了下。
又被吓到了。
谭晟捏了捏他的肩膀。
在他摸毛似的安抚下, 钟真紧绷的肩膀才放松下来一点。
谭晟扫了眼他的账本:“什么十万三万, 你在算我的账?”
他在钟真身边坐下, 顺手给他剥了个橘子。
“唔,”钟真慢慢地嚼了好几下才咽下去,全程谭晟都耐心地坐在旁边。他把账本摊开给人看, “你给我的钱放在银行,几年下来利息比我欠你的都多G。”
谁稀罕赚银行那点三瓜俩枣。
谭晟把橘子塞进他嘴里:“我有财务,不担心这个。”
而且,他到底什么时候成放贷的了。
谭晟很纳闷自己在钟真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以至于现在钟真一方面担心自己破产, 一方面又担心自己挥霍。
他想想, 记起来以前钟念安恳求自己帮忙,他把钟念安扔去厂里上班, 钟念安也破口大骂他是个破开厂子的。
虽然没错, 但是也不至于破。
为了防止钟真也形成这样的错误观念, 他补充道:“我不穷。”
“嗯嗯。”钟真也和谭晟逛过他名下几个厂子,谭晟公司构架不是很清晰, 他没有仔细研究过到底有多少资产,不过看谭晟每天忙得团团转,虽不知道工厂都能赚多少钱,但是总不至于破产。
最后算完,钟真想把账户里剩下的钱汇回来,谭晟无所谓:“随便你,不过就是银行净赚手续费而已。”
这话戳中痛处,钟真从此过上了勤勤恳恳分期压着手续费汇款的日子。
谭晟觉得可爱。
钟真以前是个富家少爷,他没有想到这人还会注意到这种细枝末节。
谭晟特意设置了提示音,隔几天听见手机叮叮地响一下,就可以想起来钟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捧着手机偷偷给他汇款了。
养个弟弟真好玩。
心情一好,谭晟大手一挥,就批了去温泉酒店团建的计划,安排定在月末,温泉酒店包场。
同事们都欢呼,王晁气急败坏地冲进办公室和他吵了一架。
没吵赢。
王晁也不缺钱了,他就是纯抠,所以现在还和弟弟挤在一个三居室里,为了能帮公司更好地省钱还去读了学位。
但和谭晟吵架根本没有意思,这人吵架不动嘴皮,等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就抬抬眼皮,说不行。
王晁差点被气死。
他在原地转了两圈,伸手一拿,把桌上没动过的水杯拿起来。
这是钟真刚才进来顺手加的,一人一杯,非常公平。
谭晟目光跟着他抬手,没有劝告的意思。
咖啡入口,又苦又涩,王晁差点喷出来:“这什么!”
谭晟满意地收回了视线:“正宗咖啡。”他说完,看王晁要倒掉,开口道,“不要浪费。”
王晁一口干了,被苦得面目狰狞。
“那边是怎么养孩子的,是不是越能吃苦越正宗啊?”
他说着冲进休息室漱口,等出来的时候,注意到角落的小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开铺好。
实验间有行军床,谭晟嫌弃这里铺床收拾麻烦,都是直接在那将就一晚上。
王晁看了好几眼,狐疑地出了休息室:“你睡这儿了?养人养得性格都变了?”
谭晟起身,自然地合上休息间的房门,又示意了一下办公室大门:“谈完了,回去上班。”
王晁:“……”
他最后不死心地说:“都夏天了,去什么温泉酒店?”
谭晟淡淡道:“趁没彻底热起来,早点去。”
送走王晁没多久,办公室门就又被轻轻敲响了。
已经到了午休时间,谭晟看看钟,起身拉开门,就看见钟真手上拿着枕头,正要开门。
谭晟往后退半步:“进来吧。”
公司一直有午休时间,不过谭晟精力旺盛,从来不睡觉,午休时间都泡在工作间。
前几天他从工作间回办公室,看见钟真趴在桌上睡觉,就把人叫进房间。
结果两人对着休息间里光秃秃的床大眼瞪小眼,最后钟真被谭晟领去了楼下工作间。
行军床虽然构造简单,但是好歹不是一个光秃秃得发硬的床板。
谭晟把休息间的衬衫找出来铺在床上,钟真睡了一中午,起床的时候浑身酸痛,弄得谭晟相当心虚,还有一点负罪感。
于是就有了今天的约定。
钟真像是地下党接头一样,从门缝里挤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外头套烟灰色毛线马甲,看起来活脱脱一个青春大学生。
谭晟带人进了休息室,看他坐在床边脱掉了马甲,里头的衬衫卷上去,露出一截窄而白的腰。
钟真脱完才记起来谭晟还在屋里。
虽然谭晟不在意这个,经常穿背心就在自己院子里忙活,但他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这几天两人已经熟悉了很多,钟真为了努力表示友善,还是转过头说:“要一起睡吗?”
他蓬松的头发因为脱衣服而有些凌乱,几缕黑发落在修长的颈侧,衬衫扣子解开两粒,露出清瘦的锁骨。
休息室的床是单人,要是他躺上去,钟真就只能躺他身上了。
“不用。”谭晟眼皮一跳,出去了。
他在外头把钟真给他泡的咖啡喝完,苦得失去了味觉,还是觉得眉心乱跳,就好像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要发生了。
他看了一眼外头高挂的太阳,太阳照射了一天,热气已经从柏油路面上蒸腾而起。
夏天就是燥热。
谭晟把窗户打开,在办公室硬生生坐了半个小时,到点后,他松了口气,起身进屋准备叫人。
他轻轻推开门,阳光从休息间落地窗洒落进来,入夏的空气灼热,床铺上柔软的被子卷得像个洁白的蛹。
钟真窝在里头,被角盖住了大半张脸,连鼻尖都遮住了。
谭晟脚步放轻靠近。
他蹲在钟真跟前,伸手帮他把被角扯了下来。
谭晟没忍住想,当年要是没抱错,可能他和钟真从小就认识…
钟真蹭歪了,看起来很高冷的一张脸,睡着时却软得很。
谭晟看这人闷得脸都红了,又伸手给他调整了一下。
没想到钟真不仅没被弄醒,反而很自然地凑过来,就着他的手背蹭了蹭。
手指蹭到嘴唇,触感柔软而潮湿,钟真的唇形好看极了,是花瓣一样饱满的形状,因为睡得沉,看起来血气充足,仿佛透着香气。
谭晟鬼使神差,又用指腹蹭了下。
饱满的唇被戳得微微陷进去了一点,移开手后,唇色更红,有几分艳色。
他动作太大,钟真终于被弄醒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还有点困:“时间到了吗?”
谭晟猛地撤开手,镇定地“嗯”了声。
钟真刚刚半梦半醒就看见有好大一只黑影蹲在自己跟前,半睡半醒间还以为是养了一只大狗。
等以后有钱了他就要养一只大狗,超级大的那种。
钟真爬下床,困困地踩着拖鞋往卫生间走。
谭晟低头,看他踩着自己的鞋面走过去穿鞋,然后梦游一样飘进了洗手间。
五分钟后,从指尖到凌乱的发丝都被打理得漂漂亮亮,钟真就好像出了一个刷新点一样,精神地出来了。
“我去上班啦。”
谭晟:“…”
眼看着人走了,谭晟沉沉地呼了口气,古怪地看看自己的手。
摸脸还算正常,摸到嘴是怎么回事?-
谭晟抱着这个疑惑严肃地上了一天的班,快下班的时候,王晁在办公室见到他,吓了一跳:“你中午被妖精吸了精气啦。”
王晁稀奇地绕着谭晟打了个转,天知道,谭晟可是畜生一样的体力,之前开大车两天一夜打个盹就硬生生扛下来了,睡个舒服一点的午觉就成这样了?
他感叹:“你这就是过不了好日子,铺个舒服的床睡一觉,还不如不睡。”
“…”谭晟没有心情搭理他的玩笑。
他往样品间走了两步,忽然绕回来,站在王晁跟前。
他脸色严肃而沉重地问他:“你会摸你弟脸吗?”
“啊?”王晁毫无防备心:“摸啊。小时候脸软的和面团一样,不过长大了不摸了,性格变臭了,脸上摸起来也全是骨头。”
谭晟皱着眉:“不会不小心摸到其他地方”
“那怎么了,他之前靠我肩上睡觉流我一身口水呢,”王晁说,“那是我弟,我想怎么蹂躏就怎么蹂躏。”
他说着有点遗憾地捻捻手指,看起来颇为怀念的意思。
谭晟听着,拧紧的眉心逐渐松开,松了口气。
那还好。
钟真现在脸也是软软的,当然好摸。
而且王晁也会回味。
不是他的问题。
他松了口气离开,王晁回过味来,震惊地盯着谭晟的背影。
什么东西,谭晟哪来的亲弟弟。
不会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和谭晟说开,钟真就不遮掩了,时不时抱着电脑统计一下自己现在的债务,就是银行卡余额一直捂得很严实,谭晟没瞧见过。
谭晟还为此很放心,钟真还算是足够有防备心。
林政还在国内,没有时差,自从上次聊天后,就每天都要来骚扰一下钟真,生怕真的被抛弃了。
【林政】:今天恢复好点了吗,对稿子怎么看呢,
正好是下班的时候,钟真坐在副驾,幽幽地回他。
【真】:早就被打死了,之后不给你看稿子。
【林政】:!!!那不行!
【林政】:死而复生吧!我的学长!
钟真被逗得笑了一下,几分钟后,林政忽然转发了个信息过来。
钟真点开,看清信息的内容,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了一下。
紧接着,林政就打电话过来了。
他咋咋呼呼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看到我给你转的消息了吗!约翰逊教授没在学校,来国内交流来了!”
钟真眼皮跳了一下,飞快关小了声音。
“嗯,”钟真说,“看见了。”
他反应有点太平淡,林政可知道教授一直很欣赏钟真。
“他以前不是给你发过邀请?”林政语气兴奋,“正好你休假,他又来国内,你可以发邮件问候一下,要是能在他身边待半年,那不就等于提前上学!”
他声音还是好大,钟真下意识地捂住听筒,看了眼隔壁,谭晟在专心开车。
这话可不能给上学狂魔谭晟听见。
眼见着谭晟好像没发现什么,钟真假装没听见刚刚那句话,对着电话另一头说嗯嗯嗯好好好哦哦哦。
林政:?
他背对着谭晟,没注意谭晟不动声色看了自己一眼。
十分钟后,钟真挂断电话,谭晟看一眼:“林政给你打的?”
钟真有点感叹,谭晟现在连林政的声音都听得出来了。
“嗯。”
谭晟:“说了什么。”
钟真说:“还是那些事情,看看稿子,还有一点学校的八卦。”
谭晟:“没了?”
钟真正要点头,就看见谭晟靠边停车,去拿放在车上的手机。
他眼皮跳了一下,记起来这人有林政的好友。
钟真立刻拧眉,按住他的手,像是在努力回想:“还有,他说有个老师要来国内交流,这些。”
谭晟看了他半晌,拇指在他手背上捏了一下:“就这些?”
钟真松了口气:“嗯,就这些。”
谭晟没说话。他侧过身来,胳膊搭在方向盘上,就那么看着他。
车里安静了几秒。
“嗯嗯哦哦啊啊的,”谭晟开口,语气平淡地棒读,“敷衍谁呢,林政还是我?”
他的手指从钟真脸颊滑到下颌,轻轻捏住,让他没法转头。
“就这些?再说一遍。”
钟真脊背僵直了一瞬,谭晟这样的体形,严肃起来实在会给人很大的压力,而且粗糙的指腹刮得他的脸有一点痛,还有一点痒。
“好吧。”钟真呼了口气,摆烂一样往后一靠,解释道,“有个老师要来国内,我同学叫我一起去拜访。”
“那不是很好,”谭晟问,“为什么不去?”
“…我不太想去。”钟真说完这句话,记起来是上次挨揍前兆,话头连忙一转,“约翰逊教授之前邀请过我好几次,想让我去做他的助手,我都拒绝了。”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脸皮好薄的——”
谭晟没接话,但是伸手拉手刹了。
他把手收回去,搭在方向盘上,指节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思忖这句话的真假。
半晌,他说。
“钟真,我拿你当弟弟。”
又来了,当弟弟屁股就会痛。
钟真头皮一麻,莫名就开始屁股痛,上次也是这么话赶话,自己的屁股就遭了罪。
“没其他理由了?”
“穷?”谭晟替他说了,眼神里带着点审视,“或者不敢?”
钟真张了张嘴,两个都不是。
“我…”
没说完,嘴巴又被捏住了。这次力道比刚才重,钟真的嘴唇被挤成了个圆。
钟真决定下次要送谭晟金鱼,这么喜欢把他捏成金鱼嘴。
“好好说,”谭晟捏着他的脸颊,很轻地晃了晃,低声说,“我不想每次都要问你这么多遍。”
钟真最后闷声道:“…我妈妈觉得给人做设计很跌面子,所以我拒绝了。”
他推开谭晟的手,靠在窗边恹恹地道,“我不敢去找教授,怕他看见我失望。”
他的睫毛好长好黑,掩下来的时候刷下齐齐一排黑影,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谭晟手指颤了颤,几乎又有点想揉他嘴巴了。
他强行忍了下来,
车厢内安静了好一会儿,钟真以为他也要试着和谭晟吵架,没想到谭晟忽然抬手重重摸了他后颈一把。
他力道很大,钟真被他按进胸口,脸颊几乎顶着跟前结实滚烫的胸肌,好热。
“说得很好。”
钟真后背被人轻轻拍了两下,谭晟头顶传下的声音像哄又像是安慰:“还是小孩儿,怕被拒绝,没什么问题。”
钟真愣了半晌,额头抵着他的胸口,听着胸腔下一下下沉稳有力的心跳。
他慢慢松懈下来,就好想要一个真的小孩儿,胸腔里憋着的什么话都藏不住了,咕噜咕噜地都涌了出来。
“而且我好穷。”
他想同意,可是手头钱并不多,教授在省会大学,租房子和日常花销都不会便宜。
这话一说,等会儿两个人又要互抽了。
钟真闭上嘴,下意识蹭了下谭晟结实的胸膛,玩笑一样说:“等我还完钱,我就去求求他收我吧。”
谭晟看见钟真统计过好几次账目,都没说过话,此时忽然换了个话题:“那些债主没有找过你了吧。”
说起这个,钟真就顿了瞬。
“确实没有,”他摸不着头脑地说,“你还挺好用。”
“钟念安的债我都收到手上了。”谭晟说。
钟真愕然抬头:“怎么又撒钱了?”
钟念安欠来欠去,那么多钱加起来都有一百多万了,为什么要收。
他眼睛里简直写着“你人傻钱多”几个字,谭晟当做没看懂,把他的脑袋按下去,揉了把后脑勺后松开手。
谭晟没解释。他重新发动车子,打了把方向盘,驶出临时停靠区。
“反正也要还我的。”他目视前方,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之后一起说。”
钟真还是很困惑,趴着座椅靠背看他侧脸:“你没事把债都收回来做什么?”
债不好要,钟念安根本不在本市,这简直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车拐进小区,减速带颠了一下,钟真被颠回座位里。
“去找教授试试。”谭晟忽然说。
钟真愣了一下。
“房子我让徐三在省会留意,”谭晟把车停进车位,熄火,转头看他,漆黑的眼睛在傍晚昏暗光线下犀利得惊人,“那个教授叫什么?找人递个话,约他吃顿饭。”
他每说一句,钟真的眼睛就睁大一分,他愕然地说。
“不——”
“我知道你存了点钱,不用动,”谭晟拉开车门,晚风灌进来,吹散了车厢里的闷热。
他下车,绕到副驾这边,拉开门。
钟真还坐在里面,仰着脸看他,表情一片空白,看着他惊诧的目光,像是觉得谭晟热血上头了。
谭晟弯腰,粗糙的手掌托住他的脸颊,轻轻地抬了起来。
“别磨蹭,回家就打电话,”他说,“下车,家里现在让了。”
钟真的漆黑的眼睫忽然剧烈地颤了颤,像是因为被阳光照射,琥珀色眼瞳反着浅浅的光,在眼尾倏然闪了下。
“你就和他说,你非常厉害,现在靠自己生活,不受家里辖制了。”
谭晟低头,没有凶,语气也不像是在哄人,反而是抬头,很平静地看着他说。
“去吧,找教授试试。这么酷的小孩儿,你教授会答应的。”
==========作者有话说:==========
来啦,修了一下,今天也肥肥~
第29章 第29章[VIP]
“什么?!你发邮件了?教授说有空?”
外头已经热起来了, 谭晟搬来的笨重电风扇正在桌上慢悠悠地转头,窗户旁深绿色的窗帘被时不时吹动,阳光形成的光束从窗外照射进来。
屏幕对面懒懒趴在工作台前的林政一骨碌爬起来。
“我还以为你不打算去了,”他大叫起来:“他怎么没有回我的邮件!我也要去!你什么时候去, 带上我。”
房间里空荡荡的, 谭晟这几天出差去了。
“他可能没看到, ”钟真趴在窗台上和他聊天,短袖下露出的手臂雪白修长, 在深绿窗帘下几乎白得有些阴郁, “我是两个礼拜前给他发的邮件, 昨天晚上回我的。”
想到之前谭晟莫名奇妙捏着自己脸说的话, 钟真就觉得脸上有点发热。
他当时真是被谭晟的话冲昏了头脑, 回去就头脑发昏地发了邮件,里面还险些出现拼写错误。
发完第二天钟真起床就清醒了,到处找电脑, 试图把邮件撤回。
结果找了一圈没找到,把怀疑放在了隔壁。
等他怀疑地要进谭晟的屋里,结果被谭晟拦腰抱出来了。
谭晟严肃地说,电脑不能经常用, 会上瘾。
钟真:“……”
离发邮件过去等了好几天, 第一天钟真还很忐忑, 结果迟迟无音讯,钟真这么忐忑了四五天后, 就失去了希望。
谭晟第一次看见一个人眼里失去高光的真实样子, 平常睡迷糊了进卫生间就可以刷新出一个精神样的钟真难得发蔫。
这么看了三天, 谭晟加班忙完了周末的事,顺便把下周也空出来不少时间。
他过来隔着工位的隔板对钟真说:“回去收拾一下, 周末带你去酒店考察。”
去酒店考察是个美差,但是钟真懒叽叽。
“不想去。”
谭晟看他一眼:“这是工作。”
钟真一动不动,好像变成一条拥有漂亮死鱼眼的咸鱼。
谭晟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肩膀:“去吧。”-
钟真决定收拾行李,收拾到从谭晟屋里搬回来的电脑时候有点犹豫要不要带。
电脑很沉。
谭晟在隔壁院子里叮铃哐啷的不知道做什么,钟真只看见他院子里经常堆着一些奇怪零件,谭晟捣鼓来捣鼓去,弄得一手机油。
钟真思绪飘散,对着电脑坐了五分钟。
结果五分钟后,电脑弹出了一封邮件。
钟真点开得毫无防备,因为主题像是一连串乱码,等看清发信人后,他在睁大了眼睛。
回复的内容很简短。
约翰逊教授工作室的助手名额还剩三个,可以见一面。
这条回信卡在教授对外招募助手公告的最后一天。
钟真立刻站起来,身下的板凳被撞到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谭晟立刻循声而来过来:“怎么了?”
他站在门口,刚冲湿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钟真猛地转身,看见谭晟,像是想要扑上去,又忍住了。
他有点期盼地看向谭晟,像是有极汹涌的感情,但硬生生按捺住,期待跟前人主动来抱自己一下。
“教授回我了,我可以去面试,”钟真矜持地说,“虽然不一定能过。”
“好消息,”谭晟笑了一下,放下手上东西,问他:“这么开心,想干什么?”
钟真踌躇了一下。
他觉得不能这样太主动,会显得很不沉稳。而不沉稳也会让人很掉价。
谭晟站在原地等他回答。
钟真又成据嘴葫芦了,半天也听不见一个声。
谭晟显出了一种超乎外表的耐心,靠在门框上,看起来有些懒散,成串的水珠从他发梢滚落,亮晶晶地坠到地上。
他低头,看着钟真的眼神温和。
“说出来。”
钟真犹豫地往前走了两步,才期待地抬起头:“抱一下吧?”
话音刚落,谭晟就俯身把他抱了起来。
结实的手臂横过钟真腰后,手臂收紧,像是某种奖励似的,轻轻松松把他抱了起来。
钟真几乎是娴熟地,立刻伸手紧紧揽住了他的肩膀。
“来吧,”谭晟抬手拍拍他的后背,“好好抱。”
这是对小孩儿一样的抱法,钟真整个人都被谭晟搂紧了,脸颊紧紧压着谭晟发顶,被他硬粗的短发扎得有点发红,还湿了一块。
他说:“你的头发没擦干。”
他说这话时,瘦削的胸膛贴着谭晟的脸颊,香味四处乱钻。
谭晟被香得轻咳了一声:“你用的什么肥皂,香味……”
钟真“啊”了一声:“我不用肥皂,我用沐浴露。”
他补充:“玫瑰荔枝,甜甜的,你可以来我这里用。”
他说着凑过来,轻轻地闻了下谭晟 ,没闻出来谭晟用的什么,只轻轻蹙着眉:“味道好奇怪…”
“硫磺皂。”谭晟把他的脑袋挪开,钟真凑得太近,鼻息洒在胸口,有点奇怪。
钟真侧过头,靠在谭晟结实饱满的胸肌上,迟来的有一点难为情。
但是软软弹弹的,很好靠。
他闭着眼逃避自己的难为情,问:“但是下周去面试,我就不能去酒店和你一起玩了。”
谭晟无所谓:“下下周也可以,到时候和另一批部门的人一起去。”
那个温泉酒店是度假村类型,一晚上就要六七百。
钟真立刻睁开眼,转头看向谭晟,还没说话,就被捂住了嘴。
谭晟好像预料到了他要说什么,掌心扣着他的下半张脸,老神在在地说:“我有财务,不会因为团建就破产。”
谭晟捂时小心地避开了他的嘴巴,钟真浅浅的呼吸洒在他手指上,半张脸露在外头,圆钝的眼型眼尾微挑,显得有些妩媚。
谭晟手指动了动,没忍住,向上蒙住了他看向自己的眼睛。
钟真笑了起来,弯弯的眼睫蹭过他的手指,蒙住眼睛,花瓣似的嘴巴就勾起来了。
谭晟说:“我已经让人在省城大学那块找房子了,通勤,采光,还有什么要求没有?”
钟真的嘴巴立刻不勾了,有一点像撅着。
“不要。”他说。
“嗯?”谭晟有点意外,“不要太贵的,住不起?”
“不要叫人找房子。”钟真说。
谭晟闻言,眉头皱起了一点:“不提前找,到时候要住怎么办,让你住桥洞里?”
“人选很多,要是我面试没有通过呢?”钟真很为难地说,“白跑了,很麻烦人。”
谭晟撤开手,看见钟真眼睛垂着,慢吞吞地说:“而且,被别人知道了还很丢脸。”
谭晟不觉得有什么丢脸的,别人想砸这个钱还不一定有资格,他又不是不出工资。
怕丢脸。
谭晟摸了把他的脸颊。
小孩怕东怕西,还挺可爱的。
“那这样吧,”他说,“我给你买个口罩,再买个防晒服把脑袋也遮起来,就没人认识你了。”
这么漂亮的脸,怕丢一下,确实可以理解。
钟真不和他开玩笑,强调道:“说好了。”
谭晟虽然不太理解小孩的自尊心,但是他还是“嗯”了声。
“行。”
他自己去找就行了——
谭晟点点头答应,转头第二天就出差了。
钟真趴在桌上,想起这件事莫名还有一点怨念。
谭晟出的是长差,一去快十天,他后天就要去面试,谭晟一直到今天都没有回来。
钟真有一点泄气,手指扒拉了一下笔。
但是谭晟是老板,要整天忙来忙去才是正常的。
自己以后说不定更忙。
钟真安慰着自己,回过神,看见自己画本上都是黑色勾线笔带出的奇怪线条。
旁边手机屏幕里林政已经目光炯炯地盯了他好一会儿。
“发什么呆呢,”林政说,“让我看看你这么专注,画出来什么好东西了。”
钟真看着歪七扭八的黑线,默默翻了一面。
林政以为他藏起来了什么精妙绝伦的设计,好奇得恨不得直接钻过屏幕过来看。
钟真无奈地笑了一下,把乱七八糟的那一面给他看。
林政跟着摄像头歪头,盯着那面纸,一本正经地样子,好像上头真的被一不留神写了什么字似的。
“这写了个名字,是什么?”
林政凑近镜头,脸在屏幕上放大。
钟真眼皮一跳,赶忙放下手,低头一看,纸上根本没有字。
林政邪笑地看他:“刚才那么着急干什么,是不是…”
话没说完,他神情忽然古怪了一下。他和钟真认识几年,钟真身边不乏各种追求者,但是也没有过这个
现在钟真身边唯一可能的追求者就是…
林政想到这里,立刻打住思绪,不敢再想下去。
而且,钟真不是说谭晟拿他当弟弟照顾吗。
林政谴责自己的脑袋。
龌龊,太龌龊,看学长长得好看就开始想东想西。
不过幸好自己没有过分的念头,林政松了口气,在心里暗暗感谢自己对学长
他对学长只有纯粹的崇拜。
想到这里,林政唇角就忍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自从上次谭晟找他后,林政为了证明自己很有用处,一口气把学校事情说了不少。
后来听说谭晟强行打了学费,林政心里还是松了口气的。
谭晟也还算有点用。
钟真把那面纸撕掉,放进抽屉里。
“估计他的邮箱已经爆满了,真没想到他能看见你的邮件,还能回复你,”林政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动作,张了张嘴,说:“教授脾气不好,小气,你和他见面,小心一点。
钟真也叹了口气。
约翰逊教授实在是很坏脾气的老头,他也很真诚地邀请过钟真两次。
整整两次。
钟真第二次拒绝的时候这个小老头都要暴走了,大骂钟真现在的老师是个骗子,把他的好学生骗走了。
结果等钟真不得不解释,是家里不赞成,要是他要转去学习这个,家里不会提供相应的支持。
而且他毕业就要结婚了。
老头听完黑着脸走了。
钟真其实蛮担心教授只是照例挑了几个背景比较好的学生回复,并没有仔细看名字。
等见面发现是自己后,直接黑着脸离开。
钟真幽幽地叹了口气。
想起来谭晟还没回来,而面试的事件近在咫尺,就更焦虑了-
去省城只要坐两个小时的火车,汽车更快,走高速一个小时就到了。
但是越快越让人不安。
钟真前一天就收拾好行李,又把自己大学期间的作品集整理好,这些东西教授已经看过许多遍,恐怕不会有兴趣。
钟真有点焦虑,在房间里打转,一直听见有人敲门才停下。
钟真起身去开门,看清门口站着的人后愣了下。
谭晟站在门口,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
谭晟见人呆愣的神情,抬手想要顺手揉钟真一把,想起自己刚从车上下来又顿住了。
钟真视线愣愣地跟着他进门移动。
“几天就不认识我了?”
谭晟刚要放下手,没想到钟真主动往他手上贴了贴,然后撤开一点。
他看起来有点不自知的开心:“你怎么回来了?”
谭晟原本说能赶回来送人,结果昨天说不一定,让他明天在门口坐王晁的车。
“我赶回来看看你收拾了什么,”谭晟扫了一眼客厅里摊开的行李箱,“明天早上我送你。
得到这个答案,钟真的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他轻声抱怨:“你出了好长的差。”
谭晟想得很简单,钟真怕别人知道丢脸,他自己去找就行了。
眼看着跟前人又抱怨,谭晟有点好笑。
“刚从省城回来,”他的指腹在钟真脸颊上轻轻蹭了下,“回老屋那边找了找,你之前要的照片。”
回来之前,他想起自己以前在省城也住过一段时间,就去了之前的房子一趟。
谭晟房子不多,但是经常落脚的地方都有住处。
他以前为了拓展生意,在省城住过挺长一段时间,那里的房子也搬了不少日用品过去。
谭晟一间房一间房,花了不少时间。
钟真一愣,看着谭晟从外套内兜里掏出来一个薄薄的相册。
他翻开,抽出一张,拿着照片看,对着他的脸端详着说:“你的鼻子像妈妈,下巴像爸爸。”
钟真长睫颤了下,安静两秒后把照片接了过来。
他只看过墓碑上的黑白照片,两人都微微笑着,好像对死后这些乱七八糟颠倒的事情有所预料。
照片上年轻男女的面目陌生,钟真看不出自己像谁。
钟真盯着相册目不转睛,倒是看不出来刚才火烧屁股的架势了。
谭晟把相册从他手里抽出来,合上,塞进他怀里。
“好了,明天路上再看。”
第30章 第30章[VIP]
次日上午, 两人就出发。
照旧是谭晟开车,钟真坐在副驾,来来回回看教授回来的项目消息。
这些信息他已经看了许多遍了,此时为了转移焦虑, 把注意力放在了旁边人身上。
“你出差干什么去了?”
谭晟脸色不变, 没回答这个问题, 反而淡淡地问:“紧张?”
钟真一顿。
钟真之前坐车都很安静,喜欢看着窗外, 今天却一会儿看手机, 一会儿找他聊天。
谭晟:“别紧张, 过了给你奖励。”
钟真愣了一下, 转头, 下意识问:“没过呢?”
钟真的反应实在称不上害怕,谭晟听见这话,沉吟了会儿, 问道:“你想要惩罚?”
钟真说:“你怎么曲解人的意思。”
谭晟笑了一声。
钟真不和他说话了,低头安安静静地翻着相册。
谭晟坐在旁边,可以看见他衣领中纤细的后脖颈。
藏在不见光的地方,久不示人, 显得有些苍白。
谭晟移开了视线。
路程很长, 钟真一面面翻过相册。
照片看得出是谭晟父母拍照时顺手和邻居一起拍的, 像素不高,像是蒙了层青蓝色滤镜。
钟真盯着看了半天, 还是觉得有点陌生。
妈妈。
他在心里叫了一声。
照片没给他回应。
钟真自娱自乐地笑了起来, 手指摸了摸相片, 翻到最后,有点低落的情绪消失了。
因为他在相册里头发现了几张谭晟的照片。
谭晟这几章照片是青春期的照片, 像是在学体育,穿着很短的运动裤,大腿上的肌肉一块一块的。
和现在一样,在一众人高马大的队员中也是相当庞大的。
钟真没忍住往隔壁瞥了眼。
哪怕是现在,谭晟也更多地穿高克重的牛仔裤或者工装裤,宽松方便行动,看不出来青春期外放的躁动感,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却更猛了。
钟真慢慢把视线移回来,他说:“你的照片夹进来了。”
“是么?”谭晟不在意地扫了眼,随意道,“没关系,我家里还有,也给你了。”
钟真:。
他皱起眉,显得有点不解:“可是,我要你照片做什么?”
谭晟看了他一眼,好笑道:“我现在不算你家人?”
钟真反应过来了,眨了下眼睛:“哦。”——
从这里开到省城大学要一个多小时,钟真百无聊赖,电脑被谭晟放在了后备箱,他想拿也拿不到。
钟真注意到之前送给他的挂坠没有在车上,多看了空空的后视镜好几眼。
“上次的吊坠,你不喜欢吗?”
谭晟:“没有。”
没有的话,那怎么没用呢。
钟真显得有些困惑,他思考着没好意思问。
他抱着这个问题一直到办公楼底下,被谭晟拉着检查了一遍着装,又梦游一样走到三楼 ,才回过神。
对着关上的办公室门,钟真轻轻地吸了口气。
教授回复的语气很臭,他担心等会儿打开门小老头直接锤他脑袋。
钟真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手指刚碰上门板,门忽然被拉开,里头走出来两个年轻男生。
两人打趣笑着聊天出门,看见钟真时反而愣了下。
其中一人直接愣在原地,另一个人下意识扫了眼他的穿着。
几秒后,愣住的人回过神,善意地问:“你来面试的?走错地方了,面试在前面那栋办公楼 。”
“我收到面试的邮件,让我来这里。”钟真拿出邮件给他看。
助手看见邮件内容时有点意外,又回头看一眼:“你在这等等吧,我去帮你问一问。”
旁边一直没开口的同伴突兀地插嘴:“面试上午就结束了,你别是骗人的吧。”
钟真一怔,还没来得及回应,工作室隔壁一扇大门忽然被推开。
约翰逊教授骂骂咧咧地从里面出来了,用生硬的中文同身后跟着的学生说:“还没来!我今天特意加了班!”
话音未落,老头看见外头站着的人,一个急刹车,轻咳了声。
钟真站在他跟前,温温和和地叫了一声:“教授。”
“来了,”约翰逊冷哼一声,“我都要走了,真行。”
钟真纠正道:“现在刚刚是上班时间。”
明明是他求人!
约翰逊教授的小胡子都翘起来了。
“我要下楼了,把你的作品集给我看看。”
钟真下意识拿出u盘。
约翰逊看着他手里的东西,摆摆手:“都是以前的?我都看烂了。你最近有什么成品吗?想法也行。”
钟真突然气弱了一下。
“没有。”
前段时间生活巨变颠倒,他自己到底是谁尚且迷茫,更不要说有什么创意。
两人一起转下楼,约翰逊教授没看到作品,一直沉吟着,没有给钟真确切的答复。
钟真这时才注意到谭晟没在车上等他,反而一直站在刚才送他上来的地方。
银白色的电脑和画本还在他手里,钟真想起来话本上歪歪扭扭的线条,一时间有点想苦笑。
老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远远看见树下高大男人,穿着利落,但是口袋里挂着一个吊坠,摇摇晃晃坠在他的大腿侧,随着晃动折射出漂亮的光线。
他忽然眯起了镜片后的眼睛:“大中午在那晒太阳那人,你认识?”
钟真斟酌了一下:“…送我来的,家里人。”
约翰逊教授朝那头招招手。
谭晟有点意外。
难道面试还要叫家长吗。
他直起身走过去:“你好。”
老头确定般看了他的脸一眼,没说话,径直把他口袋里露出的挂坠抽出来:“这是什么?”
钟真一顿。
他的野猪。
谭晟皱了下眉,按捺住自己抓住老头手臂的冲动。
约翰逊拿着大概只有小指指甲盖大小研究工艺,这么细腻的处理,一眼就知道是钟真处理的。
“没见过你做这种东西。”约翰逊教授把玩着野猪吊坠。
极细的金属丝线缠绕编织,用不同色泽的钻石排列镶嵌成了一个立体的…
野猪。
约翰逊教授表情变得很古怪。
以前钟真的作品虽然看起来简单,但是其实灵动繁复,有着自然主义的柔美。
没想到现在风格变得这么大,看来确实受到了很大打击。
约翰逊教授盯着这个棕不溜秋的小玩意看了半天:“你这个成品敷衍幼稚,没有任何完成度。”
钟真表情不变地在旁边听着,像是早就习惯跟前人的风格。
倒是谭晟抬了下眼皮。
刚才这老头从他兜里抢走的样子可不是这样的。
他看了眼跟前浑身紧绷,好像马上就要把东西拿回去的男人,立刻把掌心一收。
“很有灵气,”他说,“这是你随手做的吧,我从来没看见过你这么放松随意的作品,绕镶的功底也没丢。”
“很不错,以后你也可以多尝试。”
钟真听出这句话的言下之意:“您的意思是…”
教授风轻云淡地补充:“不过,我的助教位置已经没有了,你要想来,就只能做助手。”
他补充:“不是我的助手。”
说完,他就昂首挺胸地走了。
跟在教授旁边的弟子熟悉地朝钟真挥挥手,跟着一起走了。
跟在他身后的助手看了一眼,问:“原来您前几天抱着电脑找半天,是在找钟真的申请啊?”
五十来岁的老头朝他吹胡子瞪眼:“你看见了!是他来请求我的!什么叫我翻了好半天好不容易才找到。”
邮箱字那么小,搜索功能难用的要死。这弟子脸皮还薄,发了一条就不敢回复了,他眼睛都看痛了!
眼看着约翰逊教授气呼呼地走了,钟真才轻轻歪了下头。
好像,比想象中的难一点 ,但是又简单一点。
他转过头。
谭晟站在他身后,好像已经准备好了 :“还要抱?”
钟真抿嘴笑了一下,意识到自己最近确实有一点黏人。
“不抱了。”他有点雀跃地说,“教授好像给我放水了。”
“放什么水,”谭晟站在他旁边,面无表情地说:“他把我挂坠拿走了。”
钟真愣了一下,转过身才发现谭晟表情冷凝,浑身散发着隐隐约约的黑气。
插兜的双手空空,显然很不满意。
谭晟说:“我浑身上下就这么一个挂坠。”
那老头边骂边顺走了,他还不能阻止。
钟真听得耸肩笑起来:“没关系,教授应该是忘了,下次我问一下。”
他忍了两声,还是没忍住,趴进谭晟怀里,笑倒在他宽厚的胸膛上。
谭晟搂着他,低头慢慢问:“给哥再做一个?”
钟真先摇头,又点了点头。谭晟视线追着他的眼睛,只看见了笑,没看见排斥。
钟真声音里也带着笑意:“等我给你做个大的。”
他边笑边揉了下眼睛:“教授工作室里到处都是这样的半成品,不是什么稀罕玩意。”
听完这句话,谭晟垂眼看他:“我就觉得很稀奇。”-
几个留在楼上的人还在往楼下看,看见教授和他说了半天的话,以为自己看错了。
一个助手没忍住问:“那是谁啊?”
棕红头发的助教收回视线,笑嘻嘻地说:“你们小师兄。”
约翰逊教授手底下几个助教对钟真都不陌生,当年钟真用一副设计图拿下教授,教授天天去宝石学教授的办公室骚扰。
之前开口的助手皱起眉,盯着底下人一言不发。
另一个助手好奇地问:“教授原来还带了别的人啊?之前怎么一直没来。”
“啊~”那人说,“还没正式进来呗。”
有人过来撞了他一下:“都没到教授手底下呢,别乱说话。”
又肃着脸色说:“我们要和教授保持一致态度,一直到他加入我们工作室的那一天。”
说完这句话,几个助教勾肩搭背,笑嘻嘻的离开了。
留下的那个之前开口的年轻助手神情诡异。
他往楼下看了好几眼,看见两人抱在一起,露出个有点困惑的神情。
要是没看错的话。
这人好像是他知道的那个圈子里的钟真?
==========作者有话说:==========
注意,某两个人此时还没谈。
谭老板试探着开始管自己叫哥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