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VIP]
当天下午就要把东西放进工作室。
谭晟找了个好位置停车, 钟真站在后备箱边,不乐意谭晟给他收拾东西。
谭晟没理他,单手把他拨到一边,搬下行李箱。
卡扣一松, 箱子是弹开的, 谭晟见这样子乐了。
里头东西就飞快膨胀, 钟真看起来白白净净,行李箱一打开真是个少爷。
谭晟起身去隔壁小店买了个纸箱, 蹲在后备箱旁一件件给他捡进去。
他高大的身形蹲着, 宽厚的肩背看起来格外可靠。他手上按着那些不知道是什么的小玩意, 防止从旁边掉下去, 又拿起一件来问:“带不带?”
钟真摇头, 谭晟就放回行李箱,换下一件。
这么一件件问过去,两人竟然都不觉得麻烦。
等挑好了, 纸箱里也空荡荡的,没几件东西。
谭晟晃晃箱子,听见里头东西随着动作哗啦啦朝一边去:“就这么点?”
钟真说:“装着东西呢。”
“什么?”
钟真拍拍最重要的画本,很有底气:“我的灵感。”
上头大多是歪七扭八的线条。
“好沉, ”谭晟忍着笑说, “我一下就拿不动了。”
钟真也笑。
防护用品和工作服工作室都有, 钟真自己拿起箱子拎了拎,空空的, 很轻。
他说:“我自己拿就好啦。”
他说着伸手过来要拿, 谭晟自然地和他抱了一下, 一手拎着箱子:“走,送你上去。”
钟真被胸肌挤了一下, 懵懵地站在原地。
两人一起上楼,这是有些年份的办公楼,没有电梯,工作室在五楼。
钟真光是爬楼梯就呼哧呼哧的,谭晟两只手端着纸箱走,偶尔在后头看钟真两眼。
钟真穿了一身修身的直筒牛仔裤,勾勒出又长又笔直的一双腿 ,裤腿偶尔随着动作露出一点脚踝,骨骼纤细。
谭晟忽然记起来什么时候听过人家爬山,教人用屁股走路,腿会很细很直。
他目光不由自主地在钟真身后晃了晃。
到了五楼,谭晟把东西递给他,站在楼梯口不动弹。
钟真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不送你过去了,”谭晟靠在楼梯拐角的墙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朝他抬了抬下巴,“进去吧。”
钟真接过着纸箱应了一声。
工作室红棕发的拉尼早就等着他,见着他了,上来想接,看就一个箱子后收回了手:“就这么点东西吗?”
他说着往钟真身后瞧瞧:“哦,那个大块头,是你请来的搬家工人吗?”
“不是,”钟真失笑,“我东西很少。”
“哦,那可能是你的保镖,”拉尼说,“你们好像美女与野兽!”
钟真笑个不停。
“那太好了,你的行李应该也不多 ,”拉尼领他进去,笑着说:“你可以明天来报道,学校只准备了我们助教的房子,你要自己找地方住。不过,教授说可以给你发工资。”
“八百块,”他比了个八的手势,表情夸张:“人民币。教授和别人打听过了,这是你们这里的均价。”
钟真笑着说:“真是闻者落泪。”
两人聊得不错。
谭晟没抽烟,站在拐角抱臂听了一会儿。
虽然他听不出来是什么内容,但是好像都挺高兴的。
谭晟放下心去楼下转一圈,给钟真买了护手霜和小零食,还有水杯。
他垂眼,还没忘记当初钟真扔掉的玻璃杯呢。
改天得好好算账。
谭晟挑了个有吸嘴的,曲指弹了下杯身,拿到收银台结账事前头排着两人刚刚付钱离开。
“你是说他以前订了两次婚,还伤了很多人的心?”其中一人说:“他长的那么好看,我还蛮信的。”
“而且教授那么喜欢他,肯定有别的原因。”
另一人抓狂说:“他那是骗人感情!让人丢脸!还差点二婚!”
“哈哈哈,原来你管订两次婚叫二婚,那我谈过好多恋爱,我应该是七恋了。”
这人身形有点熟悉,谭晟等着收银员出库,朝那个方向多看了一眼。
等付完钱出去时,外头已没有人了。
谭晟直觉般蹙了下眉。
很难说清,他这种下意识接近直觉的反应还挺准,不然他生意也做不到今天 。
谭晟拿着一袋子东西回到之前的办公楼,钟真还靠在走廊边和人说话。
谭晟走过去,扫了一眼和他聊天的人,没看见刚才的面孔。
可能是太敏感。
他把买的东西放进钟真手里,着重抽出双层玻璃保温杯,放进钟真手里。
“唔,”钟真端详上头玫紫色盖子,“有点丑。”
谭晟:“……”
钟真恶作剧成功一样笑了起来,把东西搬进了自己的工位。
出来后,钟真同几人挥了下手,跑到谭晟身边兴奋地说:“教授让我明天来,我们可以去找房子啦。”
搬完东西已经快四点了,哪有时间看?
谭晟看了他一眼 ,摸了把他脑袋。
“这么晚了,先去吃饭。”
两人昨天在酒店待了一晚上,钟真工作上没什么交接的,对着谭晟叨叨了一晚上,因为太兴奋失眠了,今天上午更是只吃了一个鸡蛋就没了胃口。
听见这话,钟真蹙眉:“那找房子怎么办?你昨天不上班,今天不上,明天还不上班吗?”
这话由一个拿了一个月工资就跑的员工来说,实在很奇怪。
谭晟往外走:“瞎操心 。”
两人顶着太阳往外走,钟真被阳光刺得直眯眼睛。
谭晟走到他前方,倒着走,宽大身形的阴影落在钟真脸颊上。
钟真眯着眼说:“背光,你好黑。”
“本来就黑。”谭晟捏了他脸颊一把,“和背不背光没什么关系。”
楼上,三楼走廊有个人探出头往下看。
谭晟敏锐地抬了下眼,那人“嗖”地收回了脑袋 。
钟真发现阴影歪了,拽了下谭晟:“歪了。”
上头,卓杰看着钟真一路往外走。
办公楼底下停车场都停满了,居然没有一辆是钟真来的时候坐的。
从昨天卓杰就有点难以置信,这个钟真还真是他认识的那个钟家少爷。
眼瞅着钟真一直到办公楼外也没有车来接,卓杰不太确定,从这里离开学校要走半个小时,钟真现在连打车钱都没有了么——
两人下楼,谭晟的车停的位置很偏,要一路从办公楼绕出去,到楼北面 。
两人拐了两个弯,谭晟还想着刚才听见的话,问他:“你在这个工作室以前有不对付的人吗?”
“没吧?”钟真说,“要么不认识,要么都是以前就认识的朋友。”
谭晟眉心松开了点。
走到车边,谭晟想到刚刚要搬行李 ,钟真死活不肯在大庭广众下开行李箱就有点乐,觉得钟真可爱。
他让人上车,本来想带人去吃大餐庆祝庆祝,转头系安全带,就见着钟真捏着 安全带蹙眉。
他现在似乎有点见不得钟真皱眉。
也可以理解,当年他爸也见不得他妈皱眉。
他现在拿钟真当自己的亲人,当然也看不得亲人皱眉。
谭晟:“怎么?”
钟真心里装着事就不爱吃东西,事儿挺严肃,钟真表情也很严肃:“我想先去找房子。”
他补充:“不然我吃不下。”
“…”
谭晟想了想。
他原本想着找个房子,但是找来找去,都不太顺眼。
不是太小,就是太偏,太新有甲醛,太旧容易过敏。
正好他们交流的地方在市区的校区,离他的房子不不远,谭晟思考了一下,他屋子地方大,两人住一个地方没什么问题。
“我找过了,”谭晟索性说,“你看看喜不喜欢。”
钟真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细声细气地问:“不是让你不要找?会丢人的。”
“我自己去的,”谭晟没急着开车,俯身过来仔细看他的表情,“说说,哪里丢人了。”
他视线在钟真精致的脸颊上巡视。
“丢哪块了,”他语气有点慢,带着点莫名的压迫,“给我看看,我给你捡回来。”
钟真反应了两秒,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他嫌弃被人知道,谭晟没把自己当外人,就亲自跑来找了。
他本来应该有点习惯谭晟的直白的,可是感觉着这人如有实质的视线在自己脸上扫视,一寸也没放过,钟真脸颊没由来有点发烫。
他捏着安全带扣,用扣端抵着谭晟的肩膀,慢慢把人抵回原位。
他低声说:“开车。”-
谭晟带着他径直到了自己的住处。
里头找照片翻出来的残局还没收拾,谭晟让钟真在沙发上坐着,自己把几个纸箱封口,搬去储藏室。
谭晟的屋子看起来像样板间,虽然很大,但是很空。
钟真跟着他从储物间进去,结果从另一个房间门绕出来了,一脸懵地站在谭晟身后。
谭晟放好东西,回头看绕回背后偷袭似的人一眼:“做贼呢?”
“没有…”钟真轻声说,“你的房间结构好奇怪。”
谭晟笑了声:“这可是楼王,整层都是我的。”
这是他刚发达那会儿膨胀了买的,现在价值更是不知道翻了几倍。
当初被钟念安坑得底朝天的时候在银行抵押了好几年。
他指指外面环绕一圈的跑到阳台:“你早上可以绕这个跑步。”
谭晟对这个不感冒,但是对于钟真这个运动量就差不多了。
钟真觉得他在揶揄自己,自己在屋子里逛了逛。
这层屋子相当宽敞,但是里头只有三个房间,什么东西都是大号的,钟真一不小心进谭晟了卧室,看见他那张oversize的床,立刻退了出来。
谭晟看了一眼:“没事。”
他说:“阳台都是通的,我不锁门,要是你睡不惯隔壁,睡我这也可以。”
钟真:“我…”
“我这个床垫可贵,当初王晁他们一起买的,好多万,”谭晟说,“你应该喜欢。”
钟真见过谭晟在老屋子的床,木板床上面连个棉絮都懒得垫,不知道是嫌热还是嫌软。
他慢慢伸手戳了谭晟结实的胳膊。
好硬。
睡硬床就是硬碰硬。
钟真收回手,觉得手指戳得有点痛。
他说:“我喜欢睡软的。”
钟真不喜欢在酒店洗澡,昨天冲澡出来都显得束手束脚,洁癖还挺严重。
谭晟坐在沙发上,按着手机,又朝自己的卧室扬了扬下巴:“去洗个澡,我看看带你吃什么。”
客卫没摆洗漱用品,钟真拿着衣服进了主卫洗。
谭晟两分钟就决定好了吃什么,在客厅百无聊赖地转了两圈,听见房间里的水声。
他走进卧室,站在浴室门口:“洗好了没?我可以帮你搓澡。”
钟真:。
浴室门咚的一声,钟真说:“不要!出去!”
谭晟吃了个闭门羹,挺意外,毕竟钟真难得这么和他大小声,还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
他靠在沙发上,大长腿伸展着,闲不住一样,去把钟真的行李箱敞开,挂好了衣服,才听见钟真像是在叫他。
一声声,猫似的。
他靠在卧室门口听了一会儿,才淡淡问:“喊我?”
“嗯。”
浴室门被打开一条缝,湿淋淋的水雾从里头溢出来。
钟真的声音也和淋湿的小猫一样可怜:“我没拿浴巾。”
谭晟笑了一声:“你是忘带了,行李里也没有。”
钟真懵了一下,不知道谭晟怎么知道自己没带。
“哦…那怎么办?”
“叫声哥。”谭晟说。
谭晟靠在卧室门框上,钟真看不见他的神情,不自觉从浴室门后头探出脑袋,只能看见他从门框边露出的半个宽阔的肩背。
钟真:“怎么趁人之危 …”
谭晟听了两秒抱怨,直起身,是个要离开的意思。
钟真:“哥,我要毛巾。”
谭晟好像没听见,动作没有意思流连。
不会真的走了吧。
钟真有点慌乱,他探出头,音量大了点 :“晟哥!哥!我要毛巾。”
空荡荡的卧室甚至带了点回应,半晌,卧室外忽然响起一声低沉的笑声。
原来谭晟只是侧过身,没有走。
钟真莫名地松了口气。
谭晟:“转身,用我的就行。”
谭晟依旧站在卧室外没有进来,钟真下意识跟着他的指示转头,看见挂在杆架上的毛巾。
浅灰色,被打理得很干净。
钟真愣了半晌,觉得自己有点亏了。确定谭晟只有这个给他用,才小心地凑过去,下意识嗅嗅。
拿在手里,比他平常用的毛巾糙硬很多。
好像能看见谭晟用它擦拭胸腹的水珠的样子。
钟真打住胡思乱想,飞快地擦干全身,穿好衣服出去了。
几分钟后,谭晟听见浴室门开关,转过头。
钟真穿着及膝裤,露着两条白津津的小腿站在他卧室门口 。
没擦干的水珠顺着小腿淌到脚踝,踩着码数不合的深色拖鞋,脚趾都显得精致小巧。
谭晟目光一顿。
客厅和卧室比一般房子设计宽敞许多,沙发也是加大号,谭晟躺在上面,难得没有局促之感。
见谭晟定定看着自己 ,他踩着拖鞋走过去:“洗衣机~洗衣机~”
路过身边时,谭晟不自觉深吸了口气,闻到了一点香味。
毛巾上肥皂的香气,浅浅地附在钟真白皙细腻的皮肤上。
谭晟敞着腿坐在沙发上 ,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
幸好钟真只是踩着他的拖鞋很快路过,走到阳台,又折返回来。
看出他的意图,谭晟不在意地看了眼他手上拿的薄薄几件衣服:“扔盆里吧,等会儿我洗。”
钟真听见这话脸红了。
他又不是不会洗衣服。
找到目标,他走到洗衣间去:“没有洗衣机吗?”
“送了,不过没有洗衣液。”谭晟说。
见钟真抱着脏衣服陷入了为难。
谭晟看他:“别洗了,逛超市去吧。”
他出主意:“买点日用品,回来洗。”
钟真同意了。
两人顺便在外头吃了饭,谭晟送他回来,就要赶回厂里。
他担心钟真吃饭问题,因此虽然有食堂吃工作餐,还是去超市买了一堆食材。
等两人又从超市回来,谭晟两手都提着袋子,低头和他说:“我明天上班,周末才有空过来。”
钟真当了谭晟一个月的助理,也知道这人周末也不清闲。
“要是教授放假,我也可以回去找你。”
真是养熟了。
谭晟还记得钟真最开始在医务室瞧见自己的警惕样子。
他犹豫了一下,抬手帮人把挡眼的发丝捋到耳后。
这是个过于体贴细腻的动作,他的动作有点笨拙,但是放得很轻。
“挺好,还记得过来看我。”
帮人收拾完,谭晟心情不错地开车走了。
走之前,钟真一直送他到地下车库门口,那乖的模样,他几乎想捧着钟真的脸啃一口了。
他没忍住,伸手捏了一下钟真的后颈,粗糙指腹按着那一小截骨骼,揉了两下,才松手开车门。
“下周见。”
==========作者有话说:==========
来啦!今天肥一点~
第32章 第32章[VIP]
下周见。
钟真被闹钟叫醒, 外头的阳光从窗帘里漏进来一点,轻柔的风吹动窗帘,让房间内的光线有些梦幻。
钟真坐直缓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自己住在哪儿。
周六要和教授一起去准备讲座, 谭晟就准备下午再开车过来, 晚上直接接他去吃饭。
这儿的床比老房子的床柔软, 但钟真在这儿住了五天还是没有适应。
钟真坐在床上醒了会儿神,慢吞吞下床, 去喝了杯水。
上次谭晟说他不着急要钱, 钟真就揣着银行卡去了一趟超市。
超市里什么都有, 钟真认真地挑了一对玻璃杯, 自己码数的拖鞋, 还有其他的生活用品,顺便还买了咖啡,也准备等人过来泡给他喝。
虽然谭晟在家里有, 但是这是新哒!
钟真没和谭晟说,期待他这周过来看见。
要是待得久,他还能请谭晟吃顿饭。
钟真起身收拾了一下,拎着包去上班。
工作室所在的办公楼人员很多。
整栋楼都知道来了个大美人, 虽然长得一副冷淡模样, 但其实很有礼貌, 谁打招呼都会应。
不少人上班多了一大乐趣,就是八点左右出来晃一圈, 碰上这个大美人打个招呼。
呼, 好像连走路带起的风都是香的。
钟真和人打完招呼后上了楼梯, 拐进工作室。
隔着门能听见里头的聊天声,钟真一进去, 里头就静了瞬,随后除他之外的几个助手目光一飘,都低下了头。
拉尼转头,看见他打了个招呼:“你来啦,我和他们聊天呢,这段时间那个创新比赛,他们已经组队了,你组队吗?”
他们原本在讨论比赛的事。现在比赛报名还没有截止,虽然助手不能挂在工作室上参赛,但是拿出来和助教们讨论还是可以的。
几个助教已经确认组队了,不希望有新的人加进来。
钟真很理解,说:“不,我填过报名信息了。”
拉尼有点惊讶:“啊,那你就是个人报名了?”
个人报名手续麻烦,而且比团体多两道筛选过程,很容易在前期就因为奇怪的原因被筛下去。
出于这个原因,大多学院派都愿意拉想刷资历的人组队。
钟真点点头。
说起来,他确认报名没多久后还被谭晟抓着看了。
谭晟从林政那知道这个比赛对他之后申请转专业甚至转校帮助很大,盯着他确认了报名信息。
钟真说报了他还不信。
钟真也没辙,毕竟他有前科,把谭晟骗得团团转。
谭晟当时抱臂,硬是逼着钟真登录报名网址,把确认信息给他看了。
谭晟拧眉看完,最后发现初筛费就要三百美元,匪夷所思地直起身。
紧接着钟真又听见自己的手机叮叮咚咚地响起来。
钟真预感到了那是什么通知:“…我上次的钱还没给你转完。”
“是吗?”谭晟说,“那继续转。”
跟养个电子宠物似的,时不时响一声,很解压-
约翰逊教授前段时间还在省城大学开了讲座,也开了课程。
钟真正整理着之后要发给学生们的资料,刚整理完,就被叫进去教授的办公室。
约翰逊不经常待在工作室,难得来一次,小老头背着手盯着他。
钟真没忍住也看了他一眼,想看看那个吊坠有没有出现在老头身上。
“你也报名了?”约翰逊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给我看看你准备的参赛作品。”
想到这个弟子的尿性,他补充:“草稿也行。”
钟真站在原地,老实又无辜地说:“没有,老师,我最近都没有灵感。”
约翰逊教授敲敲桌面:“废稿也给我看。”
本子上,前头原本很多像模像样的设计都被划掉,看得出是因为一起笔就是以前的样子,主人似乎有点排斥。
约翰逊教授没说什么,继续往后翻:“要换风格是会经历一段阵痛期,要慢慢磨。”
他说完就顿住。
盯着话本上奇怪歪歪扭扭的笔画:“这是什么?”
钟真知道老师问的是什么,他开始还会把乱画的撕掉,后来太多了,就懒得撕掉了。
被谭晟看见了一次,说他果然弄不明白艺术,摇着头走了。
钟真慢吞吞地说:“想不出来,乱画的。”
约翰逊教授翻翻,看出来有一个角落,一只野猪从凌乱的笔画中逐渐成型。
这不就是他之前看见的那只?
上面的线条和漫无目的发泄不一样,大多都像是有了个模糊的雏形又紧急停住,像是停住了笔画一样。
约翰逊教授合上笔记本,意味深长:“没关系,不用着急,还有五个月。”
“我等你把线条变成宝石的那一天。”
“…”
钟真有点迷茫,但是没有被敲脑袋还是很好的。
钟真想完,想到这周谭晟要来,他卡里自己赚的钱不少,可以吓谭晟一大跳。
他想着有点开心,就连等会儿要处理的麻烦工艺也顺眼了不少,出门时,差点撞到人。
那人拿着水杯,离门口很近。
钟真反应还算快地后退一步,认出这是工作室其他助手,只是不熟,这人虽然经常偷看自己,但两人一周也没说上两句话。
见人水杯倾斜,钟真提醒了一句:“要倒了,而且站在这里容易撞到你。”
卓杰被吓了一跳,连忙拿正。
“哦…”他说,“你是拿东西进去请教教授?我们都可以吗?”
钟真思绪还停在请吃什么,没转过弯,顺口道:“不用谢。”
什么不用谢!
眼看着钟真走开,卓杰气得要咬手帕了。
钟真离开钟家两个月了,什么都没有画出来。教授亲自指点的机会,钟真就这么浪费了。
可恶!他画得出来啊!-
另一头,谭晟叹了口气。
他站在自己的车边,拧着眉问:“还没修好?”
工厂的机子坏了,几个工程师都上手了也还没修好。
王晁带来这个不好的消息,也很不情愿。
有眼睛的人都看见了谭晟周二就开始逛超市,恨不得下班之前就坐上车飞走了
他才不愿意来带这个坏消息,但是机器一坏,流水线就要停一天。
“别摸你那车钥匙了,”王晁道,“去看看机子,又不是我干的。”
谭晟皱皱眉:“我先打个电话。”
王晁大叫:“什么意思!他要是一定要你过去,你就不管啦?停一天几十万就没啦!”
谭晟好像没听见一样走了。
王晁恨恨地看着他的背影,他就说钟家人耽误谭晟赚钱!
谭晟耳朵被他吵得嗡嗡作响,走到拐角给钟真打了个电话。
电话一通,对面压着嗓音说话的声音就钻进谭晟的耳朵里,有点痒。
他下意识拿远了一点。
钟真说:“你什么时候过来?”
对面的声音期待又雀跃,谭晟喉结滚了下,才低声说:“厂子里出了点岔子,可能很晚。”
钟真一愣。
半晌后,他才慢慢开口:“哦…”
“很晚很晚是有多晚?”钟真趴在桌子上和他小声说,“我可以等你。”
谭晟先是很轻地笑了一下。
“不可以。”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低,语气轻描淡写,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钟真莫名地缩了缩脖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听电话对面谭晟语气已经恢复了平常的平淡。
“可能会通宵,因为要在明天八点开工前修好,”谭晟说,“会修到很晚。你早点睡。”
钟真顿了一下:“很晚很晚很晚?”
他一连串数了很多很晚,谭晟发现自己居然有闲心数钟真数了三个很晚。
谭晟嗯了一声:“可能还不够多。”
他看了一眼工程师发在群里的图:“我可以努力明天过去找你。”
“唔,那算了,”钟真立刻否决,疲劳驾驶一点也不好,“你还是不要来找我了。”
这话听来有点暖心,谭晟很多时候忙完草草冲澡,拉张行军床就和衣睡了,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想着有人在等自己,要快点下班快点回家了。
也不止三个很久。
谭晟挂断电话后转身找了王晁。
王晁刚才看了半天谭晟对着电话呢喃,快被酸掉了牙齿。
此时听见这人回来说的话,以为自己听错了:“我带王度,去找钟真玩?”
“嗯,”谭晟应,“小孩儿喜欢热闹,我不能陪他玩,就找人陪。”
王度一脸一言难尽地看着他,目光有点诡异:“他那是喜欢热闹吗。你真觉得让王度去一样?”
“不然?”谭晟淡淡问。
他抬起眼看王晁,就那么看了一眼。
他的脸上没任何表情变化,但王晁的脊背突然绷直了。
“你去修?”
王晁闭嘴了,谭晟的难得的低气压,还是很吓人。
谭晟把车钥匙丢给他。
“我没空去,你去,帮我把东西送过去,顺便还可以让王度去玩一圈。”
虽然不情愿,但王晁还是同意了。
结果被人领到越野车后备箱,看见东西,王晁就陷入了沉默。
王晁:“…”
王晁:“……”
闻讯跟过来的王度嘴巴张大了,变成了一个能装下鸡蛋的“哇”,他转头说:“哥,我也想谈恋爱。”
王晁给了他后脑勺一下:“你谈个屁!”
不知道这两人在耍什么宝,谭晟把钥匙丢给他:“你车放不下,开我的去。”
王晁看见把越野后备都堆满的塑料袋,破口大骂。
“谭晟!你是不是有病,钟真是在省城,又不是去无人区!省城东西比我们这儿多了去了。
谭晟也没刻意买。
他精力足,躺床上睡不着,脑子里想到什么就爬起来买一趟,这么一趟趟堆下来,一个礼拜后备箱就满了。
王晁骂骂咧咧地开车走了。
谭晟这人,要么不管,管起来就往死里管,真是令人头痛-
两个小时后,钟真跑下楼接人。
没想到林政还没有腾出时间,王度先过来了。
他到楼下的时候,王晁正阴着脸停好车,打开后备箱。
钟真从车头走过来,和副驾下来的王度聊天:“王经理怎么了,脸色这么臭。”
王度嘿嘿一笑:“因为被抓来当了司机吧,钟哥你过来看!”
谭晟说让人给他带了点东西,钟真下来接人拿东西,有点心理准备。
但是跟了两步绕到后备箱,看着从后备箱堆到后座的塑料袋后,还是顿了瞬。
他愣愣地转头:“这是?”
“谭老板让我们带来的,都是你的,”王度殷勤地说:“不用你拿,钟哥,我来!我可以!”
他指望钟哥带他去工作室看一眼呢!
“这一袋谭老板说是洗漱用品,这一袋的是零食,”王度说,“这个是啥,我看一眼。”
钟真心情飘起来了一点,看着这些袋子,就好像看见了谭晟在超市里走来走去挑选的样子。
谭晟的肩膀很宽,在家属楼附近那家狭窄的小店货架间,甚至要侧过身体,有一点不方便。
王度热情地指导,“谭老板说你们之前的超市没有这样的,他翻进你浴室看了!给你买了一样的!”
钟真:“…”
他摸了一下自己兜,明明可以朝自己要钥匙,谭晟怎么总是喜欢翻来翻去?
钟真摸着摸着,忽然脸红了。
他记起来浴室里挂着自己之前换下来的睡衣。
…谭晟应该没有看见吧?-
三人搬了两趟才把东西搬完,钟真知道王经理为什么脸色不好了。
因为被抓来当了苦劳力。
钟真想着谭晟抓人的样子就有点想笑,忍住了。
“王经理,”他很有礼貌地邀请道,“上去喝杯茶吧。”
王晁送完东西,挥挥手:“你和我弟玩去吧,难得来一次,我要去这边查查账。”
钟真觉得家里没什么好玩的,犹豫了一下,转头问王度:“你想去工作室玩一下吗?”
王度一愣,没想到梦想成真了,兴奋起来:“真的!我啊?”
王晁看这边看了好几眼,看见自家弟弟兴奋的样子,又看一眼钟真。
难怪把谭晟迷得神魂颠倒的,有点手段。
钟真跟教授打过招呼,就搭王晁的车,准备带人去工作室转悠一圈。
副驾,得知真的要去的王度相当兴奋,拽着王晁聊天。
钟真一个人坐在后座,拿着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给谭晟发了消息。
【真】:。
谭晟在开车去郊区工厂的路上,看见消息提示,他降低了车速,回复道:“收到了?”
钟真慢吞吞发语音:“嗯。”
“收到了就好,好好吃。”
谭晟还在开车,回复简短,语音里还能听见车窗缝隙呼呼的风声。
钟真想找他聊天,又硬生生忍住了,把刚刚拿下来的一袋零食翻得哗啦啦作响。
副驾王度抱着零食,一脸幸福地说:“钟哥,你们谈恋爱真好,要一直谈下去。”
钟真莫名其妙,一问才知道谭晟一个人懒得去温泉酒店,让王晁带着弟弟去了,还有零食,要是有钟真不吃的,也直接给王度了。
钟真:“……”-
到了工作室,王度殷勤地把零食拎上楼。
两人把零食一分,王度和众人也就熟悉了。
工作室的人很友好,他性格外向,只是英语说得磕巴,要钟真给他翻译。
这么一来一回几下,钟真记起来上次谭晟和自己说王度对上学热情也不高。
他思考了一下,说:“要是你想读这个专业,外语要好好学,数学也是,唔,其实语文也要。”
这么数下去都得数完了,周围几个同事看出来钟真在劝学,都纷纷点头,唬得王度深以为然。
聊了几句,钟真被叫去弄讲座相关的事。拉尼也被叫走,工作室里一时间空荡不少。
王度站在原地看钟真的设计本子,忽然旁边挤过来一个助教,贼兮兮地问:“你是钟真的小男友吗?”
王度当场吓了一大跳!
他真的原地蹦了一下,磕磕巴巴地说:“你在说什么,我才刚成年!”
幸好这是不是个外国人,不然有嘴都说不清了。
“哦,放松,”那人说,“我听人说钟真会玩弄人的感情,好奇这是不是真的。”
王度敏锐的雷达立刻响了:“钟哥人贼好,而且玩弄什么感情,他有男朋友的!”
“啊?”旁边几人齐齐凑过来,“什么?”
没听钟真说过啊!
王度拍胸脯保证:“他对象超正的!”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嗤笑。
王度转过头,看着一个别着工作室胸牌的人说:“又有男朋友了,挺招人啊。”
这话难听,王度转过头:“你说什么?”
卓杰看他一眼,冷笑:“我是在夸他,都甩了两个未婚夫了,还能有人追求,我堂哥还对他念念不完,不是厉害?”
王度先是生气,听着听着,反而冷静下来了,狐疑地看着他:“你这么关注钟哥,你不会喜欢他吧,被拒绝过?还是你堂哥没追上?”
卓杰脸陡然涨红了:“你放屁!他都被赶出去了,身上半毛钱都没有,还有谁会喜欢他?”
王度虽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但是深谙吵架的真谛是输出。
“你真可怜,”他怜悯地说,“什么钱?你身边的人都是为了钱和你在一起吗?”
卓杰一愣。
“他现在的男朋友一米九,有胸肌腹肌,还有钱!愿意给他花——”
王度说上头了:“他自己还有才华,你有吗!!”
声量有点大,外头有路过的脚步声,两人立刻齐齐噤声。
最后一句由王度收尾,他相当得意,卓杰则狂怒离开。
钟真进房间的时候连空气中的硝烟都没有闻到。
他纳闷地看看周围各忙各的人:“你们刚才在聊什么,我好像听见了几句。”
王度耸耸肩:“没有,你的同事很热情,我们聊得太激动了。”
钟真轻轻揉了把他的头发,没有追问。
“走吧,”他说,“带你去外头逛逛。”
他带人去逛了学校里设计专业的展览,一直到下午要开始讲座了才把人送到门口。
王晁在院门口等着。
路上,王度觉得那个人态度不对劲,不像单纯的看钟真不顺眼。
他相当纠结,想和钟真说,但是总不能来一次就对着钟真说他同事的坏话吧。
他拐着弯问:“你和同事关系都怎样啊?”
钟真低头温柔地看了他一眼:“还可以,怎么了?”
王度感觉像是被这一眼看穿了似的,慌乱地移开视线:“没事,就是他们都挺热情的。”
钟真笑了声:“你想拜师吗?其实找我学也可以,不过你要高考完才有空。”
王度:。
他觉得刚才和自己吵架那男的更可恶了!
王度在王晁教导下这么多年,学到了一点圆滑,想来想去,想出了解决办法。
等和人告别后,王度坐在车上招手,等钟真离开视线,立刻鬼祟地拿起了手机告状。
“晟哥,”他贼兮兮地按键盘,“钟哥上班的地方有个人我觉得好奇怪。”
“他和我吵架,我一说钟真他就激动得不得了,还扯什么堂哥。”
“我觉得,他肯定是喜欢钟真!”
==========作者有话说:==========
来啦~今天也肥肥——
钟真:包容小朋友。
真真一转身,发现谣言满工作室飞
第33章 第33章[VIP]
王度鬼祟地打完字后, 驾驶座开车的王晁好像后脑勺长了眼睛:“发什么呢。”
王度放下手机,把工作室的事叽里咕噜讲一遍。
王晁听得哼笑一声:“发吧,弟弟出事能急死他。”-
在工厂的谭晟眼皮忽然跳了跳。
他跟前还是复杂的机床路线,身边围着几个讨论的工程师。
他看了眼厂房的窗户, 外头星星已经开始黯淡, 钟真这个时候应该睡得很香。
周围闹哄哄, 谭晟从机器后头出来,健壮的胳膊上沾了几道机油, 纯黑汗衫下的肌肉鼓起, 覆了点薄汗。
谭晟拿毛巾擦手, 边擦边往外走。
机子的毛病找出来了, 这台机子总是出各种毛病, 今天算是来了个大翻修。
谭晟当初读完书出来打工,学了许多年技术,厂子里机器出什么问题, 他比其他揣手站着的老板更能给师傅们信心。
懂行的老板放了话,工程师们才敢大胆上手改。
谭晟最开始起家就是自己改了机子,提高效率,出来的东西又符合标准, 靠着这一手才从和其他厂的竞争中脱颖而出。
后来要注册专利的时候被钟念安把注册的资料偷走一份, 竞争对手又是抢注又是举报谭晟工厂和产品不合规, 给他找了好大的麻烦。
谭晟出来透口气,想抽烟, 捏着烟, 不知道为什么忍住了, 叼在嘴上没点。
隔壁揉着酸痛的肩膀走出来的工程师看他一眼,最近经常看见谭老大咬着烟又不抽, 不知道干嘛呢。
“解馋啊?”
工程师笑着把自己的烟抽出来:“试试我的,我这个够劲,你来试试。”
谭晟垂眼:“有甜的吗?”
工程师:?
他气笑了:“找茬呢你。”
旁边年轻的小伙子更乐了,抽出自己的烟盒散烟:“抽我的吧,我的是薄荷柠檬爆珠。”
烟盒递到跟前,工程师摆摆手:“我抽不来这个,年轻人喜欢。谭老板,你以前不也喜欢够劲的,改口味了?”
谭晟看他一眼,自己抽了一根。
“我还年轻。”
工程师摸不着头脑,谭老大年轻的时候就沉稳,对别人说他什么不上心,怎么快三十了,反而还装嫩起来了。
谭晟站在外头,翻了翻手机。
一晚上的高强度讨论,饶是谭晟也觉得眉心有些胀痛。
薄荷爆珠被咬碎,醒神的淡淡甜味从舌尖漫上来。
已经是凌晨,外头甚至有熹微的晨光。
他垂眼,一张张照片被翻过,若是徐三在这里,一定能看出这是上次内存卡里头的东西。
这张坐他副驾啃包子的有点呆,看自己背影的也很呆。
谭晟唇角不自觉勾起一点,指尖在钟真雪白的脸颊上戳了下。
不少熬夜出来抽烟提神的工程师都看见,谭晟在浓郁的深蓝色天色下一张张划着手机,脸上温和的神情简直前所未有。
谭晟以前就跟个山顶洞人似的,只有电话短信才能找到他。
最近却不一样了,整天拿着手机看。
散烟的人稀奇地打趣。
“谭老大,看弟弟的相片啊?”
不少工程师都是谭晟手底下的老人,听说了他认了个非常好性子的弟弟。
虽然不知道那弟弟到底是什么样的,但是看着谭晟时不时从超市货架露出半个头,提着各种零食付钱,也知道谭晟多宝贝这弟弟了。
“嗯,”谭晟拿着手机,神情淡淡的,“他之前和我说了晚安。”
周围工程师起哄着一哄而散,唯独剩下几个家里有闺女小子和谭晟聊了几句:“你把弟弟当崽子带哦?”
“本来就是小孩。”
谭晟说着随意地又翻了翻消息,看见王度也给自己发了消息。
他有点意外,点进去看见内容后,神色冷凝下来。
工程师呼吸了两口新鲜空气,叼着烟又往厂子里走,发觉身后人没跟上来。
他拧头问:“还有最后一点收尾没弄完,谭老大,走吧?”
谭晟站在原地没动,屏幕光映得他抬起的眼睛有些幽冷。
过了几秒,他淡淡问:“王工,要是有人追你姑娘,你怎么办?”
王工愣了一下,说:“我会想把臭小子抽死,但是也得看我姑娘到底乐不乐意。她乐意,那还说啥。”
但是这和谭晟有什么关心,谭晟那是弟弟,不是崽子啊。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谭晟看了眼天色,一言不发地也进了厂房。
他忍。
最后一点收尾弄到五点多,谭晟在厂房宿舍里打了个盹,听见宿舍楼外头有停车声的时候才八点。
他洗漱下床,王晁正好从厂子里出来。
两人碰上 ,王晁惊异地看他一眼:“你还在这儿。”
“不然?”谭晟说。
王晁绕着他转两圈,掏口袋把车钥匙扔给他:“行啊,还坐得住,没看见我弟的信息?”
谭晟眼也不抬,淡淡道:“钟真条件好,身边全是追求者也不稀奇。”
“对啊,”王晁笑眯眯地看他上车,“多你一个也不多。我弟没和你说吧?追求者是个男的——”
谭晟皱眉看他一眼,手臂微微收紧,车门“哐”地一声关上了。
“说了多少遍?我拿他当弟弟。”-
几个小时后。
省城屋子的房门被敲响。
钟真迷糊地醒过来,很纳闷,能来这里的人都知道密码,怎么会有人敲门?
他走过去看见猫眼里的人愣了下,连忙拉开门问:“你不是补觉吗?怎么来啦。”
谭晟站在门口挡住了大半的道路,高大的身形让原本宽敞的楼道也显得逼仄。
¤¨i¤§钟真语气有点雀跃,谭晟垂头看他。
自己明明知道密码,却没开门,反而是靠在门口等钟真来接,钟真居然也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谭晟一路阴郁的心情莫名愉悦了起来。
他说:“不补了。”
他说的简洁,比钟真高了一个头的视线往屋里一扫,还好,没有别人。
他把钟真抱起来,像是放娃娃一样往旁边一放,让出一条路。
“今天放假。”谭晟说着在门口换鞋,连续几天的加班让他看起来有些倦意,却更添了几分男人味。
他往厨房去,“好饿,你买了吃的吗。”
钟真几乎有点习惯这样被这样摆来摆去,坐着看谭晟低头换完鞋,才连忙从鞋柜上跳下来。
他跟上人:“没有,但是你让王晁给我带的都在冰箱里。”
谭晟一来,不仅给自己做了一碗荷包蛋面,还给钟真做了一碗牛肉荷包蛋豪华苗条。
他自己用边角料炒炒当了浇头,尝一口,能吃。
早餐又着落了。
钟真埋头吃得很香。
谭晟吃得比他快,吃完了就靠在椅背上,懒散地看他埋头吃,钟真才起床,脑袋上还有不听话的发丝翘着,可爱得很。
他仔仔细细瞧了一遍,没看见来这个弟弟哪里有找了对象的意思。
倒是又觉得手痒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了眼时间,钟真十点上班,现在才九点半。
“你去工作室?”
钟真一点头 ,谭晟就拿起了桌上的车钥匙:“我送你去。”
钟真愕然地看他一眼,又看表:“你睡了多久,不补觉?”
谭晟刚刚吃了面条,此时把椅背拖过来正面靠着。
仅仅是吃了碗面条,他的精神就恢复了许多,手臂搭在椅背上,肌肉精悍结实:“我可以去看看?”
钟真有点困惑:“可以。”
教授说随便他,但王度去工作室是因为喜欢设计,谭晟上次站在门口也没有进去的意思,怎么忽然想去工作室了?-
因为谭晟太疲劳,钟真很不放心,决定自己负责开车。
他拿了驾照,但是没碰过车,全程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以时速二十的速度前进。
谭晟在旁边看得可爱,也不睡觉,手臂搭在车窗上,支着下巴看钟真警惕的侧脸。
钟真每过一个路口就微微松一口气,自己还不知道。
谭晟弯了下唇角,懒懒问:“以前怎么不开?”
“以前有司机,”钟真瓮声瓮气 ,看他一眼,“我开车你为什么不怕。”
谭晟不太明白二十码有什么好怕的,有什么事都够他拉手刹了。
不过他没说出来,看看外头的景色:“快到办公楼了。”
钟真都开蔫巴了,他看看隔壁全程没睡的谭晟,轻轻叹了口气:“又慢又累,不如你开、。”
谭晟笑了一声:“挺提神的。”
钟真:“……”
谭晟只说想送他去工作室看一眼,钟真觉得有点纳闷,还是领他上楼了。
结果今天工作室里的氛围更奇怪!
上次王度来,几个同事都没有这么关注过,谭晟只是来看一眼,就连钟真都能感受到谭晟一背过身去,周围同事的目光就纷纷投到他背上。
钟真:?
他用眼神询问了好几个熟悉的助教,得到了奇怪的挤眉弄眼。
钟真更困惑了。
谭晟倒是很淡定,目光在工作室几个助手身上梭巡了半圈,转头问旁边的:“教授不在?”
拉尼勉强懂一点中文,艰涩地回答:“不…在…”
谭晟遗憾地点了下头。
钟真就知道他还惦记着野猪!
惦记着教授的安危,钟真把谭晟拉出工作室:“我要上班啦,你是回家吧,不急着回那边哦?”
他边说边看着谭晟,恐怕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眼巴巴,眼睛是亮晶晶的。
谭晟顺着着他的力道一路到拐角楼梯间才站定。
“嗯。”谭晟垂头盯着他的眼睛,“我在家里等你。”
钟真眼睛亮了一瞬。
谭晟刚想抬起手捏捏他的脸颊,余光就注意到工作室有个头飞快地探出来看了瞬。
他撇了眼,认出来这是上次从楼上往下看那男的。
就这?小萝卜头一个。
谭晟眯了眯眼睛,忽然收回视线,一收拢手臂,梏着钟真的腰,把人举到了自己跟前,又用自己宽阔的身形挡着视线。
卓杰猛地收回身子,呼吸急促,好像刚刚被盯上的恐惧感还环绕着他。
他手放在胸口压了压,感受着底下心脏狂跳。
草!上次那小子说的居然是真的,只是联姻,没有正儿八经谈过恋爱吗钟真真的有了个男朋友。
那他堂哥怎么办?!!
“…”
另一头,钟真习惯被谭晟这样抱来抱去了,等被人放下才仰头问:“怎么了?”
谭晟注视着钟真的反应:“感觉你们工作室总有人看你。”
钟真看看他:“是看你才对吧?”
谭晟笑了下。
看他干什么?
想到这里,谭晟唇角的笑意淡了点。
他注视着钟真柔软的发顶,过了像是一瞬,像是有几分钟。
他才开口问:“喜欢男生吗?”
钟真愣了下,愕然地抬起头,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啊?”钟真愣愣地问。
“啊什么,”谭晟好笑地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你不是说过你有未婚夫,喜欢男的?”
“喜欢…”钟真说。
谭晟靠在门边,又摸出一根烟咬在唇间:“怎么知道喜欢的?”
“就是知道了。”钟真歪头看他,有点困惑,“怎么突然问这个?”
“王度跟我说这楼里追你的人很多。”
谭晟抬起手,粗糙的手指捻了下他的耳垂。
“人多不知道底细,不要随便谈恋爱,知道吗。”
谭晟的语气寻常,像在说件理所当然的事。
钟真注意到他说这话的时候,拇指在自己后颈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强调。
他莫名瑟缩了一下。
就为了说这个?
他不知道谭晟怎么忽然说起这个,有点失望,还松了口气。
钟真垂下眼睛,睫毛颤了颤,然后才迟疑地点了一下脑袋。
谭晟手在钟真后颈处轻轻捏了一下,低声夸赞他。
“很乖。”
==========作者有话说:==========
谭晟:将立刻解决弟弟终身大事问题(指掐灭所有可疑人员的可能)
后面的谭晟:将立刻解决弟弟终身大事问题(自己上版)
第34章 第34章[VIP]
钟真回了工作室, 拉尼一个劲地往他身后看:“你的搬运工男友就走了吗?”
谭晟只过来一次就靠着一身肌肉和玫紫色玻璃水杯给拉尼留下了深刻印象,在工作室里得了一个搬运工的外号 。
“拉尼,”钟真无奈地说,“我解释很多次了, 他不是我男朋友, 是朋友。你怎么回事?”
拉尼看他这匆忙的样子, 邪笑着打趣道:“是吗?看来你的朋友非常给力,把你吓坏了。”
钟真轻轻蹙着眉, 他能说什么, 总不能说, 谭晟只是担心他的感情问题。
钟真走回自己的工作台, 上头各种工具摊开, 他对着发了一会儿呆,难得有些神游。
他没有谈过恋爱,订过婚也是出于家族的需要。
还没有这种别人操心自己被感情欺骗的奇妙经历。
钟真垂眼思考了一会儿, 他不知道当弟弟要操心什么,也要管哥哥有没有谈一段健康的恋爱吗?
他想到这里,轻轻皱眉,谭晟以前钟念安也这么好过, 甚至管到这种地步吗?
胃里像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 钟真一时间对手头的事情有些失去兴趣。
钟真放下工具, 准备打杯水休息一会儿,看见自己桌上那个格格不入的玫粉色玻璃杯, 莫名像是看见了谭晟一样, 有些坏脾气起来。
他憋着气往饮水机附近走, 用一次性水杯接水喝。
回来的时候,发现旁边工位的卓杰时不时往这边瞥一眼, 目光古怪。
钟真和他不熟,却不免因为谭晟的话多看了两眼。
谁知道卓杰敏感得很,他目光刚移过去,就警惕地蹦了起来。
“你看我干什么?”
钟真慢慢地收回视线,假装没听见。
自己怎么一下就被发现了。
卓杰继续道:“我可不是同性恋,而且,你桌上的杯子不是那男的给你买的吗,怎么不用?”
他嘴巴一直叭叭叭个不停,钟真听见他说话,觉得这话更耳熟,却记不起来。
钟真慢吞吞地收拾工作台,听到最后,把喝了一口的水杯给他。
“喏,”他冷淡地说,“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的水杯?你这么喜欢就给你吧。”
卓杰低头看看钟真喝了一口的水杯,又抬头看看钟真。
他脸色骤然通红,不得不承认,钟真的长相真的很具冲击性,尤其是看起来像是冷冷清清的,却多看自己两眼的时候。
但是他真的不是同性恋!
卓杰狼狈地起身,椅子桌子被他踢得叮当作响,一路逃窜出去。
钟真视线困惑地跟着他离开,转过头,不确定地问拉尼:“…没事吗?”
“没事,”拉尼笑眯眯地说,“你来了,工作室里的氛围就活泼了很多。我们来看看这个新图纸吧。”
“……”
钟真中午的时候忙得团团转,顺便把之前拍的野猪照片放在了之前用来放作品的账号上,下午还记得去食堂打包一份饭菜。
拉尼直呼他居家。
钟真假装没听见,自己抱着两盒饭菜回家。
等输入密码推开门的时候,发现家里还没开灯,日落昏黄的光亮从窗帘缝隙照进来。
钟真把饭菜放在餐桌上,踮脚轻手轻脚地回自己的房间换了套居家服。
他换衣服的时候注意到阳台晾着他昨天换下来的衣服,甚至连轻薄的四角内裤也在上头迎风飘扬。
钟真:“……”
谭晟怎么这么有劲?
他同手同脚地走回房间,猛扑到床上,刚想钻进被子里尖叫,就嗅到了温暖的阳光味。
他狐疑地吸了吸鼻子,扑在床上深深地吸了口气。
阳光的味道从鼻腔一直深深蔓延进肺里,像是有个人在身体里温暖地舒展开。钟真意识到谭晟在睡前恐怕把自己的被子抱到阳台上晒过。
他一声不吭,趴在床上抱着自己躺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下床。
主卧门虚虚掩着,只露出一条黑暗的细缝,像是某种大型动物的巢穴。
钟真微微吸了口气,好像被里头的安睡氛围吸引了。
他赤裸着脚踩着拖鞋,走到主卧门口,推开房门。
昏暗卧室里,谭晟卷着一团被子,流畅起伏肌肉的麦色手臂搭在被褥上,英俊的眉眼微微皱着,睡得不太安稳。
钟真蹲在床前看了一会儿,谭晟会帮他晒被子,买零食,还会因为担心他莫名其妙开车赶过来烧饭给自己吃。
谭晟…是很称职的哥哥。
钟真脱掉鞋子爬上床:“还不醒呀。”
他伸手推了推,谭晟被碰得微微拧起眉,本就凶戾的眉眼更添了几分戾气。
谭晟补觉的时候脾气不好,宿舍都是睡在楼顶,就是防止平常被上下的人吵醒。
这么推了两下,谭晟就不耐地伸手。
钟真立刻警惕又害怕地缩起脑袋,生怕谭晟意识不清的时候给自己一下。
谁知道谭晟长手一伸,横过他的腰间,猛地一收力。
钟真:!
他眼前一花,紧接着就被拖进了被子里,好像被拖进了野兽的大型巢穴,连被子都透着属于谭晟的皂香。
身后人睡得灼热滚烫的躯体贴着他的后背,钟真甚至能隔着单薄衣物,感受到底下一块块硬邦邦的肌肉。
他有点局促地并起了腿:“起床了呀。”
过了几秒,谭晟声音沙哑地说:“再醒一会儿。”
他从后头搂住钟真,下巴压着细腻敏感的肌肤,温暖的鼻息洒在敏感处,惹得钟真微微发抖了下。
钟真只好缩着脖子问他:“你上午没睡?”
“上午回来开了个会,”谭晟声音有点沙哑,像是潜意识般,被子下的手摸了下他的脚,低声问:“怎么这么冰?”
谭晟粗糙的掌心攥着他的脚踝给他捂了会儿,钟真局促得蜷起来,像是只虾米,躬起双腿,隔在自己与谭晟之间。
谭晟笑了笑,显得并不在意。
等钟真的脚捂暖了,他也醒神了,起身去洗漱。
钟真连忙爬起来,跑回自己房间。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谭晟已经洗了把脸,眉骨上带着水,站在桌边盯着他打回来的饭菜看。
钟真不太确定,他打的菜都是自己平常吃的家常菜,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听见人出来的动静,谭晟抬头看他:“怎么还带了晚餐回来?”
钟真上前一点,慢慢地说:“我觉得你有点累了,我们晚上就吃食堂吧?我觉得也很好吃。”
“行,”谭晟一笑:“还知道心疼哥了。”
他捏了把钟真的脸颊,看人仰头看着自己的样子,只觉得一颗心都要化了:“我不累,给你做东西吃开心。”
他说着瞥了眼桌上带回来的菜,补充道:“但是乖宝带回来的菜我也很喜欢吃。”
钟真呆了一下,几乎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乖什么?
“乖宝,”谭晟坦坦荡荡地重复了一遍,丝毫不考虑这个称呼从自己嘴里叫出来和外表有多不搭。
他说:“我和家里有小孩的同事交流了一下,做得好就叫乖宝。”
钟真:“…不可以这么叫。”
谭晟:“乖宝害羞了?”
钟真想到谭晟可能也这样叫过别人,就觉得有点烦躁。
他深呼吸一下,“啪”地把手心拍在桌上。
好大一声,他自己都没想到,被弄出来的动静吓了一跳,这是非常无礼的行为,他以前绝对不会做的。
钟真立刻看谭晟。
谭晟倒是没有发怒的意思。
他看出来钟真想和自己认真谈的意思,也跟着放下手上动作,一米九几的个头竟然显出几分老实。
钟真很郑重地说:“你不能这么叫我,我身边只有谈恋爱的人才会这么叫,我是你干弟弟,又不是对象。”
而且,谭晟看起来就喜欢女的。
谭晟听见这话,手上的动作一顿,眼也不抬:“乖宝以前的未婚夫也这么叫你?”
钟真:“……”
这个怎么是重点。
“商业联姻,我们都互相叫名字,或者叫我小真。”
说到这里,钟真立刻抓住机会,试图扭转谭晟这个习惯,故意加重了咬字,清晰地说:“你也可以叫我小真,我以前的家人都是这么叫的。”
谭晟用碗筷的手顿住。
他像是听进去了,放下碗筷,目光鹰隼似地盯着钟真,从他修长白皙的脖颈,精致姣好的下颚一直看到圆钝的眼睛。
半晌,他不知道看出了什么,只缓缓地说。
“真真。”
钟真愣了一下,他不明白为什么达成了自己目的,脸还是像着了火一样烧起来。
“这也是哄小孩儿的。”钟真慢慢地说。
他耳根因为这种过于亲昵的话红得像是烧起来了一样,他跑进厨房,把菜倒进碗里,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谭晟懒懒从他身后跟进来两步,松垮的睡裤挂在胯骨上,堆叠起的裤脚被深麦色赤裸有力的脚踩在脚下。
等微波炉热好,谭晟就不让钟真拿了,自己端着发烫的盘子去了饭桌跟前。
谭晟简单摆放了一下,睡了一觉后大脑更清醒了。
他分着筷子,看着坐在对面等着吃的钟真,不经意地问:“和同事真的没有特别处不来的?我看今天有个同事一直在看你,他有没有针对你?”
谭晟这样好像操心小孩子上幼儿园的家长。
“你说卓杰?”钟真认真地等着他分筷子,看筷子一二三四地换来换去,“他好像不太喜欢我。”
谭晟听见这句话,手上动作一顿。
“怎么说?”
说到这个,钟真一下子精神起来了,给他细数:“他看见我会摆臭脸,说话也很别扭,每次叫他要叫好几次。”
“嗯…”谭晟一一应着,听见最后一句才顿了顿。
…叫好几次?
美得他。
“是么?”谭晟语气轻描淡写地说,“还是小男生,少和他来往。”
第35章 第35章[VIP]
谭晟是周一来的, 在家里呆了一个晚上就得回去。
离开前又叮嘱钟真,和居心叵测的人保持距离,不要被随便的人骗走了。
钟真听得好笑:“我只是还没毕业,又不是真的小孩子。”
虽然已经在谭晟公司里上班, 但是钟真还是怀疑谭晟有一些不为人知的业务, 才会这么警惕。
这次没人压在身前, 钟真放松了不少,甚至拍拍谭晟的胸口, 底下手感厚实。
“放心啦, 我在学校里, 有什么危险呢。”
谭晟深深看了眼钟真无瑕的侧脸, 抬手捏住了他的脸颊:“你说你有什么危险?”
钟真抬起了一点头, 是实打实的困惑,以前当豪门少爷的时候还有可能担心被绑架,但是现在都是穷光蛋了。
他说:“最大的危险, 应该是我向别人借钱吧?”
谭晟被他的天真的问话气笑了。
他身边喜欢男孩子的也不少,好在钟真现在在的环境还算干净,只不过追求者依旧没有减少…
谭晟叹了口气,松开手, 难得地有些苦恼。
钟真立刻缩回脑袋, 海豹似的揉了揉脸颊。
谭晟的指腹有茧子, 糙糙的,捏人的时候有一点痒, 还有一点暖和。
谭晟的担忧没有得到解决, 等回去之后, 就连平常做事时也会忽然一拧眉,然后开始发消息问钟真在做什么。
钟真每次都很老实地告诉他。
在喝水, 在吃饭,在摸鱼,还有时候在拧一些谭晟不认得的东西,特地脱下手套拍下来给他看。
有时候钟真还会拿着手机飞快地跑掉,发语音说约翰逊教授看见他工作聊天,在后面追着他敲脑袋。
谭晟鼓励他跑再快一点,可以走楼梯,约翰逊老头人老了追不上。
十分钟后,钟真回复,他站在楼下看教授爬得脸都憋红了,还是乖乖站在原地给他敲好了。
谭晟喜欢钟真这样事事回他。
乖宝,好让哥省心。
谭晟愈发体会到了养弟弟的快乐,那是和以前管兄弟,或者帮领居家带小孩完全不同的体验。
他这个弟弟很乖,脾气又好,是天使一样存在。
尤其有人问的时候。
王晁过来问题上次是怎么解决的。
谭晟眉头一挑:“为什么要解决?我直接问他能不能和那个人保持距离。”
“什么??!你就这么和他说?”
王晁惊异地看着他,就连旁边在插科打诨的徐三也看了过来,满眼都写着听八卦的欲望。
刚才王晁就跟他卖了半天的关子,说晟哥有情况,他答应了一系列不平等条款王晁还没说。
王晁:“他什么反应?”
谭晟抬手把徐三脑袋转回去,淡淡道:“他答应了。”
王晁恍恍惚惚,难道是他不是同性恋,所以弄不懂同性恋是真的有这种兄弟一般的友谊的?
可是他们亲兄弟也压根不管这些事啊!
徐三听了几耳朵,坚强地把头转回来了,凑到王晁身边小声问:“谁?说半天,你们在说谁,钟真?”
王晁微不可察地点点头,等着看这二愣子震惊的神情。
谁知道徐三切了一声:“就这事儿,我早知道了。”
王晁震惊地看着他,徐三是他们几个人中唯一被派去要债的,没想到远在省外,居然消息这么灵通。
徐三:“上次他给晟哥点了奶茶,我就知道这两人肯定有事。反正是认干弟弟,又不是亲的,那不是近水楼台了?”
他说着,向王晁投去鄙视的目光,又拍拍胸膛:“他是晟哥的弟弟,那就是我们所有弟兄的兄弟。”
说完,转头一喊谭晟:“对吧晟哥!”
谭晟眉头一皱。
这么好的弟弟,怎么一张嘴大家都有了?
他拧着眉岔开话题:“你事办得怎么样了?”
徐三一听,嘻嘻道:“放心,我听说钟念安什么成绩没过,被关在家里学习,我蹲了好几天没蹲到才回来的,保证没空来找人麻烦。”
徐三当年年纪小,心里对钟念安别了一口恶气,碍于谭晟一直忍着。
好在现在钟念安不会因为这笔账一坠千尺了,他自然就主动地去屁颠屁颠恶心人。
他感叹:“这有钱人家孩子也不好看,我看见钟念安几次,说实话,比他躲债的时候憔悴多了。”
虽然穿是穿的好,但是精神一看就是受了摧残。
谭晟没意外,靠站在墙边听徐三说完,原本一直神情平淡,听见最后一句才皱了下眉:“很严?”
“严啊,”徐三说,“那屋的灯光天不亮就亮了,天天在家里学,看着人都要闷坏了,出来几次还给我逮住了。”
谭晟眉头皱得更深,就这么养小孩,钟真得是吃多少苦头养成这么乖的性格——
钟真发现事情变得很可疑,之前两人聊天的频率一只手还能数的过来,但是某天之后,忽然直线上升。
钟真怀疑自己身边有奸细,给谭晟虚构了敌情。
他立刻找王度聊天,但是王度接他电话的时候正在小摊上干得热火朝天,昏暗模糊的背景里也能看见他摊子上一堆闪闪亮亮的水钻。
钟真看得轻轻皱眉:“你不是说要读书吗?”
“对啊,”王度把镜头一转,对准了桌角反摊的绿皮单词书,“我休息的时候就背!”
好忙,这个看起来没时间告黑状。
钟真偷鸡不成蚀把米,没问出来是谁谎报军情,还答应下次看王度自己的设计。
慰问完,钟真只好把怀疑对象对准别人。
钟真也是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谭晟好像和自己身边的人认识得并不多,细细算出来,只有王度和…林政?
还是说没有人通风报信,只不过是谭晟单纯地有点黏人。
钟真不太确定,反正之前也说过了,决定邀请林政来他这里玩。
林政收到消息时吓了一大跳:“你过面试了!天呐!师兄,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钟真腼腆地弯唇笑了笑,隔着屏幕观察着林政的面部表情。
震惊和惊喜都很自然。
钟真眼睛都看痛了,一点嫌疑都没有看出来,更不像谭晟那样,一冷脸就可以吓得人自己讲出来。
他眨巴了下干涩的眼睛,想到一个绝妙点子,泪花都要痛得涌出来也要问:“那你要过来玩吗?之前说好了的。”
林政对钟真是相当的崇拜,担心自己的拜访打乱钟真在工作室的安排。
他刚犹豫着,就看见钟真像是眼含泪水看着自己,像有说不尽的苦涩忧郁。
林政:?!
难道学长在那里过得很不好,很寂寞,才要找自己玩吗。
“我来!”
钟真眨眨眼睛,没想到第一步成功得这么容易,低头用纸巾擦掉眼泪:“好呀。”——
谭老板最近很不对劲,以前一跑车间一天的让人,现在时不时就要拿起手机打几下。
有时候手脏了,用鼻尖轻轻贴一下,也要回个表情。
虽然是黄豆表情,可是谭老板什么时候网瘾到用鼻子都要回消息了。
这么高强度聊天,立刻引来了别人的注意。
一问,谭晟就自然地说在和弟弟聊天。
王工也频频看向他,这个聊天频率和程度,看起来是恨不得挂在身上。
“我女儿七岁了,”王工好奇地问,“一直没见过,你弟弟多大啊?”
谭晟面色不变,轻描淡写地说:“二十。”
王工:?
王工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转头看见憋笑的王经理,才确定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他深深地看了谭晟一眼,委婉地劝说:“谭老大,这小孩儿呢,该放手的时候还是要学会放手。现在不多经历经历,那到时候被别人一点甜头骗走了怎么办?”
谭晟听见这话,眉头一皱。
那怎么会?就算骗走,那不也是自己没用,找回来就好了。
而且钟真以前订过婚,更不是什么没有经验的小孩儿。
差点就订了两次婚,还不够吗?
谭晟看看他,摇头走了。
“我和你有代沟。”
王工:?
也被留在原地的王晁没忍住耸肩笑了起来,他三两步追上谭晟,一手扒住他的肩,实在是没搞懂。
“你这是怎么回事?到底喜不喜欢。”
他被谭晟带得踉跄几步,谭晟微微皱眉,停下脚步。
“什么喜不喜欢?”
王晁前段时间改了性子似的,不仅同意了团建的批款,甚至听说钟真不考察时候还拐着弯同自己确认。
谭晟现在算是明白他脑子里想什么了。
谭晟看了他一眼:“年龄越大,说话怎么越来越没谱了。”
王晁端详他:“到底是谁没谱一点啊?你摸着良心,要是不喜欢,对弟弟是这样的?”
“我怎么会喜欢他?”
不经操练。
谭晟拆了烟,王晁凑过来看了一眼,以为烟,居然是薄荷糖。
他转头不可置信地看谭晟把糖吃进嘴里。
谭晟淡淡道:“真要找,我不会找他这样的。”
王晁:“你认真的?”
谭晟顿了顿,他手指捏着薄荷糖的包装袋发出被用力摩擦的O@声。
过了半晌,谭晟才松手扔了包装纸,淡淡道:“他不是我的口味。”
钟真看起来根本经不起折腾,他是个糙的,找个娇贵的弟弟伺候没问题,
但是要找对象,他在床上没个轻重,折腾散架了怎么办?
谭晟垂眼,咬碎口中的薄荷糖块。
清凉到辛辣苦涩的味道刺激了整个口腔,刺激得他皱了皱眉头。
王晁这下是真有些意外。
他认识谭晟这么多年,就连性取向都是哥几个接连找对象的时候,谭晟不耐烦他们的打趣说的。
吓得哥几个当时就捂□□。
结果这么多年过去了,多少个好兄弟都成家了,也没看谭晟身边多个人。
他还以为这两人多半要成,结果刚才谭晟说这话时神情笃定,思路明析。
王晁发现这人好像是认真的,没忍住说:“不喜欢还管这么多,到时候管得人家嫌弃你事多都不知道。”
谭晟顿了顿,随后淡然地看他一眼:“不可能。”
王晁看白痴一样看他:“为什么不可能?”
谭晟这性子,找他处对象的人恐怕看脸就知道他掌控欲有多强了,但是找他当哥的,谁愿意有个大哥整天对着自己的私生活甚至交友范围管东管西啊。
更不要提谭晟还是主动上去给人家当大哥的。
“因为我们每天都打电话,”谭晟施施然起身,从他身旁走过,带起一阵有点刺激的薄荷香,“到点了,我去打电话了,你自己透气吧。”
王晁:?
他看着谭晟那连背影都透露着愉悦与得意的谭晟,咂吧了一下滋味,转身打电话给王度。
电话响了半分钟才被接通,王度接起来,背景音里闹哄哄的:“喂!哥怎么了!”
王晁试图联络感情:“干啥呢?”
不等王晁说话,王度就继续说:“我忙着呢,不缺钱!有事再聊啊哥。”
王晁:“……”
他对着电话臭骂:“你小子又去摆摊了是吧,又拿了什么东西!啊!?”-
谭晟一边从楼梯间上楼,手上一边拨通了钟真的电话。
他住在顶楼,没坐电梯,一层层顺着楼梯绕行而上,呼吸沉稳而有力。
等了一会儿钟真才接听。
谭晟进房间时,钟真正好听见关铁门的声音。
紧接着背景音安静下来,只有谭晟浅浅的呼吸声。
钟真问:“今天又在厂里睡吗?”
两人打电话次数太多,连钟真都对工厂的噪音有些熟悉,每次关上门后,手机听筒里的声音就会小上很多。
“嗯,免得你又就觉得我是什么□□,”谭晟说,“辛苦一点。”
钟真笑了起来,有点腼腆。
谭晟听着另一头的笑。钟真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六块牙齿,小巧整齐,让原本看起来很难接近的长相变得乖软。
谭晟之前不打视频,这么多次聊天也通通都是用手机拨号。
钟真声音很轻,谭晟甚至能想象,钟真小声地靠近听筒,殷红的嘴唇有时会无意蹭到听筒,脸颊上还有小小的绒毛。
谭晟缓缓呼了口气,停了乱七八糟的想法,莫名有点头皮发麻。
“在沙发上?”
“嗯?”钟真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