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读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自知之明 > 12、第 12 章
    大学退学那年,徐静知几乎把极限运动玩了个遍。

    所有的极限运动都是在和死神玩捉迷藏。

    而徐静知,玩游戏总是赢的那个。

    听到身后破空而来的风声,徐静知边笑边减速,大声道:“宿律,可以啊,这么快就追上来了,你这可不像是很久没滑了。”

    宿明的确是很久没滑了,工作实在太忙,他没有时间娱乐消遣。

    完全没有把握,但他还是跳了下去,去追徐静知。

    茫茫雪原,一个人消失在眼前,实在太危险。

    “徐总,”宿明顶着风回道,“其他人不在这里?”

    “是啊。”

    徐静知干脆地横了双板,板刃卡入雪中转身急停,宿明一直在追他,速度太快,惯性滑出去几米后才停。

    徐静知手倚着雪杖,笑道:“这里是私人场地,只有我跟你。”

    头顶轰隆隆声音飘过,宿明抬头,送他们的直升机飞过,应该是去找地方降落了。

    宿明垂下脸,看向上方的徐静知,眉头微皱,“这太危险了。”

    “哪里危险?”徐静知还是笑眯眯的,“宿律怕跟我独处,会爱上我?”

    徐静知前头就一口一个中意,一口一个喜欢,现在口花花升级到“爱”,宿明眉头皱得越发紧蹙,“徐总,玩也应该有个度。”

    因为徐静知说团队的人都会来滑雪,宿明误以为大家是在同一片商业化的区域,很显然,现在不是那样的状况。

    “你这话很像我爷爷,”徐静知脚提起板,雪镜反射出斑斓色彩,嘴角弧度深深,“可是,我玩起来就是没有度的。”

    他话说完,立刻又滑了出去,雪板扬起一丛雪粒飘洒,回身手指对着宿明当胸开了一枪,一个跳转,速度更快地向下俯冲。

    宿明在大学时为了参与社团,花了大量时间滑雪,几年不滑了,身体肌肉记忆依然残存,立刻紧随其后。

    而徐静知这两年创立恒玖之后,其实也滑得少了,某种程度上来说,两人算是旗鼓相当。

    徐静知的风格是不管不顾地全速前进,逼得宿明这个稳健到从未在雪场出过任何骨科事故的人,也只能加速跟上。

    整片雪域只有他们两个人,像滑雪这种高危运动,稍有不慎,可能就会丧命。

    宿明想起那日在长桥。

    徐静知驾驶着那辆黑色豪车,也是一样,在车流当中飞快地改道穿梭,完全不管自己造成了多大的隐患危险。

    徐静知一口气滑了五六分钟才停。

    高速滑行消耗了大量体力,他停住后直接坐下,宿明也跟着停下,将雪杖插在雪里。

    徐静知喘着气,张口喷出团团白雾,嘴角上扬,“好不好玩?”

    宿明也同样呼吸急促,白气喷洒出来,热热地返回鼻腔,他脸上表情隐藏在面罩下方,徐静知也照样能感觉到宿明此时心情很差。

    越是这样,徐静知就越是想笑,“怎么,没追上我,不高兴了?”

    宿明一个字都不想说。

    反正无论他说什么,对徐静知来说,只是助兴的燃料。

    徐静知察觉到他似乎把人逗狠了,坐在原地,喘了几口气,抬起一只手,“没力气了,来拉一把。”

    宿明手攥着雪杖,仍然不动。

    徐静知“啧”了一声,晃了晃手,“别那么小气嘛。”

    宿明瞥了一眼徐静知向后撑的平展肩膀,还是伸出了手,他刚要抓住徐静知那只手,哪知徐静知拍了下他递来的手掌,借助雪板的力,一下自己站了起来,向后又滑出了一段距离。

    徐静知边笑边道:“逗你的,没那么弱。”

    宿明:“……”

    “看起来,我对宿律你有些地方是误判了,宿律你好像还挺心软的。”

    徐静知大咧咧地把对宿明的剖析直接说出来,宿明收回手,拔出雪杖,“徐总,这是我第一次陪你滑雪,也是最后一次。”

    “是吗?”徐静知含笑道,“那下次我陪你。”

    宿明不跟他在言语上打机锋,手攥着雪杖,浑身上下气息比周遭的冰天雪地更冷然。

    徐静知双手交叉搭着雪杖,“真生气了?”

    宿明没生气,只是不想理会他。

    徐静知拿起雪杖,一步一个印子,走到宿明面前,宿明也没躲,躲也没用,只会让这人更来劲。

    徐静知仰头打量。

    两人都戴着雪镜,离得近了,互相也看不到对方的瞳孔,只能看到自己的投影。

    徐静知手摸口袋,掏出来什么,在宿明面前晃了晃,“巧克力,要不要?”

    徐静知:“你不用掏自己的口袋,只有我这里有。”

    宿明:“……”

    “不要啊?”

    徐静知撕开包装,手指轻轻一按,巧克力露出一截,“扁桃仁巧克力,很好吃的。”

    宿明毫不怀疑他如果点头,徐静知就会自己先咬一口,然后恶劣地晃着被咬过的巧克力冲他笑。

    宿明:“徐总要在这里玩多久?”

    “说不好,”徐静知晃晃巧克力,“你吃一口,我再告诉你。”

    宿明:“……”哦,是他想错了,这人是想让他咬一口,他再咬第二口。

    一时之间,宿明分不清他设想的哪种状况更让人无语。

    宿明脸朝旁边雪地上望过去,私人场地,一望无际的雪上冒着几丛黑色的岩石,因为毫无人烟,愈发凸显了孤寂与壮丽。

    徐静知把巧克力放回口袋,也望了一眼雪景,“没有人打扰的感觉很不错吧。”

    徐静知说话总是带着笑,好像他每时每刻心情都很不错似的。

    不过,宿明却敏锐地感觉到徐静知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异样。

    宿明余光瞥去,徐静知嘴角微弯,还是那副风流公子哥的模样。

    “没有人的地方就没有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连呼吸的空气都比别的地方干净,”徐静知转头看向宿明,“你不赞成跟沃顿坐下来谈?”

    聊起工作,宿明马上回应道:“是的。”

    徐静知:“照你的意思,就跟他们刚到底,哪怕项目被拖黄也在所不惜?”

    宿明:“不是。”

    徐静知:“那是什么意思?”

    宿明:“要看徐总您的意思。”

    徐静知玩味地一笑,“哦?我什么意思?”

    宿明沉默几秒,平静地说出他自己的判断,“我想徐总您应该已经在纽约做好了部署,把人叫到瑞士谈判,只不过是在调虎离山,拖延时间。”

    徐静知齿尖轻压住唇,雪镜上阳光反射闪烁,看着宿明,嘴角上扬弧度更高。

    宿明的专业能力,徐静知从来没质疑过,但是这人的分析能力,的确超出了他的意料。

    他们也才接触过几次,宿明居然就能准确地把握他的行事风格,预判他的行动。

    徐静知微笑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宿明:“徐总做事总是多线并行。”

    徐静知鼓掌,“没错,所以,你说错了一件事,”徐静知提起雪杖,往前又近了一点,“我把人叫到瑞士来,是想跟你滑雪、泡温泉。”

    宿明不置可否。

    徐静知看着他绷紧的唇线,轻轻叹了口气,“商场如战场,没办法,谁不想开开心心和和气气做生意,你也是做这行的,应该明白,环境险恶,逼得人不得不多长心眼,有时候也真的很累,不出来放松放松,怎么熬得过去。”

    宿明干这一行也不过四五年,见过无数亲友反目成仇,从骨到肉撕扯得鲜血淋漓的场景,不过利字当头。

    远洋集团四个字,代表了多少利益,就代表了多少争斗。

    根据中盛的调查,徐静知尚未入局,等到他入局的那一天,恐怕腥风血雨也就近在眼前了。

    徐静知见宿明周遭气场缓和下来,再次伸出手,“宿律,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想问你一句,我可以信任你吗?”

    宿明看着那只戴着手套伸来的手,几分钟前,他刚被耍过。

    片刻后,宿明仍然伸出了手,这次徐静知没收走,两只手隔着手套握住。

    徐静知嘴角笑容深深,手掌一用力,借着宿明的力道靠过去,肩膀撞上宿明的,低声道:“还是逗你的。”

    宿明:“……”

    徐静知笑着转过脸,面对宿明:“其实给沃顿爆料的就是我的人,跟我徐静知玩,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点伪装出来的惆怅瞬间一扫而空。

    “不管明刀明枪还是阴谋诡计,我哪样都玩得好,宿律,你要跟上我的脚步,别太老实了,否则,可能会被我玩坏报废。”

    徐静知说完,抽回手,向后滑出一点,笑眯眯道:“分析能力,我给你九十分,判断力,我给你五十分,私心再加两分。”

    徐静知边笑边双手比了个爱心,“宿律,爱你哦。”

    宿明:“……”

    徐静知才不会因为什么与人争斗就伤春悲秋,他不仅与人斗,还要与天斗,才真叫其乐无穷。

    “最下面一段是未开发区域,我滑到那之前,你要抓住我,不然我可就惨了。”

    徐静知说完,转身就往下滑。

    宿明还没从“这人到底从哪里开始是在胡说”的问题里走出来,立刻不假思索地去追。

    前方雪雾飞扬,宿明抽空还作了思考,“未开发区域”是不是也是在逗他?

    雪山的风顺着面罩的缝隙钻入,好似冰凉的薄刃贴住咽喉。

    呼出的热气与撞在雪镜上的雪粒碰在一起,冷热交融,白茫茫的一片。

    雪原里银色身影并不是太显眼,稍微拉开距离,也许就会跟丢。

    宿明当年滑雪,从来不会去危险的地方。

    心脏跳得非常快,是剧烈运动带来的反应,更是心底深处不安的驱动。

    面前雪白天地,不知道是不是宿明的错觉,还是徐静知实在太快,雪板后扬起的雪粒太多,他总觉得能见度变低了,天际线越来越模糊。

    前面的徐静知也感觉到了异常,前方山峰与天空的边界线逐渐逼近,仿佛正渐渐融为一体。

    徐静知见多识广,曾在极地探险,立刻判断这是类似whiteout的自然现象,这种情况非常危险,他马上减速,同时回头。

    就在这回头的一瞬间,整个天地都变成了一片无差别的白,视线也被这茫茫的白色淹没。

    徐静知紧急刹车甩尾,“宿明——”

    风声呼啸,把人的声音吹得支离破碎。

    徐静知是有经验的,果断摘下左手手套,手指放入口中,发出一声尖啸。

    啸声在风中盘旋着消散,零下二十度,徐静知的手马上被冻得麻木,心下一紧,他没缩回手,打算吹第二下时,一只手挟着风,刺破白茫茫的世界,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徐静知的手。

    惯性太猛,徐静知被挟着摔倒在雪地里,两人在雪地里滚了一圈,互相抓着对方的手,借了雪板插入雪地的力才强行停下。

    徐静知喘着粗气,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额前灼热的气息正急促地喷洒,他低低地笑了笑,“宿律果然抓住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