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明穿黑,没两分钟,徐静知就能看清宿明的轮廓了,然而,对于宿明来说,徐静知就是融入环境的一团白,除了被他抓住的手,都感觉不到这个人,到底什么人会穿银色滑雪,故意的吗?
宿明喘了口气,冷声道:“好玩吗?”
徐静知笑,“别那么紧张好不好,这只是whiteout,一种自然现象,又不是我让它来的,过一会儿就好了。”
过一会儿就好了?
视线被剥夺的瞬间,宿明几乎心脏骤停。
完全雪白的世界,身体缺乏视觉的辅助,脚下的雪变得不真实,根本无法判断方向,只能依靠身体的本能,稍有不慎,可能就会摔出个好歹。
宿明几乎马上分析出最优解是站在原地不动。
可是徐静知怎么办?
谁知道这种情况会持续多久?
在这种没有第三个人的地方,徐静知会不会出什么意外?前面是不是就是未开发区域?
宿明隔着手套,感觉到徐静知手指的形状,肃声道:“手套?”
徐静知语气揶揄,“本来拿在手上,被你一撞,不知道飞到哪去了。”
宿明:“……”
也对,徐总怎么会有错。
宿明没有多说,摘了自己的手套,塞到徐静知手里。
徐静知摸到带着体温的手套,不客气地戴上,还不忘调戏,“哇,这就是宿律的体温吗?好温暖啊。”
宿明装作没听见,把手收回袖子里,从里面抓住袖口。
风声逐渐减弱,然而面前仍是一片雪白。
宿明:“什么时候会恢复?”
徐静知:“不知道啊。”
徐静知语气轻松,宿明声紧,“徐总。”
“真的不知道,”徐静知笑着道,“等我们头顶的云层散了,应该就没事了。”
宿明:“带手机了吗?”
徐静知:“没带,带了这里也没信号。”
宿明:“直升机应该就停在附近。”
徐静知:“这种天气,起飞就是找死。”
宿明问一句,徐静知堵一句,好像现在的状况,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宿明干脆也就不说话了。
两人就这么半躺在角落,滑雪的时候还觉不出冷,现在一停下来,马上就感觉到了极端天气的威力。
徐静知后背上湿汗干了,带走一部分热气,他拿头盔磕了下宿明的,“宿律,你冷不冷?”
宿明:“不冷。”
徐静知:“我冷。”
宿明:“……”
徐静知头盔又磕了下宿明的,“想想办法啊,宿律。”
宿明:“很抱歉,徐总,我是律师,不是法师。”
徐静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逗我呢。”
宿明还是完全看不到徐静知,只能模糊地看到徐静知的雪镜,抓着徐静知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放开,手上略微用力,把人拉近一些。
徐静知很配合地顺着力道直接往宿明身上一靠。
下方呼出的热气扑上来,宿明低头,隐隐从一片白中看到一点樱色,马上扭过了脸。
两个人靠在一起,彼此的温度多多少少算是一点安慰。
过了一会儿,宿明听到撕拉一声,收紧的袖口被触碰。
宿明一只手抓着徐静知,只剩下一只手可活动,还藏在袖子里,“徐总。”
徐静知理直气壮,“松开,我摸摸你冷不冷。”
手指强行顺着袖口钻了进去,宿明往后躲,“我不冷。”
“你说了不算。”
徐静知霸道地宣布,手指往前抓到了宿明的指尖。
宿明的手很冰。
徐静知比宿明好一点,手套还是管用。
这种天气,再专业的服装,待在原地不动,人体血液循环不够,温度是上不去的。
徐静知没抓多久就放了手,宿明袖管进风,更冷。
徐静知抽出手,“宿律,我们挤一挤,戴一个手套。”
宿明:“不用。”
徐静知“啧”了一声,“你说了算啊?”
徐静知把自己的手放回手套,靠近宿明的袖口,“快点,谁知道这天气什么时候转好,手冻上几个小时可不是开玩笑的,”他似笑非笑道,“宿律,多大人了,还要哄?”
宿明无言以对,手从袖口伸出,摸到手套,迟疑几秒,手指伸了进去。
徐静知在手套里已经尽量让出位置,两人的手都不小,还好滑雪手套本来就大,宿明手背贴着手套滑入,徐静知直接在手套里抓住宿明的手,压了压手腕,把手套收紧。
两只手,掌心贴在一起,都冻得一激灵。
徐静知整个手跟宿明的贴在一起,才发觉宿明的手摸起来比看起来还要大。
手指摩挲了一下宿明手指的侧面骨节,这是徐静知最喜欢的男性部位之一。
他喜欢这节骨头,越大越硬越喜欢。
“徐总,”宿明冷声道,“需要我提醒您,职场性骚扰的定义吗?”
徐静知手上一顿,然后轻轻挠了下,“现在是私人时间私人场地,不算职场。”
宿明:“……”
两只手贴在一起,人体互相温暖,温度逐渐上来,手热了,身上也就好像没那么冷了。
“聊聊天吧,还不知道要这样待多久,别睡过去了,宿律,你谈过恋爱吗?”
宿明没回答。
徐静知自顾自道:“我猜宿律你应该从来没谈过恋爱。”
他顿了顿,恍然惊讶道:“该不会还是处男吧?”
宿明:“……”
徐静知憋着笑,“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被我说中了?”
宿明与人社交时,经常选择用沉默来回避和劝退他人。
但很显然,这一招对徐静知没用,不仅没用,反而会被这人得寸进尺,漫天胡说。
宿明终于开口:“为什么要让人告诉沃顿能源,是你做的局?”
徐静知:“好生硬的转移话题。”
徐静知:“叫我静知。”
宿明:“……”
徐静知手指摩挲了下宿明的手指,“嗯?宿小明?叫来听听。”
宿明显然无法接受这个称呼,“徐总。”
徐静知纠正:“静知。”
宿明干脆又不说话了。
徐静知挠他指关节骨头,“不喜欢这个称呼啊,那宿宿?明明?宿哥哥?”
宿明额角发紧,“徐静知。”
徐静知笑了,“也行吧。”
“宿明,”徐静知语气慵懒,“冷,再抱紧点。”
徐静知说着,额头往前一凑,似是要找宿明的脖颈去贴。
宿明免得他乱动,干脆单臂把人锁紧。
徐静知闷哼一声,“力气真大。”
两人都穿着厚厚的雪服,即便抱得再紧,也不会有肌肤贴近。
倒是挤在同一只手套里的两只手,贴得严丝合缝,时间长了,居然还出了汗。
滑腻腻的,更连在一起分不开。
宿明想后撤,但他一动,徐静知就跟上,两只手好似在跳交谊舞,你退我进,指腹片刻分开又粘连,倒不如不动。
“饿不饿?”
“不饿。”
徐静知低低地笑了笑,“我发现你这人就爱跟人抬杠,那好,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
宿明的沉默没让徐静知生气,他抓了下宿明的手,笑着道:“对,就是这样,坚持住,别太快投降,那样没意思。”
徐静知晃了晃另一只被宿明抓住的手,“松手,我拿巧克力。”
宿明这才意识到现在他们两只手挤在一个手套里,怎么也不会把人弄丢,马上就放开了徐静知的手。
徐静知掏了巧克力,捏着掰断,“你嘴在哪?”
宿明手按照刚才大概的记忆,又抓住徐静知的手腕。
徐静知没逗他,沿着宿明的手腕,把半截巧克力放到他手套掌心。
巧克力在嘴里化开,在这样的情形下格外香甜,糖分和可可碱的刺激,让人精神都不由放松了许多。
宿明听到徐静知笑,“宿律,低头。”
宿明下意识低头,却见下方白茫茫里出现一团浅黑。
浅黑色上下动了动,“看到我没?”
宿明思索几秒,终于意识到那是什么,等他反应过来时,嘴角已不自觉地上扬,随后立即压住。
徐静知只能看到宿明的大致轮廓,看不到他脸上表情,两排牙齿上下敲了敲,“看到没?”
“看到了。”
“你也让我看看。”
“……”
“徐总,我穿的就是黑色。”
徐静知不会看不到他。
“啧,真不可爱。”
徐静知闭上嘴,舌头舔掉牙齿上的巧克力,“我就只带了这一块巧克力,还不知道要被困在这里多久。”
宿明:“通常会持续多久?”
徐静知:“大自然没有通常。”
宿明气息平稳。
徐静知笑了笑,“你倒不生气。”
宿明依旧冷淡,“没什么好生气的。”
徐静知开玩笑,“你说万一我要是葬身雪山……”
徐静知这个玩笑没说完,因为宿明的手臂忽然勒了下他,徐静知人往前扑了扑,下巴碰到拉链,鼻尖压到温热部分,上下滚动,是宿明的喉结。
徐静知很新鲜,“宿律?”
宿明声音很冷,“不会。”
刚才还情绪很稳定的人,一下好像就真生气了。
哦,听不得他开这种玩笑啊?这么怕他出事?
徐静知嘴角弧度微弯,心说宿明这人看来是典型的面冷心热,嘴硬心软。
那还不被他吃定?
徐静知脸贴了贴宿明的脖子,嘴里还残存着巧克力的味道,一点点的甜。
“宿律,我们扯平了。”
宿明不知道徐静知在说什么,“什么?”
徐静知懒声道:“滚。”
“……”
终于证实原来徐公子的确一直记仇到现在,宿明轻呼了口气。
口出恶言,的确不符合宿明一贯的行事准则,他当下也承认,“抱歉。”
徐静知:“没关系,原谅你,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大度?”
宿明无言以对。
徐静知对宿明的印象一再改变,从张口就叫人滚的坏脾气到现在嘴硬心软的好好先生,奇怪的是,发现宿明的好脾气,也没有让徐静知对宿明的兴趣减弱半分。
徐静知盯着宿明的喉结,想咬一口,测试宿大律师的脾气。
宿明眼底掠过那抹樱色时,才猛然意识到视线已经恢复。
于是,徐静知刚张开嘴想咬人,就被宿明单臂向后拉开了。
宿明看着徐静知张开的嘴,眼神很冷。
徐静知两片嘴唇上下动了动,“哇哦,好像能看见了。”
轰隆隆声音传来,两人同时抬起头,远处直升机正向着他们这边飞来。
“来得还挺快。”
徐静知语气颇为遗憾。
宿明抽出手套里的那只手,放开人,抓着雪杖站起,马上滑开很长的一段距离。
徐静知:“……”他会吃人哪,跑那么远。
徐静知也站了起来,他身上雪服植入过芯片,直升机很快在高空锁定目标,就近寻找地方降落。
看着宿明的背影,徐静知嘴角微弯,胳膊靠着雪杖,心说看他能抵抗到几时。
直升机轰隆隆在不远处降落,掀起一层雪白的雾,宿明回转过身,又滑了回来,手里拿着什么,递给徐静知。
徐静知定睛一看,这才发现,是他掉的那只手套。
徐静知看看手套,又看看宿明冷冰冰的脸,嘴角笑容弧度终于真切起来,“你戴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