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小太子听他言之凿凿,连妖怪是绝育狮子精都说出来了,不像假的,忍不住急匆匆回宫去问他母亲。
后宫锦香亭内,正宫娘娘正凭栏独自垂泪,她一抬眸望见太子赶来,惊喜道:“孩儿,你怎么来了?这些年你父王一直将你带在前殿,不许我们相见,今日竟有闲暇来看我。”
她近前扶起小太子,细细端详他的脸:“孩儿,你怎么满面愁容?你父王年纪大了,不知何时便龙驭宾天,将王位传给你,还有什么好愁的?”
小太子摇摇头道:“母亲,我今日在宝林寺遇到了东土大唐来的高僧。”
他简单将悟空所言讲给正宫娘娘,娘娘只是不信:“孩儿,外人说的话,你怎么就认作真实?”
小太子问:“母亲,父王这些年来待你恩爱如何?”
娘娘大惊失色:“你问这个干什么?”
小太子道:“母亲就告诉我吧!”
正宫娘娘泪眼朦胧,低声道:“孩儿,这件事,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三年前我与你父王恩爱非常,如今他像变了个人一样,冰冷彻骨,夜半我问时,只推说年纪大了,那事不行了!”
小太子道:“果然如此。母亲,那定然是骟了的狮子精变的!”
母子两个正在密语,却没注意到隔墙有耳。那假国王站在不远处,越听面色越沉。
该死的弼马温!他的隐私全让他传出去了!
原来这妖怪是文殊菩萨座下的青毛狮子,从前在天庭也与悟空兄妹见过的。
青毛狮子牙关紧咬,拂袖出了王宫,径直往郊野的宝林寺而去。
*
黑水河。
祁知拖着八戒和国王游了许久,找不到方向,忽然望见远处现出莹莹光芒。
她奔着光芒而去,竟是小白戴着明珠项圈而来。
祁知快哭了。
终于能把这两个家伙放下了!
她把八戒和国王递过去,抬手捏避水诀,黑水退去,两个人这才张开嘴说话。
小白问:“怎么样?”
祁知顶着脏兮兮的脸蛋道:“我还好,八戒昏迷了。”
小白垂下脑袋,将两个家伙放在河床上,两巴掌拍醒了八戒。
八戒吐出一口黑水,哼哼两声:“姐姐,我感觉好撑啊。”
祁知扶他起身道:“那没事,喝水喝多了。”
八戒环顾四周,呆呆地问:“咱们这是在哪啊?”
小白挽起袖子道:“这是黑水河,你们跟我走,我能找到方向。”
他想了想,继续道:“但我觉得,应该先去教育一下小鼍龙。”
祁知摇摇头:“好像不用你教育了。”
“怎么?”
祁知往一处指指:“我刚才看见有条黑龙飞进了水府。”
“谁?”
霎时黑水河动荡,清波压倒了泥浆,小鳄鱼被一脚踹到他们的面前。黑衣太子旋身追出来,持着三棱锏抵在鳄鱼胸前。
那太子生得极像敖闰,容貌如玉石淡漠,侧脸锋利凛冽。
小白低低惊呼:“是我大哥摩昂!”
他连忙往祁知身后躲。
摩昂作为储君,代替敖闰龙王镇守西海数百年,四海龙子都很服他,尤其是小白。
小白已经分不清自己是人,是龙,还是马。他本能地不想露面,不想让敬佩的大哥看见他现在的样子。正如当初悟空在五行山下时,不愿让祁知去看望他。
祁知努力抻直了身板,雄赳赳气昂昂地与转过脸来的摩昂对视。
摩昂看他们看了很久,才移开目光,淡淡开口道:“这孽畜在黑水河作怪,冒犯了元帅与圣母,我定将他带回去发落处置,向二位谢罪。”
祁知拱手道:“多谢摩昂太子,这小鳄鱼有点傻,带回去好好补补。”
“你说谁傻呢!”
摩昂一踢小鳄鱼:“住口,快起来收拾东西滚蛋,把水府还给黑水河神。”
猪八戒乐呵呵道:“好啊好啊,我老猪一觉睡醒,又渡过一难。”
祁知闻言大怒:“敢情你刚才是在睡觉啊!”
她扑上去撕打八戒,八戒哎呦哎呦地躲避。
祁知揪他大耳朵:“哪有你这样划水的!”
八戒捂着头:“姐姐啊,我再不敢了!”
祁知一跑,小白龙没地方躲了,只得直起腰来面对摩昂太子和倒霉表弟。
小鳄鱼讶然问:“小表兄,你怎么在这?”
摩昂垂眸解释道:“小白受菩萨点化,与那取经人做个脚力,送他西天取经。”
小鳄鱼大彻大悟:“啊!我说大表兄你怎么帮他们不帮我!”
摩昂上前拍拍小白的肩:“看着反倒壮了点。”
小白点点头胡言乱语:“天天吃草有营养。”
小鳄鱼问:“真的吗?”
摩昂冷道:“真的,回去你就给我吃素三年,看你还敢不敢馋什么唐僧肉了。”
小鳄鱼欲哭无泪。
他们围在一起叙旧,祁知踮脚搭着八戒的肩膀遥望。
她也想念家人了。
祁知出神片刻,从袖袋中取出宝镜,给悟空打视频:“哥,我们要回去了!”
悟空坐在屋顶上,几乎成了望妹石。他看着镜子里的小毛头,笑道:“好,我等着呢!”
祁知问:“哥,你要救活国王吗?”
悟空道:“小妹,从前师兄讲过的,你又没有认真听课。人死之后,经过七七四十九日,便转世投胎去了。国王已经死了三年,我怎么救得?”
祁知弯起眼眸,坏点子生成中:“也不是没有办法呀!”
悟空一愣。
兄妹俩对视片刻,嘿嘿一笑。
悟空收了宝镜,踩着筋斗云直上三十三重天,来到兜率宫之外。
金银童子眼尖,瞧见他来,慌慌张张躲到老君身后:“道祖,道祖,孙猴子来找我们麻烦了!”
悟空摆摆手:“不是冲你们来的!”
老君闻言心里一咯噔。
那就是冲他的仙丹来的!
他回身吩咐金银童子:“童儿,这是天下有名的贼头,要小心提防他偷丹。”
悟空作礼笑道:“老官儿,我现在不干那事儿了。”
老君细数一桩桩一件件:“你这猴子,五百年前偷吃我的仙丹,又耗费我的炭,前些日子遇见,还要昧下我的宝贝。”
悟空凑过去,乖巧道:“我当场就把宝贝交还了,怎的还怪我。”
猴子撒娇卖乖时着实可爱,老君没忍住,抹了两把悟空的脑袋。
“那你今日来做甚?”
悟空说明乌鸡国国王的遭遇,高求道:“万望道祖垂怜,把那九转还魂丹借我一千丸,好救那国王的性命。”
老君当即撒开手,斥道:“这猴子胡说!一千丸,你当饭吃呢!以为是土搓的,那么简单就搓出来了?”
悟空笑道:“那几百丸也好。”
老君沉着脸:“没有,没有。”
悟空勉为其难道:“十来丸总行了吧?”
老君拒绝:“一丸都没有!”
悟空转转眼珠,抬步就走:“好吧好吧,我去别处问问。”
老君放下心来,看着他出了兜率宫,忽然意识到不妙:“慢着!”
他沉吟道:“你这猴子手脚不干净,我还是送你一丸吧。”
悟空甩着尾巴跳过来:“老官儿,算你知道我的手段。”
他和老君相视一笑,满意领着一丸九转还魂丹回去。
与此同时,那青毛狮子现身宝林寺,劈手就夺唐三藏,沙和尚将他拦住,两人战了几个回合,祁知等人从黑水河赶回来,将青毛狮子围在中央。
白龙马驮着真国王,远远旁观。
青毛狮子不敌围攻,灵机一动,摇身变成唐三藏的模样。
场面为之一静。
只有两个唐三藏互相指认:“他是妖怪,他是妖怪!”
偏偏悟空还在兜率宫未归,没了他,众人都是肉眼凡胎,瞧不出谁是妖怪。
唐三藏急得冒汗:“他才是妖怪啊,你们怎么看不出来?”
祁知提着棍子,后退半步:“难以分辨!”
八戒和沙僧猛猛点头。
祁知思忖片刻,又自信上前,摩挲摩挲和尚们的光头:“这样吧,我来问问题,能答上来的就是真师父。”
唐三藏闻言,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凭借他和小徒弟的长久相处和非凡默契,必定可以真相大白。
他缓缓应道:“好。”
祁知气沉丹田问:“谁是你最可爱的徒弟?”
两个唐三藏异口同声:“你!”
哎呀。
唐三藏们对视一眼,没想到对方的情商竟然和自己一样高。
祁知挠挠头,束手无策了。猪八戒摇摇摆摆地越过她,拍拍肚皮道:“我来问吧,师父,谁是你最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徒弟?”
两个唐三藏艰难:“……你。”
沙和尚也放下禅杖,笑吟吟来问:“师父,敢问谁是最踏实肯干的徒弟?”
两个唐三藏毫不犹豫:“你。”
恰在此时,孙悟空捧着仙丹从天而降,似笑非笑盯着某个唐三藏,盯得他冷汗涔涔。
悟空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缓缓启唇:“师父,谁是你最神通广大盖世无双本领齐天的徒弟?”
“……”
怎么你也要问一下啊!
白龙马嘀嘀嗒嗒地跑来,拱走孙悟空道:“轮到我了,轮到我来问了!”
唐三藏之一猛地后仰。
“这马说开话了啊!”
第42章
悟空当即举起金箍棒:“妖怪看打!”
假唐三藏慌忙避开,大骂道:“你这个弼马温,把我的事到处说!我跟你拼了!”
他变回原身青毛狮子精,提刀迎向孙悟空。
狮子精扮了三年乌鸡国国王,恪尽职守,夙兴夜寐,纵有千般手段也生疏了,很快败下阵来,被悟空按住。
文殊菩萨驾着彩云遥遥唤道:“悟空,手下留情!”
悟空放开狮子精,与众人上前施礼。
文殊菩萨道:“悟空,这妖怪是我的坐骑,奉了佛旨来此处的,也不曾害过人,就饶了它吧。”
悟空收起金箍棒,仰头道:“好吧,既是菩萨亲自来收,就饶它性命。”
文殊菩萨颔首,放出莲花罩在妖怪身上,踏着祥光辞行。
师徒几人将乌鸡国国王的尸首抱下马,用水喂进九转还魂丹,没过多久那尸首的肚子就开始呼呼响。
唐三藏他们围成一圈,眼巴巴等国王醒来。
八戒问:“师父,他能活吗?”
悟空道:“应该能啊?怎么还不醒?”
唐三藏合掌道:“他血脉已然复苏,只是元气尽绝,须得谁来渡一口气才好。”
八戒挽起袖子:“我老猪来!”
唐三藏摇头道:“不可,八戒你和沙僧自幼伤生食荤,所以腹中是浊气,悟空和悟知从小以松柏桃果为食,因此腹中尽是清气,还得叫你师兄师姐来。”
八戒甩手道:“有口气能活就行呗!还挑上了。”
悟空和祁知互相看看,沉默片刻,忽然同时:“我来我来!”
“别跟我抢!”
祁知拦住悟空的肩膀,悟空按住祁知的脸,两只猴拉扯起来,争着给国王渡气。
白龙马刚刚没问上师父,郁闷半晌,此刻凑上来,垂下嘴筒子:“还是我来吧!”
祁知一把拍开马脸:“不行啊啊啊!”
师兄妹几个争执不休,恰好小太子领着正宫娘娘来见圣僧。正宫娘娘听完来龙去脉,顿时垂泪,主动提出为国王渡气。
悟空笑起来:“好,好,这是再好不过了。”
国王悠悠转醒,神采奕奕,更胜从前。他们一家团聚,悲喜交加自不必提。国王再三拜谢,甚至要将王位拱手相让。
唐三藏固辞不受,只倒换了通关文牒,领着弟子继续西行。
这一去,暑往寒来,着实走了五万四千里路,到了八百里通天河前,闻见了隔岸送来的阵阵香风。
唐三藏勒马问:“徒弟呀,这河如何渡得?”
八戒捂着咕咕叫的肚子道:“师父,天色已晚,咱们还是先寻口斋饭吃,明日再说渡河的事吧。”
祁知在树梢上远眺,指向某处:“师父,那边有村庄!”
“咱们过去看看。”
悟空牵着马,领着一行人往那个方向走,果然望见一簇村落,烛火暖光摇晃。
唐三藏摘了斗笠,抖抖僧衣,独自去路边的人家敲门。
悟空等人躲在暗处,免得露出头吓到人。
祁知站在悟空和八戒的夹缝中,借他们挡风,但并没有什么用,她缩缩脖子道:“哥,这边晚上可真冷啊!”
悟空捏捏她的衣衫:“太薄了,我再给你缝一件厚实的。”
八戒抱着膀子道:“哥啊,我也想要,最好再来一顶帽子,冻耳朵。”
悟空道:“什么你都要!”
唐三藏那边已经谈好了,招呼他们过去。祁知吸吸鼻子,藏在师兄弟们中间一点点挪。
没等挪完呢,老施主就吓得差点跌倒:“天也,这么个俊师父,怎么找这些怪徒弟?”
唐三藏忙低声解释,徒弟越怪越有用云云。
老施主半信半疑,领他们进厅房。厅中几个和尚念经,一看见他们闯进来,都大呼妖怪,跌跌撞撞地乱跑。
悟空他们见状,嘻嘻哈哈还笑,被唐三藏骂了一顿,老实巴交地给他拿椅子坐。
老施主名叫陈清,还有一位兄长叫陈澄,皆已年过半百。
陈清呼唤仆从道:“快快捧斋来!”
片刻后厅里摆了五张桌的饭食,祁知和唐三藏悟空坐一桌,沙僧坐一桌,八戒自己吃三桌。
唐三藏动筷前,先念一卷启斋经。他没等念完,八戒已经吃完五六碗了,嘴里一味地喊添饭。
祁知看得目瞪口呆,感觉自己胃口都好了不少。
悟空道:“呆子,少吃些吧。”
陈清和陈澄心事重重,也无心在意这许多。饭后,唐三藏问起,才知道他们这里叫做陈家庄,受灵感大王庇护。
陈家庄要向灵感大王献上两个童男童女,才能保一年风调雨顺,若敢不从,就要大祸临头。
今年正好轮到他们家。
陈清满眼堕泪道:“长老啊,我们家子嗣艰难,一把年纪了才得两个稚童,实在难以割舍。可这灵感大王连我们人家的生辰年月、锅碗瓢盆都记得清清楚楚,根本糊弄不过去啊!”
祁知记得,灵感大王是观音菩萨莲池里的鲤鱼成精。
他听经书长大的,怎么能吃童男童女呢?
祁知一想到那些无辜的小孩子,就气愤地捏紧拳头:“这妖怪太坏了,哥,绝对不能让他跑了!”
悟空点点头:“明日我和八戒变成两个孩子,小妹你隐身等着,到时候里应外合……”
八戒惊道:“哥啊,你别攀扯我!我只会变大胖汉,不会变小孩儿。还是让姐姐变吧!”
悟空难得肃容道:“贤弟,吃人嘴短,你刚才吃那许多饭食,怎么不救救人家孩儿性命?”
八戒哑口无言,只得哼哼两声:“也罢,也罢,我老猪就试一试。”
他们商议妥当,陈家兄弟欢天喜地,给他们安排歇息之处。
悟空合上房门,取出针线布匹,挑灯给弟妹们缝冬衣。
祁知搬着小马扎坐在他身边,捧着脸颊道:“哥,你说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取到真经啊?”
悟空的眉眼在烛火下越发金闪闪:“着急了?”
祁知目光放空:“没有。”
她就是想快些降妖除魔,不想再见到众生苦厄。
她想回去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悟空摇摇头,用尖牙咬断了线,举起那件毛绒绒的夹棉冬衣:“试试合不合身。”
祁知甩甩脑袋,甩掉烦闷,接过新衣裳转了一圈:“真好看,谢谢哥!明天我要穿着这件衣服打爆那个妖怪!”
灵感大王打了个喷嚏。
通天河上涯有一座灵感大王庙,陈家庄每年都将童男童女送到那里。
今年又到了日子。
他理理衣襟,昂首阔步,推开庙门,一眼望见两个穿金戴银的孩儿。他认得,那是陈清家的关保和陈澄家的一秤金,生辰是五月廿一和六月廿三。
灵感大王咧了咧嘴,露出密密麻麻的锯齿牙。
两个孩儿竟不害怕,还对他嘻嘻地笑。
他瞪着大眼睛道:“还笑,我要吃你了!”
陈关保道:“请自在受用。”
灵感大王猝不及防一歪。
这孩子对劲吗?
他不敢动手,怒喝道:“我不吃你了,我要吃童女!”
一秤金害怕道:“大王还是先吃童男吧!”
灵感大王满意点头:“这么害怕才对嘛。”
他领着两个孩子道:“跟我来。”
陈关保和一秤金对视一眼,小小的脸上满是困惑。
他还要去哪里吃啊?
这陈关保和一秤金便是悟空八戒变的,祁知隐身跟在后面,彼此都没有轻举妄动。
灵感大王领着他们来到后殿,悟空他们震惊地瞪大眼睛。
居然有数对童男童女在此处玩耍!
灵感大王推了他们一把,猖狂笑道:“从今天起你们就留在这里,听我讲经!”
祁知:你神经啊!
第43章
灵感大王满意地扫视全场,不知从何处抽出一卷经文,扬声念起来:“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祁知:……
这就开始了吗!
她犹豫片刻,收起山药棍。鱼没害人是好鱼,不能打他。
悟空却不管那许多,跳起来就要现凶相。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咿呀咿呀满地爬的幼童揪住他,把他没变干净的毛裤扯在手里,然后嗖嗖往他身上爬。
悟空不敢动,急得抓耳挠腮:“拿走拿走,快给他拿走!”
灵感大王闻言,从专心念经的状态中抽离,警惕地左顾右盼:“怎么好像有猴子动静?”
八戒则直奔小孩堆里,和他们抢果子吃,抢得几个孩子哇哇大哭,围殴八戒,叫他把果子吐出来。
场面越发不受控制,灵感大王额角青筋跳了跳,忍不住咆哮道:“都给我老实点!”
孩子们一噎。
转瞬间爆发出剧烈的哭声。几乎震得庙宇颤动,下游的陈家庄听见如此凄惨的声音,家家户户闭门,捂着孩子耳朵唉声叹气。
造孽啊!
陈清和陈澄耷拉着眉眼,握着唐三藏的手道:“长老啊,高徒恐怕是回不来了,这大恩大德实在无以为报,长老留下来吧,不要西去了,我们兄弟为你养老送终。”
唐三藏看着两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很想问问到底谁给谁养老送终。
他温声道:“老施主,不要着急,你们看。”
陈家兄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两个猴子和一头猪竟然大摇大摆地回来了。
“鬼啊!”
陈家兄弟跌坐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阿弥陀佛,福生无量天尊,冤有头债有主……”
悟空俯身笑道:“谁是鬼?我老孙已经把那妖怪打跑了。”
他旋身跳坐在椅子上,讲述来龙去脉。
原来是灵感大王被哭声烦得受不了了,出门给孩子们寻果子吃,悟空他们看准时机将他围住,还没等说话,那灵感大王就吓得化一抹红光跑了:“妖怪啊!”
八戒追上去打:“你管谁叫妖怪呢你!”
真是倒反天罡!
如此这般,他们回来复命。
唐三藏高兴地连声道:“好啊,好啊,孩子们没事太好了,悟空,可都送回家去了吗?”
“师父放心吧,都领回去了。”
陈家兄弟喜不自胜,忙给他们安排斋饭。晚间,找回孩子的村民来谢他们,送来好多金银财宝衣衫鞋袜,唐三藏都不收,拉拉扯扯敲锣打鼓地热闹了好一阵。
祁知坐在小孩子堆里,任凭他们摸自己的软耳朵和长尾巴,伸出拳头给他们猜里面是什么。
男童吃着手问:“小猴子,猜对了有什么奖励吗?”
祁知笑眯眯道:“奖励猜对的人给我买饴糖。”
一秤金拍拍小手道:“不猜不猜,我直接给你买糖人!”
祁知登时丢了手心里的松果:“真的啊!”
“真的!”
一秤金拉住她的毛手往外跑,陈家兄弟百忙之中唤道:“上哪去?快回来啊!”
她们充耳不闻,找到做糖人的伯伯,央着他画了好几个,用油纸包好。
祁知没打算让一秤金买,她自己也是藏了私房钱的,咬咬牙排出五十枚开元通宝,心在滴血。
回去之后,祁知先递给唐三藏一个:“师父,这是你的!”
唐三藏打开油纸包,里面的糖人不算很精巧,但有一个鲜明的大光头。
他欣慰道:“甚好甚好,为师要把它珍藏起来。”
祁知美滋滋,又分发给八戒和沙僧,随即才献宝似的递给悟空:“哥,你看潇不潇洒?”
悟空一瞧,竟是精妙绝伦栩栩如生的美猴王糖人,头戴紫金冠,身披锁子甲,连脸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唐三藏:……
这也太差别对待了吧!
祁知凑在悟空耳边道:“你这个二十文,师父他们的才五文。”
唐三藏:……
祁知正跟猴哥说悄悄话,小马默默移过来,垂下脑袋咬她的衣角。
她失笑,装作没发觉。
小马焦急,抻着脖子扯她的衣角。糖人呢,我的糖人呢?
祁知只好拿出最后一个糖人,目光飘来飘去道:“这是你的!白龙不好画,所以也要二十文,等你有钱了记得还我!”
小马眨巴眨巴眼睛,啊呜一口把龙头吃掉了。
祁知气呼呼,真是牛嚼牡丹!
众人笑闹一阵,各自就寝,祁知团在新牙床上,越来越冷,夜半被冻醒,推开窗户一看竟然下雪了。
如果她没记错,明天通天河就会结冰,她们会在渡河时掉进冰窟窿。
唐长老,准备受难吧!
祁知搓搓脸,搓化脸毛上粘的小雪花,关上窗户继续睡。
翌日早上,陈家兄弟给他们送来了热水,浇在脸盆里。悟空掬一捧热水洗脸,绒毛被打湿,睫羽在水汽中忽闪。
八戒喜喜欢欢,试戴悟空给他缝的帽子,在众人面前搔首弄姿:“好看吗,我老猪好看吗?”
白龙马:“嘶——”
唐三藏着急上路,无奈大雪飘飘荡荡,陈家家仆费力扫出的小道,转眼又被盖住二尺来深。
屋里点燃炭火,他坐在炭盆边取暖,看着祁知和一秤金她们在院子里打雪仗。
“这可怎么启程啊。”
悟空笑道:“师父宽心,待雪停再走就是了,喝盏热茶吧,这乳饼也挺好吃的。”
八戒道:“好吃好吃,我老猪终于过上吃饱饭的日子了!”
听着怪心酸的。
好在陈家家境殷实,不至于叫八戒吃穷了。
转眼又过一天,他们听说通天河已经冻实了,有许多人在上面行走,于是带着行李牵着马匹去探看。
果然有做买卖的人来来往往。
陈清道:“长老有所不知,河对面是西梁女国,这边的东西拿到那边去卖,身价能涨百倍,所以大家不顾寒冷,舍命步行。”
祁知喔了一声,西梁女国要到了!
唐三藏道:“徒儿,咱们也过去吧。”
陈家兄弟苦留不住,给他们拿了许多烧饼馍馍,两方就此诀别。
白龙马当先往冰上一踏,滑了一出溜,差点把唐僧摔下来。
到八戒擅长的领域了,他对于走冰河极有经验,用稻草包住马蹄,还让大家都横拿着锡杖、金箍棒等物,若不慎落水可以卡住。
然而没什么用。
走到中心时,河里的灵感大王做法,将冰层震碎,只有悟空反应过来,下意识拉着祁知跳上筋斗云,其余人马纷纷落水。
灵感大王要吃唐僧肉,只卷走了唐三藏。
八戒沙僧和白龙马都通水性,捞起行囊,冒出头来。
“师父呢?”
八戒道:“师父不叫唐三藏了,改名叫陈到底了。”
祁知噗嗤笑出了声。
悟空斥道:“去!”
他们倒都是孝顺徒弟,不急不缓地上岸,拧干了衣裳,刷洗了马匹,悠悠回到陈家庄,交代陈家兄弟给他们晒晒通关文牒,喂喂白马,这才回通天河去。
到岸边先推脱一番,悟空说贤弟啊我老孙不通水性,沙僧说哥啊我们虽通水性却打不过妖怪。
商量许久,没商量出结果,唐三藏自己默默游上来了。
“师父!”
唐三藏出其不意地施展一手,才得脱逃,见到他们没个好气道:“等你们下水,我都进胃里了!”
悟空挠挠头道:“师父,接下来怎生是好?”
有灵感大王在,这通天河还是难渡。
祁知抓住机会道:“我们去珞珈山寻菩萨吧,菩萨肯定有办法。”
唐三藏拧拧僧衣,颔首道:“好,悟空悟知你们去,切不可无礼冒犯菩萨。”
两只猴儿应声,顷刻驾云来到南海。
观音菩萨独坐竹林中,青丝未绾,未点妆饰,容颜与那富贵人家的漂亮公子重合。
她身上只着一件小袄,露着一双白皙匀称的臂膀,垂眸削竹皮。
祁知不敢多看,被烫到一般垂下眼睫。悟空恭敬唤道:“菩萨,弟子志心朝礼。”
菩萨头也不抬:“外面等候。”
两只猴儿乖乖等着,小声道:“菩萨今日怎么不坐莲台,不梳妆,也不开心的样子?”
“不知道,可能是嫌咱们捉不到妖怪丢人吧。”
不多时,菩萨提着紫竹篮出来:“走吧。”
悟空忙道:“菩萨,请更衣登上莲台再去吧。”
“不必。”
菩萨当先腾云而去,悟空和祁知跟随。
八戒在下方瞧见,吐槽道:“这两个猴子,不知道在南海怎么乱嚷乱叫,把菩萨逼得未梳妆就来了。”
唐三藏领着弟子叩拜观音,菩萨只将竹篮抛出去,从河里打出亮闪闪一尾金鱼来。
悟空一见,便认出来这是莲池那条傻鱼。
成天被龙女摇来摇去,不傻也摇傻了。
金鱼在竹篮里乱蹦几下,消停了,呆呆地吐泡泡。菩萨沉着脸问:“孽畜,可有伤人吗?”
金鱼摆摆尾巴,神态有些委屈。祁知帮这条鱼解释两句:“菩萨,他没伤人,还给童男童女讲经。”
菩萨看看小猴,才缓和了脸色对金鱼道:“若你犯下大错,绝不容情。”
金鱼忙不迭点点头。菩萨的威势散去,师徒众人松了口气。陈家庄众生遥遥望见菩萨降临,都磕头礼拜,绘下鱼篮观音影神图。
众人拜别观音重新上路,遇到一个好心的老龟。老龟将他们驮过河,只求他们问问佛祖,它几时能化成人形。唐三藏自然答应。
如此过了通天河,到达西梁女国境内,气候陡然一变。烟光淡淡,雨气蒙蒙,翠柳掩映下一条小河清澈见底,八戒渴了许久,乐颠颠去盛水。
唐三藏一见,喉头也有些发干:“八戒,与我舀一钵来。”
第44章
那清澈河水似乎有一股魔力,祁知瞧着瞧着,不禁也口舌生津。
她伸手够到悟空腰间的葫芦,仰头往嘴里倒,却是一滴水都没落下来。
祁知扯扯八戒:“贤弟,帮我打一壶。”
“哎。”
八戒应声,捧着紫金钵盂和葫芦,顺便牵白龙马去河边饮马。
祁知和唐三藏眼巴巴地等着。
不多时,八戒取水回来。唐三藏接过紫金钵盂,用袖子掩着口,只喝了一半,剩下的被八戒一气喝光。
祁知揭开葫芦盖,刚要痛饮一番,忽然想起来陈清的话。
“河对面是西梁女国……”
哎呀我去!
这不会是子母河水吧!
她手一抖,葫芦掉在地上,八戒可惜道:“姐姐呀,怎么毛手毛脚的,我老猪再给你打一壶吧。”
祁知连忙摆手拒绝:“不,不用了。”
她盯着唐僧和八戒的肚子,神色十分精彩,由懊恼惋惜变幻成新鲜好奇最后定格在殷切期盼上。
嘿嘿。
悟空望见他妹露出一个阴险的坏笑,摸不着头脑。
众人行了半个时辰左右,唐三藏和八戒接连道腹中疼痛,连白龙马都颤颤站立不稳。
沙僧问:“是不是因为吃凉水了?”
唐三藏捂着肚子,白净面皮上泛起薄红,低低哑声道:“不是,疼得厉害,好像……好像有活物在动……”
祁知上前去探,里面竟真有血肉团块在蠕动,顶得唐长老肚子一点点鼓胀起来。
隔着一层僧袍的接触让她头皮发麻,绒毛炸立起来,把个看热闹的心思都吓没了。
祁知抽回手,尾巴乱甩。
好可怕!
唐三藏疼得骨软筋酥,向前靠在祁知身上,袍袖下的手指无力地垂着。
悟空看出不对劲,带着他们赶去最近的人家。
有个老婆婆坐在门口搓捻麻线,悟空上前问讯,婆婆听过来龙去脉,嘻嘻哈哈地笑起来,领他们进室内歇息。
悟空扶住唐长老,沙僧搀着八戒。白龙马停在门外,待婆婆背过身去后,终于支撑不住,化作人身蜷缩着倒地。
“小白!”
祁知飞过去捡起他,小白按住越来越鼓的肚子,额间沁出冷汗,艰难问:“知知,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是!”
小白闭上眼睛,试图留下遗言:“河水……有毒……”
祁知哭笑不得,抱起他挪步进屋:“你省省力气吧,别说话了!”
把唐三藏等人安置在榻上,悟空急得团团转:“婆婆,劳你烧些热水给我们,多谢,多谢!”
婆婆没烧水,反倒唤出好几个妇人:“你们快来看哪!”
几个妇人掀开帘子出来,看见唐三藏等人的模样,全都笑得花枝乱颤。
悟空耐心告罄,愠怒道:“你们笑什么?”
婆婆笑够了,才解释道:“小长老啊,烧热水也不济事,你师父这是怀了孩子啦!”
唐三藏大惊失色:“啊?!”
婆婆细细说来:“我们这里是西梁女国,一国女人都是感水而生,谁想要孩子,谁就去那条子母河吃水,吃完不日即可生产。你们刚才吃的便是子母河水。”
八戒失声:“天爷呀!我们怎么生得出孩子啊!”
悟空和沙僧没忍住,也笑出了声。悟空促狭道:“八戒,不要担忧。瓜熟蒂落,水到渠成,到你发动之时,想必孩子就从胁下钻出来了。”
八戒在榻上滚来滚去,直蹬腿道:“完了完了!我老猪要交代在这了!哥哥啊,你去寻几个手轻的稳婆,我这会儿一阵阵疼,想是快生了!”
沙僧笑道:“二哥,既然快生了,千万不要扭动,别把胞衣挤破了。”
小白龙已经傻在原地,半晌一动不动。
唐三藏疼得唇色发白,攥着祁知的毛手掉眼泪:“婆婆,这可怎么办啊?附近可有医家能买到堕胎药?”
婆婆道:“正南的解阳山破儿洞中有一眼落胎泉,不饮此泉不能解了胎气。”
悟空转身就走:“我老孙这就去。”
婆婆忙追着猴子喊道:“那洞里有个如意真仙,他占了落胎泉,不可轻易给人的,要奉上花红表里才行,你们出家人有钱么……”
婆婆跑过来,婆婆跑过去。
她取出一只大瓦钵来,递给急猴子:“你用这个,多取些回来。”
悟空接下,当即飞得无影无踪。
唐三藏倚靠着祁知,小口急促地喘息,脸上汗水和泪水淋漓。
婆婆在旁边啧道:“好俊俏的长老,若没见到那位小长老腾云,我们真要起了爱怜之心。”
她继续道:“算你们有造化,来到了我家,我们都上了年纪,不想那些事,若是去别人家,真个要被囫囵吃了。”
祁知忍笑忍得好辛苦。
八戒则已经满怀慈爱地问小白龙:“师弟啊,你感觉如何?若是腹痛不要强忍,哼哼出来会好受一些。”
小白龙绝不让自己呻吟出来,咬牙坚持:“我是师兄,你才是师弟。”
八戒道:“都快生了,还纠结这些干啥呀!”
祁知忍了又忍,没忍住,问出了她的疑惑:“小白,你说你的孩子会是马驹,还是龙蛋,还是婴儿呢?”
小白龙:“……”
“啊!”
他气急攻心,闭上眼睛昏死过去。仰身露出皓白修长的脖颈,青筋脉络汩汩起伏,汗水流淌而下,没入领口,打湿鼓胀的胸膛。
祁知吓得连忙摇晃他:“小白,小白!不要死啊!我逗你玩的,你死了我怎么和敖闰姐姐和真君交代啊!”
难道说玉龙三太子要难产而亡吗??
小白龙眼睫蝶翼般颤动,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
八戒疼得直喊:“师兄怎么还不回来啊!我要生了!”
悟空终于急匆匆地回来,拉走沙僧一起对付如意真仙,片刻后又匆匆地带回泉水。
婆婆接过去,给他们每人舀了一小盏,教他们喝下去解化胎气。
唐三藏就着祁知的手咽了一口,片刻后便觉腹中绞痛,益发虚弱。
折腾去半条命,肚里的活物才彻底消失了。
唐三藏直念阿弥陀佛。
小白龙悠悠醒转,不知发生了何事,肚腹疼痛难忍,却没有了对血肉团块的感知。
不会已经生了吧。
他面无表情,仿佛已经灵魂出窍羽化登仙,看见花开花落云卷云舒彗星撞人间。
一片死寂后,小白龙张口问:“孩子呢?”
祁知刚要解释,婆婆把她拉过去小声道:“别说别说,这个关头不能受刺激,他要孩子,给他抱个假孩子糊弄过去就是了,以后慢慢再讲。”
祁知一想是这么个理,她脑袋也不是很灵光,懵懵地拔下一根绒毛,变出一个小猴子,抱在怀里给小白龙看。
“这呢,孩子在这呢。”
小白龙沉默片刻,自己生的不是马驹,不是龙蛋,不是婴儿,而是幼猴。
“啊!”
他大叫一声,再度闭上眼睛昏死过去。
“小白!”
祁知收回绒毛化身,手忙脚乱地喊他。
沙僧自信上手:“姐姐,我来!”
他捏住小白龙人中两侧,很快小白龙就醒过来吐槽:“有这样掐人中的吗!”
沙僧笑道:“师弟你没事太好了。”
“我是师兄!”
小白龙这么一闹,心火降了下去,这才明白过来胎气已散。他们师徒几个洗净了身子,吃了斋饭,歇息一宿。
剩下的落胎泉水都留给了婆婆,婆婆欢喜不已,光是卖这落胎泉就够她们一家过活了。
次日一早,他们谢过婆婆,再度上路,行过三四十里,到达城门外大街。
妇女们穿着长裙短袄,来来往往,见唐三藏等人行过,登时把他们团团围住,拍手笑道:“人种来了,人种来了!”
八戒忙大喊:“我是劁猪,我是劁猪!”
第45章
师徒众人中,有一半都刚做过产后护理,身体虚弱,受不住这等调戏。
祁知和悟空义不容辞地站出来,露出两颗鲜明毛头,呲牙咧嘴吓唬众人。
然而并无效果。一阵窃笑声响起,两只猴反倒被撸了几把。
女儿国的人胆子大,手劲儿也大得很,把他们脸蛋撸得火辣辣的。
悟空怒了,抽出金箍棒要打,却又下不去手,只能跳脚道:“无礼!无礼!”
还好有个女官出现在街角,救他们脱离围困,引他们去馆驿内注名。
师徒众人来到迎阳驿,告知来历。悟空道:“我等是东土大唐上西天拜佛的取经人,我师父是唐王御弟,一行连马六口,请照验通关文牒,放我们西行。”
女官道:“请老爷们宽坐,待下官进城,启奏我王。”
唐三藏应声。女官离开后,他不安道:“徒儿们,为师怎么两只眼皮都跳起来了?”
祁知笑嘻嘻道:“想是有好事要发生。”
猪八戒道:“能有什么好事?总不能是女儿国国王看上了我们,要招我们为夫吧?”
话音落下,众人缓缓看向八戒,又缓缓看回唐三藏的脸,忽然纷纷发出嘶声。
不无可能,不无可能!
唐三藏打了个寒噤,害怕道:“我不想留下来生孩子啊!”
他踏上取经路以来,第一次这么慌,握住悟空和祁知的手:“徒儿,救救为师!”
祁知忍笑道:“那也没办法啊师父,万一国王得不到你就不肯倒换关文,我们只能含泪把你留下来了。”
唐三藏如遭雷击,不敢相信热乎乎的小猴能吐出这么冰冷的话语。
八戒挺身而出:“师父,若真如此,我老猪来替你!”
唐三藏状若感动道:“八戒,为师没白疼你,但你给我死了这条心。”
八戒哼哼两声。
没过多久,那女官和另一个陌生的女官回来了,对着唐僧下拜道:“御弟老爷,万千之喜,我王昨夜得一吉梦,今日御弟老爷便降临,实乃天赐良缘。我王愿以一国之富,招御弟老爷为夫,着太师做媒,下官主婚,来此处求亲也。”
唐三藏眼前一黑。
祁知笑道:“师父,师父你说句话呀。”
八戒开口了:“你们回去上复国王,我师父是佛子临凡,绝不贪图你的托国之富和倾国之容,还是留我在此招赘吧!”
太师看看他的容貌,犹豫道:“你生得丑陋,不合我王的心意。”
八戒摇头晃脑:“正所谓,‘粗柳簸箕细柳斗,世上谁嫌男儿丑?’”
唐三藏眼皮突突跳,打断了孔雀开屏的徒弟,合掌道:“太师,贫僧受唐王恩宥,发誓如不得真经,永堕沉沦地狱,绝不会贪图富贵留在这里,烦请倒换关文,放我与徒儿们西去。”
两个女官互相望望,迟疑道:“这……”
悟空跳坐在椅子背上,摆摆手:“请去回奏吧!”
两个女官只好告辞。
他们拒绝了说亲,各自在驿馆内休息。唐三藏来到庭院中看花,黄鹂呢喃声中,忽然掺杂了一道琵琶声。
琵琶声铮铮如刀枪鸣,他听见的瞬间已经来不及了,一阵邪风将他卷起,携着滚滚浓烟往西北方去。这动静惊动了房顶吹风的悟空,他跳到筋斗云上,吩咐八戒和沙僧留守,看护行李马匹,提着金箍棒杀上门去。
祁知匆匆追上:“我也去!”
两只猴追到一处山洞前,洞口石碑上写着“毒敌山琵琶洞”六个大字。
悟空大声叫骂:“泼怪,快快还我师父,否则休怪我老孙推翻你的洞府!”
没过多久,有个女妖跳将出来。
她身着紫色薄衫,提着三股钢叉,身后一条蝎尾高举,钩子闪着寒光。
正是一只蝎子精。
蝎子精瞧见他们,冷笑一声:“孙悟空,你真是不知进退!佛祖如来尚且怕我,你们两个毛人还敢撒泼!”
她摇身化出无数只手,不由分说疾速袭来,威势远超从前遇见过的妖怪,登时妖雾腾腾,杀得琵琶洞前日月无光,星斗转还。
祁知和悟空执棍迎战,一左一右重重地敲向那妖精,祁知移步间快速道:“哥哥当心身后,她的尾巴有毒!”
悟空威风凛凛,破了三股钢叉的势头,并没把那提醒放心上。
他已是太乙散仙,通身八卦炉炼过的铜头铁臂,历来是金刚不坏,未曾伤损过分毫,怕什么蝎子尾巴?
缠斗多时,蝎子精现出败相,她却悍然不惧,拧身甩起尾巴,高高地落下,扎在悟空头上。
悟空猝不及防,中了“倒马毒”,霎时疼痛难忍,毛脸皱成一团:“厉害,厉害!”
他跌跌撞撞向后倒去,祁知接住他一手,忽然耳边响起风声,三股钢叉直取面门,祁知连忙举起山药棍来架住。
她二人辗转腾挪过了十几招。
恰在此时,山路间缓缓行来一个老妈妈,她臂弯里挂着竹篮,篮子里躺着几片白菜。
悟空捂着脑袋,摇摇晃晃,用力眨了眨眼睛。那老妈妈头上祥云笼罩,左右香雾缠身,竟是观音菩萨来了。
他放心下来,有菩萨在,这妖怪绝对不能逃脱。
悟空一口气没松完,蝎子精的长尾巴就横扫而过,扎向祁知的后心。
“你也吃我一钩!”
悟空失声唤道:“小妹!”
祁知的山药棍扛着钢叉,一时抽不出手,只来得及狠狠闭上眼睛。
后心传来尖锐的刺痛,然而——
很快就没有感觉了,疼痛短暂得像昙花一现。
祁知疑惑地睁开一只眼睛:“没事?”
她原地蹦哒两下,身上没有任何不适,惊喜道:“真的没事!”
悟空瞳孔骤缩,甚至忘了头疼。观音菩萨悲悯的眉目也有一瞬波动。
蝎子精大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