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想不想去教训他们一顿 “你不

    “你不去喝酒?”

    楚凝霜朝曹襄和公孙敬声离开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现在的酒度数很低, 节制点喝根本不会醉。

    霍去病不感兴趣地摇头,“不去——”

    他心中一动,端详着楚凝霜的脸问, “你想喝酒?”

    “我不喜欢喝酒。”楚凝霜干脆道。

    她小时候因为好奇尝过几次, 但就算是公认容易接受的果酒、米酒, 她都觉得难喝。

    “喝酒对身体不好,你…算了, 就当我没说好了。”

    霍去病:???

    不是, 什么叫算了!

    喝酒对身体不好的下一句, 不该是‘你最好也少喝或者干脆别喝’吗?

    怎么就能算了呢!

    一脸问号的霍去病突然想到之前苏武叹的那口气。

    长安城里有不少人都在私下里赌他能坚持几年再弃妻。

    要说他们全都是闲得没事干找乐子玩吗?

    霍去病觉得不见得。

    那些人里, 不知道有多少是借着赌局的名义, 诅咒他早点死了好接盘呢!

    想着,他攥紧了手中缰绳,咬牙切齿地暗暗发誓。

    今晚就调查,他要把所有敢打赌的人都揍一顿!

    感受着周围越发冷下来的温度,楚凝霜要是再没发现霍去病的异样就太迟钝了。

    “……想什么呢?”

    她叫了几声冠军侯对方都没反应。

    最后还是伸手拍了两下, 霍去病才转头看来, 周身冷意散去,询问有什么事。

    楚凝霜解释道:“方才你别误会,我只是……突然想到现在的酒度数很低,适度喝点其实没什么事的。”

    霍去病的目光顿时变得幽怨委屈起来。

    “那你可以说让我少喝点,而不是说‘算了’。”

    “我不是怕你嫌我多管闲事嘛。”

    楚凝霜也很无奈。

    她本身是一个自由惯了不太喜欢别人管束自己的人。

    以己度人, 她也觉得不管是谈恋爱还是结婚, 都应该给彼此一些私人空间才行。

    比如喝酒、玩游戏之类的,是个人都知道它不健康、它得适度,但有时候你就是想喝、想玩。

    这种情况下,你提醒一两次就够了, 再多了就很惹人厌烦。

    若是真看不惯的话,楚凝霜会选择直接分手,而不是彼此折磨。

    来到古代后也是一样。

    楚凝霜不可能强硬要求霍去病不去喝酒,这根本就是在强人所难。

    至于注意身体这种话,她之前说过好几次了。

    而且她感觉每说一次,都是在提醒霍去病‘你历史上会早死’。

    这不就是在往人伤口上撒盐嘛!

    所以她方才意识到后,才紧急撤回了下意识的叮嘱。

    “你们后世人想得可真多。”

    霍去病真心实意地评价道。

    “欸——仅代表我自己啊,后世人也不全是我这样的。”

    楚凝霜先强调一句,随后才问,“那你的想法呢,介意还是不介意?”

    “当然不介意!”

    霍去病不假思索地说。

    “好吧,那我重新说…”楚凝霜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叮嘱。

    “喝酒对身体不好,你以后能少喝就少喝,好吗?”

    霍去病终于满意地点点头,耳朵通红。

    “这才差不多——好,我日后尽量少喝酒。”

    “扑哧”一声,楚凝霜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在笑声中,霍去病逐渐连脸都染上了红色。

    “有什么好笑的…”

    嘟囔一句后,他自己也笑起来。

    霍去病带着笑意抱怨道:“我还以为你盼着我早死呢。”

    楚凝霜顿时不笑了,诧异地瞪着他。

    “胡说八道!你怎么能怎么想呢!”

    “因为……”霍去病把苏武告诉自己的事说了一遍。

    看楚凝霜气愤咬牙的表情,他很受用地邀请道:“想不想去教训他们一顿?”

    楚凝霜:“行啊,你知道他们在哪?”

    霍去病:“给我几日时间,调查完找你一起。”

    楚凝霜:“说好了!”

    两人约定拉钩。

    后方马车里,原本听到笑声掀开车帘探出脑袋的霍光,瞬间又把脑袋缩回去。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那两个人怎么……唉,没眼看。

    他小大人般摇摇头,又继续研读经典。

    能跟随在太子身边听大儒董仲舒教学的机会实在难得,他可不能浪费这个机会。

    *

    “大家,幸不辱命!”

    造纸庄内,离开数月的王二几人站在楚凝霜面前,抱拳行礼。

    这是他们回来庄子的第二天。

    昨日傍晚,楚凝霜回府后收到的消息。

    但当时时间已经晚了,过来一趟恐怕会赶上宵禁。

    而且他们一路奔波,也需要好好休息。

    楚凝霜就没有那么着急地过来。

    今日一早,她便过来了,看着他们全须全尾的样子,脸上难掩高兴轻松的笑容。

    “回来就好,一路上没出什么事吧?”

    王二摇头,笑着解释道:“因为您说不着急,所以我们回来的时候扮成了难民,走走停停的,没怎么累着。”

    说是没怎么累着,但实际肯定不是这么回事。

    古代的长途奔波是很折磨人的。

    眼前的王二几人就比她印象中的瘦了好几圈。

    好在他们都安全回来了,也全数带来了其他人的家人。

    如今整个庄子都透着一种活过来的感觉,每个人的脸上也都挂着幸福的笑容。

    这就很好。

    自他们离开后,楚凝霜便提起的心终于能彻底放下了。

    和王二他们聊完,她便将视线望向王二身后站着的那些陌生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经过一夜的休息,今日穿上新衣,状态都还不错。

    她没有立刻要给他们安排活计的打算,只吩咐道:“诸位远行辛苦了,我给你们请了大夫,让他为你们检查一下身体情况,之后两日好好休息,休息好,我对你们另有安排。”

    听着她的话,原本胆怯低着头的众人全都错愕地抬起头看她。

    这……他们没听错吧?

    不仅又给了他们两日休息的时间,还为他们这些贱民请了大夫检查身体?

    不同于家人们的震惊与怀疑,庄上的众人都挺直了腰板,一脸骄傲之色。

    周大牛炫耀道:“娘,俺都说大家是好人了,对俺们都很好的!”

    其他人也是无比赞同地点头。

    甚至还有人说自己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在战场上摔残了,不然肯定会错过这么好的主子。

    楚凝霜瞪了那人一眼,但没说什么,吩咐大家赶快排队,先紧着老人孩子检查身体。

    又叮嘱了王二几句,她这才离开造纸庄,往科学院比赛的地方去。

    ……

    一番较量,直到落日余辉洒向地面时,医药类比赛才最终决出了前十名。

    楚凝霜视线扫过,很满意地点点头。

    “欢迎你们加入科学院,明日辰时三刻,准时来科学院报道,领取你们的身份牌。”

    “是!”十人一同行礼。

    不管是年长还是年轻都是一脸荣幸的表情。

    楚凝霜又看向十人身后同样被留下的那些人。

    他们都是通过了第二轮的望闻问切,顺利进入第三轮的人。

    说实话,能通过第二轮的,其实在长安城就算是个水平不错的大夫了。

    毕竟现在整体的医疗水平就不高,能简单给人治个头痛脑热就已经算是不错了。

    楚凝霜不想放过这些很有潜力和基础的人才,因此打算给他们一个实习转为正式工的机会。

    工资待遇自然没有正式工好,但胜在工作稳定,还有能跟随学习的机会。

    在楚凝霜说完自己的打算后,那些原本垂头丧气的落败选手有不少都抬起头来,眼中亮起希冀的光。

    楚凝霜:“给你们一夜的考虑时间,明日若是想来当实习生,就同样辰时三刻准时报道。”

    “是,多谢明献君!”

    众人感激行礼。

    楚凝霜没再多说什么,走向不远处等着她的义妁和郑无空,三人上了马车,一同返回长安。

    马车里,楚凝霜和郑无空又确认了下明日的安排。

    明日是数理比赛,楚凝霜还得过来看着。

    所以安排选手的工作只能交给郑无空去办。

    郑无空捋着胡子,一派沉稳可靠的模样。

    “放心吧,明献君,老夫之前好歹还开了个济世堂,收了不少弟子,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楚凝霜点点头,“把事情交给郑堂主我很放心。”

    郑无空笑呵呵地纠正。

    “你该叫我郑院士了,老夫已经把济世堂交给儿子打理了。”

    楚凝霜失笑,“是,郑院士。”

    虽然科学院的院长是刘彻,但他实际上是不管事的。

    楚凝霜可以自行决定科学院内的人员安排,之后列个名单给对方过目就行。

    参考后世科学院的等级划分,楚凝霜把科学院各部门的人员等级简单划分为了——实习研究员、助理研究员,副研究员、研究员、首席研究员和院士六类。

    比赛的前十名从助理研究员做起,剩下的那些选手自然就是实习研究员。

    除此之外,医药部便只有郑无空和义妁两人。

    郑无空是院士,负责管理一整个医药部,义妁则是首席研究员。

    原本楚凝霜还担心过郑无空能否兼顾医药部和济世堂两边的工作,没想到在确认黄疸的药有效后,郑无空就果断把济世堂交给儿子,自己则一门心思当起了院士,钻研她之前所说的伤口缝合等等外科知识。

    这天晚上,楚凝霜很早就睡下。

    明日一大早又要朝会,因为涉及到造纸术的成功和长安图书馆的建立,她就算想请假也请不下来。

    不用想就知道,明日肯定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第142章 那就今晚行动 “这…

    “这…这是……”

    第二日, 朝会。

    在百官还未奏报之前,刘彻就先发制人地命令内侍将一本本印刷成册的《论语》发给了众人。

    百官接到书册,还未来得及惊喜造纸术的成功, 就被刘彻提醒多对比着看看彼此书上的字迹。

    众人拿着发到手的《论语》, 和身边人手中的《论语》对比起来, 很快就发现了端倪。

    这上面的字,竟然是一模一样的!

    但这怎么可能呢?

    就算抄写的人都是在状态最佳的情况下模仿的前者笔迹, 也不可能做到百分百一样的程度。

    “这……”

    “难不成是印上去的?”

    “印上去?没错, 只有这一个可能了!”

    大殿上, 在被短暂震撼过后, 百官们都逐渐反应过来。

    他们平日里也是要接触各种各样的印章的。

    之前没想到是没有纸这样的载体, 现在纸都在手上了,自然很容易就能联想到。

    “诸位爱卿,可还满意明献君所造的纸张?”

    高坐上首的刘彻在百官安静后,开口问道。

    丞相公孙弘率先行礼,道:“陛下, 造纸之术, 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他这一开口,不少儒官也跟着起身附和。

    尽管他们和楚凝霜之间有些恩怨,但就事论事,这造纸术的功绩真的毫无争议。

    更何况,陛下发下来的第一本书籍是儒家经典《论语》, 更代表着儒家在朝堂上的地位无可撼动。

    既然陛下和明献君先给了他们面子, 他们自然也得识趣才行。

    然而,让这些儒官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们的这口气松得还是太早了。

    在由内侍说出给明献君的新赏赐后,刘彻宣布的第二件事差点就让他们崩溃吐血了。

    “朕决议在长安城内修建一座图书馆, 用以汇总天下藏书供所有有志之士抄览。”

    “不知诸位意下如何,可愿献出家中藏书供科学院印刷成册?”

    此言一出,殿内先是哗然,随后是一片死寂。

    开玩笑,家里的藏书就是子子孙孙、世世代代的底气,怎么能轻易献给朝廷呢!

    还有什么印刷成册,这要是都像现在的《论语》一般人手一本的话,那整个天下岂不是就乱套了!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地低着头。

    有人是真的抵触,有人是想看看其他人的反应再做打算。

    “怎么?”刘彻的手指敲了敲御案。

    “没人想献书吗,还是诸位家中连本能拿出来的藏书都没有?”

    又等了会儿,依旧没人开口。

    虽然早有预料,但真当事情就发生在眼前时,刘彻还是有些气愤。

    这些人怎么能连个样子都不想装?!

    他们也不想想,天底下藏书最多的不就是他这个皇帝嘛!

    他想要什么样的藏书没有,干嘛非得惦记他们家里的藏书。

    哈,或许这些人就是这么想的吧。

    皇帝不仅吃着锅里的,还惦记着把他们碗里的也抢走!

    “陛下。”

    正在这时,一道女声响起。

    众人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

    现在能上朝听政的官员里,只有明献君一个女子。

    楚凝霜起身出列,行礼后干脆道:“臣楚凝霜,愿献出师门全部典籍,以供科学院印刷!”

    官员们忍不住想翻白眼。

    呸啊!漂亮话谁不会说啊!

    在场哪个人不知道你那师门典籍都被烧了,你就算想献也献不了啊!

    接下来是不是就是冠军侯甚至大将军了?

    一丘之貉!

    蛇鼠一窝!

    “陛下,臣也愿将家中藏书尽数献出!”不等众人在心里吐槽完毕,汲黯便抵达战场。

    他只道:“只是家中藏书多为祖辈珍藏,臣恳请陛下,印成之后,许臣奉原书归家藏之。”

    竟然不是冠军侯站出来……等等!

    官员们突然想到,好像以冠军侯的出身,就算有想献藏书的心,也没有那个实力啊!

    怪不得冠军侯和大将军都闷不吭声呢。

    以往很是耻笑两人出身的官员,如今竟都有些羡慕起来。

    真好,原来出身差也有出身差的好处啊。

    “哈哈,好,刻书乃为公,归璧亦是全孝,朕岂能因公而废人之孝?准卿所奏,书成之后,原版原物奉还。”

    刘彻虽然是在笑,但看向其他人的目光却很是冷厉,“另赐两位爱卿绢百匹、纸百张,笔墨一份,以慰卿敬祖存文之心。”

    “多谢陛下。”楚凝霜和汲黯一同行礼退下。

    刘彻视线扫过,开始点名。

    “丞相,你是为何不献典籍的?”

    公孙弘站起身,行礼道:“陛下,臣…心中有所顾虑。”

    “有何顾虑?”

    公孙弘:“陛下方才说,这图书馆是用以汇总天下藏书供有志之士抄览的……臣斗胆,敢问这有志之士具体有何标准?”

    刘彻:“天下所有识字之人皆可入内!”

    “轰隆”一声,明明外面没有下雨,众臣却仿佛听到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所有识字的人都能入内?

    若是他们真把家中藏书拿去印刷,就意味着所有人都能看到他们家里的藏书?

    这……

    这……!

    仿佛一石激起千层浪。

    官员一个个站起身,语气急促地反对起来。

    “陛下,此事关乎国体,还请陛下三思啊!”

    “若将臣等家藏并示天下,则天下人必将说‘官员之藏,亦不过如此’,此举恐有损朝廷威严、滋生暴民啊!”

    “陛下,若将天下藏书尽数刊印,所需钱两何巨!今匈奴虎视、边饷待支,若骤兴此大役,臣恐朝廷难支!”

    听着这些话,公孙弘暗暗松了口气。

    幸好他反应快,不然现在就是他和陛下的矛盾了。

    凭心而论,这些官员所说的理由……

    乍听之下也确实有些道理。

    比如刊印书籍的确需要花钱。

    再比如一些打感情牌的,说什么这书是祖辈用命换的,付出了很大的代价,若是臣就这么送出去,祖宗肯定会哭的。

    刘彻听得头疼,抬手示意安静后,没什么感情地说。

    “诸位爱卿说得有理,此事的确须从长计议——这样吧,想入图书馆学习的,需先缴纳千钱,也算是为朝廷减轻压力了。”

    千钱?

    官员们依旧心里不爽。

    但陛下都退一步了,他们要是再不识好歹的话,可能小命都保不住。

    而且他们是没有贡献家中藏书的,本身就底气不足。

    思来想去,众人只得偃旗息鼓,默认了陛下的决定。

    之后的朝会开得很快。

    众官员都没有心情开会了,只想赶快回去把家中藏书藏到更隐蔽的地方。

    “退朝!”

    随着内侍的喊声,这场让人煎熬的朝会终于结束了。

    “明献君,可否借一步说话?”

    汲黯以不符合年龄的矫健来到楚凝霜面前。

    楚凝霜点点头,顶着不少人复杂的眼神,和汲黯一起往外走。

    “图书馆的事,是明献君提议的吧?”

    汲黯开门见山地问。

    楚凝霜没有回答,只是茫然问。

    “汲右内史为何想问这个?”

    “……哼,罢了,这个问题你不想回答也好。“汲黯盯着她看了片刻,哼笑一声。

    “老夫只是想问,这千钱的代价也不是一般百姓能承担得起的,若是没有个好办法,恐怕这图书馆就算真建起来,最后也不会惠及天下。”

    “话是这么说……”

    楚凝霜看向蔚蓝晴朗的天空。

    一只飞鸟从屋檐一角飞出,翅膀煽动几下,消失在另一片建筑之间。

    “小鸟第一次煽动翅膀的时候,也面临着掉下去摔死的残酷现实,但它会因为害怕被摔死就不去展翅吗?”

    汲黯沉默着,最终叹了口气。

    “唉,有些事……任重而道远啊。”

    楚凝霜笑笑,“我宁愿死在向前开拓的道路上,也不想死在起点。”

    …

    “你和右内史聊什么了?”

    汲黯走后,霍去病走过来问道。

    楚凝霜耸耸肩,“还能是什么事。”

    她把方才的对话说了一遍,却没想到霍去病会问。

    “最后这话又是谁说的?”

    楚凝霜一愣,气得瞪他一眼。

    “还能是谁——后世伟大的穿越者楚凝霜啊!”

    后半段是压低声音说的,显得很没气势。

    “咳咳。”霍去病咳嗽两声掩饰笑意。

    “好吧,我还觉得这话挺对我胃口的。”

    楚凝霜:“怎么,知道是我说的以后就不对胃口了吗?”

    “更对胃口了。”

    霍去病认真道:“比起在起点踏步,我也宁愿死在向前开拓的道路上。”

    楚凝霜:“可惜司马迁不在,不然这话肯定能写进《史记》里。”

    “先别管《史记》了。”

    霍去病低声道:“今晚行动?”

    “行动?”楚凝霜愣了下,才反应过来。

    不是昨天才说好的嘛,霍去病居然这么快就调查清楚了修成子仲的行动?

    其实霍去病也没想到会这么快。

    实在是修成子仲每晚都在往外跑。

    昨夜他派去的人跟踪了会儿,很容易就找到那群公子躲起来玩的地方了。

    “那就今晚行动。”

    楚凝霜干劲满满地说。

    以前她玩游戏的时候,可是每天都要杀上几百个人再到处胡作非为的。

    结果来到长安这么久,她竟然没有夜黑风高过一次,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第143章 咱们先来玩个有意思的 月黑风

    月黑风高, 长安城已经宵禁,坊门紧闭。

    大街上除了巡逻士兵偶尔的脚步声和打更人的报时声外,安静至极。

    也就在这片安静之中, 两道穿着黑衣的身影先后横穿过街道, 没入前方小巷的黑暗之中。

    待巡逻士兵提着灯拐过来的时候, 街上早已恢复了寂静。

    “就是前面那个?”

    等在一条暗巷的墙角处,楚凝霜的声音压得很低, 但也因此靠得极近。

    霍去病微微侧目, 一愣过后仓促地别过脸去。

    古人多有夜盲, 但这和天生富贵的霍去病毫无关系。

    他不仅没有夜盲, 还能在夜里看得十分清楚。

    他看到楚凝霜凑近他肩膀旁的脸, 很漂亮。

    一双因为兴奋而微微发亮的眼睛,正坦荡地望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不知为何,霍去病突然就有点挫败。

    就只有他整日整日的心猿意马。

    都靠得这么近了,这个女人就没点害羞紧张的情绪吗?

    轻叹口气, 霍去病小幅度地点点头。

    “是前面那个, 待会儿我们翻墙进去。”

    他昨日派来跟踪的下属听到那几个人说今晚还要再聚。

    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快决定要今晚行动。

    待又一队巡逻士兵通过巷口,霍去病刚要迈步,肩膀便被一只手按住。

    “别动,还有一个。”

    楚凝霜轻声提醒道。

    霍去病愣了下,便见前面晃过一道提灯的光。

    一个掉队的巡逻士兵匆匆忙忙向前跑去, 终于赶上了大部队。

    远远传来士兵调笑的声音, 很快越来越小。

    如果他方才冒头,正好撞个正着。

    楚凝霜关心问。

    “你方才走神了?”

    “……嗯,想了点别的。”

    霍去病犹豫片刻,选择了实话实说。

    楚凝霜没想太多, 只当他是白天操练太过辛苦。

    “那你跟着我,我是专业的。”

    专业?霍去病愣了下,还想再说什么,就感觉到肩上的手轻轻拍了两下。

    楚凝霜快步走出巷子,脚步轻盈到连点声音都不到。

    霍去病也顾不上说话了,连忙跟上她,一同来到前方府邸的高墙下。

    隐隐约约的,已经能听见从墙内传出的笑声和音乐声了。

    “我先把你托上去?”霍去病给出两个方案。

    “或者我先上去,再把你拉上去?”

    “没事,我自己能上去。”

    楚凝霜摇头拒绝。

    她后退几步,视线在前方高墙上锁定了两个着力点,随后一个助跑,脚在墙面上一点,整个人轻盈得像一只灵巧的雨燕,轻而易举便用手攀住墙头。

    一个漂亮的翻身之后,人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墙对面。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

    除了翻身时不可避免的破空声外,再没发出丝毫的动静。

    霍去病站在原地愣了一会。

    行吧,他还是太低估楚凝霜的身手了。

    *

    灯火通明的大堂内,丝竹歌声不断。

    舞女们摇晃着曼妙的身姿,在周围公子们的注视下翩翩起舞。

    这是隆虑公主的儿子昭平君名下的一处别府。

    府内养着歌女、舞姬、乐师若干,人员常换,是昭平君专门用来给自己和朋友们玩的地方。

    正所谓人以类聚、物以群分,此刻能出现在这里的,无一不是长安城内最胡作非为的一群纨绔。

    酒过三巡,一些人面色潮红、目光迷离,已然是醉了。

    昭平君坐在主位上,怀里搂着一个歌女,手不老实地在对方腰间摸索。

    下方同样是一副糜烂的画面,每位公子身边都陪着至少两个专门服侍的女子。

    欢笑声和娇嗔声不断响起,俨然有些盖过了角落乐师的演奏声。

    昭平君满意地看着这一切,直到将视线落在前方一个独自喝闷酒的身影上。

    “子仲兄。”他开口,抬手示意修成子仲身边的侍女先不要倒酒。

    “你那禁闭还没结束啊?”

    修成子仲的脸色更难看了。

    “还有一个月!”

    周围的声音弱了下去。

    公子们同情地看着修成子仲。

    啧啧啧,可怜啊,白天不能明目张胆地出来玩,晚上出来后还得趁天亮赶快回去。

    “看什么看!老子用不着你们同情!”修成子仲醉酒上头,此刻最恼火的就是周围人看向他的眼神。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搁,怒气冲冲地骂道:“天天晚上都是这些,喝酒玩女人,真是受够了!”

    “那你想干什么,你平日里玩的不也是这些?”

    昭平君懒洋洋地问,“怎么,你想到别的玩法了?”

    修成子仲攥紧拳头,同样奇怪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烦躁。

    明明以前他也是这么玩的,他还抱怨过在宫里当职麻烦,要是所有的时间都能用来玩就好了。

    但这次……可能是自由的那种玩和被关禁闭的这种玩就是不一样吧。

    他白天不仅出不了家门,还得听修成君的啰嗦,早就憋一肚子火了。

    “欸,我倒是有个好主意!”

    突然有公子提道:“你们知道蜂窝煤吗?”

    众人不明所以地看他。

    修成子仲的脸更黑了,拿起酒杯就朝那人扔去。

    “别在我面前提那个女人,听到就烦!”

    那么子连忙躲开,不过杯子飞到一半就砸在地上。

    珍宝阁昂贵的瓷杯就这么摔碎了一个。

    “子仲兄,你先听我说啊。”那么子也不恼,嬉皮笑脸地补充。

    “咱们都知道那石炭其实是有毒的,若是百姓用蜂窝煤取暖时被毒死了……”

    剩下的话他没说出口,但其中的意味已经不言而喻。

    “你们说是吧?”公子得意笑笑。

    “子仲兄,你不是一直想报复明献君嘛,之前的赌局还不知道得等多久,咱们先来玩个有意思的。”

    屋内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之中。

    歌女、乐师和舞女们停下动作,使劲低着头身体轻轻颤抖。

    尽管他们作为奴婢,是昭平君的私有财产,这些公子们应该不会担心他们把话传出去。

    但怕就怕在,万一呢?万一公子们觉得他们可能泄密,那他们的命……

    “你们先下去。”

    昭平君摆摆手,一点也不担心这些奴婢敢泄密。

    他们平时根本就出不去这座府邸,就算想对外说什么,在说之前也会被他知道。

    奴婢们如蒙大赦,忙不迭地离开后,大堂中就只剩下一些喝得头脑发昏、无法正常思考的公子哥。

    “你想怎么做?”

    修成子仲皱眉问。

    “简单,杀几户人家伪装成被毒死的,然后我们把事情闹大,这样就算陛下再想袒护明献君,也不得不处罚她。”

    那么子侃侃而谈,越说越是兴奋,“我们可以把罪责嫁祸给城内卖木炭的商人,反正商人命贱,死几个也无所——嗯?什么味道?”

    淡淡的焦糊味出现在空气里。

    烛火摇曳,能照亮的范围却越发有限。

    公子们起初还茫然地四处寻找,直到浓烟越来越大,被酒精麻痹的大脑才反应过来。

    这是……走水了?!

    “啊——走水了!”

    “快跑!快跑啊!”

    生死攸关之际,公子们瞬间酒醒,争先恐后地向外跑去。

    然而那扇明明该被轻松推开的门,此刻却被牢牢关紧,不管怎么摇晃都摇晃不开。

    也就在这时,浓烟之中突然响起一声惨叫。

    “啊!谁?谁打我?”

    紧接着,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

    第二声、第三声惨叫接连响起。

    “谁?到底是谁?!”

    “有本事出——啊!”

    屋内的烛火不知何时已经全部熄灭。

    恐慌至极的公子们完全没有注意到,屋内浓烟逐渐开始散去。

    原本预想中火焰烧过来的画面也没有出现。

    “砰”“砰”“砰”

    一拳又一拳砸在身上的闷响持续不断。

    外面侍从早在听见公子们喊走水的时候,就立刻喊人提水过来灭火了。

    结果侍从们提水过来后,却发现大堂并未有丝毫着火的迹象。

    大门被从里面栓住,他们只能选择撞门进去。

    “砰!”

    又是一声响。

    木门终于被几个人高马大的侍从联手撞开。

    木门应声砸下,却没有发出多少声音。

    侍从们定睛看去,就见几位公子鼻青脸肿地昏倒在门内,刚好垫在木门下面。

    “公子——!”

    管事的惊呼声划破夜色的寂静。

    烛火重新被点燃,屋内的情景映入众人眼帘。

    没有任何走水的迹象,但屋内的确有呛人的烟味。

    “管事,你看这里!”

    一个侍从从屏风后端出一个陶盆,盆里装着一些还未烧完的树叶衣服。

    管事紧紧皱眉,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应该是有歹人从窗户闯入屋内,趁人不注意时点燃这些东西引起了浓烟。

    浓烟让喝醉酒的公子们误以为发生了火灾,便一窝蜂向门外跑去。

    而这个时候,歹人早已趁浓烟挡住视线时,先一步插上了门闩。

    公子们惊慌之下,根本没注意到门闩的存在,自然也叫不开门。

    然而……

    看着躺在地上的公子们的惨状,剩下的也就好想象了。

    歹人把公子们都揍了一顿,然后在他们撞开门之前便扬长而去了。

    管事:“你们先照顾着公子,我快去找隆虑公主禀报此事。”

    “是!”侍从们哪敢怠慢,早都已经开始找大夫的找大夫,处理伤口的处理伤口去了。

    第144章 到底亲不亲 “就送

    “就送到这吧, 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明献君府的后门口,早早守在门后的侍从听到敲门声后便立刻打开了门,随后识趣远离, 给主子一个道别的私密空间。

    打了几个坏人, 楚凝霜神清气爽, 回来的一路脸上都带着笑意。

    站在高一级的台阶上,她看着面前没有丝毫要走意思的霍去病, 短暂一歪头, 笑容变得恶劣。

    “怎么?担心回去的路上被巡逻士兵抓到, 想要我把你送回去吗?”

    霍去病愣了下, 哑然失笑。

    “也就你会这么说了。”

    “那是, 我最会体贴人了~”

    楚凝霜厚着脸皮歪曲事实。

    似乎早就猜到她会这么说,霍去病丝毫没有反驳的打算。

    他只是目带笑意看着她,直到她说完后又过了片刻,才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盯得有点久,仓促移开视线。

    “咳…你先回去吧, 关门我就走。”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蜷。

    突然…好吧, 是从平阳县回来后、在结束了繁忙的公务大脑放空时,他都会想起那两个吻。

    女子身体靠近,身上的熏香仿佛触手可及。

    温热的呼吸和柔软的触感,日日夜夜在他脑海中徘徊不去。

    “…那我就先回去了。”

    方才打人时的兴奋劲过去,楚凝霜现在是真有点困了。

    既然霍去病说关门就走, 那她就不拖沓了。

    潇洒转身, 楚凝霜刚想迈步跨进门去,手腕却突然被一只炽热的手握住。

    “等等!”话刚一出口,霍去病就懊恼地皱了皱眉。

    怎么就这么冲动了呢,明明方才让楚凝霜回去才是最好的结果。

    楚凝霜脚步顿住, 背对着霍去病脸上绽开一个得意洋洋的笑容,随后又快速收敛,转身茫然地歪头。

    “怎么,冠军侯还有事?”

    “我……”

    “你?”

    霍去病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方才冲动拦住她,脚早已迈上台阶,将两人的距离拉近到不足半臂。

    楚凝霜眨眨眼,心里无奈一叹。

    古人啊,果然还得她这个新时代开朗好青年主动。

    “让我猜猜……你是想亲我?”

    “!”霍去病顿时捂住她的嘴,满眼都是‘你在说什么虎狼之词’的震惊。

    他的脸在夜色里看不真切,但想必是红透无疑了。

    楚凝霜笑眯起眼睛,双手拉下霍去病的手。

    “到底亲不亲?你只要说不亲,我立刻就回去了。”

    说话间,她几乎是笃定地闭上眼,微微仰起头嘴角带笑的模样,像极了正勾人的狐狸。

    霍去病的呼吸不由一滞,双手无意识便扣住面前女子的手臂,屏住呼吸身体向前。

    楚凝霜的眼前一片漆黑,尽管面上看似从容,实际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此刻的心跳到底是有多快。

    她都怕在这寂静的黑夜里,她的心跳声会被对面耳聪目明的人听见。

    在霍去病双手扣上来时,她睫毛颤了颤,本能想要睁眼,又快速克制住了。

    心情越发地紧张,呼吸之间,她甚至闻到一种不同于自己身上的熏香味。

    但这肯定是太紧张导致的幻觉。

    且不说他们已经在外面待了好久,就是打人时烧得那些烟气,就足够盖住那点隐约的熏香。

    正在她这般胡思乱想的时候,只听“咚”的一声,她的额头受到‘重击’,脑袋小幅度地向后仰去。

    扣住手臂的双手已经离开。

    楚凝霜惊愕地睁开眼,抬手捂着被撞疼的额头,一脸不可置信地望向不讲武德搞偷袭的某人。

    “咳。”霍去病轻咳一声,绷着一张冷静沉稳的脸坦然叮嘱道:“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说完他真就转身走了,脚步越来越快,身影迅速就消失在前方的黑暗之中。

    直到这时,楚凝霜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不是,不亲就不亲,你撞我干嘛?

    狠狠朝霍去病离开的方向瞪了一眼,楚凝霜气愤地转身进府。

    早知道方才就该在被撞的下一秒哀嚎倒地,让冠军侯感受一下什么叫碰瓷。

    揉了揉额头,楚凝霜放下手,思绪收拢回之前的事情上。

    原本她和霍去病的目的只是教训一下那些敢拿他们下注的人——真的只是教训一下,顶多受点轻伤的程度。

    但趴在屋顶上偷听的时候,他们听见了‘杀几户人家’‘商人命贱’这样的话。

    楚凝霜的手立刻就攥紧了,心中的火气噌地一下窜上头顶。

    哪怕那个人说‘我要找人刺杀明献君’,她都不会这么生气。

    甚至那人说‘我要亲自找明献君单挑’,她甚至会佩服这人的勇气和骨气。

    但他却偏偏选了这种让人防不胜防的阴谋算计。

    原本的计划临时更改。

    趴在屋顶上的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彼此的意思——往死里打。

    楚凝霜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亲手打过那个口出狂言的人。

    反正在场的那些公子哥,没有一个无辜就是了。

    今晚之后,恐怕那几个人得躺床上好久才能痊愈。

    但不管如何,挨一顿揍都不太可能让他们消停下来。

    他们不是普通人,他们是只要动动嘴就能吩咐诸多手下去为他们卖命的纨绔子弟。

    长安二十多万的百姓,楚凝霜不可能去保护所有人。

    如果那些人还是想报复她,那肯定会有无辜的百姓因此而死,成为攻击她的利器。

    “大家,还要再添些水吗?”

    春雨轻声询问,让靠着浴桶闭目思索的楚凝霜睁开双眼。

    浴桶里的水温已经有些凉了。

    她摇摇头,起身擦干身体,回房睡觉。

    至少今晚,是不用担心那些人会做什么了。

    …

    第二日一大早,几位纨绔在府中聚会时遭遇刺客夜袭的消息不胫而走,成了取代‘科学院比赛’的新热门话题。

    这一下就导致了,科学院数理部的最终决赛,已经很少有百姓在旁边看热闹了。

    经历了第一关加减乘除,第二关实用换算和第三关测量田地面积之后,最终进入决赛‘方程算’的只剩下十几人。

    楚凝霜一共出了十道解方程的题目,从一元一次方程开始,逐渐增加难度,直至最后一道二元二次方程。

    能挺到最后一轮的,数学造诣可谓是长安附近的最强者了。

    有能研究到这种程度的条件,除了天赋外,其实也代表着他们是识字的。

    哪怕不识字,楚凝霜也配备了读题员,不用担心他们看不懂考题。

    大汉最著名的一本数学书叫《九章算术》,由张苍、耿寿昌等人在先秦遗文基础上整理编定,其中并未包含有二元一次方程的内容。

    所以原本出这道题的时候,楚凝霜想的是给这些未来的数理研究者们一点小小的震撼,让他们更能调动起研究数理的劲头。

    但没想到收上试卷后,她竟然看到一份试卷的最后一题上,写下了相当密集的解题步骤。

    震惊之余,楚凝霜是皱着眉头看完内容的。

    没有简单的阿拉伯数字和统一代表未知数的XY,这步骤上全都是繁琐复杂的隶书。

    好在最终的答案没有辜负她仔细阅读的时间。

    这个叫张塑的人,竟然真的把这道二元二次方程的答案给算对了!

    等等!姓张……?

    楚凝霜从试卷中抬头,看向不远处等着成绩的选手们。

    她对这个人还有些印象。

    因为对方穿着锦衣、气度也是不凡,一看就是个有身份的人。

    楚凝霜没在朝堂上见过对方,原本也就没放在心上。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竟然能把这最后一题解出来,而且还和张苍一样姓张,就由不得她不关注了。

    批完全部的试卷并打了分后,楚凝霜把先后顺序排好,诵读起最后这些人的分数和名次。

    “第一名,张塑,一百分。”

    “第二名,经彗,九十分。”

    …

    “一百?”

    “张兄,你竟然答了满分?”

    “深藏不露啊,张兄!”

    早在楚凝霜说出第一名张塑的成绩后,选手们就已经炸开了锅。

    最后那道题可是把他们都难住了。

    如今竟有人能答对,这怎么不让他们惊讶。

    众人震惊佩服的视线全都汇集到一处。

    在那里,穿一身青色常服的张塑谦逊一笑,拱手行礼道:“诸位谬赞了,日后咱们都要在科学院供职,一同研习、一同研习。”

    众人更意外了。

    张塑的穿着明显是贵族弟子,居然会对他们这么客气。

    但也有人皱着眉头,神情不满地嘟哝。

    “谁知道他是不是走后门提早知道了答案…”

    尽管话说得小声,但这时楚凝霜已经念完了分数,他的声音便被凸显出来。

    原本和谐轻松的氛围顿时一滞。

    包括楚凝霜在内,众人全都看向了他。

    那人的身体僵硬了瞬,但话已经出口,早已没了回旋的余地。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大声嚷嚷起来。

    “本来就是,为何我们所有人都做不出的题,他却能做出来?我看是这题本就没有解法,他贿赂了明献君,只要随便写点内容就能得分了!”

    “这位仁兄,你质疑我可以,但请不要污蔑这比赛的公平性!”

    张塑沉下脸,原本温和谦逊的形象顿时变得冷厉,“你若质疑我的能力,大可直接出题考较一番!”

    第145章 还是得先掌控言路啊 “人分

    “人分10匹布, 多6匹;分14匹布,少2匹,问共有几人、几匹布?”

    “共2人, 26匹布。”

    “今有上禾四秉、中禾三秉、下禾二秉, 实四十斗;……问上、中、下禾实一秉各几何?”

    “上禾一秉, 九斗、四分斗之一;中禾一秉,四斗……”

    随着问答的进行, 质疑张塑的那人的脸迅速变得通红。

    原因无它, 他提出的所有问题, 张塑都能在很短的时间内给出解答。

    若是明献君出题, 他肯定还会质疑他们早有准备, 但自己出题就不一样了。

    他可以保证自己绝对是现场想出来的题目。

    而张塑的对答如流无疑是对他方才质疑的最有力反击!

    “张…张公子,方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说完这话,也不等张塑是否原谅,那人掉头就走, 背影匆忙。

    “什么人啊…”

    “道歉都没有诚意。”

    其他选手都在为张塑打抱不平。

    张塑本人却毫不在意地摇摇头。

    “无妨, 说开就好,他走得急,想必也是心里过不去,大家不必再提了。”

    话音落下,便是“啪啪”几声抚掌。

    众人视线看去, 一同行礼道:“见过明献君。”

    “日后都是一起进行数理研究的同僚, 诸位不必客气。”

    楚凝霜将手中的试卷递出去,“相信诸位都很好奇最后一题的解法,不如就请张公子为我们解答一番?”

    说话间,众人已拿回了各自的试卷, 闻言都看向张塑,期待他能解释一番。

    张塑拱手,爽快应下,“既然明献君愿意给在下这个机会,那在下就试着讲讲。”

    他知道,明献君此举不单单是为了让他给众人解惑,更重要的还是进一步洗清他没有作弊的嫌疑。

    “诸位请看题,今有勾股,弦长一十三步,勾股相乘为六十步,问勾、股各几何?”

    这最后一道题,便是解二元二次方程。

    需要用到的是勾股定理中的知识。

    当然,勾股定理是后世的说法。

    在如今,它被叫做勾股术,在《九章算术》中被记载为:“勾股各自乘,并而开方除之,得弦。”

    饶是《九章算术》里就有记载,但对于在场大部分选手而言,那还是一种遥不可及的知识。

    有钱有权的人很多都不屑于钻研术数这门小道。

    大部分会接触的百姓,又都是为了些家中生计,攒钱去求账房先生收徒的小账房先生。

    他们需要会的是把帐算好,细心耐心就足够,也不需要去钻研《九章算术》里的知识。

    考虑到这点,楚凝霜在前几轮考试时,并没有出很难的题目。

    但数学就是一种‘答对了就对,答错了就零分’的科目,即便题目简单,一些粗心大意的人还是会犯错,会被涮下去。

    能走到最后的人都不是笨的,只是有些命不好,得不到书来看。

    张塑讲到一半的时候,就有好几人露出恍然大悟、进而变得懊恼的表情。

    听起来明明很简单啊!

    怎么他们当时就没想出来呢…

    楚凝霜背着双手,待张塑讲完,众人又赞扬懊恼了一番后,才开口又问。

    “还有其它办法吗?张公子,还有诸位,不管想到什么办法都可以说出来。”

    这……张塑的办法已经足够解决问题了,还需要其它解法吗?

    众人面面相觑,在短暂的茫然后都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张塑也低头做思索状。

    楚凝霜看他一眼,见他目光涣散显然没有在认真思索的样子,就猜出他应该是想到了第二种解法,但不想继续出风头了。

    “明献君。”

    一道声音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楚凝霜看过去,脸上露出鼓励的笑容。

    “经女郎可有什么想说的?”

    出声之人正是此次数理比赛的第二名,只空了鸡兔同笼没做的经慧。

    经慧点点头,“还要感谢张公子方才的讲解,才让我想到另一种解法的。”

    她字句清晰地说,“因为勾股相乘为六十,两者又都是整数,那我们可以用一种笨办法,从一开始,依次试下去。”

    说完,她才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双手紧张地攥握在身前。

    “这法子也不错。”张塑率先行了一礼。

    “张某受教了。”

    立刻,其他还在思索这法子的人也跟着行礼夸赞起来。

    经慧谦逊推辞,强调还是张塑的功劳。

    没让他们继续客套下去,楚凝霜拍拍手,把前日说给医药选手的话又说了一遍。

    不过医药部暂时还没有一个像郑无空那样有能力又有资历的人坐镇。

    这个院士的位置,只能暂时由她代领。

    其实楚凝霜原本想找桑弘羊来的。

    她也真的去拜访过桑府,结果桑弘羊出来见她时顶着个大黑眼圈,周身怨气几乎要实质化了。

    楚凝霜这才详细了解到,自回来长安后,桑弘羊就几乎没有休息过。

    他一方面要忙官盐售卖的事,另一方面又要赶在诸侯王进京之前,把银行和纸币的规章制度给完善出来,忙到像个一直被抽打的陀螺,根本停不下来。

    欸,说到这个陀螺,楚凝霜又想到要给珍宝阁增加什么商品了。

    虽说木陀螺最早能追溯到新石器时代,但当时毕竟手工艺有限。

    他们珍宝阁卖的都是镶金嵌玉的高端货,而且玩法也有很多,当然值得一个高价了。

    咳咳,跑题了。

    此刻还不是管珍宝阁的时候,楚凝霜将注意力落回面前诸位选手身上。

    “明日到科学院报道后,我会把这题的剩下三种解法交给你们。”

    剩下三种解法?!

    众人顿时惊住,就连张塑都诧异地抬眼,不可置信竟然还有三种解法。

    …

    作为秦汉时期著名的北平侯张苍的重重孙,张塑平日里虽说吃穿不愁,但已经和长安城真正的权贵圈层有很大的隔阂了。

    他的大父、张苍的孙子张类于建元五年(前136年),因参加一次诸侯丧事迟到而被免除北平侯的爵位。

    没了爵位,再加上张家之后没出过有能力的人,这地位自然就逐渐边缘,淡出了真正的权贵圈层。

    其实张塑本人倒没什么感觉。

    他本就不喜欢出去,更多时间都会待在家里,学习自己感兴趣的计算音律。

    但他父亲很想让家族重新恢复高祖时期的荣光。

    因他已娶妻,联姻之事无法指望,他父亲便整日唉声叹气,琢磨着其它办法。

    终于在月余前,一个机会摆在父亲面前——科学院要举行比赛!

    如今的科学院在诸多人眼中,就是个躺着都能赚功劳的地方。

    可惜这么好的地方,朝堂上无人能够将自己的家族子嗣插入进去镀金。

    原因便是科学院一切事务,皆由明献君楚凝霜定夺。

    而这个人就像个只进不出的无底洞。

    你去拜访吧,她笑眯眯地欢迎你。

    你去送礼吧,她同样笑眯眯地收下。

    但你要让她做的事情嘛……不好意思,贵人多忘事。

    张塑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自己父亲从书房里揪出来,赶鸭子上架般通知给他报了科学院比赛的名。

    张塑倒没有不乐意。

    事实上他早就想和明献君聊聊了。

    因为从少府传出来的一样叫‘算盘’的算数神器,听说就是明献君师门里的东西。

    乍接触到算盘时,张塑找出家中旧年来的账本,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日,将几年账本全部算了一遍。

    算完后,他久久不能平复自己的震惊激动的情绪。

    太厉害了,一个构造如此简单的东西,竟然能将往日繁琐的计算清晰直观地呈现出来!

    明献君到底是什么人?

    她的师门里还有多少和算数相关的东西?

    带着这样的困惑,张塑来到这里参加了比赛。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朝廷机构会这么重视‘算数’,也是第一次见这样有意思的考试。

    花了片刻思索,张塑写上了自己的答案,当然也是正确答案。

    随后在明献君询问是否还有第二种解法时,他也很快想到了第二种方法。

    但他没有再表现,总要给别人留点展示的机会。

    结果最后,明献君竟然说此题还有三种解法?!

    张塑认真思索,发现自己竟然想不到剩下三种解法。

    他没有挫败,反倒是越发期待起明日的讲解。

    夜深了,正在张塑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的时候,他所想的明献君也还没睡着。

    楚凝霜伏在书房的桌案上,正在写一份更为详细的蜂窝煤使用手册。

    为何烧蜂窝煤不会有毒,烧煤时应注意家中通风以及定期清理煤炉等等。

    昨晚,虽然打那几个纨绔打得很爽,但楚凝霜心里还在忧心着一件事。

    那就是如果他们真的为了报复自己而对百姓下手该怎么办?

    思来想去,楚凝霜发现除了先下手为强外,再没有其它好办法了。

    只要除掉他们,那那个恶毒的计划就再不会有萌芽的机会。

    但真的不会再有吗?

    她明里暗里得罪的人不少。

    蜂窝煤的出现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木炭商的利益。

    就算杀了那几个纨绔,也还会有其他人想到那个并不难想的计划。

    这种情况下,楚凝霜能做的便是将‘正确使用蜂窝煤’的办法传扬开来。

    百姓们只要照做,就很难有中毒身亡的风险。

    而在这种情况下,再出现百姓中毒的事件,就大概率是他人构陷了。

    哪怕只有一两个顾忌这点不敢动手,那就算是成功了。

    写完使用手册后已到了深夜。

    楚凝霜抬起头活动下脖颈,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掌控言路啊!

    第146章 批给你们经费 “他们

    “他们都说是一个蒙着脸的人找到他们, 给他们钱让他们混在人群里伺机行事。”

    第二日,科学院内。

    就四日前煽动百姓干扰医药考试一事,任立政给出了这样一个丝毫不让人意外的回答。

    那日他和韩延年, 李陵一起跟踪了那几个煽动者。

    本以为他们做完事情后会去找上头复命, 结果并没有。

    他们就好像没事了一样, 开始到处闲逛,肆意挥霍手头的钱财。

    花了两日时间, 三人也调查清楚了这几人的底细。

    都是长安城里的小偷混混, 平日里谁给钱就替谁办事。

    三人立刻就感觉到了不妙, 把那几人抓起来审问一番后, 情况也果然如此。

    楚凝霜点点头, 看出任立政神情间的自责与忧虑,出言安慰。

    “问不出来才是正常的,若是能问出来,我们才该担心这被问出来的答案到底是个陷阱,还是被人推出来的替罪羊。”

    任立政也知道是这个道理, 但该不甘心还是会觉得不甘心。

    “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我们之后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呢。”楚凝霜笑笑,侧目看向院里正忙碌着的众人。

    还有更多通过了医药部考核的,都在教室里听郑无空讲学,“既然那么多人看不顺眼我们科学院,那我们就更该做出点名堂来, 让他们想扳倒也无从下手。”

    任立政顺着楚凝霜的视线看去, 也跟着笑起来。

    “说得也是…”他突然想到一件事,“对了,听说今日番薯、玉米都要收获,明献君不去上林苑吗?”

    “有大农令和赵籍田令在就够了, 我去不去的,又不会影响作物的产量。”

    反正功劳拿到手就够了,那些夸赞和惊叹,楚凝霜倒不是很在乎。

    她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忙。

    “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去接数理部的新人,你要忙就去忙吧。”

    “好,那任某就先告辞了。”

    任立政确实还有事情要忙,行礼后很快便走了。

    *

    “见过明献君。”

    科学院内宽阔的一片空地上,昨日通过数理比赛的男男女女准时站在了这里。

    前方有一个高一些的平台,此刻楚凝霜正背着手站在上面,面对着下方的众人。

    “欢迎诸位加入科学院,相信大家已经领到了自己的身份牌,想必也看到了身份牌上自己的姓名、部门和级别三项。”

    接下来的时间里,楚凝霜详细介绍了‘院士、研究员’这些级别各自代表的含义、晋升的途径以及所能申请到的研究经费数额。

    当听到自己还可以申请经费时,下方不少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就算是最低等级的实习研究员,一次也能申请到一万钱的经费,这是不是有点…太宽松了?

    “你们觉得这很宽松?”楚凝霜好像能够看穿他们的内心想法一般,实际只是因为,之前医药部的研究员站在这里听的时候,提出过同样的问题。

    “不要只听后半句,我的前半句话也说得很清楚,申请到研究经费的前提是你们需要向数理部的院士——当然,暂时由我代任——提交一份详实的申请表,而我在确认过这份申请表合理可行后,才会批给你们经费!”

    众人虽心中还有疑惑,但面上却收起了表情,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就在这时,一人抬手问道:“明献君,在下有一事不解。”

    楚凝霜看向张塑,“张助理请讲。”

    张塑被这个称呼搞得一愣,随后才明白过来他现在在科学院的级别是助理研究员。

    他道:“不知明献君要如何判定这份申请表合理可行呢?”

    “简单举个例子,诸位都知道《九章算术》吧?”

    楚凝霜:“若是你提交给我的申请表能总结出像《九章算术》里任意一章的数理知识,那我自然会同意你的申请表。”

    这……原本还觉得这申请简单的众人,全都傻了眼。

    那可是《九章算术》啊!他们居然要和张苍看齐吗?

    “怎么,怕了?”楚凝霜嗤笑一声。

    “我两日前和医药部的新人说《黄帝内经》《五十二病方》的时候,他们可是斗志满满,没有丝毫害怕退缩的!”

    “阿嚏!”此时正在科学院隔壁义诊的诸位医学院研究员,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喷嚏。

    想到两日前明献君说你们要想成为首席研究员,至少得总结出一本像《五十二病方》这样的医书时,众人只感觉内心拔凉拔凉的。

    这医药部还能退吗?为何他们感觉升迁无望啊!

    尽管心中阴雨绵绵,众人行动上却还是在认真尽责地诊治着病人。

    因为这义诊的人数和成功率,也会记下来,说是要变成个叫…什么绩效的东西。

    反正很恐怖就是了。

    “大夫!大夫求求你们救救我儿子,救救我儿子吧!”

    正在这时,一道凄苦绝望的哭声从外面传来。

    排队的人群向两侧让开。

    大夫们抬起头,就看见一个简陋担架上躺着个血肉模糊的男孩。

    男孩紧闭双眼,唇色已经变得极为惨白。

    “啊!”距离最近的一名大夫才刚上前,就被男孩的状况吓了一跳。

    只见男孩的肚子被划开一道口子,几乎能清晰地看见里面的肠子。

    这情况已经不是他能应付得了了。

    好在这时候,刚好在这里教导学生们的郑无空赶了过来。

    “郑院士!”大夫像见到了救星。

    但他心里清楚,这种情况已经没救了,就算是郑无空也不可能…

    “快去烧一壶开水,快!把人送来偏房!”

    郑无空语速极快地吩咐道,随后便带路把男孩带到安静的偏房里。

    好在因为义诊的关系,热水一直都在烧着。

    很快就有人送进来一盆冒着热气的热水。

    郑无空将一些东西放进热水里消毒,随后在那个大夫目瞪口呆地注视下,用缝衣服的针穿上桑皮线,开始缝合那男孩的肚子。

    大夫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

    在众人询问里面情况的时候,他声音飘忽地说。

    “郑院士…在缝衣…不!”他的眼睛逐渐变得很亮,几乎亢奋地自言自语。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来科学院能学到东西,我就知道我的选择是对的!”

    同样的时间,科学院内数理部的上课教室中,激动不已的众人同样很是亢奋。

    在操场上说完话后,楚凝霜便带他们来了教室,在前方黑板上写下0—9这10个阿拉伯数字及其对应的汉字。

    “相信大家在日常算数的时候也感觉到了,我们常用来表示数字的文字,写起来很是麻烦,对此,我师门里自创了这样的符号来简化运算时的麻烦。”

    这很好理解,众人也同样觉得文字形式的数字很麻烦。

    他们平时也会用自己的一些方式记录文字,而楚凝霜所写的这些符号,虽然长相奇怪,但表示起数字来,真的比其它办法都要方便。

    比如三百二十七钱,用文字表示需要至少五个字,花上五六息的时间。

    但用这些符号则只需要三个笔画简单的327,熟练后连一息时间都用不了。

    楚凝霜:“学会了数字,我们现在开始学+-=这些符号的意思。”

    这同样很简单,也很好理解。

    楚凝霜:“然后是两个代表未知数的符号——X和Y。”

    众人的目光瞬间变得茫然起来。

    什么欸克斯、外的,怎么会有发音这么古怪的词。

    楚凝霜:“你们不需要纠结它的读音,因为这是我师长他们去很远的地方游历时,从那些人那里借鉴的文字符号,刚好用在这里表示未知数。”

    众人立刻就恍然了。

    长安城不是没有胡商,那些人的语言就很奇怪。

    “好了,现在该提前说明的都说明了,我先用我的方法做一道简单的题,理解之后,之后的题也就好理解了。”

    楚凝霜习惯性地在黑板上写下一个解,随后重重地点上一点。

    “我们先假设兔子有X只,鸡有Y只,那么已知兔子有四只脚、鸡有两只脚的话,我们可以根据题目列出两个等式,也就是X+Y=35,4X+2Y=94。”

    虽说二元一次方程是初一生学习的课程,但楚凝霜相信,眼前这些长安顶级的算数能人能明白她的意思。

    “这两个等式,你们有异议吗?”

    楚凝霜耐心询问。

    众人摇头。

    虽说这样的表示很新奇,但只要方才认真听了,就基本能够理解。

    “根据第一个等式,我们可以知道X,也就是兔子的数量是总数减去鸡的数量,也就是X=35-Y……”

    随着讲解的继续,众人越听越精神,越听越是眼睛发亮。

    这种符号新奇的算式简单易懂,比他们之前用文字形式的算法清晰多了。

    “好了,这就是用了阿拉伯数字后,这道题所需要的书写时间。”楚凝霜放下手中滑石,对下面神色各异的众人笑笑。

    “刚开始觉得难以接受也没关系,之后我会从头开始讲其中的逻辑,等学会了那些再回头看时,你们很容易就能看懂了。”

    她俯身从讲台下方拿出许多算盘。

    “这是恭喜你们加入科学院的一件小礼物,希望你们能喜欢。”

    第147章 谋一个出海开拓的机会 自上次

    自上次阴差阳错烧出成品玻璃后, 韩延年、李陵就像是找到某种乐趣一般,带着工匠们没日没夜地继续调整配方比例,以期达到更好的效果。

    功夫不负有心人, 那些烧出来的玻璃真的逐渐从模糊有气泡变得透明无杂质, 俨然已经成了楚凝霜更熟悉的那种现代玻璃。

    楚凝霜结束数理部的课程过来的时候, 一炉新玻璃刚好也该出炉了。

    “明献君……呃,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不知明献君…是否愿意听一听。”

    李陵轻咳一声, 神情间有些犹豫。

    楚凝霜放下一个吹好的玻璃瓶, 看向对方困惑询问。

    “李侍中何时变得如此吞吞吐吐了?”

    她心里转了几转, 也没想到李陵找自己会有什么事。

    “就是…关于陛下要组建水师的事。”

    李陵将那日他和韩延年说过的事又重新说了一遍。

    楚凝霜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两人这几天没日没夜地研究玻璃不是因为找到了乐趣, 而是只有早些把玻璃研究好了,才能早点用这份功劳换训练水师的机会。

    李陵找她也是因为这事。

    若是用功劳换机会的办法无用,他就真的只能找她帮忙了。

    “在下知道这有些强人所难,但在下也实在是想为大父争取这次机会!”

    说着,李陵就要跪下。

    楚凝霜连忙扶住他。

    “李侍中莫不是想靠下跪强迫我答应吗?”

    “不!这怎么可能!”李陵惊愕抬眼, 想都不想就否定, 同时曲起的膝盖也重新站直。

    “在下绝无强迫明献君之意,只是…只是此事事关我大父,在下实在是…实在是太想促成此事了。”

    “我理解李侍中的拳拳孝心。”楚凝霜没有贸然答应。

    “但我并不是军事方面的专家,即便我推荐了人,陛下觉得不合适也不会任用, 李侍中可明白这点?”

    历史上负责水师的有楼船将军杨仆, 伏波将军路博德,但那是十几年后的事情。

    和提前找到并任用的赵过不同。

    赵过从事的是农事,就算失败了也只是先在试验田里失败,根本不会影响到大汉百姓, 况且还有楚凝霜给出的农具参考图,就算阅历不足也没关系。

    杨仆和路博德就不一样了。

    在当下,以那两人的阅历和能力还不足以支撑起一整只庞大的水师舰队。

    他们负责的水师是要出去打仗的,动辄便是成百上千人的生死。

    楚凝霜相信刘彻也清楚这点。

    他或许会因为提前知晓历史而将两人纳入‘可用人才’的行列,但不会完全信任两人就一定有历史那般的实力。

    提前组建的水师军队肯定需要一个沉稳持重的将军才行。

    李广……资历足够、忠心足够,名气也确实够大。

    只是想想历史上他出击匈奴的那些战绩,楚凝霜就觉得有些不靠谱。

    李广是一个‘适合区域性防御,而不适合大纵深远征’的将军。

    在草原远征也是远征,在海上开拓……也一样是远征吧?

    搞不好李广就是个现实版的索隆啊,直接迷路到澳大利亚也不是不可能。

    越想越有些离谱,在前去面见皇帝的路上,楚凝霜委婉提醒。

    “海上不比陆地,不仅条件恶劣,连气候都很多变,以李将军的年纪,能适应得了海上的生活吗?”

    “放心吧,明献君,我大父身子骨硬朗着呢。”李陵好像没听出楚凝霜的深层意思。

    他拍拍自己的胸膛,大咧咧地说 ,“平时打我和叔父两个都没问题。”

    “这样啊…”楚凝霜不准备再劝了。

    “况且……”李陵沉默片刻,似乎是在犹豫这话该不该说。

    最终他还是说道:“说出来也不怕明献君笑话,封侯一事已成了我大父的执念,虽说日后还要再打匈奴,但不知需要多久才能再次出兵,所以比起去打匈奴,我们家都想让大父去海上试试。”

    楚凝霜:“……原来如此。”

    冯唐易老,李广难封。

    王勃在《滕王阁序》里的这话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比起历史上飞将军李广因迷路而拔刀自刎的结局,或许让他出海去试试也挺好的。

    …

    “这就是玻璃?倒确实比琉璃剔透。”

    未央宫的宫殿之内,刘彻站在一块莫约两尺见方的透明玻璃前,仔仔细细地观察着。

    这是迄今为止,科学院烧制的最好最大的一块玻璃。

    楚凝霜用推销的语气介绍道:“陛下,玻璃的妙用可多着呢,做窗户可以让光线更好地透进来,做成镜片就可以组装望远镜,做成……”

    她一?气说了不少现代玻璃的用处。

    刘彻听得心动,但他的心动不是用在享受上的,而是想到了他的宿敌——匈奴!

    有新甲胄、新火器,现在再多一个望远镜,打败匈奴的胜算便又多了几分。

    刘彻:“现在玻璃的产量有多少?”

    韩延年:“回陛下,现在工艺还不成熟,匠人也少,日产量仅有100斤左右。”

    “优先制作望远镜供军队使用。”顿了顿,刘彻又叮嘱。

    “每一支望远镜都要有编号和记录,给谁使用或者卖给谁,都得写清楚。”

    “是,请陛下放心。”三人一齐行礼。

    他们都清楚,望远镜这种东西,被匈奴得去一两支还好,若是得去的多了,便可能反过来侵害大汉的利益。

    “行了,这事你们办得很好,说吧,都想要些什么?”

    刘彻的问话让三人都是心里一跳。

    皇帝已经朝御案走去,只透过背影看不出他有什么情绪。

    李陵咬了咬牙,“噗通”一声跪下后,恳切答道:“陛下,臣斗胆,想用此次功劳讨陛下的一个恩典!”

    刘彻好奇地“噢”了一声,坐下后看向跪地的李陵。

    “你且说说看,是什么样的恩典值得你把此次的功劳全都赌上啊?”

    “陛下,臣想为大父李广,谋一个出海开拓的机会!”

    ……

    “李广在你们后世评价如何?”

    待李陵和韩延年离开后,刘彻问了楚凝霜这样一个问题。

    楚凝霜自然是如实回答。

    李广勇力无双,从典故‘射石搏虎’就能看出。

    李广也是个很复杂的人,他对手下将士很好,为将清廉、与士兵同吃同住。

    但他军纪散漫,出兵时晚上也不打更自卫,自持甚高看不起匈奴降卒。

    同时也很小心眼,在镇守边郡的时候,李广一次和人外出喝酒夜归至霸陵亭,想要通过却被霸陵尉拦住。

    霸陵尉说:“现任将军尚且不能夜间通过,何况是前任的呢!”

    这本是秉公执法并无过错,但之后没多久,匈奴入侵辽西,皇帝任李广为右北平太守。

    李广邀请这霸陵尉一同赴任,结果霸陵尉刚来,李广就杀了他,事后向皇帝上书自行谢罪。

    皇帝能怎么办?当时正是需要用到李广的时候,根本不可能为了区区一个霸陵尉就对李广严加惩处。

    其实很多才华横溢、爱国爱民的历史人物,深入了解后才会发现,他们的私德其实也就那样。

    就比如之前提到的张苍,侧辅校正了《九章算术》,提出制订了一套比较完整的关于度、量、衡、方面的理论。

    但在私生活方面,他妻妾众多,达百人左右,凡是曾经怀孕生育过的就不再亲近,年纪大了牙齿掉光后,只能靠吃人奶度日。

    楚凝霜其实是不想批判这些历史人物的行为的。

    毕竟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局限性,超越时代的人杰终究只是少数。

    但架不住有些人确实是太离谱了,想开脱都不知道该怎么开的。

    “反正如果是按照历史走向的话,李广若是死磕匈奴,是绝无可能得到封侯机会的。”

    科普完后世对李广的评价后,楚凝霜总结道。

    刘彻点点头,明明是占尽了李家的便宜却还是唉声叹气。

    “唉……可惜历史上的李广并无出海作战的记载啊。”

    楚凝霜有点无语,陛下您到底要装无辜到什么时候啊?

    李陵不仅用全部功劳换了一个训练水师的机会,还保证连造船的钱和招兵买马的钱都要李家自己出。

    您这就相当于,只需要提供一个训练水师的场地昆明池,剩下的一切都由李家帮您搞定。

    话说回来,为了给老爷子封侯,李家还真是出血本了。

    也不知道李陵事先有没有和李广通气。

    这么大的事……应该通气了吧?

    此时,李家。

    “我打死你个臭小子!”

    李广中气十足的怒吼声如同炸雷般在李府响起。

    要被威胁‘打死’的李陵一边为自己辩解,一边绕着府邸到处乱跑。

    “大父,现在您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反正我已经向陛下请旨了,您要是不去就是抗旨不尊!”

    “谁让你用自己的功劳换这个机会的!这么大的事竟然敢不提前告诉我!”

    要是楚凝霜在这,肯定会惊讶原来真的有人发怒时会怒发冲冠的。

    此时的李广就是‘怒发冲冠’的真实写照,他气得头发直竖、胡子炸开,瞪着眼睛像是要把李陵吃了一样。

    但他不是在愤怒李陵替他做决定,而是在愤怒李陵竟然为了他而不顾自己的前途。

    第148章 学哪吒用脚可行吗 “能被

    “能被耕作种出粮食, 但又不在官府的土地登记簿上、不用交税的田地就叫做隐田。”

    从皇帝那里离开,楚凝霜又马不停蹄地奔赴了第三个战场,也就是给太子上课的偏殿。

    来到这的时候, 刘据和霍光已经准备好了。

    楚凝霜讲的课程依旧与经济有关, 而古代经济之中最绕不开的一个话题就是土地。

    和土地有关的概念有自耕农, 隐田,佃户, 流民, 清丈等。

    只有提前搞懂了这些概念, 之后讲更深入的东西时, 这两人才不会被绕晕。

    “好了, 今日我要讲的内容到这里就结束了。”

    楚凝霜一拍双手,“你们还有什么不懂的,或者有什么想问的,可以现在提出来了。”

    “少傅,为何那些官员要帮着地主们隐瞒土地、欺压百姓呢?”

    刘据举起右手, 在楚凝霜的示意下开口询问。

    这个问题乍听之下很天真, 但也确实符合刘据这时的年纪。

    不过刘据还没问完,他紧接着说。

    “是因为阿翁给他们的俸禄还不够吗?如果能提高他们的俸禄,他们是不是就不会帮那些地主隐瞒了?”

    “这是一个很复杂但也很简单的问题。”

    楚凝霜的回答让两个孩子同时露出茫然的表情。

    她一笑,解释道:“说它复杂,是因为官员们帮地主隐瞒田地的原因很多, 比如他也想从中捞取一定的好处, 或者自身有什么把柄被地主抓住了,这个你们能明白吗?”

    两人点点头。

    楚凝霜:“说它简单呢,是因为这些原因归总在一起,可以直接用一个词来概括——利益。”

    她在黑板上写下这两个字。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利益,便是驱动一个人最大的动力,官员想从隐田中捞好处是为了利益,被抓了把柄的话,他帮忙便是为了不让这把柄泄露出去影响自己,是不是也是一种为了自己的利益?”

    这一次,两个小孩没再立刻点头。

    他们眼中满是思索,同时也有些茫然和困惑。

    “很难理解吗?”楚凝霜举例道:“比如今日上课时太子总是走神,我威胁他说要把这件事告诉给皇后,太子会怎么做?是不是会说‘不要啊明献君,你不要告诉我阿母,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我没有走神啊,明献君!”

    刘据被吓得打了个哆嗦,眼里都隐约有泪花了。

    楚凝霜哭笑不得,连忙安抚。

    “当然,太子今日上课很认真,肯定是没有走神的——我只是打个比方。”

    刘据这才放松下来,仔细想一想,那些被胁迫的官员的处境或许和他一样。

    如果他被明献君抓住了上课走神的把柄,那他真的会为了不告诉阿母而说出那句话。

    …

    “讲完课了?”

    椒房殿内,见到楚凝霜和刘据、霍光一起过来,卫子夫拍了拍刘据的脑袋,示意他先带着霍光出去玩一会儿。

    刘据坐累了,刚好楚凝霜这次来,还带了给他们重新做好的风筝,便欢呼一声,拉着霍光向外跑去。

    霍光回头看了一眼,只看见楚凝霜在卫子夫对面坐下,随后视线便被屏风挡住。

    “皇后找我有事?”

    楚凝霜困惑问。

    卫子夫点了下头,出言问道:“近日城内不太平,前日夜里有恶徒闯入昭平君别府,将参与宴会的几位公子都打伤了,这事你听说了吗?”

    她望着楚凝霜的脸,将女子所有的表情收入眼中。

    楚凝霜先是愣了下,随后很坦然地点点头。

    “这事闹得很大,我自然听说了。”

    而且只是短暂的两日,长安城内的流言就发展到了是那几个人作恶多端被冤魂找上门的程度。

    毕竟从事情开始到结束,谁也没看清那恶徒的形象。

    之后参与搜捕的官吏几乎要把长安城翻遍了,也没找到恶徒的丝毫蛛丝马迹。

    他就像是一阵风,吹过了就是吹过了,谁也无法实际抓住他。

    卫子夫点点头,叮嘱道:“虽说你武力过人,但该注意还是要注意些,谁也不知道那个恶徒还会不会去伤害别人。”

    “嗯,我知道,多谢皇后提醒。”

    楚凝霜觉得皇后可能猜到那个恶徒是她了,或许也猜到了霍去病。

    但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只要他们咬死不承认,谁也不能确定是他们干的。

    ……

    “阿姊,你说这世上有不为利益的人吗?”

    回去的马车上,霍光仍然在思考楚凝霜课堂上说的话。

    楚凝霜虽然是骑马来的,但这时候也坐在了马车里。

    疾风灵性十足,即便没人引着,也能自觉跟在马车旁,丝毫不用担心乱跑。

    她看向霍光,这个有些早熟的孩子紧绷着表情,好像在紧张待会要听到的答案一样。

    “这就要看你问的是什么利益了。”

    原来他是在想这件事啊。

    楚凝霜早就观察到霍光有些心不在焉了。

    这也是她不骑马,坐进马车里的原因。

    “为天下百姓的利益也是一种利益,为自己的利益也是一种利益,利益并不只是钱财,它还包括名声、权力、安全感甚至是一些可能对别人而言微不足道,但对你来说十分重要的东西。”

    “那……”霍光犹豫片刻,闭上嘴摇摇头。

    “算了,没什么。”

    “怎么了?”

    他的欲言又止实在是太明显了。

    楚凝霜看不出来才是稀奇。

    霍光依旧摇头,脑袋低垂着。

    “没什么。”

    “……好吧,我觉得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你有自己的想法和考量,所以我不勉强你一定要现在说出来。”

    楚凝霜抬起手,突然想到霍光不让她摸头,便退而求其次地拍拍男孩变得结实起来的肩膀,“但如果这个问题实在困扰你的话,你可以选择告诉我,我一定会帮你保守秘密,谁也不会告诉。”

    “大兄也不告诉吗?”

    霍光确认问道。

    楚凝霜将三根手指举过头顶。

    “我发誓,不管你和我说了什么,我都绝对不会告诉你大兄的。”

    霍光仰着头看了她好一会儿,才下定了开口的决心。

    “阿姊,你说……大兄把我接来长安一起生活,是为了什么呢?”

    他一直都想不明白。

    要说有感情基础还好,但他们可能第一次见面啊。

    大兄难道只是看他可怜才想把他接来长安吗?

    或者说,大兄需要他做些什么?

    霍光:“我有些担心,以后长大了没办法回报大兄的恩情。”

    “原来你一直在烦恼这个啊~”

    楚凝霜的声音充满笑意。

    霍光有些懊恼地皱皱眉,不解这有什么好笑的。

    他可是从来到长安开始,就一直在忧心这件事了。

    楚凝霜:“你会担心这个,就说明你大兄接你来长安的决定果然没错。”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霍光茫然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单手托腮的女子。

    女子笑盈盈的,马车晃动的车帘跳进一道道的暖光,照在她光滑白皙的面容上。

    霍光微微怔了一下,红着脸低下头去。

    笑声传来,紧接着是楚凝霜了然的声音。

    “很难理解吗?我的意思就是,你是个懂得知恩图报的好孩子,所以你才会忧心这件事。”

    如果是一个利己自私的人,即便霍去病把他带来长安,他所想的也不是该如何回报,而是霍去病给的还不够多、对他还不够好。

    “或许你可以开诚布公地和你大兄聊聊,我相信他会和你实话实说的。”

    最后,楚凝霜给出了这样的建议。

    霍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冲楚凝霜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等见到大兄,我就找他问问。”

    “这就对了,嘴巴长在脸上就是为了说话吃东西的,不然不就白长了嘛。”楚凝霜可是相当讨厌‘没嘴文学’的。

    “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只要是你觉得拿不定主意的,你都可以来找我或者找你大兄商量,我们是你的亲人,你可以试着信赖我们。”

    霍光红着脸点点头,鼻子有些发酸。

    之后的一路,两人聊了一些轻松的话题。

    比如珍宝阁卖的东西,比如霍光最近的训练成果。

    “对了,阿姊!”霍光突然想到什么。

    “你不是说要学射箭吗,什么时候开始学?”

    楚凝霜心虚目移,从皇帝让她学箭直到现在,她连把弓都没尝试握过。

    “现在不是忙嘛,科学院正比赛呢,等结束以后,我就开始学了。”

    “好吧……”霍光有些遗憾。

    他最近也正学射箭呢,本以为可以和阿姊一教高下来着。

    结果他现在都能射中箭靶了,阿姊还没开始学。

    这要是再比赛的话,就算胜了也是胜之不武。

    而且……

    霍光咧嘴一笑,压低声音道:“阿姊,你说要学射箭的第二天,大兄就带回府里好多把不同样式的弓箭。”

    “欸~真的?”楚凝霜眼睛一亮。

    差点忘了霍光还是自己安插在霍去病身边的小间谍呢。

    楚凝霜:“你这么确定那些弓是给我准备的?”

    “当然啊!”霍光确定以及肯定地重重点头。

    “那弓里还有一把二十石的力弓,大兄都拉不动,所以肯定是给阿姊准备的!”

    楚凝霜:……

    她现在就是一整个被架起来的大状态。

    之后要是拉不动二十石的力弓的话……学哪吒用脚可行吗?

    第149章 不若放手交给商人去做 这一日

    这一日的朝会上, 群臣又在争执。

    起因是长安城内不少水泥路正在修建,其工期短、坚固结实的优点体现无疑。

    大将军卫青上奏提议要修建几条直通边境的水泥路,为后续攻击匈奴做战前准备。

    这立刻挑动起了主和派和大农令敏感的神经。

    前者是觉得不该再继续打仗, 后者掌管朝廷财政, 自然不舍得往外掏钱。

    于是两者先后出列, 反对大将军的提议。

    说的也都是些老生常谈的东西。

    什么“连年征战,民力疲弊”“若再兴大军, 恐非社稷之福”之类的。

    而大将军这边, 自然也有主战派支持。

    御史大夫李蔡率先开口。

    “妥协之策, 行之数十年, 匈奴还不是年年劫掠, 何曾守约?”

    张汤:“匈奴贪戾,和亲只能助长其气焰,给他们锦绣粮谷,反被他们用来铸箭造甲,继续袭扰我大汉边境!”

    …

    双方唇枪舌剑, 谁也说服不了谁。

    明明一开始的话题只是要不要修路, 结果说着说着就变成了还要不要出兵打匈奴。

    想来从大军返程之后,主和派就一直憋着一股劲,只等到再提及匈奴时便一股脑地爆发出来。

    “够了!”

    就在这时,上首威严的声音打断了下方官员们的争论。

    众人瞬间噤声,全都低下头去, 恭敬地等待陛下表态。

    刘彻视线扫过, 在楚凝霜毫不意外的情况下点她起来回答问题。

    “明献君,这水泥是你带头做出来的,你来说说,这水泥路是该修还是不修。”

    “回陛下, 臣以为这水泥路自然是该修的。”

    楚凝霜站起身,行礼给出自己的回答。

    大农令郑当时问道:“明献君可知从长安到边境需行多少里路,若是全部修成水泥路,又需花多少钱?”

    虽然他是挺欣赏楚凝霜的,但就事论事,这要大农令出钱的活还是得问个清楚明白才行。

    “大农令放心,我曾也随大军从边境返回过长安,知道路途遥远,修路花费甚巨。”

    楚凝霜话锋一转,“但有一笔账我们还是要算清楚的,虽然修路时需要花费很多钱,但这条路一旦修好,我们能从中得到的收益也是巨大的。”

    郑当时:“愿闻其详。”

    “单是这一条水泥路,我就能想到许多省钱赚钱的法子。”

    楚凝霜一一开始举例。

    “想必诸位都已经见过长安城内造好的水泥路了,其平坦防水,又防草粒生长,日后的维护费便比现如今土夯的官道要少,另外运粮车行走在水泥路上,速度更快,自然粮草损耗也会减少,这又是一笔省下的费用。”

    “再者,在如此平坦结实的大道上,我们为何不多设立几个收费的驿站,平民经过不收取费用,商人则需按一定比例收取过路费。”

    “最后,我们为何一定要靠自己去修路,我们完全可以把修路的活外包出去,通过竞价的方式,让商人负责修路,我们只负责最后的验收。”

    …

    大殿内一片寂静。

    众人都在尝试理解楚凝霜这番话的意思。

    尤其是最后一句,什么外包,竞价的,还可以这么玩吗?

    唯二提早就知道并理解了的,便是上首的刘彻和官员之中的桑弘羊。

    “陛下,明献君所言有理。”桑弘羊起身,赞同道。

    “从长安到边境,路途遥远,与其朝廷亲历亲为,不若放手交给商人去做,我们只需行监督之责。”

    话音刚落,便又有大臣言辞激烈地反对。

    “不可啊陛下!修路乃朝廷之责,非商贾之业,今若将国家大道交由商贾修建,无异于以利夺义!”

    “是啊,陛下,商人重利轻义,必然偷工减料,以次充好,若日后行军道路崩坏、战时大军阻滞,谁担此责?”

    “而且商人素来奸猾狡诈,承包修路,必然克扣民夫口粮,民夫吃不饱、穿不暖,轻则逃亡散尽、重则聚啸山林,恐怕届时路没修成,反添流寇!”

    虽说他们还没完全搞懂这所谓的外包到底是什么样的,但和商人合作这点,他们都听明白了。

    士农工商,商乃贱业,朝廷怎么可以自降身份与商人合作?!

    对于这些人的反驳之言,楚凝霜和桑弘羊保持了沉默。

    直到反对者们彻底说完,大殿重归寂静后,桑弘羊才再度开口。

    “诸公所言确有道理,但你们担心的问题,都不是无法解决的——首先关于商人偷工减料的问题,我们可在合作契约中规定质量标准,派御史验收,不合格的拆了重修,费用商人自担。”

    “商人克扣工食的情况也是一样的办法,在契约中写明最低食宿标准,御史随机抽查,违者重罚。”

    “最后,在竞标开始之前,我们就可以先查清楚那些商人的底细,只邀请一些家世清白,未有过多少劣迹的商贾……”

    桑弘羊的一番话字句清晰、有理有据,让一些头脑比较灵活的中间派暗暗点头。

    听桑弘羊这么一说,似乎和商人合作确实又省钱又方便,对朝廷是有利的。

    郑当时又问,“桑侍中,老夫还有一事不明。”

    桑弘羊:“大农令请讲。”

    郑当时:“朝廷雇佣商人负责修路,不还是要给商人工钱?”

    桑弘羊一笑,视线看了楚凝霜一眼。

    “大农令多虑了,按照明献君的法子,朝廷不仅不需要给商人工钱,反倒是商人该求着朝廷把活计包给他们。”

    顿时,朝堂上一片哗然。

    商人可都是一群无利不起早的主,怎么可能白贴钱帮朝廷修路。

    郑当时:“此言何意?”

    桑弘羊:“此前明献君已经说了,我们可以在大道上设立几个收费的驿站,商人修路后,可在一定年限内收取一定比例的过路费作为回报,到期后路产归公。”

    郑当时这才明白,恍然地点点头。

    “原来如此。”他看向上首的刘彻,拱手行礼道:“陛下,臣以为明献君与桑侍中的法子的确可行。”

    大农令,你这么果断就背叛我们了吗?

    不少官员看向郑当时的目光中带着谴责与控诉。

    郑当时不闻不问,说完话后便老神在在地坐下,将‘不再参与纷争’的牌子高高挂起。

    没人再开口发表意见了。

    大殿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在等着陛下最后的定夺。

    但说是等,其实众人心里都清楚,和商人合作这么大的事,楚凝霜和桑弘羊肯定会先和皇帝通气再搬到朝堂上来的。

    换言之,陛下早就同意了,如今不过是走个过场。

    ……

    此次早朝结束后,招标的事就交给了楚凝霜、桑弘羊和张汤负责。

    楚凝霜知道的大商贾有之后会负责盐铁官营的大冶铁商孔仅,大盐商东郭咸阳,除此之外还有冶铁世家卓家,放羊捐款的卜式。

    这些人是他们在招标之前需要争取到的支持。

    “明献君。”汲黯走过来问道:“你对商人是如何看的?”

    之前朝会上,汲黯既反对再攻打匈奴,也反对与商人合作。

    不过之后桑弘羊陈述完规划后,他不知是被说服还是怎样,便没再反对了。

    楚凝霜不解地眨眨眼。

    “什么怎么看?”

    汲黯道:“若许商贾修路,便是开了一个先例,日后不知会有多少东西还要交给商贾。”

    “……这样不好吗?”

    楚凝霜笑着反问一句。

    汲黯:“长此以往地让商人越俎代庖,那在百姓眼里,商贾和朝廷有何区别。”

    “我明白右内史的意思,但…我觉得右内史可能把事情想得复杂了。”

    楚凝霜举例道:“在我看来,陛下需要官员辅助治理朝政,就和朝廷需要商人辅助建造是一样的。”

    “这——这怎么能一样呢!”

    汲黯气呼呼地瞪着眼,气愤楚凝霜竟把朝廷官员与重利的商人并列在一起。

    “我知道,很多人看不起商人,无非是因为他们重利轻义,会为了钱财不惜勾结外族,背叛自己的国家。”

    在汲黯点头时,楚凝霜又说,“但右内史,如果有人不尊重我,说我无论如何都是个低贱贪婪的人,不管我做了多少好事都觉得我图谋不轨的话,我应该也不会傻到继续去热脸贴冷屁股的。”

    商人不是农民,即便他们同样都没怎么读过书,但商人头脑灵活,走南闯北见识广博,本就不像农民那么好管理、容易满足。

    在这种情况下,商人依旧遭遇歧视,哪怕是个最基层的小吏,都能借着身份压榨他们的钱财。

    他们若是还会对国家产生归属感和忠诚的话,那就太扯了。

    “当然,我并不是说我们日后就要对商人很好,要把商人的地位抬高到比士农工更高的位置上。”

    楚凝霜补充说明,“商人确实重利,尊重或许能换回他们的收敛,但不可能让所有商人都舍弃对外的利益,但如果——朝廷能给他们的,比他们冒着风险对外走私赚得还多呢?”

    汲黯皱起眉,“你是说…珍宝阁?”

    楚凝霜笑着摇摇头,意味深长地说。

    “这个世界很大,合法赚大钱的机会也多得是嘛~”

    第150章 答案比他想象的还要离奇 朝会结

    朝会结束后, 楚凝霜依旧是去了城外的比赛场地。

    今天是科学院比赛的最后一天,有关农业,周围好奇围观的百姓又多了起来。

    很多百姓原本都不理解, 他们整日干的这个种地浇水的活有什么好比的, 大家不都是一样的嘛。

    结果这几日过来看比赛, 他们才知道,原来看似普通的种地也隐藏着很深的学问。

    土地肥力该怎么看, 如何交叉种植作物才能保护士地, 如何查看天气……

    诸如此类的问题在读题人的口中一一说出, 参赛选手需要在很短时间内思考并做出回答。

    如果不是对农业方面极为了解擅长的人, 是不可能通过考试进入之后关卡的。

    这最后决赛出的题更是刁钻——你能想到多少培育更好粮种的办法?

    台下百姓也多是种了很多年地的, 自然也懂得一些挑选好粮种的办法。

    如今听到这最后一题,也不自觉地跟着思索起来。

    在种子之中,选择看起来颗粒饱满、形状完整的,除此之外……

    正在这时,台上有选手说出了和下方百姓所想一样的答案。

    担任裁判的赵过纠正道:“注意听题, 我们问的是培育好粮种的办法, 而不是挑选。”

    不管是土豆、玉米还是番薯,在不人为干预的情况下一直种下去,是会迅速减产的。

    这题落在最后的目的,便是为了挑选出日后能够培育新粮种的人才,所以自然是要要求严苛些的。

    背手看着台上的一幕, 楚凝霜微微皱了皱眉, 总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自己给忘了。

    到底是什么呢?

    “明献君!”

    一道声音打断楚凝霜的思绪。

    她干脆不想了,侧目看去,笑着打了个招呼。

    “韩侍中,怎么来得这么着急?”

    虽说在玻璃制造成功后, 韩延年便被刘彻赏赐了爵位,但楚凝霜叫韩侍中习惯了,反正对方还兼着侍中的身份,便就没有改口。

    “你要的东西,大概就是这样吧?”

    韩延年将手中拿着的布袋子递过来。

    楚凝霜接过,打开束口只看了一眼,顿时便惊喜地叫了声。

    “你们这么快就做好了啊!”

    袋子里装着的,分明就是她之前画好的各种试管、蒸馏器的成品。

    有了它们,她就可以制造高度酒,最关键的是用来消毒的酒精!

    “酒…精?”听着她的解释,韩延年眨眨眼,有些没明白这词的意思。

    是酒中精华吗?更好喝的那种?

    楚凝霜:“酒精可不是用来喝的,是用来消毒的。”

    韩延年:“消毒?”

    楚凝霜:“简单来说,就是如果你受伤了,用酒精抹一抹伤口再包扎的话,会减少发炎的风险。”

    “原来如此。”韩延年接受得很快。

    如今也确实有受伤后往伤口倒点烈酒的说法,但烈酒太贵,不是寻常人能承担得起的。

    想到楚凝霜之前还想着改善士兵的野外用水卫生,韩延年心中一动,问道:“莫非这酒精,明献君也是想用在军中?”

    楚凝霜:“有这个打算,不过成本太高了。”

    酒是用粮食酿的,而如今的粮食连让所有人吃饱都不够,怎么可能用来酿大量的酒。

    其它不是粮食但能用来酿酒的……蜂蜜、水果、奶,同样很珍贵!

    韩延年也是叹了口气。

    “唉,若是能把高产粮种推广出去的话,或许未来终有…”

    “等等!”楚凝霜突然打断他。

    “你方才说什么?”

    韩延年愣了下,茫然重复。

    “若是能把高产粮种推广…”

    “对!就是高产粮种!”楚凝霜一拍脑袋,神情又是激动又是懊恼。

    高产粮种啊!她怎么只记得背包里的那些,而忘了历史上有记录的高产粮种占城稻呢!

    …

    占城稻,是宋代从占城国引进的一种水稻良种。

    它并不是真的‘高产’,而是相比于其它稻种,它早熟、耐贫瘠又抗灾能力强,和晚稻配合可以成为双季稻,大大增加谷物的产量。

    楚凝霜之前觉得自己忘了点什么,就是看着台上的比赛,脑海中隐隐约约有占城稻的影子。

    如果没有带着游戏背包穿越,她肯定一早就能想起来。

    但有了游戏背包后,她就把注意力全放在背包的种子上了,完全忘了现实里本就有一种距离近、可以直接寻找回来的稻种。

    “占城?那是哪?”

    未央宫里,虽然知道有新的高产粮种很高兴,但刘彻和卫青对视一眼,都没想起这个叫‘占城’的地方在哪。

    “占城是几百年之后的称呼,如今它应该叫…呃……应该说是南越南边的地方。”

    其实楚凝霜也不知道占城如今叫什么名字。

    占城故地原本叫象林县来着,是汉武帝灭掉南越国后,在其地下辖九郡,九郡里最南边的日南郡的最南边,就是这个象林县。

    现在都还没打完匈奴,自然也不会去打南越,也就还没有诞生这个象林县了。

    不过象林县的位置,楚凝霜还是知道的。

    它在现代的越南中部广南省、广义省一带,当地多象,有茂密森林,顺着找过去的话,可能会找到稻种,也可能会扑一个空。

    “事先声明,我知道的占城稻的历史,是一千多年后的,现在能不能找到完全是不确定的。”

    楚凝霜甩出穿越者免责声明,“万一找不到,你们可不能怪我啊!”

    闻言,刘彻嫌弃地翻了个白眼,都懒得搭理她。

    卫青笑笑,温和帮腔。

    “沧海桑田,千年时间能改变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看看,果然还是大将军好。

    楚凝霜极为赞同地点点头,嘴角都要压不住了。

    刘彻哼了一声,故作一副很恼火的样子。

    “好啊,南越国有那么好的稻种,竟敢隐瞒不报,真是胆大包天!”

    “陛下,或许南越国也不知道国内南方有那样的稻种。”

    卫青提议道:“不若我们叫来南越世子问一问?”

    没错,就是如此轻易地叫来问问。

    因为南越世子赵婴齐,如今就在未央宫里当刘彻的侍卫。

    这件事还要追溯到建元六年(公元前135年),当时闽越国向南越国发动战争,南越国王赵眜向汉武帝求助。

    刘彻于是派大军平定了闽越之乱,随后便邀请赵眜到长安朝见。

    但赵眜害怕被扣留,就一直称病没有过来,而是派自己的儿子,也就是南越太子赵婴齐来刘彻身边充当侍卫。

    楚凝霜回忆了一遍历史,在内侍前去找赵婴齐后,开口道:“陛下,南越国王明年就病重去世了。”

    此言一出,刘彻和卫青顿时投来惊讶的视线。

    刘彻追问,“详细说。”

    其实赵眜病重的事没什么好详说的,史书没记载他生了什么病,也没有阴谋论。

    总之在赵眜病重的消息传来长安后,赵婴齐便向汉武帝请求返回南越国。

    百善孝为先,汉武帝自然不可能不同意。

    也就在这一年,赵眜去世,赵婴齐继承王位。

    …

    “赵婴齐,你好大的胆子!”

    “啪”的一声,皇帝扔来的竹简砸在躬身行礼的赵婴齐的身上。

    虽然不怎么疼,但大汉皇帝的压迫感却让赵婴齐感到了莫大的压力。

    他一头雾水地跪下,使劲低着头,声音带着颤抖。

    “陛下…陛下息怒,臣愚钝,实未察己身之过,还…还请陛下明示。”

    请罪的同时,赵婴齐也飞快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自己最近的言行举止。

    没什么问题啊……

    他当侍卫当得好好的,也没有玩忽职守,怎么就好大的胆子了呢?

    躲在屏风后面,楚凝霜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同情了赵婴齐一秒。

    一秒之后,她强压着的嘴角开始上扬,忍不住地想笑。

    太能演了啊,陛下,以后等我有空给你复刻一个奥斯卡小金人。

    “哼,愚钝?朕看你们南越表面归顺,实则仍有不臣之心吧?”

    赵婴齐的身体狠狠一抖,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是他远在南越的爹干了什么吧?

    “陛下明鉴啊!臣若有不臣之心,天地不容!臣父子受汉家厚恩才得以保全领土,岂敢贪生妄想?”

    赵婴齐情真意切地哭道:“若是有人谗言诬陷,臣请与那人当面对质!若臣罪证确凿,臣绝不苟活,立即伏诛!”

    说完,赵婴齐将头重重地磕向地面,恐惧地等待审判。

    前方,传来一声冷冷的笑。

    刘彻问道:“若你父子二人真心实意,又为何不献上南越特产的占城稻以示臣服之意。”

    等会儿——占城稻?

    赵婴齐愣了下,这是个什么东西?

    “陛下,臣冤枉,这其中恐有什么误会啊!”

    赵婴齐连忙抬起头,与皇帝威严冰冷的目光对了一瞬,又连忙恐惧低下。

    赵婴齐:“臣在南越生活了二十多年,从未听过有占城稻这样的东西,敢问陛下,此物…是何人提及的?”

    他心里已经有一个答案了——明献君。

    也唯有她,能出其不意地说出些别人都不知道的东西。

    但这一次,答案比他想象的还要离奇。

    “朕昨夜梦中与一仙人对弈,二胜一负,仙人便告诉我两个秘密。”

    刘彻一本正经地胡诌,全然不顾赵婴齐发懵的表情和屏风后躲藏的两人会不会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