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这就是皇帝 偏殿内
偏殿内, 楚凝霜和董仲舒相对而坐,中间是一个正下着的象棋棋盘。
楚凝霜围棋不行,象棋却是一把好手。
尤其对面还是个刚接触象棋的新手, 自然几个回合间就占据了上风。
对面董仲舒神色淡然, 即便处于下风也没露出丝毫苦恼的样子。
倒是正观棋的刘据和霍光心中着急, 但碍于‘观棋不语’的观念,只能闭着嘴不发一言。
一个跳马, 楚凝霜把董仲舒的两个马给别住。
董仲舒“嘶”了一声, 又观察一会儿, 果断认输。
“是我输了。”他摸着胡子笑呵呵地说, 丝毫没有输棋的沮丧。
“承让了。”楚凝霜拱手一拜, 也笑道:“董太傅刚接触新式象棋,能下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此棋确实有趣。”董仲舒若有所思。
“将帅坐镇九宫、士相护卫、车马炮冲锋、兵卒在前,一场战争模拟便在这小小的棋盘上展开。”
“这便是象棋的魅力。”
楚凝霜笑问,“太傅觉得,武将们会喜欢这象棋吗?”
…
今天除了要给太子上课外, 楚凝霜还有另一件事要做。
那就是昨日和刘彻提过的, 去拜访李广的事。
登门拜访总不可能空手过去,除了造船图纸外,楚凝霜还另外带了一副象棋。
相比于追求和谐平等的围棋,象棋的核心乐趣在于计算杀伐、一击制胜,有时候只是一个“抽车将”或“马后炮”就能左右战局, 与真正战场上的战局变化十分相似。
李府正堂内, 时不时便传出一阵笑声和吵嚷声。
"爹你这个车不能吃象啊,吃了就让人家抽将了!"
"拱卒拱卒!拱过去就赢了!"
“滚滚滚!都给老子滚,老子下棋用得着你们在旁边指点江山!”
李广中气十足的声音很好辨认。
外面的侍从听得稀奇,若是往常, 这种暴怒状态的老将军早就一个飞踹,把李敢、李陵全都赶出来了。
结果今日雷声大雨点小,竟然半点没有要真把人赶出来的意思。
想到和往常相比今日唯一的变数,侍从们便是咋舌。
这明献君……果然不是凡人,连老将军都转性了。
“又承让了,李将军。”
堂内,楚凝霜连赢两局,声音满是笑意。
对面的李广被气得吹胡子瞪眼,重新摆棋子时催促道:“再来再来,老夫就不信了,还能一把都赢不了你的。”
“不是,大父,也该轮到我们…”
一旁李陵开口抗议到一半,被李敢的一声轻咳打断。
李广完全没在乎两个孩子的互动,在和楚凝霜开始第三局时,终于主动话入了正题。
“明献君今日过来…”他拈起一枚棋子斟酌着落点。
“不单单是为了船只的事吧?”
“将军慧眼。”楚凝霜一笑,坦诚道:“造船的事是公事,我真正想找您聊的却出于私心。”
闻言,李敢、李陵的视线顿时落了过来。
李广也好奇起来,毫不犹豫地保证道。
“明献君直言便是,若有能帮上忙的地方,我李家定不会推辞。”
楚凝霜:“师门师长游历四海,曾有一队人马便随着海风抵达过日本…”
看岛上土著茹毛饮血,他们便好心赠其衣食,教其种地垦荒、文字礼仪。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登上的这座岛由于地质灾害频发,导致岛上土著的性格本就充斥着极端与扭曲。
“只服强力,不服德化”便是那些人最真实的写照。
“……那队登上岛屿的师长,最终逃回来的不过寥寥几人。”楚凝霜声音平静地讲述着,望向李广的目光里却一片仇恨与冰冷。
“日本国小民贫,其民族畏威而不怀德,不可以情理羁縻——这是师长临终前留给我们的警示。”
这话是晚清重臣李鸿章对日本的评价,其原话是“日本国小民贫,然其君臣上下,畏威而不怀德,不可以情理羁縻也”。
意思是日本这个国家面积小资源匮乏,它的整个民族都是一样的,你对它施压、用武力威慑,它会害怕顺从;你对它好、施以恩德,它反而不当回事,不会真正感激,不能用常理和人情去笼络它。
为自己对日本土著的厌恶与仇恨完善好理由后,楚凝霜真正说明了来意。
“将军若是能顺利抵达日本,还请对岛上的土著多一些警惕,不要因为它们的孱弱顺从就对它们放松警惕。”
其实要是能把岛上的土著都杀光的话是最好的。
可惜华夏是礼仪之邦,即便是皇帝,想要处决别人也得先找好一个理由。
况且岛上有那么多金银铜矿需要人手挖掘。
他们不可能征调太多徭役跨海过去,还是留着土著性命最是划算。
“放心吧,明献君,即便你不过来,老夫也不会对那些蛮夷有什么好脸色的。”
李广还以为能被明献君亲自找来的会是什么大事,结果就这?
他连能跟大汉打得有来有回的匈奴都看不起,又怎会看得上那些不经同意就生活在大汉矿脉上的罪犯们。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楚凝霜之前还担心过让李广出海会不会不太合适,对方在陆地上都能迷路,到了海上不就更完蛋了。
现在却觉得,李广才是最适合去日本的人。
首先对方是真从心底里就看不起外族的。
其次对方也是真心狠手辣——有战绩为证,他任陇西太守时,羌人反叛,李广便诱骗了八百多人投降,然后在一天之内,把这些投降的人全都杀了。
尽管之后的李广也在后悔,甚至觉得此次杀降便是自己日后无法封侯的原因,但这也从侧面证明,李广绝不是个心善之辈。
*
同一时间,火药坊总管少翁的府邸内,少翁也正和自己的师兄说着出海的事。
和少翁一样,其师兄栾大生得一副好相貌,长得也高大,是当下审美中最受欢迎的那一类。
他跟随胶东王刘寄来到长安,被长安的繁华迷了眼,更是下定了决心要获得皇帝的赏识,长久留在这里。
因此,在听到师弟极力规劝自己出海的时候,栾大很是不忿。
他妒道:“师弟,你不会是害怕我获得皇帝的赏识后,抢了本该属于你的宠信吧?”
少翁:……
有时候真想当个没良心的人。
少翁:“师兄,你还要我说多少遍,我根本没得到皇帝的宠信,是明献君需要我研究一些东西,我才侥幸留有一条命在。”
栾大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我也不是没打听过,那个明献君的确有些手段,但她为人自私自利,为求独占皇帝宠信一直在排除异己,若我们不联手戳穿她的真面目,那像我们这样的真方士,日后哪还有出头之日。”
真方士?师兄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都说了什么。
当年师父带着咱俩坑蒙拐骗被人识破的事,你全都忘了吗?
看着多年未见的师兄,少翁只感觉这人很是陌生。
他突然想起明献君此前说过的一句话——有些人只会听他们想听的,看他们想看的,即便你把事实摆在他们面前,他们也不会相信。
栾大就是这样的人。
不!应该说被抓进牢里前,他少翁也是一样的人。
少翁心情有些复杂。
他本以为劝动师兄是件极容易的事。
少翁:“那师兄,你想去做什么就去做吧。”
栾大看他,轻轻叹了口气。
“放心吧,师弟,你忘了师兄还有一件神器吗?”
他就不信,明献君也会有如他一般的好机缘。
…
迈出少翁府大门的时候,栾大已经将少翁的话尽数抛到脑后了。
什么李广出海是要去仙岛,什么徐福墓就在仙岛上,他一点都不信。
若真是要去找仙岛,少翁自己怎么不去。
栾大整理好衣襟,很快回了胶东王府。
王府内,胶东王刘寄一身酒气靠在躺椅上呼呼大睡。
栾大看了一眼,无奈叹了口气。
自淮南王谋反被囚禁,诸侯王们都在提心吊胆,他这位大王自然也不例外。
栾大本想指望刘寄向皇帝举荐自己,现在看来却是不行了。
那该指望谁好呢?自己师弟更不可能,栾大如今唯一还能指望的……
脑海中突然想起一人。
栾大眼睛一亮,刚回王府就又外出前往乐成侯丁义的府邸。
他一个诸侯国的尚方,原本是没法跟一个侯爵扯上关系的。
但乐成侯丁义和胶东王有姻亲关系,两人这才认识,并逐渐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时间又不知过了多久,醉酒的刘寄从睡梦中惊醒,满脸都是惊惧。
他又做噩梦了,他梦到司法官查淮南王案子时,把他暗中造战车弓矢,以准备帮淮南王起事的事给牵扯了出来。
怎么办?怎么办?
自亲眼目睹淮南王被拖下去后,刘寄就一直在提心吊胆,只能靠醉酒来麻痹自己。
他无法想象,自己的事要是真被查出来,那等待自己的会是多可怕的下场。
天渐渐黑了……
未央宫中,刘彻背手站在宫内最高的地方,吹着冷风,望着一片寂静的长安城。
没有人能真正理解皇帝‘孤家寡人’的意思,有时候就连皇帝本人,也会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多疑。
但——这就是皇帝!
不能有真正的朋友;不能有纯粹的亲情;不能暴露任何的软肋。
天下只能有一个最高的决策者!
第172章 济东王真是好生霸道 长安城
长安城外, 一队人马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城门口。
匈奴使者勒停马匹,仰头望向高耸巍峨的城墙,心中震撼不已。
这就是汉人皇帝居住的城池, 果然非同凡响!
如此想着, 使者自己都没意识到, 他已经对那位素未谋面的皇帝产生了由衷的敬畏与恐惧。
由于提前做好了准备,使者进城的审查进行得很迅速。
使者们在大行令官员的引导下, 住进了接待外国使者的客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大行令官员拍拍屁股就走了, 留下一众匈奴使者大眼瞪小眼。
“等等!”一个会说些汉话的使者连忙追了出去, 态度极为恭敬。
“这位…先生, 尊敬的大汉皇帝陛下,什么时候能够见我们?”
那官员皱眉听着他蹩脚的汉话,冷冷撂下一句。
“等着吧,陛下想见你们的时候,自然会召见你们。”
译官将这话翻译给了他们。
匈奴们只好点头, 目送汉朝官员离开。
等他们走后, 顿时就有人变了脸色,用匈奴话愤怒地嚷嚷。
“我早就说了,我们这趟根本就是无用功,大汉皇帝怎么会好心帮我们!”
在和匈奴的作战中,如今的大汉已经占据了优势, 不把他们全杀已经算好的了, 怎么可能会帮助他们。
先前那个使者叹了口气,颓然道:“不这样做我们还能如何呢?部落冬日本就难熬,还被那些大部落抢走了本就不多的牛羊,如今留给我们的要不就是跟随单于往北边迁徙, 要不就是向大汉求助。”
若北迁只是单纯北迁的话,他们倒还不至于如此被动。
但在匈奴整体都缺少物资的情况下,跟随北迁的小部落只能成为大部落的养料。
他们就是因为不想成为大部落的养料,才选择继续留在漠南,即便苦点累点,只要能挨过这个冬天,明年再到边境扫荡几次,之后日子就会好过起来。
反正大汉是不可能每年春季都到草原上扫荡一回的。
他们匈奴背信弃义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蛮夷嘛,要脸面干嘛。
“总而言之,这次不管大汉皇帝提出什么样的要求,只要能让我们在这个冬天活下去,我们就答应他们。”
使者压低声音,提醒众人注意态度。
至少在外人眼里,他们得表现出被大汉铁骑吓破胆、对大汉皇帝无比恭敬的样子。
*
同一时间,上林苑中旌旗猎猎。
一场盛大的狩猎活动正在此地进行。
虽然出了淮南王那事,但皇帝刘彻并未因此向其他的诸侯王发难。
至于诸侯王因为恐惧、心虚等原因,自己跑进皇宫自投罗网的事,刘彻表示那是他们心理素质不行,跟我有什么关系。
收到皇帝陛下的邀请后,除淮南王外的诸侯王们及朝堂众官员悉数到场。
随后没过一会儿,带着太子的皇帝也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霎时间,两个人身上金灿灿的崭新盔甲,便差点闪瞎了诸侯王们的眼。
知道的是皇帝来了,不知道的恐怕会以为这是马上就要上战场的将军。
“让诸位久等了。”刘彻笑道,心情肉眼可见得好。
“朕本不想穿身上这套盔甲,毕竟狩猎而已,何必如此郑重,奈何匈奴亡汉之心不死,朕若身披软甲,如何统率三军去追北逐匈。”
这话说得豪气干云,引得周围众人都是叫好不已。
昨日刚和刘安做过切割的刘赐正缺一个表现的机会,闻言立刻道:“《礼记》曰:‘天子乃教于田猎,以习五戎’,陛下甲胄映日,光耀山河,非止是甲,实乃我大汉天威之象征!”
众人:?
显着你能了啊,衡山王。
顿时,其他诸侯王也不甘示弱地吹捧起来。
刘彻大笑起来,抬手压下众人的恭维,介绍道:“这战甲与那明光铠同源,皆出自明献君的师门。”
随着皇帝的亲自介绍,一匹早就被众人看在眼里的纯白战马上前几步,马上女子一身利落黑衣,拱手行礼。
“师门所研能为陛下所用,便是我师门莫大的荣幸。”
“陛下,不知臣能否问明献君一个问题。”
问这话的时候,济东王刘彭离的眼睛还死死盯着楚凝霜身下的战马。
那匹马太漂亮了,即便是一个不懂马的农户看到,也能瞬间意识到这匹马的不同凡响。
刘彻笑道:“济东王是想问明献君的这匹马是从哪来的吧?”
刘彭离:“正是。”
刘彻:“明献君但说无妨。”
“是,陛下。”楚凝霜这才道:“济东王有所不知,西域有一国家,名为大宛国,其国内盛产的便是我身下这样的汗血宝马。”
“噢?”刘彭离的眼睛顿时亮了。
如今的好马就相当于后世的法拉利、宝马,只要有钱,没人不想拥有。
不光是刘彭离听得眼睛放光,其他诸侯王同样心动不已。
刘基激动问,“不知这大宛国在西域何处,该如何购得此等良驹?”
楚凝霜:“如今通往西域的路全都被匈奴控制,即便大宛国愿意卖马,也没人有能力将马匹带回大汉。”
“那你的这匹马呢?”刘彭离不假思索就接着问。
“你的这匹马是怎么带回大汉的?”
楚凝霜:“自然是师长费尽千辛万苦才带回来的。”
刘彭离:“你要多少钱才肯卖这匹马,我给钱便是!”
这话完全是不经过大脑思考就脱口而出的。
身为诸侯王的刘彭离,在自己的封国里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要什么就一定能得到。
他实在是太想要这匹马了,因此完全忘了此刻自己身在何处,直接就把平日里的蛮横霸道给表现了出来。
其他诸侯王闻言一惊,不由都下意识朝皇帝看去。
刘彻脸上依旧带着笑,但不知为何,那笑容让看到的诸侯王们都是浑身一冷。
“济东王真是好生霸道。”
这话一入耳,猛地就让刘彭离清醒过来。
“陛下,臣——臣不是那个意思!”
刘彭离声音慌乱地开口,这时才记起自己是在长安,而不是在自己的封国。
更重要的是,他爱马,难道刘彻就不爱马吗?
仅有一匹的汗血宝马,皇帝都没要过去,他一个诸侯王是怎么敢的啊!
众诸侯王面上一片沉静,心里吐槽的同时也做好了看好戏的准备。
刘彻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刘彭离,等着他继续解释。
刘彭离冷汗直冒,却丝毫想不到该如何自圆其说。
“陛下。”
就在此刻,明献君开口打了圆场。
“臣相信济东王并非有意想要夺人所好,只是看到好马太过喜爱,这才表现得迫切了些。”
“对!对!明献君说得不错。”
刘彭离立刻跟上,不住点头表示自己真的没有要强迫别人的意思。
刘彻这才恍然,意味深长地笑道:“原来如此。”
他说,“方才乍一听到济东王的霸道之语,朕都要担心济东王夜里有没有认真习读圣人经典了。”
周围顿时响起诸侯王们揶揄的笑声。
毕竟有哪个诸侯王会在夜里读书啊,不都是搂着妻子美妾好好地享受私人时光。
即便在封国里作威作福如他们,能想到也只有这个,而不是济东王大半夜不睡觉,跑去外面杀人越货。
济东王本人却是再清楚不过自己夜里的种种恶行。
刘彻的这番话落在他耳朵里,不亚于一道晴天霹雳。
陛下知道了?!
陛下知道他夜里干的那些事,这是在敲打他吗?
该死,到底是谁泄了密…
“陛…陛下……”
刘彭离快速地看了眼刘彻的表情,又迅速把头低下。
如今之计,只有破财消灾了。
“陛下,臣…臣爱马心切,实在是太想要一匹如此马一般的汗血宝马了。”为了自己的小命,刘彭离此刻潜力大爆发,演技可以称得上是出神入化。
“可恨匈奴竟然拦在我们和西域之间,致使我大汉无法获得此等良驹,臣心痛不已,自愿捐出…”
刘彭离心痛地一闭眼,恨声道:“捐出500万钱,支援我大汉军队早日战胜匈奴!”
“好!济东王能有此心,朕心甚慰。”刘彻深受感动,眼睛瞬间就有些泛红。
“朕答应你——待日后平息匈奴之患,朕定派人前往大宛国购置汗血宝马,挑其中一匹最神骏的送去给你!”
“多谢陛下!但那最神骏的马还是留在陛下身边更好,让它随陛下驰骋疆场,扬我大汉天威!”
刘彭离的心都在滴血。
再怎么好的马,500万钱也足够买好几匹了吧!
“臣只求陛下在择马之余,若有那性子温驯、脚力尚可的次等之马,赐臣一匹,让臣能时时遥望长安,感念陛下恩德。”
要不说苦难造就文学呢。
被霍去病打完的匈奴会作诗了。
被刘彻抓住把柄的济东王也会说好话了。
“哈哈哈,好了,诸位莫要再浪费时间,开始狩猎吧!”
刘彻说着,看了眼坐在天马身上的楚凝霜。
楚凝霜察觉到视线,也看来一眼。
两人目光交汇,透露出同样的意思——哈哈,又坑到钱了!
诸侯王进了长安城,就像海里的鱼被扔进了鱼篓,是生是死还不是渔夫的一念之间。
有淮南王的事情在前,他们此刻就像是一群惊弓之鸟,随便一诈就会想到破财消灾。
今天的甘泉宫狩猎,就是专门为了掏空他们的钱袋子而准备的鸿门宴。
第173章 连老天都甘愿为他降下神迹 国家一
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国家二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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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箭举起又放下、举起又放下, 楚凝霜叹了口气,暗叹自己就算穿越了,也还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只要一想到眼前这些动物在后世都是濒危灭绝的物种, 她就有些于心不忍。
不过…
一道白色影子在前方枯草间一晃而过。
楚凝霜迅速抬手, 弯弓搭箭射出一支箭矢。
“嗖——”“嗖——”两道破空声响。
楚凝霜没有去看那只猎物, 扯着缰绳回身看向另一支箭射出的方向。
“驾。”穿着轻便甲胄的男子策马过来,迎着她的视线露出一抹笑容。
“方才有野鹿跑过去时你不射箭, 如今不过是只兔子, 你却偏偏要射它。”
“不可以吗?”楚凝霜反问, 但也知道自己这样有些奇怪, 便也跟着笑了起来。
她看周围没人, 便和霍去病解释道:“后世有很多东西都濒危灭绝了,像梅花鹿、熊、老虎之类的,都是我们的保护动物,捕猎就是犯罪,是要坐牢的。”
霍去病听得好笑, 目光专注地望着她。
“现在没有那样的规矩。”
“是啊~所以今晚吃烤肉的时候, 我得尝尝保护动物都是什么味道。”
楚凝霜半开玩笑说了句,驱马走到两只箭矢落地的位置。
那只可怜的兔子身上插了两只箭,在他们说话的功夫,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给我吧,别弄脏你的衣服。”
霍去病弯腰下去, 先楚凝霜一步把猎物捡了起来。
楚凝霜看着他, “你那边忙完了?”
“嗯,早就忙完了。”霍去病直起身来,目光幽怨。
“好不容易才盼到你这位陛下眼前的红人脱离队伍,我这才敢靠过来的。”
“哈哈…”楚凝霜被他幽怨的语气逗笑, 好一会儿才止住。
天空很蓝也很晴朗,冰冷的阳光将女子的面庞照得分外白皙。
她的鼻头和脸颊被冻得有些红,嘴唇更像是涂了口脂,红润又晶莹。
她视线明亮地望着他,像一颗璀璨的宝石,耀眼夺目。
“那不是在和陛下打配合骗…咳咳,合理收割藩王们的钱财嘛~为了之后打仗的时候粮草充足。”
说完却不见霍去病有什么反应。
楚凝霜困惑一歪头,伸手在对方眼前晃了晃。
“干嘛呢,被我的美貌迷住了?”
霍去病这才回过神来,闻言一笑,认真又诚恳地问。
“你怎么知道我是被你的美貌迷住了?”
虽然这话说出来就算是变相的承认,但他还是有些不服。
“说不定我是突然想到什么正事了呢。”
“好吧~那你想到什么正事了?”
楚凝霜也不和他辩论,顺着他的话问道。
霍去病一脸煞有介事的样子。
“如何才能早点干掉匈奴单于。”
“……你还真是在想正事啊。”
楚凝霜撇撇嘴,实话说有点失望,不过毕竟是匈奴嘛,比不过就比不过吧。
楚凝霜:“之后打仗要是能遇到单于主力的话,我就帮你把这个愿望给实现掉。”
语气轻松自信,十分得理所当然。
要是真能遇到匈奴主力军、真能找到匈奴单于的话,楚凝霜相信,不管单于身边有多少护卫,她都能冲进去一击毙命。
霍去病定定地望着她。
楚凝霜:“怎么,你不会不信吧?”
霍去病:“不是不信,只是……”
他没想到楚凝霜会相信他那明显就是借口的话。
而且他的借口,原本想表达的意思是‘要是能早点干掉匈奴单于,我们就能早点成亲了’。
结果被楚凝霜这么一说,他反倒不好再把自己的心思说出来了。
楚凝霜:“只是什么?”
霍去病:“没什么。”
“……肯定没什么好事。”
既然他不想说,楚凝霜也不想再追问。
之后一段时间,两人都没再去狩猎,反而收了弓箭,并肩策马慢悠悠地走着。
虽然已经来上林苑很多次了,但这里面积惊人,还有很多地方是楚凝霜没探索过的。
天冷到能看清哈气,远处正在建设的昆明池旁,却依旧有数以千记的百姓正在寒风中辛苦作业。
贵族们打猎的地方在别处。
此地早已被军队隔开,不会有任何百姓越过界限打扰到贵族的狩猎。
霍去病停下马,视线从远处繁忙的景象上移开,看向身边女子的脸。
楚凝霜神情间的悠然闲适已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能为力的哀凉。
她总是会对那些百姓产生这样的情绪。
就好像他们的悲苦是她不够努力才造成的一样。
霍去病也会怜悯那些百姓,但他同时也清楚,这天下要想正常运转下去,就必须要有人为此牺牲。
他的善良是宏大的,他可以为国家“匈奴未灭,何以家为”,但他无法为某一个具体的百姓停下。
“走吧。”楚凝霜收回视线,招呼他离开。
那双眼睛又恢复了平常的神采奕奕,干劲满满。
霍去病关心问,“没事吧?”
“没有,怎么了?”
楚凝霜不解。
霍去病:“……你很善良,我担心方才的徭役会影响你的心情。”
“这个啊~放心吧,我可没那么脆弱。”楚凝霜一直都很清醒。
她只能从宏观层面改变人们的生活,而无法实际帮助每一个人。
只是每次见到这些受苦受难的百姓时,她还是会有些难过。
抬起头看向蔚蓝晴朗的天空,楚凝霜的语气十分郑重。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看向那些百姓的目光里没有了同情,那才是最可怕的事。”
屠龙者终成恶龙,在高位上坐久了的人,很难再真正看见底层百姓的苦难。
古代、现代,都是如此。
楚凝霜管不了别人,但她希望自己,即便要一直生活在这个世界,也能不改初心,永远都对百姓抱有一些怜悯。
…
“哈…”
昆明池旁,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微微仰头哈出一口白气。
气息在冷风中散得很快,但他却没感觉到多冷,因为长时间的体力劳作,让他浑身都冒着热汗。
若不是担心着凉生病,他一定是会把上身最后一件衣服也脱下来的。
“舟子,吃饭了!”
同村服徭役的朋友在不远处大喊。
这个叫舟子的年轻人“哎”了一声,快步跑去和朋友们汇合。
一路上,大家都没怎么说话。
干了一天的活,实在是又累又饿,没人想要在这时候开口。
不过说实在的,今年服徭役的待遇已经不错了。
以前伙食的分量只够让人活着,今年的分量却多了不少,从‘只够让人活着’提高到了能吃个半饱。
而且每天晚上,睡觉的窝棚里都会点上几块蜂窝煤。
虽然窝棚四处漏风,蜂窝煤的热度微乎其微,但有炉子就总比没炉子强一些。
更重要的是,听说徭役期满后,每个人还能领到50块蜂窝煤,足够一家人撑过冬天最冷的三个月。
舟子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想的,但他已经很满足了。
要是能再吃上一顿肉的话,就算是要他现在就死,他也毫无怨言。
不知道是不是饿出幻觉了,舟子真的好像闻到了肉味。
……等等!好像…不是幻觉?
走到放饭的地方,肉味已经十分明显了。
不止是舟子闻到了,其他人也一样闻到了肉味。
顿时,众人一扫先前的疲惫,嚷嚷着往前面挤去。
前面维持秩序的官吏一扬马鞭,“啪”的一声便震住了所有人。
他没好气地喊道:“知道诸位加班加点地修建昆明池辛苦,陛下特意命人煮了肉粥,人人有份!”
百姓们一滞,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陛下竟然会记得他们,还给他们送了肉粥?!
陛下仁德啊!
“咻——”
“啪!”
就在此时,远处毫无预兆地响起尖锐爆响,随后是在暗黑夜空中炸开的无数璀璨的花火。
五彩缤纷的色彩映入百姓眼中,宛如——不,这就是神迹!
这是上天感念陛下仁德,为陛下降下的神迹!
一时之间,不管是上林苑正服徭役的百姓,还是长安城里的百姓,都下意识地跪了下去,有恭敬也有恐惧地高喊着“陛下万岁”。
此时此刻,正在上林苑中举行宴会的皇帝与诸侯王们,也都在仰头看天,看着天上那美到窒息的神迹。
诸侯王们目瞪口呆,起初被烟花炸响的声音吓到扑通直跳的心脏,这时跳得越发剧烈。
他们都下意识看向前方岿然不动的皇帝的背影。
上天……真的就这么喜欢刘彻吗?
淮南王府,被软禁在府中的刘安,同样也在看着夜空中炸开的烟花。
不过和别人的敬畏恐惧不同,他眼中是满满的不甘与复杂。
凭什么?!凭什么刘彻的运气就这么好,连老天都甘愿为他降下神迹!
刘安不甘心啊,他筹谋了那么久,时时刻刻小心翼翼,究竟是为什么会被刘彻察觉到的!
“来人!来人!我要见刘彻,让我见刘彻!”
刘安不住地拍门,他想知道,天上的到底是什么,刘彻是不是真的被上天给眷顾了。
第174章 现在睡觉还来得及吗 一场狩
一场狩猎过后, 不光皇帝玩得尽兴了,诸侯王们沉甸甸的心情也得到了片刻的放松。
但这种放松没持续多久,夜里的宴会上, 觥筹交错间, 刘彻不经意便提起了各诸侯国的盐铁之业。
诸侯王们的心顿时又提了起来。
他们就知道, 这次要是不脱下一层皮来,刘彻是不可能放过他们的。
“陛下, 盐铁收归官营之事, 还需要从长计议啊!”
刘彭祖是最先开口的。
他所在的赵国铁矿丰富、盐业发达, 若是都被皇帝收走, 就相当于断了他赵国的大动脉, 他怎么可能乐意。
但也有支持皇帝的诸侯王,比如那些封地里少有铁矿、更不靠近盐碱地的藩国。
这些诸侯王本就不靠盐铁谋利,更是早就对这种资源的分配不均感到不忿,自然乐得皇帝把盐铁收走。
“诸位莫急。”刘彻早就预料到这一幕的发生,心情很是平静。
“诸位担心的不过是突然的政策变动会引起盐铁价格提升、国内百姓动荡, 对此, 朕早已有了对策。”
皇帝都这么说了,诸侯王们自是得先听听看他的对策。
刘彻道:“请桑侍中过来。”
桑侍中?
这倒是有些出乎诸侯王们的预料。
他们还以为如此丧尽天良的谋划,依旧是那位明献君的手笔呢。
短暂一会儿功夫,桑弘羊就来到了宴会的大厅内。
他知道皇帝需要自己做什么,因此在向皇帝及藩王们行礼后, 便开始讲述起盐铁官营的实施计划。
首先是被诸侯王们扛做大旗的民意。
那些冶铁的工匠与冶铁铺子, 朝廷会在统计过后,将他们纳入统一的管辖之中。
像那些已经做大做强且名声较好的铁匠,朝廷会封为铁官,管理一定区域内的官营铺子。
盐业则推行票盐法, 这项在历史中早已经过验证的策略,更是把诸侯王们的借口全都堵了回去。
诸侯王们甚至有种再次见到‘推恩令’时的感觉。
他们明明知道这是在掘他们的命,却毫无办法阻止。
“当然,朝廷之所以要推行盐铁官营,还有另一个至关重要的大前提。”桑弘羊的话再次让诸侯王们集中起了精神。
“不管是在冶铁技术还是制盐技术上,朝廷都掌握了更能控制成本的办法,尤其是百姓必需的盐,由朝廷办法生产出的盐,比市面上盐成本的一半还要更低。”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有诸侯王震惊到怀疑自己的耳朵。
也有人瞬间想到了长安城那家价格低到离谱的盐铺。
确实有传言说那是朝廷的产业,但没想到传言竟然是真的!
桑弘羊:“所以诸位藩王不必忧心朝廷会与民争利,这恰恰是可以让百姓享受到实惠的。”
与民争利的大旗被抢走了。
诸侯王们抵抗盐铁官营的阵地彻底沦陷。
“不知这票盐法是何人提出的?实在是精妙异常。”
衡山王刘赐好奇问道。
在与皇帝坦白了一部分真相后,他此时早已叛变了诸侯王的阵营,成了刘彻最忠诚的狗腿子。
虽然衡山国被废是已经定了的事,但现在他还是衡山王,还可以靠自己的表现,让自己成为庶人后的晚年能过得安稳一点。
桑弘羊看了刘彻一眼,确定可以说后便直言道:“这票盐法及冶铁制盐技术,都是明献君提出的法子。”
明献君?
怎么又是明献君?
抵达长安城已经数日之久,就算是消息再不灵通的诸侯王,如今也该知道长安的各种新变化,皆与那个明献君有关。
妖女!那一定是个妖女吧?
一定要把他们大汉搞得兄弟阋墙,民不聊生才肯罢休吗?
此前被皇帝和明献君联手坑了500万钱的刘彭离心中愤愤。
比他更心中愤愤的则是胶东王刘寄。
他这些天为何提心吊胆,根本不是自己想要造反造成的,而是明献君造成的!
说不定淮南王谋反暴露,也和这个妖女有关!
刘寄不知道,自己泄愤的想法其实在一定程度上道破了真相。
他如今心中想着的,是如何坐实那妖女的真相。
想着想着,他脑海中灵光一现,想到了自己的尚方——那位拥有神力的真正方士。
以栾大的力量,肯定能撕开妖女的假面,让陛下清醒过来吧!
正在他如此想着的时候,忽有一个内侍进来禀报。
“陛下,明献君禀告说为您与藩王们准备的礼物已经就绪,只等您与藩王们出去欣赏了。”
“哈哈,好,诸位若是吃好了,便随朕出去看看这礼物吧。”
刘彻早就期待着这一刻了。
楚凝霜把那个叫‘烟花’的东西藏得很严实,只说肯定会让他们大吃一惊,但半点也不透露那究竟会变成什么样。
诸侯王们百般不愿,也只能跟上皇帝的脚步,一起出了宫殿。
希望这所谓的礼物,不是又要从他们的口袋里掏钱。
…
“咻——”
“砰!”
起初这声音还吓了众人一跳,但随之而来炸开的五彩烟花又瞬间夺走了他们的全部心神。
刘彻看着天空,威严的面容在彩光中融化。
他轻轻吸了口气,眼里闪过震撼,更多的却是一种释然。
如此震撼人心的景象,不是神造,而是靠人类智慧研究的结晶。
神是虚幻的,人力才是不断创造奇迹的真实!
“陛下万岁!陛下万岁!”
与知道真相的刘彻和桑弘羊不同,其他人是不知道这烟花来历的。
最先跪下高喊的是周围负责安全的侍卫,随后是桑弘羊,再是心绪复杂的诸侯王们。
刘彻看向他们,朗声道:“诸君请起,你们看这天上的烟花,像不像大汉的疆土?每一颗火星散开,都是一座城邑、一方封地,但无论无论它们散得多远、多亮,它们最初都是一个整体,它们都是大汉的一个部分。”
“是。”
“陛下说得对。”
诸侯王知道这是刘彻的敲打。
但不管他们怎么想,都想不通这天上的东西是怎么来的。
难不成是那明献君施展的妖法?刘寄的心脏扑通直跳。
他突然就觉得,那位备受自己信任的方士,恐怕搞不定明献君那样的大妖。
…
这一晚的宴会,在看完烟花后便很快结束了。
刘彻还有银行、纸币以及铸币权的事要和诸侯王们聊,只是欲速则不达,若是一股脑全说出来,肯定会遭到诸侯王们最强烈的反对。
反正他们已经被关在长安城里了,在淮南王的事情调查清楚前,刘彻都有理由把他们扣留在这里。
“陛下,看守淮南王府的侍卫禀报,淮南王想要见您。”
内侍快速将侍卫传来的消息禀报给了皇帝。
刘彻挑眉,询问道:“他自杀过几次了?”
“回陛下,两次。”内侍答道。
“第一次是上吊,所幸立刻就被侍卫发现,第二次是绝食,不过侍卫方才汇报时说,淮南王已经开始重新吃饭了。”
在历史上,淮南王是自刎而死的。
但这次被抓后,刘安周围所有的利器都被收走,没可能自刎。
刘彻也不可能让他自杀成功,在证据确凿之前,刘安的自杀会给他扣上一个‘逼死叔父’的罪名。
刘彻短暂一想,就猜到刘安为什么突然想见自己。
一定是今晚的烟花导致的,刘安最喜欢搞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肯定是把烟花当成神迹了。
刘彻:“告诉淮南王,朕明日再去看他。”
有烟花这事,他已经不担心刘安会自杀了。
步入寝宫,一道小小的身影欢腾着扑了过来。
“阿翁!”刘据十分兴奋地抱住刘彻的腰。
“烟花好漂亮!我们明晚还能再看到吗?”
朝贺狩猎,作为皇后的卫子夫和太子刘据,自然便陪着皇帝夜宿在了上林苑中。
卫子夫无奈道:“这孩子太兴奋了,到现在都睡不着。”
“看来白天的狩猎完全没把你累着啊。”
刘彻抱起刘据,眼中满是寻常父亲的疼爱。
刘彻:“既然你睡不着,那朕出几道题来考考你吧。”
刘据:……
现在睡觉还来得及吗?
显然是来不及了。
刘彻将今日宴会上盐铁官营的事说了一遍,随后问。
“据儿你觉得,为何有的诸侯王会支持,有的会反对呢?”
刘据低着头认真想了会儿,这才很有条例地说道:“少傅曾说过,利益是驱动一个人最大的动力,这世上的大部分问题,我们都可以从利益方面找到答案。”
说完自己为何要如此思考之后,刘据又继续道:“盐铁官营不会让所有人得益,因为盐和铁都需要原料产地,有的诸侯王,他们的封国中根本没有盐和铁矿,不患寡而患不均,自然心里很不平衡,所以他们愿意支持官营……”
小小一个孩子,竟然能把盐铁官营里的事讲得头头是道。
刘彻虽然存了考校的目的,但最开始并没指望刘据能说出什么。
结果刘据的表现,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
“好,好啊!”刘彻忍不住拍手称赞。
“据儿小小年纪就能想明白这些,实在难得。”
“嘿嘿…”刘据不好意思地笑笑,解释道:“都是老师们教得好,据儿只是按照少傅教的方式在分析问题而已。”
第175章 你是大汉的太子 “烟花
“烟花的彩色是不同金属元素在高温下发出的特定颜色——这叫做’焰色反应’。”
夜空已恢复了平静, 此前璀璨的烟花就像是一场所有人共同参与的美梦。
霍光久久不能平静,缠着楚凝霜询问这烟花的原理。
这倒不是什么机密,楚凝霜自然乐意解答。
“比如铜在高温下会变成蓝色, 盐是亮黄色, 草木灰会释放一种很微弱的紫色。”
“这些都是生活中很常见的东西。”霍光小小年纪, 已经能思考很多深层的东西了。
“其他人都不会在意,只有阿姊的师门愿意花心思研究它们。”
楚凝霜:“因为大部分人都被困在土地上, 人们只有先解决了生存问题, 才有时间和精力去研究其它的东西。”
冬天已经来临, 距离春耕便不远了。
虽说高产粮种的事, 整个长安城的百姓基本都知道了。
但要想让他们放弃原来的粮种改种新粮种, 却不是件容易的事。
百姓们是没有试错机会的,与其种植那些从未种过的新粮食,大部分人肯定还是会选择种植旧粮。
要想成功推广新粮种,光靠此前造的这些声势是远远不够的。
“很晚了,回去休息吧。”
男子的声音自楚凝霜和霍光身后响起。
楚凝霜早就听到了脚步声, 转身时一件厚实的披风被一双手压在肩头。
她下意识抬手, 冰凉的指尖碰上霍去病温热的手,一触即离,抓紧了披风。
“谢谢。”篝火的光映亮她姣好的脸庞。
“原来你突然离开是去拿披风的。”
“夜里越来越冷,你们两个却都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霍去病说着,把另一件披风递给霍光, 看着他披上。
霍光扬起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
“谢谢大兄!”
忽然的, 一抹白色在眼前晃过。
“呀!下雪了。”
楚凝霜抬起一只手,仰头惊喜地看向天空。
今晚的夜空确实阴沉沉的,只是她完全没往要下雪这方面想。
起初只有零星的雪花,在深夜里越下越大, 直到第二天一早,上林苑已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海洋。
十二月,大雨雪,民冻死。
《汉书》里的记录,正在现实中上演。
“咚咚咚!”
一大清早,少翁府邸的门被重重拍响。
没过多久,栾大出现在少翁面前,神情无比郑重。
“先前出海的事,你再同我说说。”
少翁:……
少翁:“师兄你不是…”
“那明献君是妖女!绝对是妖女!”
压抑了一晚上,栾大此刻的语气十分激动。
自昨晚看到天空炸响的烟花后,他就想过来找少翁了。
只是夜里宵禁,根本没办法出门。
今日宵禁一解除,他就抓紧来了。
“昨晚天空上的,你看见了吗?那是妖女在施法,一定是的!”
在真正的妖物面前,栾大终于意识到自己只是个行骗的普通人了。
少翁喝了口水,神情间有些鄙夷和嫌弃。
“师兄,你为何就笃定明献君是妖女,而不是下凡的神仙呢?”
栾大情绪一滞,“因为…”
“因为她挡了你的路,所以你下意识便不想把她当作神仙。”少翁看得很清楚,他曾经也这么想过。
“神仙对我们而言都是好的、正面的,若她是神仙,那她挡你的路便是你的错,只有在她是妖女的时候,你才能名正言顺地说她是错的。”
“你…”栾大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师弟竟然会向着一个外人说话。
栾大:“你被她蛊惑了!你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师弟了!”
*
“你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刘彻了!”
未央宫,宣室殿。
淮南王刘安站在殿中,双手背后,身姿傲然。
任凭他如何保持以前的仪态,他难看的气色和苍老了许多的脸,都在说明他这几天并不好受。
刘彻对刘安的谴责无动于衷。
他只是问道:“若淮南王想说的只有这些,那就继续回王府等着吧。”
说着,他摆了摆手,示意侍卫带人离开。
刘安咬牙,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中。
“我有一颗仙丹!”
这声音顿时震住了上前的侍卫,也让刘彻感兴趣地扬了下眉头。
“仙丹?”刘彻无所谓道:“然后呢?淮南王莫不是想说自己吃了仙丹后连砍头都不怕了吧。”
“你……”刘安诧异于刘彻平淡的反应。
以他对刘彻的了解,对方不该是很狂热的吗?
难不成是装的?
也是,皇帝本就该心思深沉。
“那颗仙丹是我几年前炼制成功的,出炉时流光溢彩,极为不凡。”
刘安慢悠悠地讲述起这颗丹药的来历,“后来不管我再如何用那个配方炼制,都无法再炼出像那颗仙丹一般的丹药。”
“淮南王还是把这个故事留在黄泉路上慢慢讲给自己的家人听吧。”
什么丹药、什么配方,刘彻实在是不感兴趣。
刘安咬了咬牙,索性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
“我可以用这颗仙丹作为交换,你告诉我昨晚天上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刘彻:“淮南王死到临头,竟然还想与朕讲条件?”
“刘彻!”刘安气得大吼,只感觉一股腥甜骤然涌了上来。
他强压下想要吐血的感觉,挺直的后背佝偻下去,整个人再也没了之前的矜贵倨傲。
刘安:“淮南王府还有一些钱,被我藏在别处。”
顿时,刘彻正色起来,脸上不耐烦的表情也被笑容取代。
“你我叔侄之间何必谈钱,叔父方才想问什么?啊,昨晚天上的东西对吧。”
刘安:……
他真的已经看不透如今的刘彻了。
刘彻怎么能这么突然地放弃求仙问道的追求呢?
*
“少傅!”
今日的明献君府,来了位身份尊贵的客人。
刘据穿着厚实的冬装,裹得像个雪球似地跑到了楚凝霜面前。
在刘据身后,有同样穿得厚实的霍光,还有腰间垮着长剑的霍去病。
楚凝霜伸出双手虚扶了一下,嘴上叮嘱道:“别跑这么快,小心摔着了。”
“没事,这里的路不是都扫干净了嘛。”
刘据笑得很可爱,视线落到旁边,眼睛顿时亮了,“那是什么,怎么堆了两个球?”
楚凝霜:“咳咳,那个是…我今早堆的雪人。”
刘据:“人?”
霍光:“应该是还没来得及做手臂和腿吧。”
刘据:“原来如此!”
楚凝霜:……
来了古代才知道,古人堆雪一般都是堆雪狮、塑雪山,她熟悉的圆滚滚的雪人,是从欧洲传过来的。
“这树杈不会就是胳膊吧?”
霍去病站在雪人前面端详,越看越是好笑。
“好了好了,不说那个雪人了。”楚凝霜赶紧推开他,用身体挡住雪人。
“准备好了吗?咱们今天去体察民情。”
“准备好了!”
刘据兴高采烈地回应。
但没过多久,站在一栋被大雪压塌的屋子前,他满腔的兴奋与激动瞬间变成了不知所措。
从小便住在结实稳固的宫殿里的皇子,根本想象不到这世上竟然还有如此脆弱的,被雪一压就会倒塌的房子。
压塌的房子外,一个老人正抱着一个孩子,坐在石头上叹气。
一对中年夫妻正在大雪中收拾残局。
“他们……就住在这样的房子里?”
刘据有些艰难地问。
他的大脑正在重塑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楚凝霜鼓励道:“想知道的话,你可以去问问。”
“可是……”刘据抓紧自己的衣服,不知为何有些不敢面对那里的人。
“你是大汉的太子,是未来要撑起这个国家命运的人。”
楚凝霜蹲下身,任由自己的衣摆落到泥泞的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