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打一场酣畅淋漓的闪电战 “嗷!

    “嗷!啊!我不做了, 我不做还不行吗!”

    “你再打我——表兄,霍去病!你再打我我就——我就罢工!把珍宝阁的活全都丢给明献君做!”

    明献君府,正上演着一场热闹的追逐大戏。

    楚凝霜和霍光人手一把香瓜子, 看庭院里被霍去病追着打的公孙敬声抱头鼠窜。

    霍去病刚从军营回来, 本是想着过来蹭个饭顺便接弟弟回家, 结果刚进来就听到公孙敬声在白日做梦。

    从楚凝霜口中得知公孙敬声已经在这里纠缠了一下午之后,霍去病抬脚便朝公孙敬声走去。

    公孙敬声早就被霍去病打出了条件反射, 眼见形势不对, 后退两步拔腿就跑。

    两人在庭院里追打一会儿, 听见楚凝霜的声音。

    “吃饭了啊, 你们还要打就等吃完饭再打。”

    两人这才停下, 先后坐到桌旁,净手一起吃饭。

    闲聊的功夫,楚凝霜就把今天去见刘陵的事说了一遍。

    霍去病和霍光安静听着。

    因为对刘陵的事不感兴趣,听过了就是听过了,没有追问什么。

    公孙敬声倒是对其中的出海贸易感兴趣, 咽下嘴里的饭后忙问。

    “那个出海的事, 具体是什么章程啊?”

    楚凝霜:“你感兴趣?”

    公孙敬声:“听起来能赚很多钱啊。”

    楚凝霜:“得看李将军这趟出海能否顺利。”

    要是能顺利运回倭岛的金银,那之后即便他们不主动,也会有大量的人挤破头来参与此事。

    说话间,楚凝霜突然想到一个许久未想起的人——栾大。

    她之前还听少翁说要让栾大去李将军麾下做向导,也不知道少翁有没有劝动对方。

    …

    “你说…你伙同李侍中一起把栾大给绑架了?”

    在想起栾大的第二日, 楚凝霜去找了知情的少翁询问栾大的动向。

    少翁一脸坦然地承认。

    “师兄不想出海, 我就只能出此下策了。”

    那一晚烟花绽放,栾大在皇帝面前展示实力的计划就这样被迫终止。

    乐成侯和胶东王都不想再介绍他去皇帝面前班门弄斧。

    栾大自然不甘心。

    想要搞清楚烟花成因的他,只能又回头来找少翁这个师弟。

    而少翁,在初次劝栾大出海未果后, 便直接去科学院找了李陵。

    李陵年轻敢干,和少翁一拍即合。

    两人就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把栾大给绑回了李府。

    “你们真的是……”楚凝霜都不知道该说他们什么。

    但事情已经发生,她也只能叮嘱,“既然抓到了就别让栾大跑了,至少在诸侯王离京之前,别让栾大被人发现。”

    “放心吧,明献君,我们知道的。”

    少翁露出一个‘你果然懂我们’的笑容。

    这笑容一放便收。

    两人开始说起这趟火器营出征的火药准备情况。

    另一边,未央宫里的刘彻和桑弘羊,正在和诸侯王们聊均输平准法。

    均输平准,在历史上是元鼎二年(前115年)开始试行的措施,由桑弘羊提出。

    简单来说便是调整中央与地方的物流关系,把原本送到长安会坏掉的商品,倾销到更合适的地方,减少浪费、切断富商大贾的利源。

    在推行了这两项政策后,大汉减缓了财政危机,国库得到了极大的充实。

    楚凝霜知道历史,这种利民利国的政策自然是要提早推行为好。

    因此在和桑弘羊共事的时候,她有意无意就会说起诸侯王进贡的那些礼单。

    金银器物还好,那些当地的土特产之类,送到长安时会烂掉很大一部分,实在是可惜。

    桑弘羊果然听进了心里,并提前数年想到了均输平准的办法。

    对此,诸侯王们的反应多是赞同和松一口气。

    他们每年都要向长安进贡,要自己组织车队、承担沿途损耗,非常的劳民伤财。

    现在有了这均属官之类,他们就不用再为进贡时的运输问题发愁了。

    想不到刘彻这个暴君居然也能为他们着想…

    不知为何,被坑怕了的诸侯王们竟然还有些小感动。

    看着他们感激涕零的样子,刘彻露出一个恶人般的微笑。

    “待回到各自藩国后,诸君可要记得尽快把银行分行建好。”

    众诸侯王:……

    不仅不感动了,甚至还觉得刘彻越发面目可憎起来。

    *

    淮南王刘安死的那天,也是诸侯王们回返各自封地的时候。

    一架架马车来的时候有多悠闲,回去的时候就有多急迫。

    一个个诸侯王,生怕再被皇帝留下来坑一笔钱,知道可以离开后,一个比一个走得快。

    胶东王的马车上,听到侍从禀报还没找到尚方栾大时,刘寄咬咬牙,狠了狠心道:“不等了,我们快走!”

    虽然栾大是个有真才实学的方士,但和他的钱包相比还是钱包更重要。

    况且刘寄可是诸侯王,没了这个方士,还有无数个方士排着队想向他展示本领。

    “我是胶东国的尚方,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李家一间被看守牢牢守着的偏房内,传出栾大气急败坏的声音。

    “胶东王一定会来救我的,到时候你们就完了!”

    喊了不知多久,房门终于打开。

    最先进门的不是人,而是那人手中托盘上饭菜的香气。

    栾大的肚子不争气地叫起来。

    为了表现自己的骨气,他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此时的他彻底没了力气,坐在屋内的椅子上愤愤瞪向来人。

    来人笑了声,将托盘放到桌上,客气道:“栾先生还是多少吃点吧,别饿坏了身体,日后去海上受不了颠簸。”

    “你们李家人还讲不讲道理!”

    栾大愤恨道:“我说了我不会出海的!”

    “那可由不得你。”李陵笑着说。

    “实话告诉你吧,诸侯王今日已经出城了,胶东王走得很快,半点没有要找你的意思。”

    栾大浑身一震,“这不可能!”

    李陵抬手做出请的手势。

    “不信的话你可以出去看,胶东王府或许还有些下人在,不过主人肯定已经离开了。”

    栾大迅速起身就要往外跑,跑到一半狐疑地停下。

    “你有这么好心?”他担心其中有诈。

    李家的确需要他做向导不假,但也不是非他不可。

    说不定他要是敢跑出去,李家会立刻打断他的腿。

    李陵:“反正前几日我已经与你说过利弊了,你想出海谋个真正实在的前程,还是继续做你招摇撞骗的方士,你可以自己选。”

    ……

    “成了,明献君。”

    科学院内,李陵喜气洋洋地和楚凝霜说了‘栾大答应做向导’的好消息。

    “还有这个。”

    他又把一对贴在一起的黑色棋子拿出来。

    这是打晕栾大后从对方身上搜出来的。

    栾大醒来后自然想找,但被李陵以‘出海回来再还’为由给拒绝了。

    李陵:“听少管事说,你可以用这个做指南针出来?”

    “可以试试,能不能成功我不敢保证。”

    楚凝霜可不敢打包票,她只是用记得的原理去试一试。

    北宋时期,沈括的《梦溪笔谈》系统记载人工磁化技术和磁偏角现象、杨惟德的《茔原总录》以“丙午针”描述磁针定向偏差、朱彧的《萍洲可谈》中记载了指南针在航海中的实际应用。

    北宋能做到的事,楚凝霜相信西汉也能做得到。

    将磁石握在手里,她提醒道:“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既然栾大答应了,之后你们可就得对他好点了。”

    虽然栾大是个贪生怕死的人,但真逼急了来个鱼死网破也是有可能的。

    李陵点点头,“放心吧,我们有分寸。”

    楚凝霜:“指南针这个,我会把原理教给墨家弟子,我明日便要出发去漠南。”

    李陵收起脸上的笑容,沉默片刻才抱拳郑重道:“此行路途遥远,明献君保重身体,早日凯旋。”

    “多谢。”

    在将科学院的事安排妥当的第二日,一千火器营精锐便在长安城外整装待发。

    皇帝亲自来到城墙上,身后是猎猎作响的玄色龙旗。

    双手按在冰冷的城垛上,刘彻望向城外的千人队伍。

    明光铠果然是名副其实,一身身崭新的银甲在初升日光的照射下,折射出刺目锋锐的白光。

    胸前两块打磨得仿佛镜面般的圆形护心镜,亮得能清晰照见前方的人影。

    视线看向队伍的最前方,最为显眼的便是楚凝霜身下纯白的汗血宝马。

    疾风安静地站着,尾巴偶尔甩动,显得有些躁动兴奋。

    自主人来到长安后,它已经许久没有痛痛快快地跑上一跑了。

    楚凝霜能感觉到疾风兴奋的情绪。

    她稍微松了下缰绳,抬头看向高耸城墙上站着的皇帝与百官。

    她能看清他们的脸,也能读懂一些人看向自己时那担忧与不赞同的神情。

    她不在乎这些。

    反正再不赞同,她还是站在了这里。

    既然她已经决定要去战场,那无论如何,她都得做到最好。

    低下头,楚凝霜看向侧前方男子的背影,嘴角不自觉便勾起一个弧度。

    想想就兴奋。

    穿越一遭,谁不想跟着霍去病去打一场酣畅淋漓的闪电战呢~

    第182章 以后的战争都会是这样吗 风从北

    风从北面刮过来, 带着凛冽的寒意刺得人脸颊生疼。

    放眼望去是一片荒芜,天空蓝得刺眼,太阳明晃晃地挂着, 却没带给人一丝一毫的温暖。

    漠南的冬天就是这么难熬。

    部落首领站在一座小丘上, 皮袍的毛领结了一层白霜。

    那双沧桑的眼睛望着东南——越过草原、越过长城, 那里是大汉的方向。

    他不知道派出去的匈奴使者能否成功。

    他只知道,如果他们不成功的话, 他们的部落很可能会在这个冬天消亡。

    情况已经危机到部落里的老人随时准备着自杀来为小辈省下一些口粮。

    而部落首领, 也做好了牺牲大部分牛羊和老人, 也要让部落下一代挨过这个冬天的准备。

    风更烈了, 部落首领打了个寒颤, 突然看见远处多出几个移动的黑点。

    狼吗?还是…

    部落里,立刻有几个青壮骑着马过去侦察。

    那些黑点也快速跑近了,穿着匈奴的服饰,是部落派在周围巡逻的人。

    “回来了!”他们带回两个消息,一个好的、一个坏的。

    好消息是, 使者带着大汉援助的物资回来了。

    坏消息是, 大汉也派了人来,一支千人的军队。

    他们穿着匈奴人绝对打造不出的精良甲胄,骑着高头大马。

    从远处赶来的时候,紧密的队伍仿佛一柄直插入草原的雪亮利剑,锐不可挡。

    部落里的匈奴们畏惧又忐忑。

    女人带着孩子, 远远躲藏在毡帐中。

    首领则带着部落里的青壮们上前进行交涉。

    “看, 那匹马!”

    ? ?? ?? ?

    青壮之中,惊呼声接连响起。

    汉人爱马,匈奴人更是日日与马匹打交道。

    离得近了,众人顿时就注意到了那匹格外与众不同的白马。

    它全身上下无一根杂毛, 比寻常战马还要高一个头,即便是再不懂马的人,也能看出这匹马的不凡。

    如此神骏良驹,他们匈奴人都没有,大汉究竟是何人能驯服这样一匹好马?

    带着如此疑问,众人看向骑在白马上的人,不由就是一愣。

    虽同样穿着甲胄,但那张脸……一看便是女子。

    汉人军队里什么时候有女子从军了?

    “首领,这位是霍校尉、这位是楚汉使。”

    匈奴使者下了马,来到首领身边一一介绍。

    首领了然,神色却越发凝重。

    这霍校尉,莫非就是之前大战时射瞎单于眼睛的那位…

    他看向马上那个年轻冷峻的汉军将领,上前几步学着汉人礼节拱手行礼。

    汉人军队虽来势汹汹,但并未表现出敌意。

    ?????????

    他们就地驻扎在距离匈奴部落不远的地方,只有那校尉和汉使,带着几名亲信士兵一同进了首领毡帐。

    …

    “什么?”毡帐内,传出首领不可置信的声音。

    “你们要我的儿子?这——这不可能!”

    “库莫首领,难道你以为只付出一点可怜的牛羊,就能换来我们大汉慷慨的救助吗?”

    看着对面情绪激动的匈奴首领,楚凝霜用流利的匈奴语,平静地陈述着残酷的事实。

    从长安出发来到漠南草原上,即便快马加鞭,也少说得一月左右。

    楚凝霜的记忆力从穿越之后便好到了一种夸张的程度。

    这一个月里,她跟着高不识学会了匈奴语,日常交流毫无问题。

    此刻坐在首领毡帐内,她不需要使者翻译就流畅地和匈奴首领交谈起来,减少了很多沟通上的麻烦。

    “如果没有我们大汉运来的粮草,你们部落能熬过这个冬天?如果能的话,我们可以现在就带着粮草离开,你们当然也可以试着过来抢,但抢劫的下场……”

    楚凝霜示意库莫首领看那位匈奴使者,“你可以问问这位使者,敢抢劫我们的部落的下场是什么。”

    匈奴使者脸色惨白、神情惶恐,曾经魁梧英勇的匈奴勇士,此刻却仿佛一个被吓破胆的孩子般打着摆子。

    随着楚凝霜的话,他又想起那段被自己刻意遗忘的恐怖记忆。

    …

    从长安城出发的时候,匈奴使者是松了口气的。

    汉朝说是一千人就是一千人,这千人的军队即便和他们打起来,他们也还是有胜算的。

    使者盘算着,提着的心也放下了一点。

    队伍一路急行,在边境城镇休整过两日后,便径直深入漠南。

    前往库莫部落的路上,他们遇到过好几次其它部落的匈奴。

    有的主动攻击直接就被解决,有的被抓住活口,问出了部落的位置。

    那位大汉女官独自一人上前与部落首领交谈,然而首领拒绝向大汉称臣。

    拒绝的下一刻,那女官便以极快的速度拔出腰间的长刀。

    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砍下了首领的脑袋。

    随后是让使者会铭记一辈子的恐怖记忆。

    伴随着“轰轰隆隆”如同雷鸣般的声音,冲过来的匈奴勇士被炸飞上天,战马嘶鸣倒地。

    使者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身下的战马受到惊吓人立而起,直接把他掀翻在地。

    大地在震颤,和平时战马踏地的震动不同,这像是一种无法解释的神力。

    是天雷?是天神的惩戒?

    但为什么天神会帮汉人?

    使者心里乱糟糟的。

    他甚至忘了从地上爬起来,只呆愣地望着那片正在大火中燃烧的部落废墟。

    ……

    “汉人……怎么可能掌握了天雷?”

    今晚和汉人的交涉已经结束。

    库莫首领虽有意想归顺大汉,但大汉提出的条件实在是有些苛刻。

    他需要时间考虑,因此先送走了汉使,留下使者询问这一路上的情况,尤其是之前使者为何会露出那副被吓破胆的表情。

    可哪怕是听完了使者的解释,首领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这可是被天神庇护的草原。

    汉人即便掌握了天雷,也不可能在天神庇护的地方使用吧?

    “也可能不是天雷,他们说…说是一种武器。”使者颤着声音道。

    “但哪有武器会发出天雷一样的声音,我觉得他们就是在骗我,那根本不是武器,那就是天雷!”

    首领神情变换。

    如果只有这使者一人说这话,他还会怀疑这人被汉人策反了。

    但出使的匈奴们全都一副被吓破胆的样子,难道汉人真的掌握了天雷?

    “召集其它部落还需要时间,我们可以再和他们商量商量。”

    首领实在不想把自己的儿子送去大汉当人质,但汉使语气强硬,这个条件是绝不可能协商的。

    掀开大帐,冷风瞬间包裹全身。

    首领烦躁的情绪被压下去了一些,走到部落边缘,望着远处亮起的点点火光。

    那是汉人扎起的营帐。

    “尝尝?”

    一杯尚还温热的马血被递到楚凝霜面前。

    楚凝霜嫌弃地皱眉,身子后倾,怨念满满地瞪向霍去病。

    “想喝你就自己喝,我才不喝呢。”

    她手里正转着现杀的羊肉串。

    肉被烤得滋滋冒油,已然是能吃的状态。

    霍去病伸手夺了一串,自然地坐到她身边,把另一只手里的马血浇在旁边的地面上。

    楚凝霜问他,“你不喝?”

    霍去病:“我是要长命百岁的人,我才不喝。”

    楚凝霜:“有这份觉悟是好的,继续保持~”

    吹凉烤肉,楚凝霜张嘴咬了一块。

    虽然只撒了一点盐,但吃起来还好,完全在她可接受的范围。

    正嚼着,她视线看向不远处的赵破奴几人。

    “你们不过来?”

    几人推推搡搡,最后在霍去病一句“身上痒就多去跑几圈”给威胁地坐了过来。

    赵破奴看似勉强,实则胆大包天到热衷于调侃上司。

    “这不是怕打扰到校尉和明献君的相处嘛~”

    霍去病冷声,“你的意思是,我们两人是会为了私事耽误正事的人?”

    “不敢不敢,两位刚正不阿,都是我赵破奴最钦佩的人!”

    赵破奴连声讨饶,眼神不断向楚凝霜求助。

    楚凝霜哼笑一声,扭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高不识在这时问。

    “以后的战争都会是这样吗?”

    原本轻松的气氛顿时一滞。

    这是他们打过最轻松的一场仗,没有人战死,甚至没有人受伤。

    匈奴那些用骨头磨出来的箭头根本穿不透精良的明光铠。

    扔出的轰天雷不仅解决了前方的敌人,还让敌人军心大乱,只顾惊慌逃窜。

    若是以后造出楚凝霜所说的火枪、甚至威力更大的火炮,那会是一副什么样的光景呢?

    高不识无法想象。

    他望向楚凝霜,她正微微低着头,专心烤制手中新的肉串。

    就是这样一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女子,为大汉带来了那般毁天灭地的新武器。

    “纵使火药再有如何强大的威力,最后冲进敌营斩将夺旗的永远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堆死物。”

    霍去病坐姿随性,一只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另一只手撑在楚凝霜身后的地面上。

    他平静的目光扫过高不识、扫过赵破奴和其他亲兵,声音里带着一种舍我其谁的霸气。

    亲兵们若有所思,最后都赞同地点头。

    是啊,即便火药再厉害,也需要人来运输、瞄准、点燃。

    战场即便再怎么变化,也依旧是他们这些兵士熟悉的那个战场。

    此刻,心中升起的那抹对无法掌控的未知的恐惧,尽数化作了对楚凝霜最纯粹的敬畏。

    能发明出火药的明献君,实在是太厉害了!

    第183章 下一个是谁 遣子入

    遣子入侍、易旗改服, 想要得到大汉的庇护和援助,这两项是最基本的条件。

    在等待其它部落过来议事的时候,库莫首领又和那位精通匈奴语的汉使讨价还价了几次。

    那汉使看似一副笑眯眯好说话的样子, 实则铁石心肠、油盐不进。

    聊到最后, 库莫也没了办法, 只得实话实说,坦白自己的顾虑。

    “如今单于还在, 过了这个冬天, 明年他们一定会回到这来, 我们若是彻底归顺大汉, 单于是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你说得不错, 只要单于大军还成气候,那他迟早会重返回来。”

    楚凝霜的肯定让库莫眉头微松。

    至少汉人是理解他们的难处的。

    “不过——”楚凝霜话锋一转。

    “我们既然已经到了这里,那就算你现在反悔让我们回去,也洗脱不了自己的嫌疑。”

    “……那您说怎么办?”库莫也正发愁该怎么办。

    汉人这边要求太高、单于那边又虎视眈眈,他们这些小部落夹在中间, 想要两面都不得罪地活着实在是太难了。

    楚凝霜一笑, “之前和你聊的都是对你们的要求,现在看你为难,我倒是可以和你聊聊归顺我们大汉后能够得到的好处。”

    库莫心中一动,“好处?”

    楚凝霜:“更多的粮食、更精纯的食盐、更精良的盔甲武器,关市可以向你们这些归顺大汉的匈奴部落开放更多的商品种类。”

    库莫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开放更多商品听起来很诱人, 但他总觉得这其中有诈。

    大汉会这么好心?

    怕不是想换他们的精良战马吧?

    …

    “买羊毛?”

    “没错, 我也很惊讶,但那位汉使确实是这么说的。”

    此刻其它匈奴部落的首领,全都像那日的库莫一样震惊。

    他们是真没想到,汉人竟然会买他们自己都觉得无用的羊毛。

    诚然, 羊毛的确是可以保暖的,也是毡帐的重要原料。

    但架不住匈奴养的羊多啊,羊毛根本用不完,多余的自然就会被浪费掉。

    库莫觉得这其中有诈,因此那日即便再惊喜意外,也没有立刻给汉使答复。

    他想着待其他首领过来后大家商议商议,最好能识破汉人的阴谋。

    首领之中也的确有人提出了想法——汉人是不是想让他们多养羊,好把草场全都吃光。

    但这话说出来后,顿时便引来其他人不解地注视。

    汉人想让他们多养羊?这不是件好事吗。

    他们自己都想多养羊,奈何母羊生小羊的速度太慢,就算想多养也养不了啊。

    那人被看得一脸讪讪,自己都觉得自己的理由牵强。

    “我就是随便说说,你们这么看我干嘛,有本事你们说一个!”

    之后又有几人说出了猜测,只是都同样站不住脚。

    就在这时,最先说话的那人看向库莫。

    “库莫,那个女汉使到底是什么来头?”

    库莫:“听□□说,是来自长安的明献君,一个很厉害的女人。”

    “切,再厉害能怎么厉害。”

    那人不屑嗤笑,眼里却闪过一抹凝重与阴狠。

    库莫没有察觉到这抹转瞬即逝的情绪,只是对这人的态度有些不满。

    他们可以看不起汉人,但不能是在这种有求于人的时候看不起。

    “查干,你不知道汉人的厉害,那支汉人军队带来了恐怖的武器,如同天雷一般。”

    “天雷?”查干明显不信。

    其他匈奴首领也是一样。

    那种炸起来轰隆隆响的武器,若不是亲眼所见,谁也不会相信。

    库莫无奈,只能把话题拉回正轨。

    “总之,汉使的意思我已经转述清楚了,你们的意思呢?”

    “哼,反正我就算饿死,也不会给汉人当奴当狗!”查干拍着座椅扶手愤然站起。

    “以前都是汉人给我们送女人和亲,如今不过是打了几场胜仗就要我们把儿子送过去,你们能忍下这口气?反正我忍不下!”

    这话顿时就让其他首领想起了曾经匈奴的辉煌。

    他们在单于的统领下不断侵扰着汉人边境,不仅能掳来各种资源,还能得到大汉稳定局势的供奉。

    那时候的他们是有多快活啊!

    在查干的一番鼓动下,好些冲动的匈奴首领立刻也想跟着他离开,不受汉人的压迫。

    但库莫的一句“如今单于自顾不暇,再不想办法,部落里的人都得被饿死”,又像盆冷水,浇灭了他们的火气。

    以前再辉煌也不能当饭吃啊。

    几个首领重新坐下,不敢和查干的怒目相对。

    “哼,一群废物!”

    查干的脸涨得通红,甩下这句话后大步离开了营帐。

    不多时,一名匈奴勇士进来禀告。

    查干部落的首领带着手下离开了。

    库莫叹了口气,摆摆手道:“知道了,不用管他们。”

    既然查干主动退出,那汉人带来的物资就可以少一个人分了。

    “库莫,你说……”又一人开口,压低声音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凭我们几个部落的实力,不能直接把那支汉人军队给…”

    “你们以为我没想过吗?”

    库莫平静道:“统帅那支军队的首领叫霍去病,射瞎单于眼睛的那个。”

    “嘶——”

    *

    “报校尉,一队匈奴骑兵离开部落,往东北方去了!”

    有望远镜的辅助,即便是在距离很远的地方,汉人斥候也能看清匈奴部落的一切动向。

    莫干掀开营帐,带着手下骑兵离开的全部经过,全都被远处的斥候看在眼里,并全数汇报了回来。

    霍去病立刻命斥候跟上那队人马,务必确定那伙人的部落位置。

    待斥候离开,赵破奴摇头叹气。

    “日子都这么困难了,匈奴怎么还是不肯老实呢。”

    “总有人还幻想着过去。”高不识没有评价的兴趣。

    他看向背手盯着舆图的霍去病,“要动手吗,校尉?”

    “不着急,先解决了这边谈判的事。”

    沿途路上之所以动手,一方面是匈奴主动攻击,另一方面也是展示武力、训练士兵。

    如今到了谈判的时候,就不能只想着用武力胁迫,以免把对手逼得狗急跳墙。

    从面前舆图上移开视线,霍去病扫过营帐。

    “明献君呢?”

    赵破奴:“用明献君的话讲,就是创造一千连胜的奇迹去了。”

    霍去病愣了下,笑着摇摇头。

    “走吧,去看看,可别把我的士兵都给打得没自信了。”

    冬日的天总是黑得很快,草原上更是如此。

    傍晚时分,营地已升起了篝火。

    篝火下,是被兵士围起来的简易擂台。

    楚凝霜正以压倒性的优势,一步步将面前苦苦防守的兵士逼向擂台边缘。

    随着兵士的一只脚迈出擂台,周围顿时响起一阵欢呼和喧哗声。

    “是我输了。”

    兵士拱手一拜,虽然遗憾但并不觉得丢脸。

    毕竟截止到他,被楚凝霜打败的兵士已经有上百个了。

    这场从好奇开始的比赛,发展到现在,已经成了一场停不下来的测试。

    众人都想成为打败明献君的那个。

    楚凝霜也无所谓和他们比试。

    至少这种兴奋的状态,要比闲得没事干松懈下来要好。

    “下一个是谁?”

    又打赢了一个后,楚凝霜依旧干劲满满。

    身后传来一道跃跃欲试的回应,盖过了其他人的声音。

    “和我试试如何?”

    楚凝霜怔了下,回身看向背手走进入群的霍去病、赵破奴和高不识。

    霍去病拔出自己的刀,随手挽了个刀花。

    周围发出一阵起哄的欢呼。

    就连原本对这场擂台不感兴趣的兵士,也忍不住凑了过来。

    楚凝霜哼笑一声,抬起刀,刀尖对准霍去病。

    “我们好像确实没怎么打过。”

    火光在她姣好的面容上跳跃,将那双清亮的眼睛照得格外兴奋。

    霍去病嘴角上扬,摆出阵势率先出招。

    “来!”他喝道。

    刀光一闪,已至眼前。

    楚凝霜眼中没有丝毫的慌乱。

    她的视线顺着那柄刀来时的方向,清晰捕捉到霍去病发力时,肩膀瞬息间的变动。

    环首刀斜劈而下,势大力沉。

    楚凝霜侧身滑步,横刀贴着环首刀的刀身掠过去,直刺霍去病的手腕。

    在游戏里,她门派的杀招讲究一招制敌,绝不拖泥带水。

    霍去病的反应同样很快。

    他手腕急转,环首刀硬生生在空中变向,“铛”的一声格开横刀。

    火星迸溅,映出两张同样年轻的脸。

    霍去病退后一步,视线望过来,眼中的欣赏毫不掩饰。

    “再来!”

    这一次的招式不再只是试探。

    环首刀在霍去病的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刀势连绵,如大河奔涌,一刀接着一刀、一刀快过一刀,刀刀都奔着要害而去。

    周围的士卒屏住呼吸。

    赵破奴目瞪口呆地看了会儿,小声对旁边高不识问。

    “校尉不会是想靠这场比试的输赢确定家庭地位吧?”

    高不识硬绷着脸才没有笑出声。

    他决定等会儿就把这话转述给校尉。

    此时的赵破奴并不知道自己之后要倒霉了。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场上的比试,口中喃喃。

    “这才是明献君真正的实力啊……”

    之前和他们打的时候,根本就是连三分之一的实力都没拿出来。

    即便霍去病出招再猛,楚凝霜也没有任何应接不暇的慌乱。

    她身法灵活地在刀光中穿梭,横刀轻灵迅捷,专攻要害。

    环首刀次次劈空,未能伤她分毫。

    她却能抓住霍去病攻势的破绽,轻巧一刀挑破他的衣角。

    第184章 那女汉使姓楚 只是一

    只是一场切磋, 到了此刻便也算分出胜负了。

    四周哗然声一片,即便知道明献君身手好,兵士们也大多觉得霍校尉才是最厉害的。

    此刻霍校尉却是输了, 怎能不让人震惊感慨。

    低头看了眼被削去的衣角, 霍去病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畅快又张扬, 没有半分的恼怒不甘。

    他收刀上前,在楚凝霜面前驻步, 拱手便是一拜。

    “明献君好身手, 在下自愧不如。”

    楚凝霜惊讶地侧身避过, 忙收起刀来, 伸手想要扶他。

    “你…”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霍校尉这是干嘛?”

    方才她本想卖个破绽以平局收场,结果霍去病故意把刀偏了几寸。

    别人看不出来,她却看得清清楚楚。

    霍去病顺着她的力道直起身,低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你本来就比我厉害, 我输了又没什么丢人的。”

    “……随便你吧。”

    既然霍去病都不觉得有什么, 那她也不在乎那么多了。

    楚凝霜被盯得有些不自在,目光一移,顿时注意到周围一双双兴致盎然的眼睛。

    “……我累了,先回去休息。”

    她可不想成为别人眼里的八卦素材。

    女子转身便走,身姿挺拔如青松。

    篝火映照间, 那身衣衫虽然寻常, 却掩不住主人的绝艳风姿。

    霍去病有点遗憾地收回视线。

    若是周围没这么多人看着的话就好了。

    “还看什么?”他看向周围聚拢的兵士。

    被他视线一一扫到的众人顿时作鸟兽散,最后只有几个亲兵还留在原地。

    “想不到明献君这么厉害…”

    赵破奴刚开口,就被霍去病警告性地瞪了一眼。

    他顿时闭嘴,却感到莫大的委屈。

    天可怜见, 他这次没想调侃,真就是正儿八经地感叹一句。

    ……

    策马赶了一个时辰,查干终于回到了自己的部落。

    和库莫部落的惨状不同,他的部落虽然也面临物资不足的问题,但多数族人的脸上并不见什么忧愁。

    夜里的篝火只点燃了少数。

    查干快步前往自己的毡帐,脸上的阴沉在掀开帘帐的瞬间,化为了愤恨与谄媚。

    “呴犁湖王子,库莫那群蠢货,已经彻底不可信了!”

    明明是查干的首领毡帐,此刻坐在首领位置上的却是一个年轻男子。

    男子正是向单于提出可以反其道而行之的二王子呴犁湖。

    在计策得到单于同意后,他便受了单于的命令,前往河西联络浑邪王、休屠王部。

    沿途一路顺利 ,回来的时候,呴犁湖为保证自己的计划能顺利进行,想要再将漠南地界零散的匈奴部落收服,因而此刻才来到了曾经的手下部落。

    他带来了粮草辎重,让原本陷入缺粮困境的查干部落重新活了过来。

    而原本想要向大汉投诚的查干,在经过一夜的思想斗争后,果断选择先将王子拖延在部落里,待到汉使到来后再做打算。

    若是汉人提出的条件苛刻,那他就与王子同谋将汉人一网打尽。

    若是汉人宽容,他便将王子在自己部落的事情说出,争取能在汉人那里谋一个爵位坐坐。

    酒宴谈笑间,库莫以“长途跋涉需要好好休息”为由,让王子留在部落休息,自己替对方收拢库莫部落的勇士。

    抵达库莫部落之后,果然汉人提出的归顺条件严苛至极。

    “幸好小人反应迅速,装作也要向汉人投诚的样子,赢得了他们的信任。”

    查干痛心疾首地将在库莫部落的经历说了一遍,最后道:“恳请王子带领勇士,清理门户、歼灭汉军!”

    呴犁湖紧皱眉头,听完查干的话后,坐姿已从最初的闲散变成了如今的正襟危坐。

    他目光如鹰隼,审视地盯着查干。

    “那女汉使姓楚?你确定没听错?”

    查干愣了下,原以为王子会怀疑他,没想到对方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难道那个女汉使有什么特殊之处?

    是了,汉人一般都是男性使者,那女人能够当汉使,在汉朝的地位肯定不一般。

    于是,查干仔细回忆,坚定道:“没错,就是姓楚,长得很年轻,特别好看!”

    姓楚,又是女的,在大汉地位不俗……

    莫不是那个明献君?

    呴犁湖可是知道那个明献君在大汉所做的一切的。

    什么马鞍、马镫,还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全都是她带来的。

    之前单于还派勇士刺杀过对方,可惜失败了。

    呴犁湖心思转了转,自己此次出来只带了一百精锐,但查干的部落还有两千多能战的勇士。

    汉人只有千人,即便再能打也一时奈何不了他们。

    若是他能将那个明献君活捉,回去献给父王……

    呴犁湖压下激动的心情,示意查干上前商讨后续的计划。

    *

    “查干?你怎么又回来了?”

    不欢而散的第二日,查干带着十几随从,又来到了库莫的部落。

    库莫困惑不解,难道查干回心转意了?

    查干坐在马上,趾高气昂地答道:“老子可和你们这些打碎牙往肚里咽的家伙不同,老子要和汉使讲条件!”

    库莫皱眉,要是能把条件讲下来的话,他们早就讲好了。

    他劝阻几句,查干却仍一意孤行。

    “算了,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老子直接去汉营找那女人说去!”

    “你——查干!”库莫气极,招来一匹马便也跟着过去。

    查干行事冲动,若是招惹到那个汉使,恐会连累其他人遭殃。

    几匹马前后靠近汉人军营,立刻便有巡逻的汉人士兵上前阻拦。

    查干举起双手,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

    汉人士兵听不懂,只能派一人回去找精通匈奴语的人来。

    不一会儿,高不识骑马出来,几句之后犹豫片刻,便用匈奴话道:“跟我来。”

    此时追来的库莫已经到了查干的身边。

    库莫低声急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查干豪气道:“自然是为我匈奴多争取些好处!”

    汉人营帐格局分明,中军帐最大,附近…

    查干目光一凝,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

    中军帐附近一顶不起眼的帐篷外,正站着一匹纯白战马。

    好马都认主,那顶帐篷必然是那女汉使居住的地方。

    …

    因着查干另有目的,这谈判到最后,自然是不欢而散。

    查干带着自己的人怒气冲冲离开了。

    楚凝霜抱着手臂,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眼里却没有怒意。

    “楚汉使,我真是没想到查干竟然想要谋一个汉人爵位……”

    库莫小心翼翼地说,只希望这位汉使不要因为查干的缘故牵连到他们其它部落。

    楚凝霜笑笑,语气淡淡。

    “其实爵位也不是不能给,只是…”

    “只是什么?”库莫眼睛一亮,又迅速改口道:“噢,我只是好奇,我知道你们汉人的规矩。”

    爵位这东西,如果是之前战事胶着时期,匈奴率部主动投诚的话,汉人肯定会给一个爵位,以鼓励其他匈奴投降。

    但如今匈奴势弱,他们的投诚无法给汉人带来任何好处。

    只是库莫的心终究是被查干说动了一点。

    投诚是他牵头做的,总得给他多一些的好处吧。

    楚凝霜:“就看库莫首领舍得多少了。”

    *

    深夜,该是正常熟睡的时候。

    点燃的篝火照亮了汉人军营的大致轮廓。

    除了周围守夜的兵士外,大部分人都已经睡下。

    也就在这一片静谧之中,马蹄裹着厚布的匈奴骑兵悄然靠近,待到守夜兵士发现时,他们已突进到了一个极近的距离。

    喊杀声震天,一片混乱之中,呴犁湖目标明确地冲向那顶不起眼的小帐。

    只要活捉明献君,他回去后定能受到父王的重用!

    “唰——”帐帘被粗暴掀开。

    呴犁湖在几个举着火把的勇士簇拥下,快步入帐。

    火光照亮了帐内的一切,自然也照亮了那个正持刀站在帐中的女子。

    她不像是被吵醒的,身上盔甲完备,面上也没有丝毫得惊慌失措。

    呴犁湖错愕了一下,心中闪过一抹莫名惶恐的情绪,又很快被不屑压了下去。

    说到底不过一个女子,此刻再镇定也不可能打得过他们。

    呴犁湖命令道:“都给我上,活捉了她本王子重重有赏!”

    勇士们一拥而上,随着几道寒光闪过,又在片刻间血溅当场。

    “别动。”

    一把长刀搭上呴犁湖的肩膀,距离脖子不过微末毫厘。

    借着火光,楚凝霜上下打量着这个穿着明显不像普通匈奴的人,眉头微微皱起。

    难不成这还是条大鱼?

    昨日,在查干带领手下离开时,他们派人跟了过去。

    本是想确认查干部落的位置,后续好永诀后患的,却没想到斥候在监视的时候,用望远镜发现了奇怪的地方。

    查干部落的人似乎并未陷入缺粮困境。

    斥候决定留下几人继续观察,而就是这几个人看到查干部落深夜调兵的一幕。

    查干肯定想要做什么。

    莫非是袭击汉军抢夺粮草?

    斥候连忙回来报信,结果做好准备后,今日查干却又过来了,还只带了区区十几人半点不像是调兵在做准备的样子。

    莫非是想在鱼死网破之前再努力一把?

    还是说有别的什么计划?

    第185章 她俩来时的地方 “好!

    “好!好啊!”

    长安, 未央宫。

    将收到的军情急报看完,刘彻拍案而起,满眼都是欣喜。

    此次前往漠南, 一是为了收拢匈奴残部, 二便是练兵。

    原本能达成这两个目的便已经很好了。

    万万没想到, 此次竟然还能活捉单于的二王子!

    “陛下,大将军到了。”

    “快, 让他进来。”

    卫青到时, 刘彻已恢复了平静。

    “先看看军报吧。”

    卫青接过内侍送来的军报, 从头至尾看过一遍后, 目光却凝在审讯匈奴俘虏得到的情报上。

    “匈奴想在春季发动对我们的袭击?”

    “是啊, 这个三王子此次出现,原本就是为了联络河西地区的浑邪王、休屠王的。”

    刘彻自然也注意到了这则情报,不过身份的不同,注定两人的关注点也会不同。

    卫青作为大将军,自然更关注匈奴的动向与计划。

    刘彻作为皇帝, 更看重这次出征的战果。

    刘彻:“看来这个寒冬, 单于过得并不舒坦。”

    卫青:“如今负责此事的三王子被俘,单于…”

    会怎么做?

    以以往交战时对方展现出的风格来看,单于大概率会抛弃这个儿子,切断汉朝用王子做人质威胁匈奴的可能。

    刘彻也觉得伊稚斜单于不会为了一个儿子就要死要活。

    就算他会,他手下的左右贤王、谷蠡王那些贵族也不会同意。

    冬季是匈奴物资最匮乏、牲畜最瘦弱的季节, 根本不具备大举南下的后勤条件。

    心中思量着, 刘彻开口却问。

    “那依你之见,朕该杀了这个王子祭旗?”

    “不可。”卫青答得极快,随即意识到失礼,微微低头。

    “臣以为, 留着他比杀了他更有用。”

    刘彻:“噢?”

    “匈奴诸部本就因雪灾苦寒怨声载道、貌合神离,单于此番若是真狠心放弃呴犁湖,寒的肯定不止三王子一人之心。”

    卫青将自己的思量和盘托出,“陛下若留三王子活口,放出风声‘汉家欲立新单于上位’,便给了一些匈奴人投奔我朝的理由,即便没有,到时候再杀也不迟。”

    刘彻微微点头,突然想起一事。

    “历史上这个呴犁湖都有什么表现?”

    虽然如今的局势已和历史不同,但历史本身就具有一定的参考性。

    通过历史上那人的行为,便能分析那人的秉性思想。

    楚凝霜虽不在,但她曾说过匈奴那边的历史发展。

    这呴犁湖因其侄儿单于早逝且子嗣年幼,被拥立为匈奴单于。

    刚上位不久,便下令在云中、定襄边境侵袭,斩杀当地官员,劫掠千余民众,同时为牵制汉军,曾派遣右贤王部入侵酒泉、张掖等地。

    由此可知,这呴犁湖是个有野心、也心狠手辣的家伙。

    收服他为大汉所用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殿外朔风卷着碎雪沙沙落下,议事完后,皇帝和大将军一同走出宫殿。

    大将军行礼走下台阶。

    皇帝站在上方,背着双手抬头看向阴沉沉的天空。

    呼出的热气清晰可见,不过出来片刻,包裹在身上的暖意便尽数消散了。

    这个冬天,确实是太冷了。

    *

    “汉狗安敢——!”

    遥远的匈奴王庭,伊稚斜单于暴怒的声音从大帐中传出,许久都未曾平息。

    汉军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草原上,还好巧不巧抓了他派去联络河西的三王子?

    愤怒之余,伊稚斜又感觉极为困惑。

    但回来禀报消息的是三王子带去的一个百夫长,应该没有理由欺骗他们。

    “到底发生了什么,详细说来!”

    伊稚斜强行冷静下来。

    下方,拼了全部手下的性命才逃回来的百夫长强撑起精神,愤恨讲述了那晚发生的事情。

    在王子的带领下,他们集结了两千多人深夜袭击汉人军营。

    然而汉人早有准备,那些营帐是空的。

    本该熟睡的汉人士兵早已全甲骑马等在远处,只等他们进入圈套便好一网打尽。

    百夫长意识到情况不对,本想找到王子尽快离开,然而那时候王子已经去了军营深处,若去寻的话便再难从包围圈中脱身。

    权衡过利弊后,百夫长果断趁包围圈还没合拢前,带着自己的人手先行突围。

    即便如此,他带领的那些勇士还是为了给他争取时间,一个个自愿断后,再也没有跟上来。

    “好,好得很!”

    听完,伊稚斜的愤怒几乎要化作实质。

    他这个单于还没死呢,就有匈奴胆敢勾结汉人,实在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传令左右贤王——三日内聚兵三万,本单于要亲自出兵,震慑诸部!”

    帐外值夜的勇士飞奔而去,传达单于的王令。

    帐内伊稚斜抽出腰间金刀,将报信的百夫长一刀劈翻在地。

    “噗通”一声,百夫长的身躯重重倒地,大睁着的眼里满是惊恐与困惑。

    他不明白,为何他拼了命回来,单于却要置他于死地。

    “父王,这……”

    掀开帐帘,走进来的大王子乌维有些惊讶地看向地上的尸体。

    伊稚斜平静擦去金刀上的血,将事情说了一遍,末了问。

    “在你看来,本单于杀得对吗?”

    乌维低头,连忙道:“当然!单于永远不会错。”

    伊稚斜:“本单于为何要杀他?”

    乌维:“作为三弟的护卫百夫长,他该保护三弟至死,却失主苟活,本就该死!”

    此举是杀给王庭外所有勇士看的。

    以后谁敢在战场上弃主逃生,这就是下场。

    伊稚斜又问,“只有这些?”

    乌维沉默片刻,惭愧道:“恕孩儿愚钝。”

    “呴犁湖遭遇汉人军队埋伏,重伤赴死。”

    伊稚斜冷冷地说,“明白了吗?”

    乌维心里一跳,更深地低下头去。

    “明白了。”

    这就是要放弃呴犁湖,不接受汉人开出的任何条件了。

    很快,得到消息的王庭官员尽数到齐,开始商量之后的事情。

    会议一直持续到次日黎明。

    当第一缕灰白色的天光刺破毡帐的缝隙时,伊稚斜走出王帐,被风一吹,头脑更是清醒。

    他看见天空中飘着细雪,王庭的炊烟稀稀拉拉地升起来,战马们缩着脖子挤在一起取暖,巡逻站岗的勇士脸上,也多是麻木疲倦的神情。

    伊稚斜突然也感到一股无力。

    三日内聚兵三万,如今的王庭真能承担起如此大规模的动兵吗?

    *

    与正苦恼的单于截然相反的是,正启程回返边境的汉军之间,气氛却是一片欢腾。

    原因不单单是他们抓住了匈奴王子,更重要的是,此次出征,他们虽有人受伤,但并无一人身亡。

    而那受伤的几个也都不是重伤,只要后续不感染发炎,便不会有生命危险。

    “欸,此次回去,明献君是不是就要和校尉成亲了?”

    趁校尉正给别人分派任务的时候,赵破奴驾着马慢了几步,行在楚凝霜身边。

    楚凝霜看他一眼,疑惑反问。

    “为何这么想?”

    赵破奴:“你们不是已经订亲了嘛。”

    楚凝霜:“然后呢?”

    赵破奴挠了挠头盔,就差在脸上写个问号了。

    “然后当然就是成亲啊。”他压低声音道。

    “别人私下里都在说,明献君是想先封侯再成亲,现在咱们不仅杀了那么多匈奴,还抓到了匈奴王子,队伍也没少人,这军功肯定也够了。”

    楚凝霜抿着唇听他说完,怕自己提前笑出来。

    “别人私下里这么说?那你呢,你私下里是怎么说的?”

    “我私下里——肯定是把他们训一顿啊,怎么能背后说闲话呢!”

    赵破奴顿时挺直腰杆,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更可信一样。

    楚凝霜笑了笑,突然有些好奇。

    “你呢,你成亲了吗?”

    赵破奴:……

    赵破奴:“咳,哎呀,前面校尉好像在叫我,小的告辞!”

    说着,赵破奴提高马速,灰溜溜地去了前面。

    楚凝霜看着他,又看向更前方的霍去病。

    此时霍去病已经说完了正事,身体半侧也正沉着脸看着这里。

    怕是赵破奴又要倒霉了。

    楚凝霜在心里为赵破奴默哀两秒,也搞不懂这人明知道会挨罚,为何还总是喜欢往枪口上撞。

    不过,或许正是这种对“危险”二字缺乏敬畏的性格,才会被霍去病看重成为亲兵吧。

    “咴…”

    突然,疾风打了个响鼻,朝一处地方看去。

    它朝那边走了两步,又回来,示意想带主人去个地方。

    “怎么了?”

    楚凝霜一边安抚着它,一边顺着它的视线看去,没看到什么。

    她又取出望远镜,更远处依旧毫无异样。

    马蹄声靠近,看到她这一系列举动的霍去病在她放下望远镜后问。

    “有发现?”

    回程一路上都有斥候在附近巡视,应当不会被匈奴突袭才是。

    “不是,疾风突然想带我去一个地方。”

    楚凝霜解释道,甚至她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对她和疾风而言,草原上唯一值得去的就是她俩来时的地方。

    霍去病呼吸一滞,攥紧了缰绳,目光深深地望着她。

    好一会儿,他艰涩开口,“你想……我陪你去,还是你自己去。”

    楚凝霜“噗嗤”一声笑了,“想什么呢。”

    她伸出手,不着痕迹地拍了拍霍去病攥紧的手背。

    “我还想和你成亲,哪是那么容易走的。”

    第186章 我等你告诉我 成为穿

    成为穿越者中的一员后, 楚凝霜有时候会想,自己会不会再不明不白地穿回去。

    会这么想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她的穿越还带着一个游戏面板。

    这就像是一盆时不时会浇下的冰水, 她大部分时候都想不起来, 可一旦想起, 就会迅速让她清醒并重新与这个世界产生隔阂。

    这隔阂存在的好处在于,她不会彻底被这个世界同化, 她始终知道自己是谁。

    可它的坏处也很明显, 她始终担心自己会毫无征兆地回去。

    或许上一秒还在科学院里做事, 下一秒就回到了游戏世界的城池。

    她肯定会愣很久, 然后想起这边还没做完的事、还没告别的人。

    没做完的事越多、产生感情的人越多, 她的焦虑就会越具体。

    她还想在春天的时候,带着王二他们开办养殖场,和大农令、赵过一起推广新粮种。

    她还想着方士和墨家,想着天才般已经熟练掌握高中数学的张塑他们,想着还等她默写更多医书的义妁……

    一年的时间, 她实在认识了太多的人。

    即便一开始不想付出太多感情, 但随着相处,感情又岂是那么好控制的东西。

    大漠的风刮得很大也很冷。

    楚凝霜驾马脱离队伍,神情肃穆地往疾风示意的地方赶。

    军队里众人都看到了这一幕,虽然有些好奇,但想到明献君此举肯定得到了校尉的同意后便也没引起什么骚动。

    出征几十天, 即便是开始最怀疑明献君会是个拖累的兵士, 这时也早已没了偏见。

    “校尉,发现敌情了?”

    高不识此前也注意到楚凝霜举起望远镜的动作。

    如今对方又策马离开,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匈奴身上。

    赵破奴也注意到霍去病难看的脸色,简直像是匈奴一百万大军打过来了一样。

    不, 就算是匈奴大军打过来,校尉的脸色都不可能如此难看。

    赵破奴感觉,霍去病的脸色更像是一种…苍白,像是在害怕失去特别重要的东西。

    想到此,他心中一动,又朝楚凝霜离开的方向看去。

    荒芜的大漠上,银甲白马反射着阳光,看起来像是要消散一般。

    “没有敌情,明献君有事需要离开一趟。”

    霍去病冷声催促两人,“跟上队伍,天马上就要黑了!”

    赵破奴:“校尉,明献君一个人去会不会遇到危险,要不您跟着去看看?这里有我们带着,不会有事的。”

    “……多想什么。”霍去病瞪他一眼,赶着马回到了队伍前方。

    说出口的话不知是在回答赵破奴,还是在安慰自己,“她不会走的。”

    赵破奴和高不识对视了一眼。

    高不识耸了耸肩,“要校尉脱离队伍,这本身就不现实。”

    赵破奴叹了口气,小声嘟哝。

    “我还想喝喜酒呢…”

    *

    骑着马走了没多久,开启的游戏面板上,【退出游戏】的灰色就变成了可以正常使用的蓝色。

    楚凝霜盯着那抹蓝色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一旦离开,她在这里的所有努力都会白费。

    更重要的是,这抹蓝色的亮起意味着她的穿越并非偶然,而是可能有人在背后操作的必然。

    这个可能性让她有些后背发凉。

    但不管是如何的结果,她都是得面对的。

    深深呼吸几下,楚凝霜开口,试探问道:“把我带来这个世界,你想做什么?”

    她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回答。

    如果没有的话,她会转身离开,回到正前进的队伍中去。

    “这不是你的愿望吗?”

    突然的,一道困惑的声音响起。

    楚凝霜眼前出现一团不断涨缩的白光,但光芒并不刺眼。

    “这是你高一时许下的愿望啊。”

    那团光芒继续道,甚至为了证明自己,它还调出了当时的场景。

    一个穿着校服坐在书桌前的女孩,在本子上郑重地写下穿越的愿望。

    楚凝霜:……

    一时之间,她甚至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无语。

    “那是我瞎写的!”她气急败坏地说。

    “为什么我写的时候你不来,偏偏我自己都忘了的时候你来了?!”

    “那么多人许愿呢,我哪里忙得过来。”光芒的语气也带上了委屈。

    “总得先来后到吧,等我忙到你那的时候,你就已经这么大了。”

    楚凝霜:……

    她更无语了。

    “那你总可以提前告诉我一声吧,问问我的意见。”

    “唉,这确实是我的疏忽。”光芒倒是没有推脱责任的意思。

    “实在是太忙了,有些步骤我想着能省则省,谁知道这才过了两年多,你就改主意了呢。”

    它又压低声音,好像在自言自语,但音量足够让楚凝霜听见。

    “谁让你们人类这么善变的。”

    这么说倒还是她的错了。

    楚凝霜翻了个白眼。

    “那你现在不忙了,怎么有空来找我?”

    光芒:“唉,倒霉被主神抓住了,要我把之前省掉的步骤都补回来。”

    不等楚凝霜说话,它又补充道:“其实我之前就想联系你了,但看你过得还不错,就先处理那些过得不太好的了。”

    “……所以你真是系统?”

    楚凝霜伸出手指,想戳一下对方。

    光芒升高,“按照你们人类的理解,是这样的。”

    楚凝霜:“那现在呢?我要马上决定我是留下还是离开?还有你做错了事,没有补偿给我吗?”

    光芒:“当然,当然有补偿,退出游戏的选项会一直给你亮着,也就是说,你随时可以回家,但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回去后就没法回来了。”

    楚凝霜:“然后呢?”

    光芒:“然后你还要什么?提前说好,什么飞机、坦克、大炮,都不可能啊,只能是正常的要求,而且不能太多。”

    “……我得好好想想。”

    楚凝霜一时之间也想不到自己要什么。

    光芒:“快点哦,我很忙的。”

    ……

    大漠黄沙,背后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霍去病左手攥着缰绳,右手紧紧地捏着鞍桥。

    他逼迫自己的视线看向前方,只能看向前方。

    他在行军、他在打仗,那些儿女情长在他心里,永远不能和家国大义相提并论。

    战马步伐均匀,骑兵们沉默着向前疾行。

    他们抬着头,望着前方的将领,像夜空中指路的北斗星,有他在,方向就在。

    年轻将领的脸上一片沉静,即便他的未婚妻脱离了队伍,独自一人消失在荒芜的大漠之中。

    没有人能透过他的背影看穿他在想什么,但出于对将领的信任,他们坚信那位消失的明献君是有要事需要处理。

    是啊,怎么不是要事呢。

    霍去病呼吸一滞,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给狠狠攥住了。

    她会离开、会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的可能,比什么事情都要可怕。

    她生活的那个世界——铁鸟在天上飞,千里传音只需一息,夜里不用火把却能亮得和白天一样——那是个…霍去病根本无法想象的美好的世界。

    如果她回去,她会重新拥有那对他而言仿佛神迹的一切。

    “我还想和你成亲,哪是那么容易走的。”

    女子带着笑意的声音犹在耳边。

    霍去病是相信她的,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去胡思乱想。

    他会是这个异乡里最让她舍不得的人吗?

    还是说……霍去病摇摇头,对自己嘲讽地笑了一声。

    胡思乱想,他明知道凝霜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也正因为知道她重情重义,所以方才在看她离开时,他只苍白地说了那一句话。

    其实他有很多话想问,比如“你能不能多留一阵?如果一定要走,能不能给我一个告别的时间?不要无声无息地离开”,再比如更直白的“我会等你回来”。

    他怕自己说太多会给她造成压力,会让她更痛苦、更难以抉择。

    所以他选择把更多的话都咽回肚子里,即便她最后选择回家,他也能理解并支持……

    好吧,根本支持不了!

    他一点都不希望她离开!

    “噢,回来了!”

    “明献君——”

    身后突然响起兵士们嘈杂的声音。

    霍去病愣了下,猛地调转缰绳回身看向从后方疾追而来的女子。

    疾风的速度很快,她追赶上大部队后丝毫没有减速,直接朝他这边奔来,身姿飒爽而桀骜。

    “吁——”楚凝霜勒停战马,停在霍去病面前,下巴微微抬着,目光平视他的眼,嘴角噙着一点得意上扬的弧度。

    “愣着干嘛,不欢迎我回来啊?”

    “你——”霍去病开口,嗓音有点哑,清了清才接上。

    “你怎么回来了?”

    说完才懊恼。

    他觉得这句话蠢得要命,就好像他希望她离开一样。

    楚凝霜却没有这么想。

    🄲??🄹??🅆??

    她凝神望着霍去病懊恼的神情,声音很是认真。

    “事情结束,我当然就回来了。”

    事情结束?

    霍去病心中一动,用眼神又确认了一遍。

    楚凝霜点点头,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还有惊喜呢~”她眨了眨眼,“之后告诉你。”

    那种心脏被攥紧的憋闷感随之消失了。

    霍去病始终皱紧的眉头松弛开来,冷峻的面容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好。”他应道:“我等你告诉我。”

    第187章 好像确实实现了 边境,

    边境, 雁门郡。

    从长安来到这里,又从此处出塞的千人精锐终于又回来了。

    在身份查验无误后,雁门郡太守程不识当即下令——开城门!

    守城将士们井然有序地执行军令。

    街道两旁, 百姓早已占据了有利的位置, 翘首向城门处张望。

    和深居长安的百姓不同, 生活在边地的百姓时常遭遇匈奴的实质袭扰,对匈奴的仇恨更甚。

    听说这次出征的军队俘虏了单于儿子后, 百姓们欢欣鼓舞, 自发聚在这里迎接回城的将士。

    一片欢呼声中, 身穿明光铠的骑兵队伍快速入城。

    几十日的长途跋涉早已让他们身上的盔甲不复刚出发时的光亮夺目, 但其上拼杀留下的刀痕和血迹却更让这些人显得气势惊人, 压迫感十足。

    “哪个是匈奴王子?”

    “狗杂种,看我不砸死他!”

    除了欢呼的声音外,百姓之中更多的是寻找呴犁湖的声音。

    匈奴俘虏们都被绳子绑着双手串在一起,低头走在队伍中间。

    一块块碎石被从两边丢出,砸在匈奴身上后又劈里啪啦地掉在地上。

    匈奴们被打得头破血流, 不管怎么躲闪都没有用。

    周围的兵士尝试阻止了几次, 结果毫无作用,最后只能无奈地一遍遍高喊。

    “小心点,别往头上招呼!”

    “别把人打死了!”

    幸好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呴犁湖被提前送进了城内。

    不然这时候万一被群情激愤的百姓砸死,他们的损失可就大了。

    …

    到了军营, 刚把俘虏安置好, 身后跟了几个人的程不识就走进了营帐中。

    “冠军侯,明献君。”武将抱拳行礼,“此行辛苦,太守府内已备好了热水, 还请移步休息。”

    一段本该是好意客气的话,硬是被说出了点强迫的感觉。

    好在不管是楚凝霜还是霍去病,都早已知道这位程不识太守的脾性,根本不会把这生硬的语气放在心上。

    在历史上,程不识是和李广齐名的将军,别称“不败将军”。

    他以军纪严明著称,史书上说士兵都觉得在他麾下很苦,更喜欢跟着李广。

    比起在意程不识的语气,楚凝霜更在意的其实是——程不识身后一个面熟的人。

    “见过明献君。”

    视线对上的下一刻,那人主动行了一礼。

    楚凝霜便知道自己没有认错。

    邓光是她在市集上见过的第一个墨家弟子,也是她能找到墨家的关键,之后也加入了火药坊,成了第一批接触火药、研究火器的墨家人。

    这样的人才,不在火药坊或者科学院做研究,跑到这来……

    对了!楚凝霜突然想到他为何会来这里了。

    邓光一笑,果然说。

    “我们是来送火炮的。”

    顿了顿,他又可惜道:“可惜火炮运输缓慢,我们到这的时候,明献君已随军深入漠南了。”

    平常有太多事要管,楚凝霜一时间还真没想起这事。

    程不识驻守的雁门郡是大汉北方的军事重镇,也是北上出击漠南的关键通道之一。

    如今还产量不多的火炮,自然需要紧着这边的军事重镇使用。

    考虑到程不识的治军严明,想来火炮兵的培养也能更轻松一些。

    他们便将火炮的试用点定在了这里。

    “明日带我去看看。”

    分开前,楚凝霜对邓光说道。

    邓光应下,“明献君好好休息。”

    *

    太守府邸,客房内。

    洗去一身泥垢和疲惫后,楚凝霜终于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上次有这种感觉的时候,还是在一年前刚到长安那会儿。

    天知道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好在感觉到外界环境恶劣后,月事会自觉消停。

    楚凝霜原本忧愁的血流成河的情况并未发生。

    程不识是位讲求实用的武将,知道对远征回来的将士而言,不受打扰的休息和管够的饭菜是要比华而不实的接风宴更实在的东西。

    洗过澡后,侍女直接将早已准备好的饭菜端到了桌上。

    楚凝霜垫了下肚子后,直接躺在床上睡了起来。

    这一觉睡得十分踏实。

    第二日起得很早,外面天还没亮,但已有了些许晨光。

    楚凝霜穿了衣服走出门去。

    侍女惶恐赶来告罪,伺候她进行洗漱。

    楚凝霜擦干净手,辞过侍女递来的面脂,询问道:“你知道冠军侯住在哪吗?”

    …

    借着窗外稀薄的日光,霍去病正熟练得往腰间缠绕革带。

    出征回来,昨夜难得踏踏实实地睡了一觉。

    一觉睡醒神清气爽,肩背酸乏已然散去。

    “禀冠军侯。”外面忽然传来侍从的禀报声。

    “明献君来了,正在院里…”

    “让她进来。”霍去病想也不想就说道。

    他眉头皱着,外面那么冷的天气,多站片刻就多一分感染风寒的危险。

    侍从应声将门推开。

    只楚凝霜走进来的片刻功夫,霍去病放下刚拿起来的护甲,转而从旁边的屏风上取下一件玄色外袍套上。

    甲胄是来不及穿了,但即便他们有着婚约,他也总不好只披着一身中衣见她。

    迈过门槛,楚凝霜的视线在房中转了一圈,落在正侧身系外袍衣带的霍去病身上。

    她愣了下,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连忙背过身去。

    “你——”衣服都没穿好要她进来干嘛?

    “你先穿衣服吧,我出去…”

    “穿好了。”不过系个衣带的事,霍去病穿好后便朝她过来。

    “外面天冷,你不多睡会儿,怎么起得这么早?”

    他望着转过身来的女子,伸手握住她的手,果然手指冰凉。

    他的手却是热的,很热很热。

    楚凝霜又上前两步,抽出双手搂住霍去病的腰,身体紧紧靠过去,像一块冰靠上一炉燃烧的炭火。

    男子身体的热度透过衣服传递过来,驱散她衣服上属于冬日的寒意。

    楚凝霜舒服地闭上眼,额头抵在他肩窝处,轻声撒娇般喟叹。

    “你身上怎么这么热,和炉子也差不了多少了。”

    她听见一声轻笑,随后是霍去病低哑又满足的回应。

    “……我就知道你会抱过来。”

    楚凝霜轻嗯了声,“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你会亲我。”霍去病笃定道。

    他低头凑近,却在半途被一只手挡住了嘴唇。

    楚凝霜睁开眼,懒洋洋地拒绝。

    “你都这么说了,我肯定就不会…”

    霍去病:“我洗漱了。”

    他深邃的黑瞳无声而真诚地邀请。

    楚凝霜“扑哧”一声笑了,毫无抵抗力地凑过去。

    “就亲一会儿…唔,你别咬我。”

    …

    “好了,其实我…是来找你聊正事的…”

    …

    仅存的理智成功地让两人从欢愉中清醒过来。

    楚凝霜稍显急促地呼吸着。

    把霍去病的脸推到一边时,对方恋恋不舍又强行镇定的眼神让她想到草原上蛰伏的狼。

    在之前出征时,他们在草原上遇到过狼群。

    那些狼饿极了,眼里散发着名为渴望的幽幽绿光,又因为他们这边人多势众,迟疑着不敢向前。

    现在的霍去病大概就是那些狼的处境。

    好吃的明明就在眼前,却顶多只能舔上两口,想要饱腹还得等很久很久。

    好吧,大哥不笑二哥,其实楚凝霜也差不多。

    她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问。

    “你知道我来找你干嘛吧。”

    霍去病点点头,“你决定留下了?”

    “我本来就没打算走。”

    楚凝霜纠正道:“我只是担心有一天会莫名其妙地离开,连告别的时间都没有。”

    她感觉自己的腰被搂紧了。

    即便是一个假设的情况,霍去病都无法接受。

    “你…你松一点,我都喘不过气了。”

    ??

    楚凝霜拍拍他紧绷的肩膀,继续道:“不过现在我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到这儿了。”

    霍去病:“为何?”

    楚凝霜:“因为我小时候许过这样的愿望,所以就实现了。”

    “……什么?”霍去病没想到原因竟然是这样。

    但,这也说不通啊,“为何我小时候许愿就没有实现。”

    楚凝霜:“你许过什么愿望?”

    霍去病:“早日长大上战场,剿灭匈奴。”

    楚凝霜:“现在不就实现了嘛。”

    霍去病:……

    两人默默对视一会儿。

    楚凝霜眨眨眼,一脸‘难道我说得不对吗’的无辜表情。

    霍去病失笑,“好像确实实现了。”

    他又低头凑近,轻轻在楚凝霜额头上亲了一下。

    “好了,这件事我就不问了。”

    他知道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但既然楚凝霜不想说,他也就不追问了。

    总之——只要确定楚凝霜不会再离开就好。

    他换了个话题,“你之前还说有惊喜,还有别的事吗?”

    “没错。”楚凝霜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我们之前不是说过热气球嘛,现在有制作的技术,只等回长安实践了!”

    霍去病愣了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太好了!”

    他完全没有怀疑楚凝霜说得是真是假。

    “有了热气球,不管是侦察敌情还是突然袭击,都会有一条新的路子!”

    看着他已经开始推演在战场上该如何使用热气球的样子,楚凝霜脸上笑意更甚。

    不枉费她和系统掰扯了那么久。

    这‘古法制作热气球’的办法果然没有要错。

    第188章 刚即位还是太青涩了 天阴沉

    天阴沉沉的, 偶尔略过的几只鸟也飞得很低,像是又要下雪的样子。

    楚凝霜在邓光的引路下来到雁门郡外的一处军营。

    这里的审查很是严密,兵士们即便冻得嘴唇发抖, 也恪尽职守地核实了两人的信息。

    程不识治兵确实有一套。

    进了营地, 楚凝霜还是频频回头看向门口站岗的士兵。

    他们给她一种看到现代军人的感觉, 令行禁止、纪律森严。

    即便是长安条件更好的南北军也没给她这种感觉。

    “明献君请看。”

    邓光的声音带回楚凝霜的思绪。

    她看向前方一片宽阔的空地,空地相隔一段距离便有一座火炮, 更远处则是一片坑坑洼洼的样子。

    几个兵士跑过去, 用石灰圈出几个位置。

    邓光示意道:“开始吧。”

    “是!”伍长领命, 带着几个特训过的炮手井然有序地开始了演示。

    在楚凝霜的注视下, 他们快速地清膛、填药、用木杵夯实……

    炮手将火绳精准地压在火门上, “嗤”的一声,白烟腾起。

    几乎同时,众人脚下大地震颤,闷雷般的巨响震荡耳膜,远处一个刚画好的圆圈内扬起一片看不清状况的尘土。

    尘土未落, 另一侧的炮位又接连响了起来。

    “轰轰轰——”

    一连五发炮弹, 全都命中了圆圈的范围。

    楚凝霜神情未变,眼睛却很是明亮。

    这威力,比她在长安见到的演示更大,显然在之后,墨家弟子和方士们又对火炮进行了很多调整。

    “可惜火炮的数量还是太少, 要是能无限量供应的话, 能培养出的炮手肯定更多。”

    邓光无比惋惜地说道,自从领教到火药的威力后,他就越发沉迷其中,把以前最喜欢研究的木工活都抛到了脑后。

    楚凝霜笑笑, 安慰道:“这次回长安后,火药和工匠的重要性应该就毋庸置疑了,我们以后会有更多帮手的。”

    这一仗,俘虏王子还在其次,更重要的是,这千人的队伍只有受伤、没有死亡。

    这无疑不证明了明光铠和火药的作用,即便是再顽固的腐儒,也没有理由否定这两样‘奇技淫巧’的重要性。

    回去后,楚凝霜便要借着这次的事,申请建造一所学校。

    最初的学生可以和羽林孤儿一样,招收阵亡将士的遗孤,之后再一步步扩展到其他孩子。

    楚凝霜:“对了,有件事还要告诉你。”

    *

    “我们抓了匈奴王子,之后难保伊稚斜不会狗急跳墙冬日袭击,程将军千万小心。”

    军帐内,霍去病也正在和雁门郡的将领们说着同样的事。

    虽然以程不识的经验肯定也能在第一时间猜到,但说与不说,毕竟是两个态度。

    之后他们拍拍屁股就回长安了,留在这里承受匈奴怒火的,还得是这些边境守城的将士。

    程不识拍了下胸甲,示意霍去病放心。

    若是害怕匈奴报复的话,他就不会出现在这了。

    况且,邓光送炮过来的时候还带来了朝廷的援助。

    如今钱粮充足,兵士们的日子好过了,士气更是高昂。

    “霍校尉,不知这明光铠什么时候能送到我们边境来?”

    聊完了正事,程不识身后一个皮肤黝黑的青年便迫不及待地开口。

    程不识轻咳一声,象征性地阻止,但眼神也在往霍去病身穿的明光铠上瞟。

    这套早已经过一次历史验证的盔甲,只要是个当兵的都会喜欢。

    霍去病一笑,视线看向那个说话的青年。

    对方没有畏惧地与他对视,却是不自觉地屏气凝神,感到一种被审阅的忐忑感。

    片刻后,霍去病收回视线。

    对方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后背一阵凉意,明显是被汗水湿透了。

    “明光铠锻造不易,至今为止的成品都穿在火器营这千数战士身上。”

    霍去病诚恳道,说着起身抱拳,郑重保证,“不过待日后返回长安,晚辈定向陛下陈情,为边军多争取一些明光铠。”

    一听霍去病自称“晚辈”,程不识便知道他是看出自己也想这明光铠了。

    好在武将的脸皮一向很厚,尤其在边关驻守多年,程不识为了改善边关将士的生活,也多次厚着脸皮找朝廷要东西,就算原先脸皮不厚,如今也厚到没边了。

    他朝霍去病拱了拱手,言语间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赞许。

    “霍校尉有心了,老夫替儿郎们谢过霍校尉,谢过陛下。”

    “将军客气。”霍去病伸手虚扶。

    “将士同心,不分彼此。”

    *

    长安城。

    出征的队伍还没回来,无人战死还俘虏了单于王子的消息就传遍了城内的大街小巷。

    每一个听到消息的人,不管是百姓还是官员的第一反应,都是怀疑自己的耳朵。

    无人战死吗?

    你是说一千个人怎么去的就是怎么回来的?

    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既然俘虏了单于王子,那就说明他们至少和匈奴交过手啊。

    哪怕王子身边的护卫都是草包,也不可能连一个汉军都杀不死!

    不少官员想到了五年前卫青被封为长平侯的那场仗,汉军全甲兵而还,同样给了朝堂上下无比的震撼。

    所谓全甲兵,是指军队——建制完好,没有溃散或遭受毁灭性打击——完整回来。

    如今卫青的外甥不仅同样也是全甲兵而还,甚至还无人战死。

    也难怪陛下最近心情很好,连经费都批得很痛快。

    听说这消息时,李广正在水渠边和招募的善水兵士们一同训练。

    同样在训练的还有曾经的方士栾大。

    就像少翁说的那样,他曾经确实和师父出海寻过仙,所以颇通水性。

    只是光通水性还不够,想要出海,还是得练就一副好身板才行。

    “还有一圈,坚持住!”

    李广浑厚的大嗓门震得栾大的耳膜都在发疼。

    但神奇的是,最初不情不愿的栾大,这时候却咬牙坚持着,丝毫没有被迫的感觉。

    没办法,如今的他只要还想活着,那就只有出海寻金这一条路。

    就在一个多月前,当他被训练搞得累死累活的时候,他得知了明献君要随军出征的消息。

    栾大立刻就来精神了。

    那个大妖走了,搞不好这是他获得皇帝宠爱的最后的机会。

    虽然斗棋被李陵抢走,但他混迹江湖多年,还是有其它压箱底的法术的。

    而且虽然胶东王走了,但乐成侯丁义还在长安啊!

    栾大假意顺从了几天,在李家侍卫放松警惕的时候,出逃到了乐成侯府。

    丁义原本是有些为难的。

    毕竟烟花一出,其他方士小打小闹的法术根本入不了陛下的眼。

    但架不住栾大的再三诱惑还有自家姐姐的要求,丁义一咬牙,还是上书了推荐的奏章。

    没想到的是,皇帝竟然很快就召见了两人。

    “栾大。”

    刘彻看着身穿羽衣跪在下方的方士,实在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知道对方被李家抓走去当向导的时候,他还想着栾大这次还挺走运的,既然不来忽悠他的话,他饶过对方也无所谓,反正这个人也榨不出什么油水。

    谁成想他放过了对方,对方却还是上赶着要凑过来。

    刘彻:“既是方士,就说说你的能耐吧。”

    栾大:“陛下,臣经常往来于海中,会见安期生、羡…”

    刘彻:“行了,多余的话不必再说,直接说你会什么。”

    栾大沉默片刻。

    一旁的丁义心里打鼓,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栾大强做镇定。

    “臣可取水制冰,滴水成烟。”

    “好,待朕找一找。”

    说了句栾大和丁义都不明白的话后,上方就响起了哗啦啦翻阅纸页的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声音让栾大越发紧张。

    他忍不住偷偷抬眼,瞥向上方的皇帝。

    恰在这时,皇帝高兴地道了声,“找到了。”

    栾大身体一震,又快速低下头去。

    “取水制冰、滴水成烟是吧,朕也会。”

    刘彻手里拿着的,是从淮南王府抄来的《淮南万毕术》的纸质版。

    相比起钻研方士之术几十年又有权有势的刘安,栾大这方士的境界还是太低了。

    “陛下!陛下臣是被栾大蒙蔽了啊!”

    将两人拖下去时,喊冤的声音隔了老远还能传进刘彻的耳朵里。

    刘彻摇摇头,抖了抖手里的纸张,让内侍把东方朔叫进殿里。

    “臣东方朔,见过陛下。”

    恭敬行礼,东方朔在心里猜测陛下招自己过来是为了什么。

    介于方才刚拖下去两个人,他猜测的方向不免和方士有关。

    然而刘彻并未说方才的事。

    他只是用一种怀念的语气道:“东方朔,朕还记得朕刚即位那年,你写了整整三千片竹简的内容上书夸耀自己。”

    什么身高九尺三寸、双目像明亮的珠子、牙齿洁白整齐像贝壳……

    此刻再回想东方朔的求职信,刘彻看向下方东方朔的眼神就透着股一言难尽。

    东方朔喟然躬身。

    “陛下,怎么能说是夸耀呢,臣说的那些可都是事实啊!”

    刘彻:……

    当年刚即位还是太青涩了,他怎么会觉得东方朔气概不凡呢。

    算了算了,他此次找东方朔过来,不是为了追究对方的欺君之罪的。

    “先看看这个。”刘彻把手里的纸交给内侍,“看完说说想法。”

    第189章 您本来就是受苦了 “校尉

    “校尉——陛下有旨, 命我们直接进城!”

    出征的军队将到长安城时,先行派往城下传信的斥候带回了皇帝的命令。

    直接进城,这对凯旋的大军而言, 是很少有的殊荣。

    听到这个消息, 楚凝霜看了前方霍去病一眼, 心里倒没什么意外。

    这次俘虏的匈奴里毕竟有个王子,而且无人战死, 算得上是一场大捷了。

    整肃一番行装后, 带着数辆囚车的队伍就快速走过最后的官道, 进入了长安城。

    数月不见, 长安城内又有了许多新的变化。

    不过最值得说道的只有两个。

    一是朝廷新发行的五铢钱, 铜含量高、锯齿状的外郭能有效防止磨边,一经发行便得到了百姓们的一致好评。

    在长安城新建的银行里,朝廷鼓励百姓用手上的半两钱兑换新的五铢钱。

    前七日兑换的,一枚半两钱可换一枚五铢钱,一个月后, 半两钱就要按照实际铜料的多少兑换五铢钱了。

    众所周知, 半两钱只是名义上的重量是12铢,实际到了现在,重量可能只有2、3铢,所以一枚半两钱换一枚五铢钱,其实就是朝廷在赔本赚吆喝。

    这种能光明正大赚朝廷钱的机会, 商人们怎么会错过呢?

    反正现在还没禁止使用半两钱, 他们先把足额的五铢钱兑换走,然后重新浇筑成半两钱,这不就是翻倍的暴利嘛!

    什么?你说现在铸币权已经收上去了。

    没关系啦,偷偷铸不会有事的。

    百姓们还在观望的时候, 一些胆大的商人已经拿出钱来尝试了。

    当然他们是不会亲自露面的,都是找了旁人甚至是分批找人过来兑换。

    这些人也的确从银行里兑换出了足额的五铢钱。

    商人欢天喜地地开始铸币,正做着钱财翻倍的美梦时,朝廷的官兵踹开大门,干脆利落就是一个抄家问斩。

    朝廷正愁找不到人明正典刑,这些人就主动送上门了。

    在清理了一批胆敢私自铸币的商人后,朝廷不仅又有钱了,还震慑了其他有小心思的人。

    百姓们在观望了几日后,逐渐也了解了五铢钱的好处,也就放心大胆兑换了手头上的钱。

    如今长安城内,已经都用上了新的五铢钱。

    再用半两钱的话,不仅价格更贵,还会遭到嫌弃和抵触。

    二是一种叫报纸的新玩意,用那种很昂贵的纸张印刷的。

    上面分开了各种不同的版面,有国家大事、朝廷新政,也有劝课农桑一类更贴近百姓生活的,甚至还有连载的小说话本。

    一张报纸10钱,和纸铺里卖的最便宜都得50钱一张的白纸相比,算是极为优惠的。

    对大部分百姓而言,10钱还是有些太贵了。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人会买一张看个新鲜。

    尤其是长安最新兴起的一些读报先生,买来报纸后往大街上一站,就给周围的百姓念起上面的内容。

    他们也不主动要钱,但不少百姓听了热闹,也不好意思不给钱。

    即便每人只给一钱,十个人给了,那买报纸的钱就补回来了,多余的都算是收入。

    长安月报第一期内容,便是和此次出征的战果有关。

    在国家大事的板块上,写报纸的人用通俗易懂的语句描述了此次的战况。

    千人精锐深入漠南,如入无人之境一般。

    在陛下英明神武的领导下、在冠军侯用兵如神的指挥下、在明献君提供了新式装备和新武器后,这场仗打得十分漂亮。

    事实证明,东方朔确实十分适合当报社的负责人和主编。

    他只要把年轻时吹嘘自己的功力用出十分之一,就能写出一篇足以提升民族和国家荣誉感的爽文新闻。

    听读报先生讲完后,不少百姓都很激动。

    即便是不识字,也想买一份放到家里收藏起来。

    至此,报纸的名声算是在长安周边出圈了,这火器营的名头也是一样。

    以往说到长安周边的驻军,百姓只知道北军、南军,现在多了个火器营。

    不少到了服兵役年纪的年轻人,有条件的都想要托关系进这个火器营里。

    可惜火器营只招收军中精锐,想要进去得先参军历练出成果来才行。

    讨论了好几日,这火器营终于要从边境回来了。

    百姓们站在道路两侧,那副翘首以盼的样子简直比那些边境百姓还要夸张。

    终于,在众人望眼欲穿地盯视下,骑兵们终于进了城里。

    “哇,那就是报纸上说的明光铠?确实和以前的盔甲不一样!”

    “太威风了,什么时候我也能骑着马这么走一遭就好了!”

    听着两侧百姓们的欢呼声,骑兵们强压住想要上扬的嘴角,紧绷着脸摆出一副副冷漠肃杀的表情。

    楚凝霜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她刚来那会儿确实维持过高冷疏离的形象,不过随着在这里居住的时间变长,她也逐渐恢复了本来的性格。

    听到喊“明献君!明献君!”的声音时,她视线看过去,毫不吝啬地笑着挥了挥手。

    这要是再举个灯牌、海报之类的,完全就是粉丝接机的架势。

    “大家!大家!”

    人群里,传来熟悉的喊声。

    楚凝霜看过去,果然见到自己府上的侍从们扎堆出现在一起。

    一人手中还举着一张写满了字的纸。

    她视线很好,清晰看到了‘长安月报’四个最大的字。

    楚凝霜会心一笑,看来他们把她离开时交代的事情完成得很好。

    正想着,走在前方的战马速度放慢,直至与她并齐。

    楚凝霜视线看去,“怎么了?”

    “既然方才入城时没有其它旨意,那旨意就是直接送到府上的。”

    霍去病低声道:“若是陛下不着急召你入宫,你就先好好休息,等我安顿好军务再去找你。”

    楚凝霜点点头,补充道:“安顿好后你也先回府休息吧,不用特意再来找我。”

    说完,她便看见霍去病望向自己的眼神变得有些幽怨。

    楚凝霜无奈,“我可是为你的身体着想,本来你就该好好休息。”

    “我知道。”霍去病收回视线看向前方。

    “那等我休息好,可以去找你?”

    “可以啊。”楚凝霜想都没想就答应。

    霍去病轻哼了声,这才满意地回到前面去。

    楚凝霜:……

    总感觉他好像在打什么坏主意。

    不过——管他呢,她现在只想好好洗个澡。

    从军队中脱离,楚凝霜没等多久就看到一群熟悉的面孔跑了过来。

    有村里的人,还有科学院的人,倒是先前见过的府上侍从,这时候只来了一个,剩下的都回去提前准备了。

    “来得这么齐,你们自己的事都做完了?”

    翻身下马,楚凝霜故作严肃地问。

    经彗笑着点点头,“明献君之前给的算术题,我们都已经会了!”

    另一人紧跟着道:“我们现在在研究微积分。”

    楚凝霜:“……能看懂吗?”

    经彗:“大部分都能看懂,不懂的还可以请教张君嘛。”

    楚凝霜:……

    行,你们牛,反正她是把基础给出去后就什么都不懂了。

    她才刚上大学,微积分也是刚开始学,只能回忆起翻书时看过的内容,更多真是一窍不通。

    好在之前和系统讨价还价的时候,她拿到了自己的大学课本·隶书版,相信之后又能再装一波了。

    咳咳!楚凝霜收回发散的思绪,又了解了其它一些情况。

    众人边说边走,到了明献君府后又自觉地告辞,给楚凝霜留下休息的时间。

    府内,侍女已经烧好了水。

    厨子在问过楚凝霜的想法后,也开始进厨房忙碌。

    楚凝霜脱衣服时,庞姑在旁道:“大家,先前宫里来人,说陛下让您先休息,明日再进宫不迟,另外卫夫人派人送来一些礼物和口信,让大家好好休息,她过两日等您有空了再来拜访。”

    卫夫人,特指的是卫少儿。

    如果是卫君孺,庞姑会说得更详细。

    楚凝霜这两日除了休息,肯定还得去皇宫、科学院这些地方,卫少儿即便过来也没办法待太久。

    庞姑又开始一一汇报起她不在的这几个月里,长安城都发生了什么。

    楚凝霜闭眼听着,偶尔开口问两句。

    浴桶内雾气氤氲,长长的睫毛凝上几滴水珠,又随着眨动颤抖着砸下去。

    “大家又瘦了。”春雨无奈又心疼地说。

    之前好不容易才把边境受的苦补回来,如今又离开几个月,补回来的又全给掉没了。

    “……哪有那么夸张。”楚凝霜倒觉得自己没什么变化。

    接过侍女递来的铜镜看看,也依旧没看出什么,“你们就是心理作用,觉得我在外面受苦了,所以才觉得我瘦了。”

    夏花:“您本来就是受苦了啊!”

    庞姑:“大家确实是瘦了。”

    楚凝霜:……

    楚凝霜:“好吧好吧,我瘦了,待会多吃一点。”

    几人这才作罢,服侍她擦干身体换了身衣服,外面厨房里的饭菜也刚好做完了。

    极为丰盛的一大桌子,放眼望去除了肉就是肉,只有她点的几个炒菜里能看到一些蔬菜。

    楚凝霜叹了口气,其实出征这么久,她真正想吃的是蔬菜啊!

    唉,算了,毕竟是好意。

    第190章 反正原本就是高价卖的 时间很

    时间很快来到第二日, 楚凝霜还在梳洗时,就听侍女来报——冠军侯过来了。

    待她梳洗结束走出门去,便看见一身藏青常服的霍去病倚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

    旁边站着的霍光像个小随从一样, 一板一眼地摇晃着躺椅。

    听见动静, 霍去病睁开眼看过来。

    霍光露出一个笑容, 松手跑到楚凝霜面前。

    楚凝霜微微挑了下眉,发现霍光好像又长高了一点。

    “阿姊, 昨晚休息得可好?”

    霍光难过道:“你瘦了, 这段时间肯定特别辛苦。”

    楚凝霜失笑, “怎么你也觉得我瘦了啊。”

    要不是霍光以前强调过男女授受不亲, 她实在是忍不住想捏捏这小孩的脸了。

    霍光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只又认真强调。

    “你真的瘦了——大兄也是,你们都瘦了。”

    “那这段时间,我和你大兄可得好好补补了。”

    楚凝霜顺着话看向慢几步走过来的霍去病,视线上上下下打量。

    好像…是瘦了?她日日能见到,倒是没有这些数月不见的人看得清楚。

    “用过早膳, 你我一同去见陛下。”霍去病问, 目光也全然落在她身上,又意想不到地补了一句。

    “今日…这身衣裳很好看……咳,很适合你。”

    身后侍女们使劲低着头,生怕笑出声来打扰了主子的气氛。

    霍光就惨了,尴尬得不知道该低头看哪。

    唉, 早知如此, 在大兄过来的时候他就该顺势退走的,不然也不会杵在这里碍事。

    “谢谢,我也觉得这身衣服不错。”

    居然会夸人,真是难得。

    楚凝霜心里吐槽, 视线在霍去病不知是冻的还是羞红的耳朵上转了一圈。

    亲都亲过了,这时候夸人居然还不好意思,想想还挺好玩。

    她笑着说,“走吧,先去用早膳。”

    说着,她率先往吃饭的地方走。

    霍光如蒙大赦,加快脚步跟了过来。

    霍去病还站在原地,低头看看身上的衣服,抬手摸了摸胸口。

    难道这次出征,他真的瘦到连衣服都撑不起来了?也没有吧…

    “还愣着干嘛?”

    前方,楚凝霜停下脚步,半侧身看向还没跟来的霍去病。

    毛茸茸的狐裘衣领遮住她精巧的下巴,红艳饱满的嘴唇一开一合,唇齿间的白气便迅速消散在冷空气里。

    很奇怪的,不管看多少次、不管相处时间有多次,他总还是会被眼中这人的容貌魇住。

    那一瞬间,天地虽大,他却只能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掩去眼底的情绪,霍去病平静地迈步过去,跟上前面两人。

    坐下后,还没开始吃饭,两碗闻起来就发苦、一看果然黑乎乎的中药便被侍女端了过来。

    侍女放下两碗中药、一碗蜜饯又退下,把门关好隔绝了外面的冷风。

    楚凝霜拿起一碗。

    霍去病顿时皱眉,抬手便要探楚凝霜额头的温度。

    “你病了?”明明昨日还好好的,莫不是洗澡受了风寒?

    “没事,这是昨日郑先生送来的药,说是补气益血,缓解疲累,早膳前喝最好。”

    楚凝霜解释着,把额头上的手拉下来放到另一碗旁边,“这一碗是给你的。”

    放下心的同时,霍去病眉间带上几分嫌弃。

    他不想喝药,这药看着就苦。

    看出他脸上明显的抗拒,楚凝霜突然就觉得嘴里的药汤不苦了。

    “怎么,你怕喝苦药啊?”她笑眯眯地问。

    霍光也直勾勾地望着进退两难的霍去病。

    心里既有想看好戏的幸灾乐祸,又感慨果然只有阿姊才能让大兄露出这副表情了。

    霍去病还想再挣扎一下。

    “我觉得我现在的身体很好,不需要喝补药。”

    “当然,你确实可以不喝。”

    楚凝霜晃了晃碗底最后一点汤药,语气十分随意地说。

    霍去病放在碗旁的手攥紧又松开。

    他总感觉楚凝霜还有另外一半的话没说出来——不喝就早死,早死了她就再嫁。

    他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霍去病一咬牙,端起碗咕咚几口就把药汤全部喝光。

    楚凝霜拍了拍手,把蜜饯碗往前一推。

    “这不是能喝嘛,明日还有一碗,记得早点过来。”

    霍去病皱着眉头,视线略过蜜饯看向她。

    “你吃了?”

    楚凝霜点头,用手戳了戳被蜜饯顶起来的脸颊。

    霍去病:“霍光。”

    “啊?”霍光茫然抬头,听到一句“转过身去。”

    霍光:……

    唉,明日他绝对不会再来了!

    身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霍光郁闷地在心里发誓,自己一定要成为一个理智清醒的大人,即便妻子长得再美,也绝不会被美色诱惑到找不着北!

    *

    吃过早饭,三人一同入了皇宫。

    霍光直接被带去椒房殿,和太子一起学习。

    楚凝霜和霍去病则到了宣室殿,向皇帝陛下汇报工作。

    他们到的时候,大将军卫青和廷尉张汤也在。

    卫青目光望向他们时,严峻的神情变得温和了些,微微点了下头。

    “免礼吧。”刘彻挥了挥手,不等两人实际行完礼便免了他们的礼数。

    “来得正好,朕与大将军正在聊匈奴春季寇边的事。”

    匈奴想要在春季寇边,是从抓来的那些匈奴俘虏口中听说的。

    至于知道更多的呴犁湖,对方嘴很硬,始终没说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惭愧说完,张汤也很无奈。

    如今对呴犁湖的处置还是以善待为主。

    温和的审讯手段根本不足以震慑对方。

    刘彻倒是看得很开,再怎么审讯,也无非就是那些东西。

    而且即便是审讯出了情报又有什么用呢。

    难道知道王子被抓后,匈奴不会换地方吗?

    能不能说出情报不是关键,关键是呴犁湖这个人如今在他们手上。

    即便呴犁湖不听话,也会是他们手里一面不错的旗帜。

    如今匈奴春季可能寇边的消息已经快马送去了边境各地。

    粮草军需也正在筹备,争取春季之前能送去边境。

    朝廷能做的也就是这些了,剩下的就看边境守城将士的表现。

    又讨论了围绕呴犁湖可以做出的战略调整,刘彻终于将话题落回到此次的出征上。

    霍去病一五一十地禀报,从明光铠极强的防御力讲到轰天雷在实战中的应用。

    到了最后,他看向楚凝霜。

    “陛下,明献君有一样新东西,还请陛下过目。”

    刘彻、卫青、张汤都看向楚凝霜。

    楚凝霜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孔明灯,先给三人都仔细看过后,才带他们来到外面点燃孔明灯里的松脂托架。

    很快,用白纸和竹丝制成的灯飘飘摇摇飞上天空,飞得越来越高。

    刘彻皱起眉,“这是另一种风筝?”

    “陛下您想想看这个孔明灯的造型。”

    楚凝霜引导道:“若是它再大点,像亭子那么大,是不是人就能站上去一起飞上天了?”

    飞天?刘彻的呼吸重了一瞬。

    卫青眼中迸发精光,立刻和外甥想到了一起去。

    “若是人能飞天,那甚至可以飞到敌人营地上正大光明地侦察!”

    箭矢虽能射中空中的鸟雀甚至老鹰,但若是飞得更高些呢?

    这不是不能做到的事。

    霍去病补充道:“不仅仅是侦察,若是把轰天雷带上去,便可以直接发动空中袭击!”

    “但寻常的纸张,应当承担不了人的重量吧?”张汤冷静地问道。

    虽然他心里清楚,明献君敢提出这个东西,就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

    这个女子一贯都是如此。

    提出问题的同时也准备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果不其然,在皇帝也因张汤的提问看来时,明献君拱手答道:“寻常纸张肯定不行,但西域有一名为火浣布的布匹,火焰烧之无损,是如今最适合做棚顶的材料。”

    刘彻点点头,直接问道:“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做出来?”

    楚凝霜:“需要先找到石棉矿,保守需半年左右。”

    刘彻:“半年?不错。”

    这可是真正的飞天,别说半年了,就是一年,刘彻都等得起。

    聊完了事,卫青、霍去病和张汤便先行离开。

    两人去往军营,一人往廷尉府而去。

    刘彻看了还杵在原地的楚凝霜一眼,心情好,开玩笑道:“怎么?去病惹你不高兴了,你等到现在要告状?”

    楚凝霜无语,“陛下,我是想问那报纸怎么那么贵啊?”

    之前说好的不是2钱一张嘛!

    “咳咳。”刘彻清了清嗓子,撇清关系道:“这你得问桑弘羊和东方朔。”

    一刻钟后,拿着算盘的桑弘羊和顶着浓重黑眼圈的东方朔就出现在大殿里。

    楚凝霜目光不善地盯着他们。

    两人看向上首的刘彻。

    陛下,不是您说钱包空空要定价高一点吗?

    刘彻撇开眼,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唉,皇帝真是不可靠。

    桑弘羊无奈,只得认下这口黑锅。

    “明献君,你看纸铺里一张白纸都要卖50钱,报纸一张却只要2钱,差距太大,官员肯定要弹劾你的。”

    “报纸用的是低档纸,纸铺里卖的都是高档。”

    楚凝霜叹了口气,哪里看不出面前两人就是两个悲催打工人。

    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人,但向老板开炮又只有一条命,最后只能妥协。

    楚凝霜:“那就把纸铺纸张的价格降一点吧,反正原本就是高价卖的。”

    原本就是高价卖的?

    东方朔愣了下,想到自己高价抢回家还感觉乐滋滋的那些白纸,发出了尖锐爆鸣。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