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汲取

    裴千度的怀抱是温暖的,卷着些许潮湿的春泥气息。

    裴千度稳稳接住林长云,圈着他坐到床上。

    裴千度觉得林长云脸色不是很好:“长云,身体还是不舒服?”

    “唔。”

    林长云闷哼一声,暗中想到,得了吧,还不都是你害的,身上不舒服就算了,乱七八糟想来想去整得自己精神上更是难受的要死。

    裴千度只当是自己把人家折腾的太狠,马车上弄了几回,到屋里又弄了几回。

    他一手托着林长云,另一手凑过去给他揉腰,轻轻啄了一下林长云的脸,道:“抱歉,我错了。”

    不过林长云这身体也太弱了,他弄了那么久还能一夜不睡第二天早上起来去外边儿偷天换日,林长云怎么就成了这样。

    裴千度瞥了一眼林长云难受的塌下去的腰,咽了一口唾沫。

    这样也好,林长云再也不会有别的力气去跟什么小侍卫小仆从玩儿了。

    裴千度手下力道不知不觉重了些。

    林长云“嘶”了一声,缓了一会儿低血糖,总算过了劲儿了,他直起身子看裴千度。

    裴千度无辜地回视他。

    对,就是这副表情,林长云也画过。

    林长云长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拒绝男色的诱惑,问道:“你怎么突然进来,谁让你进我屋子的?”

    裴千度按摩着林长云的肌肤:“长云,我让知安大人跟你通报过了,你应了声,我才进来的。”

    林长云静了下,有这回事儿?

    他忘了,只记得难受得突突跳的心脏和发黑的眼睛。

    裴千度见他不说话,眼神在林长云看不到的地方暗了暗:“大人想什么这么出神。”

    林长云随口应付:“没什么,还是时愿的事情。”

    裴千度抿住唇,又是时愿,自从时愿受了伤林长云就魂不守舍的,除了上回林长云落水的时候之外,他就没怎么看到过这人这样失神的模样。

    时愿这不是也……没什么大事吗,这些个什么时愿时信知安杜老四的怎么这么麻烦,一个又一个蹦跶来蹦哒去的。

    是不是只要他也和时愿一样受个重伤,林长云的视线就能粘在自己身上不动了?

    裴千度正琢磨着过段时日怎么让思戎往自己脑袋上也来一下,就见怀中人用指尖蹭了蹭自己的脸颊。

    裴千度立刻道:“怎么了?”

    林长云歪头看他:“我还要问你呢,这么急匆匆的跑我屋里来,有什么事儿?”

    裴千度道:“也不是什么大事。”

    林长云看着人莫名欲言又止的样子:“奥,不是什么大事儿那你回自己屋里去,我困了,要睡觉。”

    “别。”

    林长云起身就要从裴千度的怀里爬出来,裴千度抓住了他细细的手腕。

    林长云挑眉,示意他讲。

    裴千度慢腾腾地从身后掏出一个木头盒子。

    这盒子做工一般,看着就是最普通百姓用的东西。

    但是盒子一打开,林长云的眼睛还是忍不住亮了。

    只见盒子里是一只精致的铁制护腕,内壁细细的打磨过,凑近了仔细瞧,能看清在流云花纹外饰下有些许机关痕迹,赫然是昨日看过的那木头护腕的翻版。

    林长云轻轻把它拿起来,往手上一戴,正正好好就是自己的尺寸。

    他看了一眼边上一直盯着他的裴千度。

    这家伙还真是去给他做护腕的。

    林长云忍不住放轻了些声音:“你怎么这么心急,这才多久就做出来了。”

    裴千度见林长云眼睛都亮了些许,神色也不想一开始那么像天边抓不住的云,于是也高兴起来。

    裴千度抚摸上林长云戴着这护腕的手腕,眼神却始终缠在林长云脸上,轻声道:“不是,这只是个壳子,里面的机关还没有好好做,趁现在拿来只是想让你试试大小合不合适,合适的话我就继续往下做了。”

    “现在看来,还是很合适的。”

    他用大拇指摩挲着林长云的腕子,仿佛能感受到这人脉搏的跳动声。

    林长云这节雪白纤细的手腕他不知道抓过多少回,大小肯定是错不了的。

    林长云也想到了,不合时宜的瑟琴画面挤进大脑。

    莫名又觉得裴千度话里有话,不只是在说护腕合适。

    林长云咳了一下,想抽出自己的手腕,但是裴千度握得太紧了,他没抽出来。

    林长云挣了两下:“好啦,真是有心了。合适的话你继续拿回去做,做完了来找我讨赏赐。”

    还是没挣脱开,林长云腾出另外一只手拍拍裴千度的脑袋:“现在你先回去吧,我真困了。”

    裴千度还是不肯放过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林长云,像草原上的什么野生动物。

    裴千度拉着林长云的手腕一拽,林长云一下子跌坐到他身上,跟他严丝合缝地贴在一块儿。

    林长云恼道:“干什么,我真要睡了!”

    裴千度于是就这么抱着他躺下来,手上依旧不依不饶地将人拽着。

    林长云扭动着挣扎,裴千度凑到他耳边:“长云,我现在就想要个小赏赐,赏我跟你一起睡可好?”

    林长云以为裴千度说的睡是那个不太纯洁的少儿不可见的睡。

    昨晚的事儿还历历在目,他感觉自己的腰和后面又开始幻痛了。

    林长云咬牙切齿:“不做,我疼,你看看你,惹出那么大的事儿,还想着做做做做做,脑子里一天天都在做什么?”

    裴千度耷拉下眼睛,看起来又是委屈上了:“我没有别的意思,单纯就是想陪在你旁边睡觉。”

    林长云狐疑地看他一眼,狐疑地抬起膝盖碰到了一个不太老实的东西。

    裴千度深吸一口气,把林长云抵他那玩意儿的膝盖顶了回去,压声道:“这是意外,他自己会消下去的。”

    林长云哼道:“你最好是,不然我肯定要罚你,连着最近几个事情一起罚。”

    他说着手上勾了一下裴千度的下巴。

    裴千度抓住林长云的指尖,放在温热的手掌心里摩挲。

    裴千度道:“长云,你要罚,我自然是不管什么都受着的。”

    “今日之事,我……”裴千度抿唇,垂下眉眼,“是我连累到了时愿姑娘,她醒了,可有什么大碍?如果有说什么要我做的,我定是全力以赴。”

    林长云瞥他一眼,没有马上回答。

    裴千度抬起眼睛静静回视他。

    林长云看了一会,道:“目前看是没留下什么问题,她没说什么,也没怪罪你。”

    是我在怀疑你。

    林长云见裴千度没有说话,继续道:“时愿还说感谢你,若不是你当时提醒她背后有人,她有可能前后两边都被劈了,命都捡不回来。”

    林长云说着又暗暗去观察裴千度的表情。

    裴千度只是一下又一下地揉搓着掌心里林长云的手指和林长云的腕口。

    他眼里满是自责,盯着林长云看了很久才回答:“也怪我武力不够高强,若是我能自己解决掉那些人,或者是替时愿姑娘挡住后面袭击她的那人,她也不至于腹背受敌,昏迷到现在。”

    林长云没有说“是”或者“不是”。

    他任由裴千度把他的指尖和腕心都搓得滚烫,那温度一路顺着血管往全身流过去。

    林长云笑了一下:“那你先前还跟我说什么要自己处理那些人,你这怎么处理的好?”

    裴千度闷闷道:“大人,你要给我个机会,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林长云抽出右手,捧住裴千度的脸摩挲了一下他的眉毛:“行,给你个机会,但是要注意安全。”

    裴千度把脸贴进了林长云掌心里,“嗯”了一声,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些。

    温暖有力的胳膊圈着林长云,裴千度好闻的气息包裹着林他,林长云觉得整个被窝温暖得不像话。

    奇怪了,这床之前睡着有这么舒服么。

    林长云真的困了,他闭上眼睛,把脸又往裴千度胸膛里拱了拱。

    裴千度巴不得林长云融入他的骨肉里。

    他在林长云的发顶落下一个吻。

    从接受喜欢上林长云的那一瞬间开始,这无法言说的感情便像雨后春草一样发了疯一样狂长,等裴千度意识过来再睁眼去看的时候全身上下从里到外一处空落落的地方都没有了。

    哪里都印上了林长云的痕迹。

    那他还能怎么办呢?

    裴千度也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林长云的颈窝里,贪婪地汲取这个人的气息。

    反正现在自己是林长云的,林长云进一步,他就进一步,林长云退一步,他便进两步,林长云要是敢抛弃他。

    裴千度长呼一口气,那他便把林长云死死抓住,拴在身边。

    林长云的呼吸平稳了起来,毫无防备地睡在裴千度怀里,丝毫不知道自己身上这人在想什么,就这么把自己最脆弱的脖颈暴露在裴千度面前。

    窗外春雨依旧下个不停,雨水滴滴答答地打在窗上,宛如有节奏的旋律。

    裴千度听着林长云比春雨更具规律性的脉搏,终于感觉到燥热的心脏慢慢平稳下来。

    他绝对不会放开林长云。

    “咚——”

    一声清脆声响,伴随着阵阵翅膀扑棱声。

    裴千度一下子睁开眼睛。

    怀中的林长云也嘟囔着醒来:“唔……怎么了?”

    他刚睡下没多久,被这动静一闹,困意消下去不少。

    裴千度皱眉看向窗户:“你睡吧,我去看看。”

    “没事,”林长云坐起来,“我也去。”

    他说着便把窗户打开了个小口子。

    裴千度没理由去拦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只浑身湿透的鸟儿从窗户缝里钻了进来,蹦哒着跳几下,还甩了甩脑袋。

    林长云叹道:“哇,好可爱。”

    裴千度眼皮一跳。

    正是他养的那小鸮。

    第32章 疑云

    这小鸮浑然一副不怕人的样子,踩着湿漉漉的脚丫子在林长云那儿蹦来蹦去,一路从书桌上蹦到床上,蹦到两人身边。

    林长云看他蹦到了被子上,也不闹,奇道:“诶,这鸟儿还挺亲人。”

    小鸮本想着往裴千度身上跳,却忽然扭两下脑袋,好像听懂了林长云的话一般瞪着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林长云也歪着脑袋盯着它看。

    下一秒,小鸮扑腾两下翅膀,飞到了林长云肩膀上,用鸟脑袋蹭着林长云的人脑袋。

    裴千度深呼吸一口气。

    林长云心都要化了:“哎哟,怪可怜的小家伙,我没有养过鸟,现在要做什么,把它放出去不太好吧,要不喊知安进来给它擦擦水然后喂点吃的?”

    裴千度没想到自己养的鸟这么轻易就粘上了林长云,他真恨这鸟的不争气,更怕林长云发现小鸮层层叠叠的翅羽底下藏了信纸

    裴千度忍着直接把这鸟揪下来的欲望道:“长云,野生的鸟儿身上脏,不知道带了什么病,还是小心点为好。”

    这鸟儿正更加过分地拿脑袋蹭上了林长云的脸颊。

    听了裴千度的话,林长云顿住了。

    林长云缓慢地把头挪开:“你说的对。”

    小鸮听不懂人话,但是看林长云默默远离自己,似乎不太满意地叫了两声,扑腾起翅膀又绕着两人飞了几圈。

    最终落在裴千度脑袋上,啄了他两下。

    裴千度拎起它:“嘶。”

    林长云笑道:“哈哈哈哈这小东西还挺有灵性,要不我把它捡回来养?”

    裴千度看他一眼:“大人这是光捡人还不够么,连鸟儿也要捡。”

    林长云听了,勾起唇角,跨起腿往裴千度身上一压。

    裴千度顺势倒在床上,小鸮失去了落脚点,叫着飞到了旁边的床沿上。

    林长云勾住裴千度的下巴:“怎么了,跟一只鸟儿吃醋么?我要是不爱捡东西,你现在还能在我身边么。”

    裴千度习惯性的双手搭上他腰侧,摁住他腰窝:“我怎么会跟动物吃醋。”

    “哼。”

    林长云瞥他一眼,扒拉开裴千度的手,好好地坐起来。

    小鸮在床沿上来回蹦跶着,一会儿凑近裴千度,一会儿凑近林长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看起来很急的样子。

    林长云以为它饿了,探过身拿来床边小桌子上放着的零嘴,掰碎了放在手心上,又把手慢慢伸到小鸮身边。

    小鸮原地转了两圈,又看了两眼裴千度,最终抵抗不住美食的诱惑,跳到林长云手掌心中开始吃了起来。

    林长云:“果然是饿了吧!”

    林长云喂的开心,小鸮吃得开心。

    在这一人一鸟看不见的地方,裴千度缓缓闭上眼睛暗呼了一口气,心跳快得要跳出来。

    这蠢鸟,估计是见自己主人跟林长云这么亲密,便以为自己可以出来乱蹦跶了。

    小鸮填饱了肚子,心满意足地咕咕两声,蹭了蹭林长云的手,又往裴千度这边跳过来。

    裴千度故作嫌弃地往后一躲。

    林长云撑着下巴:“你不喜欢鸟儿呐。”

    裴千度道:“不是不喜欢,只是它脏。”

    “唔,好吧,”林长云站起身来,“我去喊知安过来给它洗洗?外面雨还这么大,养几天也不是不行吧。”

    林长云理了理衣服,转身去叫知安。

    裴千度眼神一凝,轻声吹了一个调子,做了个手势,往窗外一指。

    窗户还开着,外面春雨哗啦,短促的小调淹没在雨水拍打地面拍打屋檐的声音里,除了裴千度和这小鸮之外谁都听不到。

    小鸮不明白主人为什么信还没拿到就要自己走,但在千百次训练下遵循了命令,当即往窗外扎去。

    林长云刚喊了知安,一回头就瞧见小鸮扑着翅膀消失在雨中。

    林长云遗憾道:“坏鸟!只是为了来讨吃的么,刚吃完就跑了。知安,刚才我跟你吩咐的事儿算啦,鸟儿跑了。”

    林长云回到温暖的被窝里,裴千度接住他:“你要是喜欢,改日我们去买只干净的幼鸟来,幼鸟更容易认主,而且养着干净,不怕得什么毛病。”

    林长云转了转身子,找到一个比较舒服的位置:“也是,等过些日子雨停了,时愿病也好些的时候,一起去吧。”

    裴千度把人往怀里又抱了抱:“嗯。”

    林长云掀开眼皮,抓住这人不老实往自己身后探的手:“干嘛,不是说了只是睡觉么。”

    裴千度半睁着眼睛盯着林长云,看起来很想要的样子,嘴上却道:“你冤枉我,长云,我只是抱着你,什么都没做。”

    林长云伸出空闲的手轻轻往地下一掐:“硌得我肚子都疼了,你敢说你什么都没想?”

    裴千度:“我只说什么都没做,没说什么都没想,长云,我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想。”

    林长云:……

    林长云:“你这是强词夺理。”

    裴千度低头:“我错了。”

    林长云:……哎

    林长云最终还是不忍心,双手伸下去:“你快一点,我给你弄出来。”

    裴千度喘了两下:“尽量。”

    谁料今日裴千度时间格外长,林长云一时兴起想帮他解决,结果裴千度的棍子一点变化都没有,只有他自己的手越来越酸。

    林长云丢下棍子不干了,气喘吁吁地往后一转,背对着裴千度:“我睡了,你自己弄吧。”

    裴千度吻了一下林长云的后耳,把头靠在林长云的后脖颈上,一手环着林长云的腰,另一只手上下动作着。

    林长云嘴上说着要睡,但是却被后面那人的东西杵着根本就睡不着。

    床体不知道摇晃了多久,裴千度才长呼了一口气。

    他又在林长云脖颈上吻了一下:“长云,你睡吧,我换身衣服回偏殿睡去。”

    林长云睁开一只眼睛看他:“不要继续跟我睡了?”

    裴千度笑了一下:“怕弄脏你的床。”

    林长云闭上眼睛“哼”了一声,摆摆手:“快去吧,料你在这里也睡不着。”

    裴千度最后亲了一下林长云的额头,离开了。

    裴千度给林长云带上了门,林长云听见门关上的声响,睁开了眼睛。

    他眼底没有了睡意。

    林长云皱着眉打开了窗子,窗外只能看见被雨水敲打的层层树叶以及片片水洼,刚才那只小鸮已经消失在天地间。

    林长云将手臂撑在窗沿上,托住下巴。

    真的只是普通野鸟么?

    *

    裴千度回了偏殿换下一身脏衣服。

    他长叹一口气。

    今天的欲望是不纯粹的,不但是对着林长云的渴望,还是为了不让这个引起自己欲望的人发现自己的不对劲。

    现在还不能告诉林长云。

    不能让他知道,林长云知道了对谁都不安全,不能把林长云卷进来。

    再过段时日,他会告诉林长云的。

    裴千度把脏衣服整理好,走到窗前,拉开了点窗子。

    这回没有侍卫在他窗口守着了,但是不代表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没有人盯着。

    裴千度开了窗之后什么都没做,回到床上躺下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只眼熟的小鸮悄无声息的飞了进来。

    它蹦哒着跳到裴千度身边,扬起脑袋睁着眼睛盯着裴千度看。

    裴千度回视它。

    他真想不明白了,他养的这小鸮,飞起来悄无声息,能听懂看懂主人简单的口哨和手势,观察能力极强,每次都能绕过明里暗里的侍卫飞到他面前传信。

    怎么今天看到他和林长云在一起,就不管不顾地飞过来了呢。

    裴千度沉思。

    到底是他出了问题,还是这鸟傻了。

    小鸮无辜地看着裴千度。

    裴千度无奈。

    好吧,可能是他的问题。

    他对林长云绝无仅有的亲密和关注,让这只敏感的鸟儿把林长云当做了第二个主人。

    裴千度对自己摇摇头,摸了两下小鸮,从小鸮的羽毛底下揪出来两张纸条。

    看字迹和落款,第一张是那日伤了时愿的侍卫写来的,很短,那侍卫当时伤了时愿便后悔,只是情况紧急,直到现在才写来向裴千度请罪。

    另一张则是思戎写来的,依旧是向他询问绕开追兵北上西北联络裴将军旧部的具体事宜。

    裴千度阅后便将两张纸仔仔细细地焚了,余灰也处理干净。

    他写了回信再放回小鸮身上,拍了拍它脑袋:“去吧。”

    小鸮咕咕两声,没有走。

    裴千度挑起眉看它。

    小鸮于是跳到裴千度的桌上,再跳到裴千度的果盘前。

    裴千度眯起眼睛:“不许吃,这是他给我的。”

    小鸮气得飞到裴千度头上转圈。裴千度拿这鸟没办法,只能挑了一个坚果敲开喂到它嘴边。

    小鸮蹭了两顿饭,吃饱喝足后雄赳赳气昂昂地挺起胸膛,梳理了一下毛发,往窗外飞去了。

    这鸟越来越不像话了。

    裴千度木着脸睡下。

    *

    不知道睡了多久,裴千度便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脸上动来动去的。

    裴千度猛地一睁眼,又是这小鸮。

    外面天已经亮了,它来回飞了一整夜,在裴千度身上上下打转,势必把自己主人吵醒。

    裴千度看这鸟没了先前的悠闲样,心里咯噔一声。

    他飞速打开这加急送来的消息。

    【林家公子心生疑窦,暗中彻查底细。现下掌柜已遭其控制,其人正在裕安柜坊】

    裴千度眉头一挑,迅速起身。

    他出了门,看见知安正在忙活着什么,匆忙问道:“知安大人,公子可还睡着?我有事找他。”

    知安道:“公子说有事,刚出去啦,特意嘱咐奴才说如果阿禾公子有事儿要找他,等他回来再说就好。”

    裴千度低下头,摩挲着手指。

    最终对知安“嗯”了一声,行了个礼,转身回了偏殿。

    第33章 放心了

    裕安柜坊里一片寂静,府上大大小小的仆从和侍卫都被控制了起来。

    掌柜的看着主位上那不住咳嗽着的貌美公子,偷偷用手擦了一把额角的汗。

    林长云耷拉着眼睛,轻轻抿了一口手里的茶,不是什么极其名贵的东西,但是味道也不错。

    不知过了多久,时信进来道:“公子,府上的人尽数点过,一个不少,都看着了。”

    “嗯,”林长云放下茶盏,“今日的事情不要泄露。”

    掌柜的擦汗道:“林,林公子,敢问今日突然到在下这小铺子来是有何贵干?这也不能就这样将府上的人给控制了,有什么事情还好说,大不了去找官府,这怎么能,怎么能……”

    “掌柜的,”林长云打断他的话,“我没有也不会伤你府上一人,今日来是有要事请教,请教完之后定会大力补偿。”

    “而且……前些日子我让手下的人查了裕安柜坊,这不巧,刚好有些事情明了了。”

    上回林长云知道真有“阿禾”这个人之后就没有再往下问,但是不代表手底下的人没有接着查。

    林长云一要裕安柜坊更多的消息,积攒多日的情报便都交到了他手上。

    林长云慢悠悠道:“我的人观察到有几伙势力在裕安柜坊匿名寄存了不少银钱,从未上报过官署吧,具体是谁我目前还查不出来,不过,你猜猜,要是上报官府彻查,捅到明面上来了,查不查得出来?”

    掌柜额头冒汗。

    林长云把玩着手指,看他一眼:“还有,你府上有几间房住的人也是奇怪,次次看次次住的不同的人,都不是扬州本地的面孔,怎么,我竟不知掌柜家里的还做了客栈?”

    掌柜脸白了又白,青了又青,眼珠子乱七八糟的转着,像是在做什么极其艰难的决定一般。

    林长云盯了他很久,道:“这些事情若是让官府知道,虽非死罪,可柜坊也会声名尽毁,在扬州再无立足之地,不光几代人的努力毁于一夜之间,你府上这几十口人又该怎么活。”

    掌柜深呼吸一口气,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不安地动了动身子,一咬牙道:“林公子,你想问些什么,在下,在下一定,知无不言!”

    林长云笑了,站起身来,拍拍掌柜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一起过来坐下。

    掌柜颤颤巍巍的坐下喝了口茶。

    林长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就是想问问裕安柜坊里一个叫阿禾的侍卫。”

    掌柜手一抖。

    林长云眯起眼睛看他。

    林长云:“怎么?掌柜印象很深。”

    掌柜吸了一口气:“能不深么!哎,这,这阿禾是我最宝贝的一个侍卫,从小养到大,武功也极其高强,只可惜前些日子死于歹人之手!连,连尸体都没剩下啊!”

    他说着嘴巴哆嗦起来,眼尾也发红,真是一副伤心的样子。

    林长云扯了一下嘴角:“掌柜记得这小侍卫这么多,还让他挑大梁护送账本,想必把此人当小半个孩子了吧。”

    掌柜唏嘘:“怎么不是呢,我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哎,可惜了。”

    “既然这样,”林长云悠悠道,“那为什么我的人走访街巷,向周边老人问询,没有一个人记得有这么一个叫阿禾的孩子?就连从小一同长到大的玩伴也没有呢。”

    掌柜哑巴了,嘴巴一张一合,手指又抖起来。

    林长云:“而且,我总觉得他面熟,好像在京城见过呐”

    掌柜的手越攥越紧,听到“京城”二字之时更是浑身一抖。

    林长云盯着他的眼睛:“老实交代,拿出证据来,对你我都好。”

    外边儿天空泛起鱼肚白,鸡也打起了鸣。

    掌柜随着颤抖的烛光一呼一吸,指甲都用力得发青了。

    林长云耐心等待。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掌柜两眼一闭:“林公子,我说,这阿禾他不是扬州人,他,他是从京城的人。”

    *

    裴千度在偏殿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早就担心京城那边的人会查到裕安柜坊,也担心林长云对他的身份起疑,所以派了手下的人隔着些距离,十二个时辰轮番盯着裕安柜坊。

    “阿禾”这个身份是捏造的。

    早在十多年前,裴千度的父亲裴将军在边关救下过一只商队,正是如今裕安柜坊掌柜的父亲,裕安柜坊记下了这个天大的恩情。

    几年前,裴将军察觉到皇帝可能要对裴家下手,想到了裕安柜坊。

    于是裕安柜坊早早地伪造好几份文书,为裴家的几个孩子打点了假身份。

    只不过后来只有裴千度一人顺利逃出来。

    裴千度看着太阳逐渐从地平线爬上屋顶,天气逐渐热起来,而林长云还未回来,思戎他们也没有新的情报送过来。

    裴千度眉头皱得死死的。

    林长云会查到他的真实身份么,掌柜的能守住口么?

    林长云要是知道他是裴千度,是会继续把自己留在身边,还是上报官府?

    裴千度害怕是后者。

    他被困在这小小的房子里,烦躁不已,林长云怎么还不回来?

    他恨不得林长云立刻就出现在他面前,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接受他也好把他赶走也罢,赶紧给他来个痛快,他也省得再这么痛苦地隐藏这个秘密了。

    裴千度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林长云知道了他的身份之后,他到底该怎么办。

    裴千度想到最后还是接受不了,接受不了林长云知道他的身份之后就把他交出去。

    裴千度闭上眼睛,突然感觉一阵清风扑面而来,他的鼻头被戳了一下,鼻尖痒痒的。

    裴千度一下子睁开眼睛。

    居然是林长云。

    林长云不知道什么时候进的屋子。

    他挑眉看着裴千度:“厉害啊,站着都能睡着。”

    裴千度呼吸都停止了,他以为是幻觉,可是抬起手摸了摸这人的脸。

    是温暖的,真实的触感。

    林长云躲开:“干嘛,好痒,你睡傻了?”

    他说话语气与平常别无二致。

    裴千度心脏狂跳起来:“没有,闭眼练功。长云,你去哪了,早上问知安说你出去了。”

    林长云抿了一下唇,竟是有些心虚地挪开视线:“没什么,出去转了一圈,喔,我给你买了花,让知安几个人在外面种着了,过来看看。”

    林长云说着便拽着裴千度的手往院子里走。

    裴千度跟在他后面看他披散着的头发,心下飞转,搞不清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林长云是知道他的身份了,无所谓?

    还是没有发现他的身份?

    裴千度面上神色自若,跟在林长云身后,果不其然,知安正带领着仆从们在院子里种满玉兰花。

    林长云叉腰:“我记得你上次也是给我买了玉兰,觉得你应该会喜欢,于是就买来了种院子里。”

    裴千度:“为什么突然想到要种?”

    林长云沉默两秒,然后摸了摸鼻子,不是很自在。

    他道:“这不是你在给我做那个护腕嘛,我就觉得也得送你点什么呗,别管我,我要送就送了,你就说喜不喜欢吧!”

    裴千度笑了一下,轻轻用手背碰了一下林长云的手背:“喜欢。”

    只要是你送的都很喜欢。

    裴千度从未如此被飘忽不定的情绪支配过,因为一个人在短短几个时辰内心情从云巅到地底,变了又变。

    这个在扬州的春天,有一个人让他提心吊胆一整宿,然后为他种满了一整个院子的玉兰。

    *

    林长云今天一天都对裴千度格外有耐心。

    裴千度在这天夜里才从小鸮那里拿到思戎的消息。

    信纸很短,但也足够裴千度弄明白掌柜是怎么跟林长云说的了。

    掌柜的听着林长云的话,最终一狠心,决定赌一把。

    他编了个故事,说裴千度是掌柜表妹的孩子。

    表妹是庶出,不太讨父亲欢心,结果在数年前被一个从京城而来的大官看上了。

    几番云雨之后,表妹怀上了裴千度,而那官员却嫌弃表妹的商贾以及庶出身份,抛下了这对母子,什么也没留下。

    后来表妹产下孩子后因病去世,掌柜的父亲嫌弃这是一桩丑闻,打算将孩子弄死。

    是掌柜不忍心,带回来偷偷养着,说是捡来的孤儿,没让家里和邻里的任何人知道。

    后来掌柜的接了父亲的班子,手上有了钱权,才敢将已经长大的孩子带出来当作侍卫培养。

    至于林长云说在京城见着过的人,应该是那官员别的孩子。

    兄弟姐妹长得七八成像太正常了,更别提是六七年前的小孩子。

    掌柜也老老实实报上了那官员的名字,此人确实下过扬州,也早在几年前染上了花柳病死了,谁也不知道他有没有一个流落在扬州的孩子。

    裴千度长舒一口气,他应该觉得开心的。

    可是……

    他也很想让林长云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是裴千度,是裴家的人,知道他的过去,知道他的抱负。

    想让林长云知道他不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卫,他配得上林长云。

    裴千度盯着眼睛圆溜溜的小鸮无奈笑笑,拍拍它的脑袋,提笔在纸上对思戎吩咐道———

    【准备行动】

    第34章 戒指

    林长云那日离开裕安柜坊的时候已经快要中午。

    他吩咐时信从自己府里搬了几箱珠宝给掌柜,然后驾车去了杜老四府上。

    杜老四和杨诚之正在等他。

    林长云没去问杨诚之为什么也在这儿。

    他坐到两人身边,开门见山道:“我今日去了裕安柜坊,查了阿禾的身份。”

    杨诚之抬起眼看他:“结果不错?”

    杜老四也打量林长云:“面色红润,步伐轻快,嘴角带笑,老杨啊,这回估计是你记错啦!林公子现在看起来心情很好哟。”

    杨诚之抿唇,没有说话。

    林长云扯起嘴角,轻咳了一声:“嗯,杨大人,你听我说。”

    林长云把从裕安柜坊掌柜那里听来的事儿告诉了二人。

    二人皆是沉思。

    杨诚之思索片刻,又问道:“怎么证明他说的话是真的?”

    林长云掏出一个小包裹:“这是掌柜交给我的,说是当年那个官员送给表妹的定情信物,掌柜的曾经一个人带着此物去京城找人,但是被挡回来了。”

    杨诚之看了眼,他记得掌柜口中的这官员,年纪大了而且吃得很胖,记不清模样,在朝中名声不太好,数年前染病死了。

    这信物确实是他那个层级的官配的东西。

    杨诚之:“除此之外呢?”

    林长云:“除此之外我还让时信去查了掌柜家的户籍,掌柜确实有一个表妹难产而死,产下一名死婴。”

    那名死婴就是偷偷被掌柜养到大的阿禾。

    这听起来确实是无懈可击了。

    杜老四插嘴:“那掌柜有没有问你为什么要查阿禾这个小小侍卫?”

    这小侍卫早该死了,不会和林家公子扯上什么关系,掌柜不可能想不到。

    如果不问,绝对有问题。

    林长云抚掌:“问了。”

    杜老四遗憾:“哦,你怎么说的。”

    林长一笑:“我说,我早年看上过他,对他旧情未了,不信阿禾已经死了,以为人家躲我呢。”

    杜老四:……

    杨诚之:……

    杜老四咋舌:“你是真不害臊!”

    林长云托着下巴摆摆手:“这有什么好害臊的,而且也算是半个事实吧。”

    他确实看上了人家,还把人家拐到了床上。

    林长云:“所以这回真没事儿了吧,裕安柜坊确实有做不能让官府知晓的事儿,不过匿名寄存银两是为了保护客商隐私,在府里收留人收留的也是行侠仗义之人……都是些情有可原的。”

    杨诚之静静拢着袖子:“莫非……果真是我猜错了。”

    林长云道:“也不能这么说,阿禾的父亲是京城的官员,所以杨大人没记错,当时见到的应当是阿禾同父异母的兄弟。”

    杨诚之叹了一口气:“是。话虽如此,还是请林公子对阿禾公子有所保留,不要什么事情都告诉,这样万一……还留有个底牌。”

    “那是必然的。”林长云正色道

    他没告诉裴千度的东西太多了。

    没告诉裴千度他这个身体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当朝六皇子,也没告诉裴千度他其实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如果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哎哎,”杜老四伸了个懒腰,长叹一声,“瞧你这喜上眉梢的样子,怎么样,这回真的松了一口气了吧!”

    林长云挑眉:“我哪里喜上眉梢……”

    杜老四打断他:“好啦好啦,知道了,你快回去哄哄你们家阿禾吧,你这回出来这么急,肯定悄摸着没告诉人家”

    他毫不客气的逐客,林长云被他推着出了屋子。

    杨诚之在旁边无奈地看着。

    林长云哭笑不得:“干什么,我好歹还算个客人吧!”

    杜老四:“客人请离开,我们要吃饭咯。”

    林长云回头:“那我也留在这儿吃,尝尝你们的手艺。”

    “哐”一声,门在林长云面前关上。

    门后,杜老四和杨诚之交换了一个眼神,杨诚之无奈地摇摇头。

    杨诚之:“再等等看吧。”

    门外,林长云看着在自己面前关上的大门,无奈叉腰。

    林长云笑了笑:“真是的,搞什么名堂。”

    时信在边上守着,见林长云办完了事,心情也还不错的样子,问道:“殿下,那我们现在直接回林府?”

    林长云摇头:“先去市上逛一圈,我去给时愿他们几个买点好玩好吃的东西去,这几日苦了你们了。”

    时信一哽:“殿下……”

    林长云冲他一笑,上了马车:“走吧,早点买完早回去。”

    林长云去市上逛了几圈,反正六皇子钱多,过世的母妃留下了很多财产,父皇也念着他可怜给他了很多宝贝,花起来一点都不心疼。

    林长云有种使用虚拟货币的感觉。

    也是,这个世界对于他来说本来就是虚拟的。

    林长云见着些新奇的好看好玩的便都买了,府上那些男女老少们估计都不会讨厌,到时候让他们分了去。

    还有裴千度……

    林长云路过一家卖花的铺子,忽然想起来那个把一捧玉兰花抵到自己面前的男人。

    林长云忍不住嘴角上扬:“在这儿停一下车,我去买点花。”

    *

    只不过没想到这一点花,买的有点太多了。

    原来的院子变了样,被玉兰树占满。

    这个工程可算不上小,院子里的仆从干了一天才移植完。

    林长云第一回见这场景,在院子里坐着饶有兴趣地看仆从们种树,看了一整天。

    一边看,林长云一边想着。

    今日从裕安柜坊那边回来再见到裴千度,他看起来与平日里并无差别。

    眼神中什么都看不出来,没有一丝一毫惊慌紧张的样子。

    知安说他一大早起来有问自己去了哪里,这也不奇怪,此人隔三差五就要来找找林长云。

    所以,裴千度真的没问题吧?

    林长云突然觉得肩膀上一沉。

    一回头,裴千度站在他后面,附身靠在林长云的肩窝上。

    裴千度问道:“长云,你还在院子里?都看了一天了。”

    林长云左看看右看看,确认仆从们都在忙自己的事情:“看着有意思呗,反正我又没什么事儿。你怎么,大庭广众之下呢,现在不害臊了,以前不是最讨厌这种。”

    以前是以前,以前还没喜欢上林长云,跟现在能比么?

    现在他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和林长云亲密无间。

    裴千度:“我早就不介意这个了,他们爱说就说去吧,反正有你为我做主。”

    林长云戳他脑袋:“你怎么长成这样了,你刚来府上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裴千度把他手拽下来,亲他的指尖:“不喜欢么?”

    林长云拖长声音:“喜欢呐,你怎么样我都喜欢。”

    裴千度深呼吸一口气,将林长云打横抱起来。

    林长云重心不稳,只能牢牢抓住裴千度的脖子。

    裴千度双臂结实有力,抱得很稳:“时辰不早了,长云,去睡吧。”

    *

    第二日林长云睡到日上三更才醒来,往边上一摸,又没了人。

    他一下子坐起来。

    这才看到裴千度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旁边,手上还在做着那个要送给林长云的护腕。

    见林长云醒了,裴千度抬起眼睛冲他一弯:“长云,你醒了。”

    林长云“嗯”了一声。

    他在紧张什么。

    情绪这么被一个裴千度这个,小小男宠,带着跑了。

    裴千度很自然地走过来在林长云唇上吻了一下。

    不对,林长云浑身一激灵。

    这算早安吻吗。

    这么暧昧的事儿不应该是情侣之间才会做的么。

    裴千度怎么做的如此自然且熟悉了!

    林长云还没反应过来,裴千度就完成了这个吻,在他身侧坐下,替他穿衣服。

    林长云沉思着穿完了衣服,又看到那个护腕。

    林长云捏了捏下巴,问道:“府上的器材还够用吗?”

    裴千度看了他一眼:“不太够,先前买的不太好做暗器。”

    林长云:“唔。”

    裴千度替他扣紧腰带:“大人今日要跟我一起上街去买点东西么?”

    林长云睨他:“怎么,你想我去吗?”

    裴千度又把脸埋到了林长云脖颈里:“想,当然想。”

    林长云被蹭得浑身上下都痒,忍不住笑起来:“这么想让我陪你去,那我就勉为其难陪你一起去吧。”

    *

    这次裴千度没有带林长云去上次去过的那间铺子。

    照他的话来说是那里没有太合适的材料,而且怕林长云去那儿就会想到时愿受伤的事,坏了心情。

    这家铺子的老板很热情,一直在前边帮两个人挑着东西,裴千度挑挑拣拣,很快把东西买完了。

    天色还早,裴千度担心东西还是不合适,干脆拉着林长云在一小亭子下坐好,就地捣鼓起来。

    林长云看裴千度认真的捣鼓着这护腕,前几日还停留在计划中的铁护腕在他手里逐渐成型,射出的暗器可以紧紧钉在十多米之外的柱子上。

    林长云看得入了迷,喃喃道:“有这个,以后没侍卫在身边,我也不至于手无缚鸡之力了。”

    裴千度抬起头,深深看他一眼:“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林长云笑了,手上把玩着一细铁条:“你也不能时时刻刻盯着我吧。”

    裴千度:“只要你愿意,我就可以。”

    可以什么,一直留在他身边吗。

    暖洋洋乱人心的风从亭子里穿过,卷起来林长云的发梢。

    他不信。

    他早就不信有任何人会一直留在他身边了。

    林长云没有答话,只是无意识地卷着那细铁条。

    裴千度垂下眼睛看林长云手上动作,忽然轻声道:“长云,这是什么?”

    “什么?”

    林长云没反应过来。

    裴千度用手指了指。

    顺着裴千度的指尖一看,林长云愣了一下。

    他无意识地,把那细铁条卷成了一个圈。

    套在了裴千度的无名指上。

    这是一枚戒指。

    第35章 快回京城

    这细铁条一圈一圈地绕起来,长得有些可笑,歪歪扭扭的套在裴千度的手指上。

    林长云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还顺着惯性接着将细铁条继续往上绕。

    古罗马有传说道,左手无名指的血脉径直联通心脏。

    林长云那个时代的人将戒指佩戴在此处,是心意相通,是至死不渝,是对另外一个人许下恪守婚姻的承诺。

    而林长云是绝对不会向裴千度允诺这些的。

    林长云抿住唇,抬手就要将这小铁环摘下来:“什么也不是,顺手绕着玩儿的。”

    裴千度抬起另一只手覆盖上林长云的手掌,将褪下一半的“戒指”又戴回去。

    裴千度:“我不摘了。”

    林长云抬头:“做什么,这小东西这么丑。”

    林长云又要去摘“戒指”,裴千度将他手拉开握住:“不丑,你套在我手上就是送我,送我就是我的了,我喜欢,就要戴着。”

    他不知道小铁圈环住左手无名指有什么含义,但是看到林长云用这圈困住他,就好像连同他的心一并给困住。

    这是林长云给他的,是独一无二的。

    怎料林长云莫名在意这个,用力抽出手想要去摘,但是没抽动。

    林长云瞪他:“放开,你摘下来,那地方不能戴,你要是喜欢这种东西我送你别的,套手腕上套脖子上都可以。”

    裴千度更加不愿意:“为什么,没听说过这儿有什么戴不得的。”

    林长云吓唬他:“我听洋人说的,这东西戴在这里在他们那儿,就是会诸事不顺、倾家荡产、事与愿违、连遭横祸!”

    “喔,”裴千度偏头,“这么严重。”

    林长云:“那当然,所以你还不快摘下来给我。”

    裴千度却笑了:“长云,你也说了是洋人的习俗,那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裴千度还把不把他这个主子放在眼里!

    林长云恼道:“你还学会以下犯上了?我命令你现在摘下来给我,不然回去让知安罚你。”

    裴千度沉默了一瞬,林长云以为他要妥协了。

    下一秒,裴千度一把抱起他,单手托住林长云的臀,颠了颠。

    林长云轻呼:“喂!”

    裴千度凑近林长云的耳尖道:“长云……我好像一直在以下犯上吧。”

    林长云:……

    林长云:“世风日下!当街开起黄腔来了!”

    裴千度弯起嘴角,抱着人往回走:“料子检查过了,买齐了,长云,那我们现在……换个地方说话。”

    林长云手无缚鸡之力地任人抱着,为了不滑下来摔地上只能环住裴千度的肩膀。

    林长云拿裴千度没办法:“你一天不做会死吗!”

    裴千度:“会难受死。”

    这就是男人么。

    林长云两眼一黑。

    再去看裴千度左手,就见这人牢牢握拳将手背在身后,藏在一个林长云绝对够不着的地方。

    林长云盯那破戒指盯了很久,痛骂自己真是手贱,脑子也不清醒,做个戒指往人家手上戴干什么?

    算了,林长云将脸往裴千度肩上一埋。

    反正这人永远也不会知道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是什么意思。

    *

    裴千度一路将人抱回了林府。

    他对林长云暧昧地说换个地方说话,可是真回了屋子里又什么都没有做。

    裴千度无名指上还戴着那枚戒指,和林长云一起在他偏殿的桌前坐了下来。

    桌上整齐地摆放着一堆器具,裴千度又把随身携带着的那护腕放在桌上,一声不吭地开始捣鼓起来。

    林长云就在边上撑着脸看他。

    扬州的雨终于停了,这场雨带走了冬日余寒,天气慢慢暖了起来。

    桌边的窗半开着,能够看见昨夜林长云让人种下的满院玉兰,遮遮掩掩探出头来。

    鸟儿也叫起来,清脆的啼声从不知多远之外随风而来,与裴千度制作护腕的轻微金属声响交织成一体。

    裴千度下手很稳,虽然动作不快,但是效率极高,一步到位。

    林长云看得出来,他确实是个捣鼓器械的高手。

    裴千度曾经说过,比起习武他还是更喜欢做这种小东西。

    也说过如果可以,想和林长云一起开间小铺子,就捣鼓捣鼓些密器。

    林长云当时怎么回答的来着?

    他好像说,他会陪着裴千度。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林长云没有在这剧情里死去,而是安安稳稳的活了下来,脱离了六皇子的身份,和裴千度两个人坦诚相见,再也没有秘密。

    他们说不定真的会开一间神秘的小铺子。

    以后的每一日也都就像今天一样,裴千度在这里动手做密器,林长云就在边上什么也不做,只放空盯着他,或者是帮着画些图纸、提些意见。

    也会闻到雨后湿润的空气里浮动的春土气息,也会听到春虫和风的欢声笑语。

    会么?

    “长云?”

    裴千度喊他。

    林长云从不切实际的幻想里抽出来。

    他脸颊发热,刚才都在想什么呢。

    裴千度似乎没有察觉到林长云的不自在。

    他拉过林长云的手腕,动作轻柔地将这护腕扣在林长云右手上。

    大小刚刚好,一丝不差。

    是为林长云量身定制的。

    林长云上下摇摆了一下小臂,很轻。

    他不是很敢动:“会不会擦枪走火啊?”

    裴千度看他:“擦枪走火?”

    林长云又忘了,解释道:“就是,会不会我晃它晃得太过,里面这暗器就一个不小心飞出来,伤到了我不想伤的人了。”

    裴千度失笑:“原来如此。”

    “长云,你不相信我的技术吗?”

    林长云“唔”了声:“毕竟你是第一次做这种东西嘛,有点担心。”

    裴千度便托起林长云佩戴了护腕的那只手臂。

    比划了几下,向林长云仔细解释清楚护腕的结构。

    裴千度:“你不信我,也得信你自己,这还是你当日跟我一起修改出来的。”

    林长云摊手:“好吧。”

    虽然他也不太相信自己。

    林长云还是小心翼翼地拖着那只手跟裴千度去了院子里。

    裴千度站在林长云身后,从身后环住他,示意他抬起右胳膊。

    裴千度握住林长云的小臂,将人整个圈在怀里。

    裴千度贴着林长云道:“需要用的时候,就这样将右胳膊举起来,用另一只手摁住这个纹饰下面的机关,身体微微往前倾,蹬住地面。”

    “嗖——”

    锐利细长的铁针破风而过,三针齐发,一下子钉在十米开外树干上。

    林长云几步向前,探身仔细去瞧。

    将近一半的针身没入树干之中。

    林长云道:“好强的力道!”

    裴千度笑笑:“长云,你觉得好用就好。”

    林长云挑眉。

    他又退回原处。

    这回没有裴千度在后面手把手带着他,他也学会了自己用。

    林长云自己又试了几次,细小的针钉进枝干里,叶片上,到后面准头越来越好。

    直到把护腕里的铁针都用完了,林长云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林长云叹道:“了不起,阿禾,你真厉害!”

    没有走火,是他小瞧裴千度了。

    裴千度担心他手臂举酸,低下头来替林长云把这护腕取下,一下一下地给他按摩。

    裴千度头也不抬,专心按着:“长云,那你……如果可以的话,你愿意以后跟我一起,开间小铺子吗,就像我们之前说的那样。”

    他也和林长云想到了一样的将来。

    林长云呼吸一滞。

    许久,才慢悠悠道:“好啊。”

    如果真的能有那一天的话。

    *

    林长云没有继续去偏殿和裴千度胡闹。

    他回了自己的屋子,裴千度在他额头上轻轻留下一个吻,说回去继续做些杀伤性更强的密器放进护腕的暗槽里。

    林长云失笑,扶上那处被裴千度亲吻过的额头。

    他打开书想看点东西,结果看了半天发现什么也没看进去,脑子里老是蹦出来一个弯着眉眼看着他的裴千度。

    于是又摊开纸拿起笔想画点院子里新种的玉兰,结果画着画着又变成了裴千度捧着一大束玉兰花抵到他面前。

    林长云沉默。

    想把这画偏了的画撕了,却不忍心,只得把这画好好折了起来,跟抽屉里那些放在一起。

    这叫爱惜自己的每一幅作品。

    林长云如是道。

    “叩叩叩”

    一阵敲门声。

    林长云心虚地关上抽屉,轻了轻嗓子:“进。”

    是知安。

    他道:“殿下现在可方便,奴才有事要奏。”

    林长云端坐下来:“方便的,什么事儿,你说吧。”

    知安便和上了门,小步快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