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又没死成的第三十二天
“大仇得报吗?”
邹子濯嗤笑一声:“我倒更想要他尝尽我所有的苦楚。”
“哈!那更好了。”
黑影露出一个笑, 他的眼神中带着欣赏,好像这样的结果正是他期待看到的,“倒是省去了我一番麻烦。”
月上蒙了一层灰扑扑的阴影, 邹子濯的瞳孔逐渐放大, 那些话像虫子一样往耳朵眼里钻, 让人失了神智, 他的瞳孔涣散了一瞬,直到男人的手搭在肩膀上,才僵硬地转头,看向肩膀上的手。
男人塞进他手中一个锦囊。
“到时候打开他,你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邹子濯重复道:“我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真乖。”
“好了, 回去睡觉吧。”
邹子濯调转方向,径直地向前走, 他每个步子之间的距离都一致,来时的小径曲折, 他却没有绕开草丛, 而是直愣愣地跨了过去, 沾染上一身的枝叶。
遇到阻拦, 又朝前继续走,直到硬闯过去。
“啧。”
黑影皱眉, 对现在的结果显然不大满意,随后收回了手。
他收手的瞬间, 正跨步过草丛的邹子濯浑身一抖,后脚还没有跨过去,脚背一下子撞在了碗口粗壮的树根上, 被绊倒在地。
“嘶啊——”
他手心被擦破皮,疼得他直掉眼泪, 抬头才发现自己坐在泥泞之中。
同时,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他为什么会在这?
那怔愣没有多久,恍然惊觉刚才的黑影,但是再抬头去寻觅时,已经空无一人。
惟剩腰间还系着的一枚锦囊提醒刚才的一切是真实存在的。
他从地上爬起来跑了回去。
///
中秋夜宴的帖子送达六宫,太子和诸位亲王皇子是肯定要列席的。但是陛下又说,只是家宴,不许大动干戈,于是左意蕴免了准备的厚礼,以免表现太过于积极被陛下猜忌。
毕竟近日来,一个丽嫔已经开始动不该有的心思了。
左意蕴倒是时时刻刻关注着燕王府。
几日前,景瑎就不再外出了。
定是燕王将人绑着不让出来。
他想着想着,神思恍然间飘荡到了远处。带着腥气的风刮在脸上,少年白皙的脸上沾了灰,朝着自己大喊:
“你会成为一个很好的皇帝的!”
一阵风拂面,将人的心神吹了回来。
面前黑影出现。
“殿下。”
左意蕴敛起走神的眸光,沉声问道:
“怎么样了?”
“回殿下,一切都安排妥当。”
黑影抬眸,正是刚才给邹子濯送锦囊的男子,也是……曾经在船舱中不让水匪弄死景瑎的男子。
他本身就是太子的人。
左意蕴给了人一个眼神,随后整理自己的衣袍,眉目舒展,像询问天气那样开门见山:“你有几分的把握不伤害到景瑎。”
那样的法子太过于阴险,他也不得不赌一把。
“殿下放心,臣有百分百的把握。”
“哦?”
“蛊虫的宿主只会瞄准了目标杀,没有完成任务是感受不到痛的。只要中秋夜宴燕王能中计,问题就不大。”
说着,他突然将一双修长的手拧成了常年难以做到的模样,朝着院中的树梢伸去,陡然间,原本树林上的鸟儿突然失去理智,朝着刚搭了一下午的窝横冲直撞,瞬间,窝里的小鸟幼崽便跌落出来。
男子挑眉,面上有些得意。
“瞧,殿下。虽……不甚灵敏,但好在杀伐果断。”
“即使杀不了燕王,也不许伤到他。”
“是。”
男子跪拜,语气犹疑:
“就是……”
左意蕴瞄他一眼:
“你说。”
“那小侯爷身边的那位,目前仍然不是很配合,这次万一会像燕王告密呢?……属下是害怕他会害了殿下的大计。”
“隋寂。”
“是。”
“那你想怎么样?”左意蕴挑眉,打量着他。
“殿下……”男子见自己的企图被拆穿,索性便不再遮掩,大大方方地告诉了心中所想:“属下之前听闻这越是武功高强之人做宿主,蛊虫的威力就越大。邹小公子是个花架子,当初那些水匪也没有一个能打的,实在是有些无趣,属下是想……如若此人不能为我们所用,不如赏给属下,包炼出来一具绝妙的杀器。”
“呵,你倒是会打算。”左意蕴嗤笑一声,下一秒转而说道:“你知道他的身份了?”
“嘿,属下侥幸得知。这传说齐舒大将军的血脉,定然不是花架子。”
齐舒,乃是当初昭信侯手下第一猛将。
传闻当初跟着昭信侯远下江南的时候,夫人有孕待产,生下来的孩子却遭人偷了。
齐舒大将军寻了儿子十几载,最终死在了战场上,到死非诏不得回京。
“暂时还不许动人。”
左意蕴话音一转,“听说齐舒将军与妻子樰姬琴瑟和鸣,伉俪情深,樰姬在齐舒死后自刎殉情。”
“可传说只是传说,若是樰姬没死,母子一朝相认,你说会怎样?”
左意蕴习惯半眯着眸子,此刻他将桃花眼微微敛起,抛出一个真心疑惑的眼神给地上跪着的人。
仿佛说的是真的一般。
那人眼眸骤亮,像发现了更好玩的东西。
“殿下这么快就将人找到了?”
左意蕴一言不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他又迅速反应过来,恍然大悟:“对,也对,只要人的信息对得上,真假又何妨。”
“懂了?既懂了就去吧。燕王不会让他回去的,他也本不配守着景瑎,让人去寻寻亲人,说不定回来就想开了呢。”
“是!”
——————
一场秋雨一场寒。
景瑎是被亲醒的。
近来天气明显有些寒凉起来,他睡着睡着就不小心伸出去的脚会变冷,隐隐约约感受到一双大手握住他的脚,塞进了被子里,然后就有一个热腾腾的炉子出现在身边。
散发着热气,温暖又舒服。
他没忍住,朝热源的地方拱了拱,蜷缩起来,好像躲进了一个大大的壳子里,十分有安全感。
热乎乎,还香香的。
景瑎发出了微弱的轻叹,舒服过了头就会这样。
阎济将被子微微掀起,露出来一张白生生的小脸,和一只小猫美得不能行的时候打呼噜似的。
他失笑。
然后轻轻揉了揉少年的脸。
景瑎睡得香,才不管,任君揉圆搓扁,阎济稍微用力,扯开少年的嘴唇,只怕里面的口水会流出来。
有一阵凉风入侵被窝,景瑎来不及皱眉,下一秒就见大而温暖的怀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大狗将他的嘴叼住,然后狠狠来了几个深吻。
“唔——”
景瑎睁开了眼,一眼便看到了阎济。
呀。
阎济。
“你——唔,你怎么……来了?”
阎济见人醒了,也没放过,捏着人的下巴又补了个吻,吃够了才放开,含着笑,声音低沉,“叫小瑎起床。”
“……我,起起起!”
景瑎一个鲤鱼打挺,从被子里钻出来,却还没爬起来,又被人拿被子包住,系成一个大粽子一般地放了起来。
阎济动作干脆利落,像打包东西一样,熟练得不成样子。
景瑎的手都被绑在里面,眼神有些哀怨。
这几日……阎济有些……
景瑎说不上来,他总感觉阎济的掌控欲特别强,之前还有些收敛的感觉,自从知道自己不会反抗之后,就……越来越变本加厉。
虽然只是亲亲,但,但是那也有点太,太过了。
景瑎不知道他人情爱是不是这个样子,反正阎济无论是体型,还是力气,都让他有些害怕。
“你,你放开我。”
景瑎有些气鼓鼓的,但是在阎济看来,简直可爱得不行。
他的小瑎,就算生气也是毛茸茸的。
阎济大手一挥,揉了揉少年的脑袋,然后被子就解开了,景瑎得以从被窝里解放。
“外面凉。”
景瑎从被窝里爬出来,才知道阎济说的是真的,裹起来他是害怕他着凉。
秋天来得这样快,昨夜只是下了一点点的雨,气温就下降了好多。
景瑎识相得很,自觉主动地重新拉起来被子,归位成刚才被包裹的粽子样。
阎济又没忍住,笑出了声。
景瑎满不在乎。
怎么舒服他能不知道么,躺平享福不丢人。
“好了小瑎,今夜要进宫赴宴,忘啦?”
赴宴?
景瑎迷茫了一阵,然后才反应了过来。
噢噢噢噢——
“好,我起床。”
他从被子里刚爬出来,被阎济伺候着穿衣打扮,这几日都是这样的,连景瑎也有些惊讶,阎济居然会做这些。
比如……男人修长本该舞刀弄枪的手,居然会给景瑎梳头发!
还十分得心应手,比梳头嬷嬷梳得很要好!
景瑎问阎济是怎么会的,阎济就会带着笑意看着他。
“不难。”
刚穿来每天顶鸡窝头被嬷嬷按着梳的景瑎:“……”
阎济的手很大,张开比景瑎的脸还要大,却又能干一些很精细的活,除了梳头,还会给景瑎穿衣,一双遍布青筋的巧手翻飞,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没一会儿,就将景瑎打扮得漂漂亮亮,收拾好自己的小人,他脸上露出满意的笑。
景瑎照镜子,发现阎济给他穿了身黛紫的外衫,和天青色的里衣色彩搭配得相得益彰,发间还有一根黛蓝色的发带,坠着银铃,既不失素雅,又华贵非常。
阎济特别喜欢打扮他,这个颜色已经是景瑎衣柜里为数不多还没有出现过的了。
不过景瑎穿什么颜色,都好看。
清艳的眸子倒映出明亮的光,配着衣间翠色,宛如皑皑山雪,美得不似真人。
阎济望着镜中人,心里陡然升腾起一丝丝不安,模糊的镜面看不清楚人,只能看见个模糊的影子。
就像梦境。
然后手里痒了一下,是景瑎把脸贴在阎济掌心。
他感知力非常敏锐,察觉到阎济的眼中流露出哀色的一瞬间,就立马扭回头看向阎济,用脸朝人手心蹭了蹭,眼睛亮晶晶的:
“阎济,你别不高兴。”
镜中人在手心,是热腾腾的。
真好。
阎济想着。
他瞳孔深处划过一抹异色,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那执念并没有消失,反而愈演愈烈。
==========作者有话说:==========
阎济的手很巧划重点
《画黄漫养弟弟不丢人》下方预收
江宜年,靠超高画技毕业进大厂当游戏原画师,结果却在熬夜加班后猝死,直接穿成了某本小说里的病弱书生。考科举?不会!
做生意?不懂!
造肥皂?没学!身无长物,饥肠辘辘。拿着画笔的江宜年平静地接受了一个事实——他只会画画。而且,在炫压抑的古代,画那种、限制级、劲爆、r□□的黄图特别有销路。江宜年:……你当哥10个G的网盘资料是开玩笑的?
不就是海嘛,我下就下了!
包给你整个台版高清□□的!事业风生水起的同时,他终于捡到了传说中的男主。彼时还是小乞丐的男主流落在外,与狗争食。江宜年一袭白衣降临,将刚送稿赚钱买的大肉包子给了少年,从此以后,正式将少年放在身边,认作了弟弟。但三年后,江宜年偶救一名妇人,被托付一个襁褓婴孩却看到了男主的真龙纹路后,才意识到自己养错了人。“唉,都养了算了。”于是,江宜年将两个弟弟带回家,从此过上了更加努力作画卖钱的日子。
不就是养两个弟弟,他画黄漫养得起!
十年后。
江家出了两个天才,一个武功高强,一个经商无双。他们的哥哥也终于是退了休,沉浸式抱大腿准备养老。但事情结束得没那么早,当他看到江不移江湖人称“月白公子”之后,才惊觉不对。扭头对上狼崽子一双狠厉的眼。江宜年:……这他娘的反派啊。
他把主角和反派养一个窝了!却见江不移延申幽幽,轻轻咬上哥哥的后颈。“哥哥为什么懂那么多?”
“要不要画画我,哥哥,我的也大。”///江宜年是个好大哥。
认为在未成年面前创作h图还是有些罪恶的……
所以,在江不移的记忆中,总能看见哥哥整日整夜地呆在房内。偶尔出现,那雪白衣袍总会被墨迹沾染,以及那绸缎一般的脖颈,处处被玷污上黑印。直到有一日,他悄悄进入了哥哥的画室,才发现,哥哥原来那么喜欢那东西。
江不移羞红了脸,觉得自己的东西长得比那些东西好看。以后……也一定能让哥哥满意。小剧场:纯正男频文龙傲天主角江不动是个实心眼的好孩子,他决心要闯一闯江湖,争口气。却意外得知了二哥的大佬身份。江不移甩给他五千万两银票,眼睛一瞥,让他滚远点闯荡,然后转头抱出了漂亮的大哥,给大哥揉肩捏腿扇扇子。大哥的脖子上还被蚊子咬了两个大包。江不动:二哥真没用,看着大哥一整夜还能让蚊子咬那么多。
转眼在一个深夜,找人时却在大哥门口听到了大哥压抑的呜咽和求饶。江不动:“……”#我在江湖闯荡,两个哥哥搞基
#大哥被二哥压,大哥是自愿的吗?
#关于我每次回家二哥都给钱让我滚远点这件事粗神经直男乐天派受x绿茶阴湿经商奇才攻
第52章 又没死成的第三十三天
秋风呼啸。
男人将景瑎一层层穿好, 又吩咐人提前把马车备好熏香和暖手的汤婆子,才用大氅将人裹住,一步没让怀中人落地地抱到马车上。
空气中虽冷, 众人已然穿上了秋衣。但……也没有到这个夸张的程度。
景瑎觉得阎济就是太把他当回事, 好像一点点冷风就能把他吹坏似的。
显得自己好矫情。
蒜鸟蒜鸟, 好酥服~
阎济伺候得他无微不至, 舒服最重要。
景瑎为人立志摆烂躺平,还真没有什么志向。之前答应了系统做任务也是为了重生一世,找个更舒服的人生躺平,可如今在阎济身边,除了稍微有些担心屁股以外, 他好像已经达成了他最初的目的——躺平摆烂。
还附加被赠送了一个大帅哥!
阎济对他这么好,他可舍不得死。
景瑎就这样单方面背叛了和系统的盟约, 决定就地生根。
反正系统已经很久没出现了……
真要论起来对错,也是系统有错在先!
阎济这么好, 爱上阎济人之长裙好吧!
对, 不能怪他。
景瑎极其轻易地就说服了自己, 并且在阎济美滋滋地蹭了蹭, 对这样的服务相当满意。
等上了车,阎济才将手轻轻钻进裹着景瑎的大氅里, 摸索着握住了他的手。
景瑎被烫了一下。
阎济一直在外面的手比他的手还要暖和。
他心里在默默对比他和阎济,在阎济眼里就是呆呆的。
阎济抓着他的手紧了一些。
“小瑎的手好冰。”
景瑎抬头:“是你的手太烫了。”
少年的脸庞未施粉黛也白皙秀净, 杏眼明亮,喜欢正视着人说话,一汪清澈的水眸好像能把自己整个人给照映进去, 鼻梁纤直,唇红齿白, 嘴角总是带着一抹乖巧而安静的笑意。
说不出的乖。
阎济的心头一紧:
这样的小瑎是他的。
可是手心的温度又冷得扎了他一下。
景瑎的身体是打小的虚弱,受不住寒风,天儿才刚到中秋,他的手脚就成日的冰冷着。
阎济轻轻捏起景瑎亲了一口,然后就开始尽职尽责地给人暖手。
景瑎也乐得自在,惬意在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乖乖蜷进阎济的怀里。
他觉得这样的日子就很好。
如今只是中秋,京城的冬天不比江南,能把人的骨头冻疼。
阎济想到这里,又抬眼看了一眼少年纤细白嫩的耳颈,心中的念头加深。
或许……他应该带着小瑎离开。
远离这里。
去江南可能不太行,如果去冀州的话……也好,冀州虽没有江南四季如春,但也不会让小瑎遭受风雪。
阎济瞧着景瑎舒服的模样,坚定了一个信念。
要走。
等再扫扫尾,就带小瑎离开。
小瑎的生日是元宵,在冀州天高皇帝远,能带小瑎骑着马儿狂奔,能在降温时围着火炉吃羊肉,还能给小瑎准备个大大的生辰礼。
小瑎到过年的时候就满十七了。
马上就要及冠了啊。
到时候小瑎的字也应该由自己来取。
阎济眼中泛着温柔细碎的光,不由得将景瑎的手越抓越牢。
景瑎被搂得太紧,他看向阎济,乖乖问:“你想什么呢?”
马车粼粼声有规律地响着,景瑎在阎济怀中特别老实,他的发丝不自觉地晃得有些凌乱,传来一阵清冽的梨香,几乎醉人,人也是雪白清甜的一个。
“在想小瑎。”
“我不就在这里吗?”景瑎从他手里拽出自己的手,轻轻点了点阎济的眉心。
他时常觉得阎济心事重重的,这样不好。
想得多就不快乐,阎济就总是皱着眉。
“在想和小瑎的未来。”
阎济笑了笑,他修长手指勾起发丝,浅尝辄止地嗅了一口香气,双眸含情,状似无意随口闲聊似的问:“小瑎喜欢京城吗?”
景瑎认真思考。
“喜欢……倒谈不上。”
这京城中感觉一堆人在勾心斗角,你算计我我算计你的,好没意思。
之前他是主动求死,所以对自己的性命抱着一种“死就死”的态度,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想和阎济好好地活。
景瑎快速地摇了摇头:“不是很喜欢。”
随后意识到阎济这个问题问得奇怪,连忙找补:“但是我不会离开你的,你在这里,我会陪着你。”
“答应过你的。”
景瑎说这话很认真。
“好。”阎济,“知道小瑎答应过我,阎济知道。那……”
男人的眼波流转,将温柔道尽:“那如果和阎济一起走呢?阎济去哪里,小瑎就去哪里吗?”
景瑎毫不犹豫点头。
“行。”
阎济怔愣:“小瑎想好了?”
景瑎不觉得这个回答奇怪。
他对这个世界并没有多少印象,穿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入京的路上了,当然无所谓去哪,最重要的是有阎济。
阎济去哪他就去哪。
“你去哪我就去哪。”
“好。”
说话的功夫,就到了宫中。
今日阖宫举办中秋夜宴,有不少皇亲国戚赴宴,大都将马车停在东门,然后入宫。
皇家宫宴,守卫相当严格,众人的着装却要自在许多,大抵是顺安帝提前吩咐过的缘故。
景瑎直到和阎济同乘一辆车吸引到众人的目光后,才有些后知后觉地不自在起来。
话说……如今他俩的关系本不该同乘的。
景瑎刚有些瑟缩,手就被阎济握住。
他抬头看去,发现阎济毫不在意。
欸?
阎济将人护着,他二人身形相依,远远看去高大的燕王始终侧身靠着昭信侯,两人分明……竟有种说不上的般配。
一道身形似松柏,一道身形似翠竹。
依偎交缠,浑然天成。
那传闻中的小侯爷长得真好啊,像画里走出来的神仙一样,站在燕王这大杀神面前,燕王的气质都柔和了些许。
众人不敢多看,连忙收回眼神,操心着自家的人口进宫。
阎济抬手,给少年肩头的大氅拉紧。
记得半年前,他也是在这里才有机会好好打量小瑎第一眼的。
那个时候的小瑎瘦弱易碎,一阵风都能刮跑似的。但现在不一样,景瑎虽然还是很瘦,但是脸颊圆润起来,且瞧着精神许多,有气色,那截雪白的脖颈被乌黑发亮的羽毛遮得严严实实,小手有自己牵着才会温暖,再不怕被风刮跑了。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对比,都让阎济觉得满足。
心中似有火在烧。
果然是他照顾得小瑎最好。
“走。”
景瑎在一众目光中到宴中,一路上顶着众多目光,不禁羞红了脸,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撒开阎济的手。
原因很简单,他想让阎济再有安全感一些。
像表忠心似的。
直到来到座位上,才发现他和阎济的席位居然放在一起。
他以为他会坐在太后旁边。
这是?
感受到景瑎的疑惑,阎济笑着拍了拍衣袖里握着的手,缓声道:“小瑎不想和阎济坐一处吗?”
“当然不是。”景瑎疑惑,“但是咱们这样,真的行吗?”
阎济眼尾弯起,“行。”
他也不解释,似乎是还没有想好怎么开口,又似乎是真的想看看景瑎什么反应,总之他说完“行”字顿了片刻。
景瑎小声说了一句话,因为声音太小且在嘈杂的背景音下,让阎济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
他是有点忐忑的。
却不想撞上景瑎带着戏谑的目光。
少年主动站了起来,无惧众人或多或少的目光,贴上耳朵,小声说:“我说,你真该多笑笑。”
阎济长得很高大,又惯用审视的眼神看人,一双眸子半眯冷若冰霜,所以在私下,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都能传。
景瑎之前听过甚至有人说,燕王因为杀人杀太多精神不正常,也是因为会控制不住自己杀了妻子才不敢娶妻。
见识过阎济温柔的景瑎才知道这话说得大错特错,阎济最好最温柔了。
真应该多笑笑,明明笑起来帅得要命好吧。
景瑎说完这话,像只得意的猫儿似的坐回自己的座位上,任凭阎济拉着他的手腕因为距离的突然拉远而抬得高高的,露出到衣袍外,让所有人都能看见阎济握着他景瑎的手。
还朝着阎济挑了挑眉。
阎济感觉刚才被少年呼吸吹过的耳朵很痒,心里有小猫的爪子在挠。
小瑎那样子,分明是得意地在想办法如自己的愿。
因为知道自己害怕分离,所以不仅任由自己牵着,还主动靠近他说话、主动将二人紧握的手摆在台面上。
嘈杂的背景音有那么片刻的凝滞,随后声音变得更加喧嚣起来。
景瑎眼角眉梢都上扬着,似乎对自己的举动很满意,小表情都在说“阎济你喜欢死我了吧。”
阎济捏了捏他的手,心道:“喜欢死了。”
景瑎自然不害怕。
他觉得阎济做什么都有他的道理。
反正剧情已经歪到了姥姥家,小心翼翼没什么意思,不如信阎济。
阎济可是主角攻呢!
想到这里,景瑎突然不自觉地一愣。
“主角攻”这个名词已经很久没有从他心里出现过了,一想到这个词,就不禁想到了那位对应的人。
——太子左意蕴。
景瑎朝列席中寻人,只是扫了一眼,就精准发现了对面席位上的左意蕴。
彼时太子正在看着他,神色晦暗不明,眸光似乎还刚刚划过他和阎济交缠的手。
景瑎:“……”
有点小小的心虚……
景瑎还来不及多想,就感觉到阎济轻轻晃了晃他的手,一道略带严肃醋意的声音传到耳边。
“小瑎,不许看别人。”
阎济的话带了些命令。
景瑎立马乖巧照做,匆匆忙忙地收回视线前,他看见左意蕴站了起来,看哪方向,像是要往自己这边走。
可下一秒,殿外就响起大太监宣旨的声音。
“皇上驾到——”
声音尖利悠长,象征晚宴的开席,众人统一了声音行礼参见。在整个过程当中,景瑎身后就是阎济,所以没敢扭回头去看什么情况,却是能很明显得感受到自己身后,有一道不算温和的视线正在他脖颈和手腕间逡巡。
就好像猎物一样被紧盯不放,令人毛骨悚然。
“平身。”
顺安帝悠长地吐出固定台词,景瑎起身后退正好撞上贴上来的阎济,他高大的身形将他整个挡住,隔绝了那道来自对面不算友善的目光。
“小瑎好好坐着,不怕。”
景瑎落座,静悄悄地抬眸打量,果然发现阎济的眉眼重新带上了那股凛然。
而寒意的目标,正是对面的左意蕴。
两人对彼此的杀意几乎不加掩饰。
景瑎:“……”
他脖子狠狠缩了缩。
嘶,难搞。
==========作者有话说:==========
有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
死遁应该不远了
第53章 又没死成的第三十四天
“瑎儿。”
循声看去, 正是许久未见的太后。
景瑎有些触动。
太后的模样看上去憔悴非常,光华不再,即使满头珠翠, 也仿佛被蒙了层纱一样。
景瑎的语气带了些软。
“皇祖母。”
“瑎儿过来, 让祖母看看你。”
桌子下面, 不知道阎济的胳膊怎么能长那么长的, 轻轻拍了拍景瑎的屁股。这是示意可以去。
景瑎乖觉,屁颠屁颠地跟着过去,坐在了太后身边。
然后才注意到了皇帝身边的那个女人。
长相娴静的女子带着病入膏肓的孱弱苍白,她一袭华袍加身,却并不衬人姿容, 反而是带了一丝鬼感。
她朝景瑎看了一眼,泛着苦涩的嘴角轻轻勾起一个笑, 分明是表现慈爱的笑容,硬生生让景瑎在这温暖的大殿之中感受到了一丝阴冷。
但有一说一, 长得和左意蕴很像。
景瑎想到了传说中小说里主角受必备的不完美家庭。
他记得……左意蕴的母亲皇后确实和他不算亲厚……
场下歌舞升平, 顺安帝没有单独将景瑎叫起来回话, 反而是将人当成空气, 全程忽视。
这让景瑎感到自在不少,至于这其中的原因, 他根本还没想到。
他在太后身边稍坐,太后疼惜景瑎, 稀罕得将人左右瞧了个来回,又是捏脸颊又是揉脑袋,见比出宫的时候要肉乎了点, 才带上些许安然之色。
转头在景瑎不注意的时候看了一眼阎济,眼神中有迟疑有犹豫。同时, 瞧了一眼远处坐在末席的丽嫔。
歌舞升平下,有暗潮涌动。
中秋夜宴美名其曰是家宴,场上大多都是沾亲带故的皇室,唯一和皇家血脉没什么关系的,好像也只有阎济一个。
他独自坐在场中,神色沉静,和往日在朝堂之上无二,是座冷面杀神,叫人看不出来情绪。
所以众人就把目光放在了景瑎身上。
少年清新俊俏的眉目美得直观,在崇尚美的大宸,这副皮相也算得上国色,更遑论这样的美色还添了一份病气,显得整个人像易碎的瓷娃娃一般,不像真人。
不愧是昭衡长公主的血脉。
……这样的容貌,也怪不得能将燕王揽为入幕之宾。
早有风声传言,如今在两人毫不避讳的接触下,落在旁人眼里就成了真相。
——燕王让权,只为了向陛下求娶昭信侯。
这等荒谬的事,依照今日的样子,竟,有几分真实??
太后只怕得要气死。
谁人不知道太后对小侯爷寄予众望,哪怕那位……花瓶似的小侯爷是个不中用的,不是闹病就是有灾,但太后不服老啊。
朝中的守旧一派近日风声渐低,但没死绝,还指望着这位小侯爷荣登大殿延续先帝的香火呢。
你说燕王这是搞哪一出?
莫非和陛下在做局,早就抱着将堂堂侯爷禁锢为孪宠的想法,将人养废?
众人摇头,这样的戏码让人看不清楚。但思来想去,又觉得这是谣言。
景瑎顶着这样一张脸,瞧也被瞧习惯了,没联想到别的。全场在座的有几十位,人心隔肚皮,他就和几十位两两组合隔着好多张肚皮,看不透所以就不看。
他摸了摸自己出门前吃饱的肚子,懒懒地看着桌子的佳肴,不怎么有胃口。
怪不得阎济出门的时候想着办法让自己多吃几口,这种地方还是不要随便乱吃东西了。
想着想着,他没忍住朝着席下的阎济看去,正好对上阎济看他的视线,景瑎高兴得眉毛扬起,眨眨眼。
太后瞧过了景瑎,便叫人坐了回去,景瑎乐得自在,下面的席位总比上头要清净许多,更何况还有阎济,于是高高兴兴得就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落座途径阎济的时候,还开心地与人擦肩。
这样的举动落在左意蕴眼中,就成了景瑎果然心悦阎济的证据。
他完全不理解,嫉恨不能体现在光风霁月的面孔上,就只能全部化诸指尖,手指关节泛着青白。
脑海中回想起来那日,阎济将人抱走的话:“他和小瑎两情相悦。”
原本以为那只是阎济的托词,可……凭什么少年只是被这个人关起来了一段时间,就这样信任他。
阎济也只是把他当作孪宠罢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那丝不悦,朝着皇帝看去,观察许久,几次三番想要开口说些什么,都找不到合适的时机,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他的好父皇很有可能一开始就知道怎么一回事。
哦,或许就是在那次阎济进宫,可是为了什么呢?为了他那“聪明绝顶”的四皇子?
几经辗转,左意蕴眉宇之间的那抹焦色已经消失不见,相反带着一丝坦然。
他早就发现了庭中少了一人。
好戏在这等着他呢。
只可惜,他早留了一手。
左意蕴想到这里几乎要笑出声来。
论谋算、论才干,这帝王的位置,只有他一人坐得。
到那时,他会把瑎儿抢过来的。
景瑎……
太后看着人回去,淡淡出声:
“皇帝政务繁忙,不知道泰儿最近乖巧得很,日日来哀家身边读书。”
顺安帝装出一副意外的样子,“是吗?”
丽嫔的品阶太低,虽也列席,但到底没有她说话的份,只站了起来,表情带上献媚和忐忑,低头随时听候安排。
太后没有回话,笑了笑,那旁边的大太监就宣人进了殿。
正是缺席的四殿下。
四殿下左意泰行了个规规矩矩的礼,看起来呆头呆脑不甚灵光,声称亲自编排了一出表演,要献给父皇和皇祖母,博得父皇和皇祖母的欢心。
顺安帝果然圣心大悦,连忙夸自己最小的皇子有孝心。
说完,大殿的门打开,中央的舞女敛起衣袖,倒退出去。有人带进来一队模样奇异的大块头,看得出来都是些半大少年,披着奇怪的木头器件,动作机械,但整齐划一。
顺安帝有些奇异,露出来一抹新奇的笑:“这是司器坊的新花样?”
四皇子对父皇愉悦的样子感到有些受宠若惊。
“回父皇,是呢。还请父皇共赏。”
“好好好!”
顺安帝鼓起掌来,大手一挥,下面的太监将人全部放了进来,就看见殿中整齐划一的有二十人,人人身上都穿着轻巧便利的“机甲”,只是那些全部是由木头制成的,形状也偏矮小,手中握着一截又短又粗笨的木剑。
远远看去,像一堆大头娃娃,实在是既新奇又有趣。
远处的带刀侍卫审查后,觉得构不成威胁,就被皇帝一声令下喝退了。
都是一群小孩子,能有什么事。
列席的所有人眼中都带上了惊奇,只有远处的左意蕴眼底划过一抹兴味。
他将视线牢牢盯在了其中一个较高个头的小兵身上。
青面獠牙的木头面具将人的五官遮挡完全,叫人根本分不清楚谁是谁,只有在细细观察之后才能发现站在最后排中间的一个人行动有些许的僵硬和迟钝。
那膝盖关节一卡一卡的,就好像是跟着别人在动一样。
乐师上场,搭配奏起了相适应节奏的曲子,中央二十个木偶人排兵布阵,十分逗趣。
景瑎睁大了眼睛,颇有兴趣。
他悄悄扯了扯阎济的衣角。
“瞧,是木偶人。”
阎济的手顺着人摸去,将人的手腕抓住,轻轻捏了捏少年的各个指关节。他对那些玩意儿不甚稀罕,只觉得眼睛亮亮的景瑎有趣。
“小瑎喜欢?”
“嗯,有点意思。”
景瑎目不转睛,看到一个木偶人掏出短剑笨拙地向对面的木偶人刺戳却屡屡失败时,正当他还没来得及笑出声,脑仁深处就一言不合地传来一道尖锐的痛。
景瑎还没得来及反应,那阵痛便又快速地不复存在,同时,消失已久的声音再次出现。
“宿主。”
景瑎脊椎一僵。
阎济:“小瑎?”
“宿主。”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景瑎恍然感觉自己得了神经错乱。
他连忙收拾好表情,转头朝阎济笑笑:“我没事。”
然后脑海询问:“怎么回事?!”
“紧赶慢赶终于赶上了,等我看看……不迟不迟来得及,宿主听我说,有人要刺杀主角攻,这也是最后一次绝佳的找死机会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在合适的机会出手,替主角攻挡剑,死在主角攻怀里,宿主听清楚了吗马上就会有人————”
说时迟那时快,景瑎还没有好好处理听到的内容,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刀剑声。
那一秒仿佛放慢了一百倍,冷剑的光反射到景瑎的脸上,刺痛到他的眼睛,然后径直朝着身边的人飞去。
这一剑太快太快,和刚才木偶人迟钝蠢笨的动作形成鲜明的对比,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在那一瞬,景瑎对上一双狰狞愤恨,又猩红的眼。
谁?
啊!
“阎济!”
人在危机时刻是能爆发出极强的力量的,在那人冲来时,他像只兔子一样,在那短暂的一秒钟里爆发出连他都不可思议的速度。
毫不犹豫地就朝阎济扑了过去。
犹如只断了线的纸鸢。
电光火石间,整个大殿乱作一团,景瑎感觉到兜头撞到一个硬邦邦的锐器上,脑袋瓜“嗡”了一声,传来实打实的疼,他头昏眼花,只感受到自己再度被裹进熟悉的怀中,然后被裹着一层肉垫,在地上翻来覆去摔了好几个来回。
直到眼冒金星,他还没看情发生了什么,就听见头顶传来阎济咬牙切齿,几乎是泣血的声音。
“小瑎,你打算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景瑎:听我解释!
阎济:你说。
景瑎:我准备死。但是我……@¥#@?/
阎济开始走火入魔
下一章开始第三卷
第54章 嘎嘣就死的第一天
显而易见。
景瑎打算死。
但是直觉告诉景瑎——话不能这么说。
整个大殿乱成了一团, 景瑎还没看清楚是什么人拿闪着寒光的剑冲过来,自己就先扑了上去。
刚才那一瞬间完全是出自本能,他不想要阎济出事, 根本来不及考虑是不是无意之间完成了再一次的“作死”。
结果还没明白怎么回事, 脑袋瓜的一阵刺痛让他眼前阵阵发晕, 有那么两三秒的时间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感觉到自己被阎济抱着再地上滚了好几圈,摔来摔去,突然听到距离很近的一道冷剑刺入□□的声音,周遭的景物才稳定下来。
就是传来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阎济。”
景瑎要紧地喊人,脑袋还晕。
他害怕那个刺客得手, 真的将阎济刺伤了。
毕竟那股血腥味那么刺鼻。
殿中高呼“——救驾”,“救命”, “杀人了”……喊什么的都有,脚步声此起彼伏, 景瑎却觉得整个人晕得不行, 好不容易抬起眼皮, 却没看到阎济, 顿时紧张地要命。
直到阎济进入视线,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闯入眼帘, 他再次发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小瑎……你刚刚准备干什么?”
嗯?
什么?
“你没事吧阎济?”
这句话被景瑎忽视, 他自顾自地询问着自己关心的事情。
刚才那一摔摔得他很痛,即使由阎济从头到脚的庇护,他还是不可避免地被磕到了软肉, 但是此刻顾不上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他赶紧从阎济怀里撑起来, 从上到下努力扫视了一圈阎济。
但是突然他觉得脑袋一晕,意识逐渐开始稀薄,努力嗅闻,才发现血腥味是从一边已经死去的人身上传来的。
终于放心地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温热的触感从脑袋瓜上流了下来,躺在阎济怀中的少年额头处,有个瓶口大的血窟窿。
刚才的一霎那,阎济眼疾手快地抓向景瑎,才堪堪将少年拉开,避免掉锐利的剑锋。
可也正是因为拉的这一把,景瑎不受控制地被甩到了桌角上。
桌角尖锐,景瑎登时血流如注。
可木偶人已经死透了,摔倒时面具碎裂,露出一张非人的面孔。
即使是露出来脸,也没人能认出来他的身份。
如此歹毒……
阎济后怕地看了一眼地上确定被杀死的木偶人,肝胆俱裂。
那木偶人横尸在侧,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但死去的木偶人身形瘦弱,这样的身体绝对不可能爆发出刚才那样骇人的力道,不仅不知道痛,还招招致命……
阎济狼狈地和他周旋好几招,才勉强拿旁边桌子上剜羊肉的小刀扎进那人的脖颈,并用力割破喉管。
但凡,但凡刚才有一点点闪失,或是他失误,没能将人杀死。
那木偶人的力道……是真的会杀了景瑎。
想到这里,阎济怒急攻心,一口血喷涌而出,吐在前襟,其中零星沾染到了景瑎的衣领上。
少年已经晕死过去,没看到这一幕。
后知后觉的声音响起。
“救驾——”
门外的侍卫迟缓松散地赶来,将原本舞剑舞得好好的一干“木偶人”围起,带着刀冲向那地上的刺客。
堂上的顺安帝已经在太监的包围下离去,为首的那个侍卫用刀尖挑起木偶人的面具,露出来一张狰狞可怖的脸,叫人完全分辨不清身份。
他的喉管已经被阎济彻底割断,脖子咕噜噜正冒着热腾的鲜血。
阎济的手掌大,指骨修长绷着青筋,像刚用鲜血洗了手,热腾腾带着腥臭气的血从指尖一滴滴地垂落。
那侍卫看了一眼张皇收起视线。
“属下来迟。”
哇啦哇啦跪了一片。
阎济还没回神。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已经失去小瑎了。
像曾经无数次那样……
他本来就没有拥有小瑎。
无边的恐惧从每个骨头的缝隙中泛出,他呆愣愣地抱着怀中早就晕过去的景瑎,整个人犹如失了智一般,眼底是一片猩红,杀气四溢。
阎济抬手想替景瑎擦一擦脑袋,却发现自己满手鲜血,茫然顿住,手抖得不敢再触碰怀中人,用力地在衣袍上擦拭,然后将人抱起。
侍卫连忙推开,不敢言语。
台上的太后还没走,她步履蹒跚,被太监搀扶着上前,头上的步摇已经散乱,见到阎济怀中的景瑎脑袋上破了一个大洞,双腿软倒。
“瑎儿!”
阎济呆呆地看着人,语气平淡:
“没事,只是晕过去了。”
太后咬着唇站了起来,伸手抓住了阎济的手。
两人第一次这么近的对视。
在一片混乱中。
太后的眸底泛着猩红,她看着阎济,几乎没有发声:
“我不会放过他的。”
阎济漠然,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景瑎。
“是。臣请即刻回宫,望陛下见谅。”
躲在大殿各个角落的皇亲国戚闻言,探头探脑,看到的就是燕王将人抱走,留下这样一句话。
顺安帝身边的大太监福泉过了片刻才出现,他带着顺安帝的旨意安抚众人,下令严查,让今夜留宿宫中,唯独对已经远去的阎济未置一词。
阎济带着人回到了燕王府。
木偶人并非完全没有伤害到阎济,那看似笨重短小的木剑里面套着一根拇指大小的匕首,削发如泥,直愣愣朝着阎济冲来。
当时他的注意力全放在景瑎身上,即使反应再快,也只是堪堪将扑过去的景瑎一把抓了回来,却没来得及改变木偶人手中的匕首路径,只能用手肘最坚硬的那块骨头撞上去,硬生生套住木偶人的手腕,将匕首撇开。
可他分明听到了那人手腕骨断裂的声音,对方却并没有放弃,反而是用力奋起,死抓着匕首,朝他刀刀刺来。
仓皇之下,阎济抱着景瑎滚了好几圈,将人牢牢圈住。
等将人喉管割破,才看到少年额前巨大的血窟窿。
“没什么事,撞晕了,只是看着吓人。”
岑郡被惊起,骤然一见景瑎惨白的脸上一个血窟窿,也是吓了一跳,查看再三才松了口气。
只是叹息怎么这样多灾多难,那皇宫就不是个好地方。
他包扎好立刻出来告诉阎济。
结果却发现阎济的状态好像不对。
“王爷?”
阎济不答话,眼底的猩红未散,隐隐有了魔怔那个趋势。
“德水!来给你家王爷搭把手。”
岑郡见德水赶来,命令将人按住,然后快速出针,一针扎进了他的眉心。阎济几乎是瞬间将德水弹开,岑郡一把接住德水的老骨头,又连忙将一枚清心丸塞进阎济口中,然后使了吃奶的力气,肘击人的胸口,让人咽下。
一系列动作做完,累得他呼出一口气,却仍然不敢放松。
“完了完了德水,你家王爷事儿更大,趁他现下发着癔症帮我把他给绑了,我去准备药。”
岑郡火急火燎地跑出去,又退了回来。
“切记切记,千万不能让他睡,将人绑死就掐也得把人掐醒。”
从来没见过这架势的德水满头大汗。
岑郡:“把他绑椅子上,推到小侯爷身边,跟他说小侯爷没事,不要停。”
“他这个时候被魇住可不得了!”
德水连忙照做。
阎济耳边一片嘈杂,他这世还是头一遭尝到失心疯的滋味,刺鼻霸道的味道入口,他的脑子从一片嗡鸣中回神,听到了岑郡说的话,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最后德水拿着绳子捆他,他才有力气拦住德水的手,气若游丝:“……我没事。”
“王爷!”
阎济又吐了一口血。
但是胸口好歹是没那么闷了。
岑郡带着草药跑回来,看见的就是阎济地上发黑的血迹。
对视上眼神,男人的眼中终于恢复了些许清明。
“是归空无。”
岑郡瞬间下了定论。
阎济的体内只有一种毒,那就是归空无,先前的归空无被催发出来一点就霸道强悍,如今……竟是被“念”滋养得生根发芽,到了可怖控制人心的地步。
阎济看着他,眼底翻飞的情绪复杂纠葛。他浑身脱了力,不被绑也没有丝毫的力气说话。
他听闻归空无,闭了闭眼。
“王爷,你心中的念太大了……”岑郡严肃,喃喃出声。
何止大,阎济从来都没有收敛。他对景瑎,已然成了一种执念。
一种走火入魔的执念。
阎济的眼中猩红褪去,只剩下疲惫不堪,连一丝力气都没有的狼狈疲态,他看着岑郡,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悲意。
岑郡感觉到他想说话,上前又喂了提神的丸药。
“你说。”
阎济的声音带着颤抖:
“小瑎他还是想死。”
他在我面前,一次次的寻死。
哪怕有过海誓山盟,哪怕看似你心如我心……
却还是一次次的赴死。
那些话,是景瑎拿来哄骗人的话术,但凡他稍有不慎,或是行差踏错一步,景瑎就一死了之。
——让人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多少次了?
阎济数不清。
他只知道他快不行了,哪怕没有归空无,他也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发疯。
小瑎的话可信么……
阎济再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了,他闭上双目,心中爱极,便生了怨。
为什么?
他好恨。
岑郡呆了呆,不是被阎济的这番话吓到的,而是因为阎济。
他显少在这人身上看到这样浓烈的情绪。
阎济向来是运筹帷幄,好像未来的一百步都在他的计划之中,为数不多的失态只能景瑎有关,更遑论现在的……脆弱。
没错,是脆弱。
阎济对小侯爷的感情,好像超过了他们所有人的想象。
岑郡看了一圈屋子中,有些恍惚,他有很多问题,但是话到口边,却问不出口。
他们……
远在京中的摄政王,能对刚回京半年的小侯爷有什么感情?
见色起意、一见钟情?
……能到这个地步吗?
岑郡皱眉,有些失语。他感觉事态好像要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如果小侯爷真出什么事,阎济恐怕会真的疯,届时……
岑郡站直了背。
“王爷。”
阎济一口气散了出去,整个人的温度也跟着这口气消散了,他眉目敛起,重新变回了那个胸有沟壑的燕王,只是整个人渡上了一种鬼气森森的阴冷。
他冷声道:“你出去吧。”
岑郡闻言退离,临走之前看了一眼坐在太师椅上的男人。
燕王还是那个燕王,只是身上散发出一种森然的寒气,四方的门框中高大的身影静坐着,像坠入深渊的冤魂。
月寒雨冷鬼守尸。
岑郡一颤,这哪里是中秋!
==========作者有话说:==========
开始男鬼化
老大们新封面怎么样
一时冲动做回长甲,梭子蟹成精,急头白脸一顿码快给自己整破防了,以后连载一定不做长甲!
<oOo>
第55章 嘎嘣就死的第二天
景瑎醒过来的时候, 发现周围昏暗无光,不仅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也没有点一盏灯。
他第一感觉是疼。
脑门上那一下被撞得不轻, 瓶口大的一个血窟窿将人的脑子搅合成了浆糊, 景瑎疼得愣了许久, 才想起来发生的一切, 抽了口气。
然后就要爬起来找人。
阎济呢!
阎济没事吧?
景瑎浑身麻麻的,一翻身发现正在一个温热的怀抱当中,回眸,正对上阎济的脸。
阎济的一双眼睛在夜里极亮,正死死盯着景瑎, 只是才睡醒的景瑎并没有注意到阎济的神情,他满心欢喜扑了上去。
“阎济!太好了, 你没事吧。”
说着,就有点委屈。
他讨厌死系统了。
为什么总是要闹这样的事情, 他要和阎济一直好好的, 永远不分离。
找个机会要和系统摊牌。
景瑎心里这样想, 越想越控制不住地委屈, 他的脑袋还疼,晕倒前的担心不是作假, 更不是演戏,而是完全处于对阎济的担心, 所以才会舍命相护。
他声音带上委屈的腔调次奥,整个人努力往男人的怀里钻了钻。
“阎济,幸好你没事, 我快吓死了。”
尾音还带着颤,眼里的一点泪珠在夜里散发出晶莹的光, 景瑎抱得他很紧,像是害怕极了一样,瘦削的肩膀拱进他的臂弯下,像他曾经无数次被男人抱着珍惜那样,回之同样的珍视。
抬头,额头包扎伤口的纱布硕大,下面是两个圆溜溜的杏眼,含.着泪,在后怕。
景瑎又说:“幸好你没事,阎济,阎济……”
连着喊了两声,似乎噩梦惊醒的孩童,怯懦又柔软地喊着最重要最依赖的人的名字。
阎济想问:那你呢。
你很害怕我有事,那你呢?
但是没说出口。
倒是景瑎敏锐察觉到了异常。
他搂抱的男人十分僵硬,像是一块木头,分明很温热的躯体,分明是圈着自己的姿势,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察觉到了一丝凉意。
此前这个时候,阎济分明会抱着他温柔地说“小瑎不怕”。
景瑎将眼泪咽下,朦胧的视线去打量男人的神情,但是还没看到,反而因为这个姿势牵扯到了额前的伤口,抽痛地“嘶”了一声。
下一秒,腰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这么一疼,彻底想起来了,阎济在他晕之前问自己打算做什么。
自己的行为……救人不成反撞了一个大包,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在阎济眼里,自己这是作死啊!
要死。
景瑎快速调整好了表情,刚才的吃痛也不敢叫唤了,只死死咬着唇将痛咽进肚子里,开始拙劣地找补。
“子渡,我好怕。”
带着浓浓的颤音,可怜兮兮。
这个时候才听见男人艰涩的声线。
“怕什么?”
景瑎乖巧地再往人怀里挪了挪,用脑袋贴贴蹭蹭男人的胸膛,再抬起脑袋,委屈巴巴:“怕死,也怕你出事。”
带着抽噎努力爬上去,卖乖似的亲了亲阎济的唇角,“我答应过你的,再也不会离开你,所以我好怕……”
先投诚。
虽然带了一点点“计谋”,但这话不是假话,景瑎去救阎济的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系统的话,他救人完全出于本能,那一秒也是真的害怕。
他上天入地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一个阎济了。
所以这话带上真情实感,确实是字字肺腑。
景瑎感觉到阎济僵了一瞬,似乎在考量他的话可不可信。
前后对比太过明显,景瑎心下狠狠跳了跳,哪里受得了这个怀疑和冷落,于是伸手揽住阎济的脖颈。
“别凶我……”
声若蚊呐,说完将头埋进阎济的脖颈间,像个犯错的孩子。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听到耳侧力竭的声音。
“小瑎……”
男人的声音苦涩到了极致,带着浓浓的悲意,似乎还带着哭腔。
景瑎吓了一跳,他立马爬起来,看向阎济。
两人的距离很近,景瑎用两只手才堪堪将男人的下颌整个托起。
呼吸交缠,这个时候,他才看清阎济的双眼。
高大伟岸的男人从来没有这样脆弱失态过。
阎济的眸是无边的黑,好像正一眼看到了很远的地方,那里是漆黑一片的死寂,没有景瑎,没有光。
只有零星分泌出的泪珠,折射出静谧寒凉夜中的薄弱的光。
一滴泪划落脸颊,烫到景瑎一下,随后他重新聚焦起来视线,死死盯着因看到这一幕而茫然的景瑎。
他从来没有用这样有锋芒的视线看过景瑎。
一改反日的温柔,甚至……还带着一丝凛然决绝。
把景瑎吓到了。
他声音带着鬼气森森的凌然:
“小瑎说:永不分离……”
“是真的吗?”
景瑎登时下意识地想收回手,却还没有离开男人的下颌,双手就被阎济的一只手抓住,阎济的视线没有偏离分毫,死死盯着景瑎,同时将自己的脑袋塞到景瑎手中,缓慢地蹭了蹭。
分明是一个亲昵的动作,却硬生生有种蟒蛇缠住猎物,用力绞杀的危险感。
景瑎有些失声。
然后就感受到阎济的另一只手轻抚过他的后脑,将原本逐渐拉远距离的脑袋拦截,紧扣向自己,让景瑎根本逃离不开他的目光。
他危险且执拗地重复:“是真的吗?”
好像一旦得到不想要的答案,会立即将景瑎拆皮削骨地吞下去。
景瑎是真的被吓到了。
他嘴唇轻颤,也忘记了疼,也忘记了装可怜哭哭,咽了口口水,弱弱道:
“是真的。”
说完,被阎济一只手同时死扣住的双手颤.抖,却仍然表示亲昵地摸了摸男人的脸颊。
像一只努力表忠心的兔子,被蟒蛇绞在窝中,含.着泪也要却自己不怕,还想争取活下来谈判的兔子。
景瑎的视线模糊,都忘记了自己现在的表情有多么可怜,他只是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他不该让阎济这么难过。
于是克服后心中的恐惧,便只剩下了心疼。
弱小如他,居然还要心疼阎济。
景瑎的指腹在感知阎济的温度,双手渐渐的熟练,他轻轻擦去阎济刚才划落的泪痕,气音低低道:“阎济……”
说完,主动蹭上去,轻轻亲吻阎济鼻侧的那颗小痣。
那是距离眼睛和嘴巴最近的地方,也是泪痕途经之处。
景瑎亲得很轻,他想安抚阎济,想告诉阎济:他也爱阎济,很爱很爱。
“是真的。景瑎要和阎济一直在一起,永不分离。”
阎济硬生生是等人将这句话说完整,才扣住人的脑袋深吻。
他的大手死死扣住景瑎的后脑,将人锁死,然后另一只手将人的双手并住抓握扣下,带着景瑎转了个圈,朝床深处滚去,等顿住时,已经是一个完全覆盖住景瑎的姿势。
景瑎的两个手腕被并在一起,完全挣脱不开,当然他也不敢挣脱。整个嘴唇被阎济叼住,牙齿磕碰的声音传出,景瑎要呼吸不上来了。
他的唇舌都被男人狠狠碾过,呼吸之间口唇就已经麻木,所吐.出的每一口气,都被阎济尽数吞没,他的呼吸……津液……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阎济是真的要把他拆吃入腹。
景瑎的眼睛失神,有些怀疑人生地瞪大。
阎济之前都是留了一手的,他第一次知道亲吻还能是这么个亲法。
就好像……男人的长舌能探进他的喉管,将他的一切卷走……
丁点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