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修复感情
梁浅秋浑浑噩噩地坐上马车回去。
蛛果在门外侯着, 见她下来马上迎上去:“夫人,您已经处理完了吗?好快,夫人真是好智慧!”
她下意识扫了一圈周围, 没看到温允知, 她以为又是有事没回来, 便没问。
梁浅秋扶住她的胳膊, 轻声道:“允知被刑部的人带走了,还不知何时能回来。”
蛛果大惊:“少爷做了什么事吗?”
“是我。”梁浅秋走进府里, 路上有侍女在打扫被风吹落的叶子,唰唰唰的声音刺激着她的耳朵, 她声音很低, “我私自用铁棍打了梁震天。”
“……”
“夫人, 这不是您的错,”蛛果心中乱糟糟的, 却还是安抚她, “少爷会平安回来的, 您不用担心, 他那么聪明, 肯定不会有事的。”
梁浅秋默默垂泪,那些和温允知之间的龃龉,在他被带走的那一刻,显得那么轻飘飘。
如若他不在, 她该和谁讨说法去呢?又该和谁重归于好呢?
蛛果看得心有不忍, 拿出帕子递给她:“夫人,您擦擦眼泪吧,哭多了眼睛会痛的。”
梁浅秋当然知道,可她控制不住泪水, 她害怕温允知真出了什么事。他当时为何不告诉她动用私刑是不准许的呢?
为了让她出气吗?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蠢人了?
她压抑地哭出声,温允知以为这样就能弥补他的错误吗?
“我要等他回来再跟他好好算账。”梁浅秋咳嗽几声,她用帕子捂住嘴巴,嗓子有些痛。
蛛果点头:“好,夫人您先回屋子里休息吧,我去把药给您端过来,您的身体还没好,要多歇息。”
梁浅秋被扶回屋子,她脱下鞋子和外衣躺上.床,头开始发热,整个身子都变得热起来,被子沉沉地压.在身上,她脸上浮现汗珠。
身子猛然动了一下,她睁开眼。
没有温允知,他依旧没回来,说去给她煎药的蛛果也还没回来。
梁浅秋出了一身汗后脑子不再那么昏沉,她掀开被子起身,乍然接触到冷风,身上一阵阵发冷。
屋外有侍女守着,她打开门:“打盆水来,毛巾也拿来。”
侍女忙点头去拿。
梁浅秋驱退侍女关上门,她把毛巾沾湿后在身上擦拭,全身通擦一遍后,黏腻腻的感觉消失,她好受不少。
蛛果煎好药在外面等待:“夫人,您弄好了叫我。”
梁浅秋穿好衣服,坐在凳子上:“进来吧。”
“哎。”蛛果推开门,浓烈的苦味顿时弥漫整个房间,她将药放在桌子上。
她还顺手拿了包蜜饯来。
梁浅秋一口闷下,又酸又苦又辣的味道在嘴巴里乱撞,她紧闭着眼喝完,蜜饯她没有吃。
“我睡了多久?”
蛛果递给她帕子擦嘴:“大约一个时辰左右。”
梁浅秋问:“少爷那有传什么消息回来吗?”
她刚梦到温允知在刑部受尽折磨,刑部不肯放人,等她赶过去时,他已不成人样,嘴上却还在说“没关系,别担心”。
她已经很久没做这种梦了,她知道这只是梦,温允知不会出事,可心中始终记挂着。
蛛果摇头:“暂时还未有消息传出,不过……”
梁浅秋抬眼看她。
“护卫那边说抓到了夫人您的三个兄弟姊妹,问您想不想见一面。”蛛果如实说完。
梁浅秋定了一下,缓缓摇头道:“不用了,都交给他们处理吧。”
“……沐水呢?”
蛛果回:“她自知活不下去,问我要了药喝,现已不在了。”
梁浅秋垂下眼帘:“我知道了。”
蛛果再次开口:“夫人,既然您不想去见他们,我便直接口述他们的结果吧。”
听她这么说,梁浅秋感觉有不好的状况。
“他们三人皆和梁皎小姐一样,都被喂了毒药,只不过他们药发没那么快,被抓住时还好好的,直到不久前才开始吐血。”
梁浅秋:“所以即使我去了也只能见到他们的尸体,对吗?”
蛛果点头:“是。”
“梁家的那些下人也同样被喂了毒药,虽未全部找到,但想来也凶多吉少。”
梁浅秋没再开口,她挥退蛛果:“我现在不饿,晚上再吃吧。”
蛛果只好站在门外:“夫人,我就在这里,有什么吩咐就叫我。”
“嗯。”
梁浅秋把凳子搬到窗户旁,她小心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院子门的方向。
很快,院子门口出现一个身影,她猛地站起身,又坐回去。
不是温允知啊……
来的是桃枝,她大嫂卢彗云身边的侍女。
桃枝背着包袱对蛛果点头,她敲门:“夫人,老爷和大夫人托我给您拿了东西来,我们即将启程江南,此去一别,怕是很难再见面了。”
梁浅秋打开门接过她拿来的东西,小小的布里包了一封信和一个盒子。
她打开信,里面的内容是温永宁对她的歉意。
【浅秋,从前公公有许多不对之处,经允知提醒后,方知错误难消,是公公老糊涂了,居然一直放任那两个混账去打扰你,还在其中搅稀泥。】
【敏达和盼芙已被我送去寺庙修养,等磨掉他们身上的锐气,认识到自己为何会被送去,我再让他们回来给你好好道歉。】
【以前允知受到的那些奖赏,以及府中下人不公的对待,允知都跟我说了。】
【这是无法被原谅的错误,我只能尽力弥补你,你婆母性子好强,不愿意扯下面子和小辈道歉,我把她绣了几年的帕子拿给你赔罪,另加一些有趣的话本和珠宝。】
【浅秋,允知非有意为之,你尽情责怪我们都行,别怪他,这孩子从小就喜欢你,对你一片真心,是我们害了他。】
【京城尔虞我诈数不清,浅秋往后小心。】
梁浅秋打开盒子,里面是珠宝首饰和温永宁提的帕子,缪清淑的手艺很好,两只小鸟头紧紧靠在一起,栩栩如生。
再下面是一层糕点和一张铺子转让契,她盖上盒子没再看。
梁浅秋抱着盒子抬眼看桃枝:“辛苦你了。”
没得到更多的回答,桃枝背着包袱离开。
梁浅秋将盒子递给蛛果:“随便放在哪吧。”
蛛果接过,在屋子里看了一圈,还是放在梳妆台上,那里堆了许多温允知送给她的东西,她只用过一两次,放在一起再合适不过。
天色逐渐暗下来,夜晚有风,呼呼地吹在树叶上发出响声。
梁浅秋还是不饿,她等不到了温允知,得不到确切的消息,根本吃不下饭。
温府里静悄悄的,只有她这个小院里亮了光,温永宁下午便带着他们全离开了,现在温家只剩下她空荡荡的院子,孤独地亮着光。
在蛛果的极力劝阻下,梁浅秋还是勉强吃了一点,吃完后她再次喝下药。
温允知依然没回来,好像又回到了以前等他休沐的日子。
不知在哪一刻他才会回来,而她只能苦苦等待。
梁浅秋靠在床栏边等他,她丝毫没有睡意,很清醒地坐在床上,蜡烛在慢慢燃烧,火光越来越微弱。
“啪滋。”蜡烛灭了,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
她拿起一根新的蜡烛正要点燃,门打开了,房梁上挂着的灯笼模糊照亮他的身影,那抹身影没入屋内。
“哒哒哒”的脚步声在屋子里响起,梁浅秋的心也跳动起来。
他来到她的身后站定。
她等待许久的人终于回来,蜡烛滚落在地上,梁浅秋没说话。
温允知从身后抱住她:“对不起,秋娘,又让你担心了。”
“有问你什么吗?”
身后的男人将头埋在她的肩窝里,闷声道:“问了,但看在我是圣上身边的红人的份上,他们没敢对我怎么样。”
粗重的呼吸打在梁浅秋脖子上,她没揭穿,她垂下脑袋看地面,灯笼的光照不到这里,地面黑沉沉的。
“一切都结束了,对吗?”
温允知轻轻“嗯”了一声:“梁震天的恶行举世皆知,圣上大怒,要在后日正午将他抄斩示众,杀鸡儆猴那些和他有同样想法的人。”
梁浅秋点点头,她说要让梁震天痛苦地活在这个世上赎罪,可他犯下的错实在太多,连圣上都看不下去了。
既如此,他还是去死吧,带着痛苦和愤怒不甘死去。
温允知放开她,他闻了下自己衣服,一股血腥味在鼻子周围散开,他又后退几步。
“圣上也提到了秋娘,他说秋娘能在此艰苦日子里活下来,很了不起。圣上还说让我好好和秋娘道歉,一定要争取到秋娘的原谅,否则他要我好看。”
梁浅秋转身看他,目光平静:“这种时候了你还要别人来替你做决定吗?”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耳朵却能听到衣服摩.擦的声音,她笑了一下:“你呢?你的想法是什么?你打算怎么做来求取我的原谅?”
“别再用任何人当借口了,温允知,我想听听你真实的想法。”
他的做法决定她的态度和最终要不要选择原谅他。
温允知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被暂时革职了,这几个月会一直待在家里,秋娘想做什么都可以。”
梁浅秋非要他说出个所以然来:“你这样很没诚意,让我无法产生原谅你的想法,总要有个具体做法吧,不然我如何来评判呢?”
男人笔直地站着,他在脑子里想了很多,最终他开口道:“先从我在家里等着秋娘开始吧,让我也体会一下等待他人时是什么样的感觉。”
梁浅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好。”
她捡起地上的蜡烛点燃,火光瞬间照亮屋子,她也看清站在那里的温允知的模样。
脸上很干净,衣服也换了一套,可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总是萦绕在她的鼻尖。梁浅秋低头,男人手心的包扎很完整,没有渗出血迹,那就只能是他身上的。
她起身翻找出止血药粉和包扎伤口用的布,放在桌子上后招呼温允知过去。
“把上衣脱了。”
温允知沉默脱掉上衣,他背上是触目惊心的鞭痕,此刻正往外渗血。
梁浅秋动作很轻地将药粉撒上去,看着男人忍不住往前移动的动作,她冷声开口:“如果我不问,你是不是就打算这么糊弄过去?”
“我不想让秋娘担心,”温允知忍着疼痛回话,额上浮现一层冷汗,“只是一点小伤而已。”
梁浅秋“啪”地一声把药罐放在桌子上,说:“你越不告诉我,越让我觉得烦心,好像我根本不配知道你的事情,我一点也不重要一样。”
温允知想转身被制止,他摇头:“秋娘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只是……”
他说不下去了,药粉刺.激着伤口,温允知终于意识到梁浅秋是认真的。
温允知垂下脑袋:“我会改的,以后有什么事我都会第一时间告诉秋娘,绝对不会再像这样隐瞒秋娘,再给我一次机会吧,秋娘,我会改掉这些坏想法的。”
梁浅秋点头:“好,我明天会和蛛果出去逛街,回来的时间不定,等我回来后你跟我说说心里的感受,我看看是不是和我的感受一样。”
“好。”温允知答应,“秋娘小心……我会派护卫在秋娘身旁守着的。”
梁浅秋说:“嗯。”
上完药她用布条给他包扎,她包扎得很仔细,每个地方都细细包扎好。
温允知穿好上衣,伤口没法碰水,他感觉身上不干净,不想让梁浅秋沾染上这份脏污,便开口道:“秋娘先去睡吧,我身上脏,睡在旁边的榻上便好。”
梁浅秋没理他,自顾自躺在床上盖好被子,她闭上眼,徒留他一人局促地站在那里。
温允知意识到她生气了,站了会儿后他去衣柜里翻了一件新的中衣和中裤穿上,接着轻轻掀开被子躺在她身边。
女人这才开口:“睡吧。”
平稳的呼吸在温允知耳边响起,他睁眼看着头顶的帐帘,却怎么都睡不着,怕打扰到秋娘,他强迫自己闭上眼。
梁浅秋等了一会儿才睁眼,她能感受到他混乱的呼吸和起伏的胸口,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闭上眼睛。
第二日她醒得很早,头有点晕,女人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她丝毫没顾及旁边的人还在睡梦中,粗暴地把被子一头带起来。
温允知迷糊醒来,看她坐着连忙跟着起身:“秋娘哪里不舒服吗?我让蛛果送药过来……”
梁浅秋打断他:“只是头有点晕,不是什么大事。”
“……”温允知愣愣地看着她。
梁浅秋越过他起身下床:“我要去用早膳了,一会儿和蛛果出门。”
她隔着门喊蛛果把水盆端进来,快速洗完脸后离开。
蛛果看着还坐在床上的男人,不免心中着急:“您快起来啊,难道想眼睁睁看着夫人把饭吃完出去吗?”
温允知起身,快速洗漱完去大厅和她一起吃饭。
梁浅秋有心要给他脸色看,不管他做什么都不理,他问话就当听不到,他盛汤就当没看见。
早膳吃完她拿帕子擦干净嘴:“我出去了。”
温允知点头:“好,路上小心。”
梁浅秋带着蛛果离开,她没要马车,而是徒步走在街上,早上的街道很冷清,她上次和温允知出来时也是这样的风景。
蛛果落后一步跟着她:“夫人累了一定要说,不要勉强自己走路。”
“我知道。”她找了个卖首饰的小摊走上前去挑,“你看看有喜欢的吗。”
蛛果连忙摆手拒绝:“奴婢的首饰足够用,不用再额外买。”
她拒绝梁浅秋也没勉强,在摊子上挑了几个买下。
太阳逐渐升起,梁浅秋带着蛛果四处乱逛,走累了就在酒楼歇息,中午顺便在酒楼吃了饭。
下午梁浅秋去云淼居看了一眼,这里已经关门,曾经辉煌的店铺此刻大门紧闭,挂在最上方的牌匾也摇摇欲坠。
她走进另一家成衣铺子逛,里面的样式很多,老板殷勤地围在她身边为她介绍,梁浅秋一连买了好几件。
她又在别的铺子买了几件,顺手也给温允知买了几件衣服。
天色渐晚,梁浅秋没有再逛,租了个马车慢悠悠晃回温府。
一天走下来脚很酸痛,腿也痛,她打算回去泡下脚再睡。
温府很快到达,梁浅秋下车付给车夫钱,转身看见站在门口等待的身影。
他看上去没怎么吃饭,唇色有些泛白,身子靠在门框旁。
梁浅秋走上前牵住他的手,嘘寒问暖道:“站在这里不冷吗?”
温允知摇头,回握她的手:“你回来得好晚。”
她抬头看了眼天色,说:“还好吧,正是用晚膳的时候。”
“你吃饭了吗?嘴怎么这么白?”
温允知牵着她往大厅走:“还没,想着等你回来一起吃。”
梁浅秋笑:“那恐怕是不行了,我已经在外面吃过了。”
“今日感受如何?”
温允知缓缓回忆开口:“……很不好。”
“从秋娘早上出门我就在等待秋娘回来,可是中午秋娘没回来,天黑时秋娘还是没回来。
“我很频繁地看院子门口,可来的都不是秋娘的身影,次数多了心里就觉得空落落的,很想马上见到秋娘。”
梁浅秋点点头:“我在家等你时也差不多是这样,从天亮等到天黑,再从天黑等到天亮,天空不知道亮了多少次,又黑了多少次,在某天我等待的间隙中,你回来了。”
“我的心就和你感受的一样,好空荡,我很需要你陪在身边,可你没法这样做。”
温允知接上她的话:“等人的滋味一点也不好受。”
“是啊,好难受。”梁浅秋垂眸,“这样的日子我过了快两年。”
温允知说:“对不起,秋娘。”
梁浅秋接受这个道歉:“嗯,明日我依旧会出门,你想想要不要额外做点什么。”
她不会轻易原谅他,却也不会对他要求太高。
温允知点头:“我会好好想想的。”
他和梁浅秋相携去大厅吃饭,他吃梁浅秋看着。
看着桌上的饭菜,他想到明日要做什么了。
梁浅秋陪他吃完饭后去洗了澡,随后她让蛛果专门端了个盆子来泡脚,温热的水缓缓冲击着脚,她闭上眼享受。
温允知这时也洗完澡回来了,看她泡脚问了一句:“秋娘脚疼吗?”
“嗯。”
“我给秋娘揉一下脚腕?”温允知试探着提议。
梁浅秋没拒绝:“好。”
就着揉了一会儿,她感觉脚没那么痛了,她收回脚,把蛛果喊进来倒水。
“睡吧。”
梁浅秋很快睡着,她走了一天很疲惫,脑子里只剩下睡觉这个想法,她不禁感慨温允知的充足精力。
温允知很晚才睡着,天色刚蒙蒙亮他又醒了,小心掀开被子,看着还在熟睡中的女人,他轻声打开门离开。
府里静悄悄的,连小鸟鸣叫的声音都不存在,他走到厨房。
厨房已经亮了灯,见他来惊了一跳,厨娘问道:“您是饿了吗?饭还没好,可能需要等一会儿。”
温允知摇头:“我是来给秋娘做早膳的。”
厨娘讶然地看他一眼,没说什么,把地方让出来给他。
他是温府的主子,当然是他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温允知的厨艺不好也不坏,属于能把饭菜做熟,但没有色香味的那种。
他煮了一锅青菜瘦肉粥,又烙了几个不同馅料的饼子,烙糊的部分被他吃掉了,只留下几个卖相还可以的。
忙活一通只做出来这么点东西,温允知端着东西去大厅,天色已大亮,他料想梁浅秋差不多起来了。
厨娘趁着他离开的功夫又做了几样早膳,做好后立马送去。
梁浅秋正在大厅中等待,看着温允知端着粥和饼子过来,脸上丝毫没有惊讶之色,仿佛早就知道他会这么做。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