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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戏剧 “看着我们

    “两个六, 打开,咦没有,fury你输了。”

    “Asher, 别让女士喝酒了。”

    沈芙礼又喝了一小杯水蜜桃味的果酒, 酒精味不浓烈, 桃子味的清香甜甜的,她对薛茉笑了下,露出酒窝,“没关系, 是我输了,我喝。”

    她端起手边橙子味的鸡尾酒,仰头一饮而下, 脸颊红红的,眼眸也亮晶晶的。

    Asher一手托腮,金发蜷曲,弯起唇角,“fury真可爱。”

    喝了小五杯鸡尾酒,沈芙礼乖巧安静的趴在桌上, 听薛茉说话,呆呆的答一句:“原来你和孟小狗是真爱啊。”

    “Asher你也很可爱,金发毛茸茸的, 好像大金毛。”

    Asher抗议:“我不要当小狗。”

    “那就bear吧, crybear。”

    “我才不会哭。”Asher拿玻璃杯和她碰了下, 他杯中装的是烈性洋酒,纯度50以上的白兰地。

    薛茉喝了口葡萄汁,“漂亮男生哭起来也很好看呢。”

    沈芙礼眨巴眼,“那你的小孟哭起来好看吗?”

    薛茉恍惚了下, 缓慢回:“他不会哭,但是很喜欢看别人哭。”她笑笑,逗她,“就是看你这样的小姑娘哭哦,芙礼。”

    沈芙礼摇摇头:“其实我不小啦,茉茉。”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沈芙礼起身拿被子挡着脸,凑近薛茉耳朵旁,轻轻开口:“我和他一样……”

    “给他们换果汁,天空之城和绿野仙踪。”应伽城进来注意到这一小桌的鸡尾酒和沈芙礼那泛着红晕的脸颊,他吩咐身旁的服务生。

    宋朝则来了兴趣,开了瓶藏品红酒,拿了两个高脚杯,到沈芙礼旁边,“妹妹喜欢喝酒啊,来和我喝。”

    沈芙礼听见他们声音,一手撑着耳朵,坐直了,她踮脚把凳子往薛茉那边挪了挪,对宋朝摇头:“不了,哥哥。”

    挑了挑眉,拨弄打火机的手指停下,应伽城安静看她,漆黑眼底是审视。

    “你喊我哥哥啊?”宋朝心花怒放,嘴角上扬的弧度掩不住。

    沈芙礼点点头,“嗯,宋朝哥。”

    薛茉听到这声,不知想到些什么,低低笑了声。

    宋朝还沉浸在这温软一声哥哥里,“倒也不必叫名字,就叫哥哥就行,以后我罩你啊。”

    拔开木塞,他给她倒了红酒,“试一下,这瓶是Petrus的藏品,产区在波尔多,那里阳光雨水充沛,日照充足,有中世纪的古堡,有能实现很多女孩子所想要的公主梦的地方,有机会,我带你去,princess。”

    丢了打火机,应伽城仰头往身后藤椅上一靠,长腿交叠,散漫随性。

    昏黄灯光下,男人喉结凸起,下颌线条流利,英俊优越五官半陷入阴影,没喝酒也没抽烟,但性冷感得撩人。

    他不动声色,只是沉默的看她。

    似是真的听进了她的那句他没有资格管她。

    任他们自由恋爱,也任宋朝撩她,他是旁观者,冷淡又漠然。

    果酒度数很低,像薛茉说的那样不容易醉人。

    她这样以前几乎从不喝酒的人都没有醉,只是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也柔和明亮,加上她安静的乖巧的模样,很容易让人感觉她醉了。

    沈芙礼眨巴了下眼,眼睫毛又长又翘,眼底的投下阴影根根分明,她声音天真清澈:“好呀宋朝哥哥,以后我和我男朋友去的时候,你帮我们拍照吗?”

    “噗嗤。”薛茉没忍住,笑得眼眸都弯起来。

    Asher也弯腰俯身在一旁问她她说的话的意思。

    一臂半搭在藤椅上,应伽城转了转手里的纸烟盒,眼睫垂下,似在观察烟盒上的小字。

    宋朝脸红了一阵白一阵,过了会才开口,“妹妹真爱开玩笑。”

    “挽我手之前,你说的那句话我记着呢。”

    沈芙礼摸了摸额头,手搭在额前,小礼服裙摆蓬蓬的,坐在那像块黑丝绒小蛋糕,皮肤很白,脸颊红晕得像打了腮红。

    她双手托腮,杏眸清澈,眼尾一点上扬,像狐狸一样狡黠,又像小兔子一样纯真无辜,她用那样的眼神看宋朝,“我只是答应了宋朝哥的挽手邀请,原来不可以挽你的手吗?”

    “我是不想让你难过,而且哥哥妹妹挽手不可以吗,我没有亲生的哥哥,我一直很想要一个哥哥,很小的时候我就一直一个人,只在一个小镇里和我奶奶一起生活,没有哥哥给我带过我爱吃的糖和编我喜欢的竹蜻蜓,刚才你那样让我挽手过来,我真的很开心。”

    “我好像有了哥哥,也有人保护我,陪伴我,在我结婚的时候也会感激而幸福的挽着他的手,宋朝哥哥。”女孩声音温软,干净眼底闪着泪光,纯真又无辜。

    看向别人眼睛的时候,仿佛让人说不出拒绝的话。

    宋朝听这番话听笑了,但对上她眼睛的时候,又来了耐心,他直接直球,“当妹妹的哥哥当然可以,但是我想是可以和你结婚的哥哥。”

    说出结婚这个词的时候,宋朝都没经过大脑,周围的人都愣了下。

    宋少会想结婚,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晃了晃酒杯,应伽城往里面加冰块,手指指节瘦长,青色经脉亘起,沿着手腕腕骨往上,西装袖扣解开。

    冰块冷气溢出,一阵寒意。

    沈芙礼冷不灵的,听到这句话直接清醒了,茫然晕乎乎的神色也装不下去了。

    她往薛茉那边靠,回得很勉强:“……宋先生,你开玩笑吧?”

    宋朝翘了翘唇角,接下来的语气却变得认真起来:“沈同学,给我个机会追你,我想要与你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

    咔嚓,一声,冰块似乎碎裂开来,应伽城掀眸看宋朝,漆黑冷寂眼底冰冷一片,沉默无声,无声质问。

    沈芙礼被吓到了,“啊?”

    宋朝觉得她怎么看怎么可爱,好像被吓到的时候眼睛微微睁大,瞳眸黑白分明,圆圆的杏眼,他微微笑道:“不是说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吗。”

    “几十婚了?”应伽城冷不丁开口。

    被拆穿也不恼,宋朝挺骄傲,“头婚还没呢,不许人回头是岸啊应哥。”

    薛茉笑了下,有点烦他们这种纨绔子弟做派了,“襄王有意,也得问神女有情没有啊。”

    “问着呢,沈同学,你意下如何?”

    沈芙礼不自觉后退了一步,连带着挪动椅子,“我没有想过要和谁结婚,至于你的追求,我想我需要先明确,我们才认识一天,我不理解这样浅薄的了解就到了想要结婚的地步。”

    “所以,宋朝,我不认为这种肤浅的,甚至只看外貌的喜欢是长久的,我现在不会考虑,以后也不会考虑,所以请不要再问我这种问题。”

    红酒酒液冰凉流动,宋朝也似乎没想到自己能被这样一个小姑娘拒绝,他表情难过了一瞬,然后无所谓的笑,一副游戏人间模样,“哈哈开玩笑的,沈同学这么紧张。”

    “都拒绝我了,陪我喝杯酒可以吗?”他姿态放软下来,栗色头发蜷曲,容颜俊朗,眼巴巴的,像小狗。

    沈芙礼迟疑了会。

    应伽城开口:“别喝。”端起小瓷杯,他分倒了小份天空之城进去,浅蓝色的牛奶和椰汁混合饮料,点缀了一两片蓝色的小菊花花瓣。

    他递过去。

    沈芙礼闻见了花香,她端起那小瓷杯,笑着又有些腼腆的敬了宋朝一杯,迟疑了会开口:“干杯。”

    “干杯。”宋朝干完了剩下半瓶Petrus。

    氛围缓和了些,后面时间大家都玩得挺愉快,宋朝也没再提要追她的话,活跃气氛,带薛茉也和他的许多合作伙伴攀聊。

    那几十分钟,就是类似沙龙和酒会,都是些认识人脉地方。

    薛茉在旁边玩的时候很少说话,但被应伽城引荐给那些衣着得体的贵客时,她喝酒却又是最豪爽的,交换联系方式与热切攀谈,殷勤世故圆滑得仿佛不是一个人。

    沈芙礼注视她空了又空的酒杯,数着她喝了多少烈性朗姆酒,大概有六七杯。

    可她还穿着细高跟,素色娴雅,嘴唇被酒液染得润湿,长发披在肩侧,眼底笑意盈盈,优雅又热烈。

    应伽城微垂着头,一手指节扣住酒杯,冰块溢开冷气,指骨虎口处冷得泛白,他兴致缺缺,不太参加他们的谈话,只是偶尔回一两句。

    为她至少已经是做到一个初恋男友最尽责的事,分享自己的利益,带她走到高处。

    而她也很拼,会想着法子的在那些宾客面前留下最好的印象,交换联系方式,利益最大化。

    “这是成年人的世界。”罗钧走进来,见她愣怔,委婉点明。

    这是世界的规则。

    “薛小姐家庭出现一些变故,需要这些人脉,需要一些机会,她想要往高处攀爬,也需要一些助力。”

    “所以师兄答应,为她引荐。”

    罗钧点点头,他给她倒那杯绿野仙踪,“这也是我今没有告诉你老板行程的原因。”

    初恋由来不假,不过更多的是利益交换,应伽城顺水推舟做一个人情,如若薛茉脱离困境,爬到高处也会记着他的情,一来一往,无论是伽禾也好,还是其他生意也好,都会有更好发展。

    绿叶仙踪是青提味的,绿色的液体上浮动着一点一点酒红色的花瓣,混杂在青提汁里吸进来,沈芙礼嚼了下花瓣,是玫瑰。

    “嗯,应该的,你们都是在做自己的工作嘛。”沈芙礼对他笑笑。

    罗钧犹疑了下,温和问道:“味道怎么样?”

    “很好喝。”唇角梨涡浅浅的,沈芙礼仔细回想了下,“余味有清香,像在青草地里滚了一圈,我是那只胖滚滚的小熊。”

    罗钧拿出随身带进来的礼盒,慢条斯理拆开礼带,“沈小姐也读村上春树。”

    “你也知道?”沈芙礼有些惊讶,“我只是随口一编。”

    “嗯。”礼盒拆开,是一块红丝绒小柑橘蛋糕,形状是天鹅,鹅颈上有几瓣黄澄澄的橘子,精巧可爱,“这本书我向老板借阅过。”

    “他吗。”沈芙礼心上莫名很平静,温和,他也会读这些吗。

    蛋糕散发诱人香气,沈芙礼肚子有点饿了,咕噜响了声,他们都听见了,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他,“罗助理是我见过最细心谨慎的助理了。”

    照顾女性,温和知进退。

    而且连她的口味都摸清了,知道她喜欢橘子。

    “吃吧,先垫垫肚子。”罗钧谦逊,“这是老板吩咐的,他记挂着你。”

    记挂。

    沈芙礼抬头悄悄看他一眼。

    男人依旧姿态慵懒,手里酒杯空了一半,约莫是商务场合,左手腕戴了一块银白色腕表,遮住红绳。

    碎发漆黑,微垂眸,听着身旁人的话语,点了下头。

    赏心悦目,又矜贵性冷感得厉害。

    沈芙礼未名心跳快了一拍,她低头咬了一勺奶油咬进嘴里,橘子果肉又香又甜。

    门推开,沈芙礼看见今天进来时与他们交谈的漂亮俄罗斯女人,金发碧眸,Aria。

    她搀着宋朝进来,用英文问服务生要醒酒汤,她喊应伽城,“Ethan。”

    薛茉与那些人聊得差不多,酒也实在上头,晕乎乎的,没站稳往旁边倒了下。

    应伽城扶了扶她肩,保持距离。

    房门外还有一人,男人身穿深色手工西装,身材高挑,冷冷看着他们。

    沈芙礼飞快吃完手里半块蛋糕,走过去扶薛茉,EE2“茉茉。”

    薛茉炫耀似的把手机拿她眼前晃了晃,醉得有点厉害,“看见了吧,我自己也可以。”

    “我才不会,……永远不会,这辈子不会……求孟……”最后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了。

    她趴在沈芙礼肩头。

    “去拿醒酒药。”

    沈芙礼扶她在窗边吹了会风清醒清醒。

    等薛茉好些了,揉了揉太阳穴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人,是他。

    “孟仪镇。”

    “你跟踪我。”

    “只听说这里有个极尽谄媚的女人巴结别人,觉得好玩,就来了。”

    “酒喝得开心吗?”

    “怎么不来和你的债主喝几杯?”

    “滚啊你,贱男人。”

    针锋相对,剑拔弩张。

    沈芙礼在中间觉得如芒刺背。

    薛茉主动向应伽城伸出了手。

    撩眼皮,应伽城看她,眼神里有玩味,“确定?”

    薛茉点头,“帮我赶走他,我头要痛死了。”她说完这句,人斜斜的往应伽城肩侧靠。

    女人身形纤细婀娜,简单白裙也素净风雅,轻靠他肩上,我见犹怜。

    沈芙礼轻抿唇角,安静沉默着。

    仿佛无论身着多么明媚张扬,长相多么狡黠漂亮,气质永远是内敛的,干净的,温和沉默。

    她站在他们身后,目光掠过一排沙发椅,红木桌上那杯绿野仙踪还剩下一半。

    是甜的。

    沈芙礼回味了下,好苦。

    男人187身高,站在薛茉身旁,西装西裤,慵懒矜贵,也似乎应了她的请求,骨节分明的宽大手掌拦在女人纤细柔软腰间,漆黑眼眸直视门外的高大男人。

    沈芙礼似乎这才注意到外面男人的相貌,黑发黑眸,英俊得也仿若电影明星,右眼眼角有尾泪痣,薄情又冷漠。

    他眼底浮起嘲弄,仿佛一种恨意蔓延开来,注视握在薛茉腰间的那只手,冷冰冰开口:“应伽城?”

    似乎是第一次说出这个名字,带有的嘲弄和敌意不加掩饰。

    挑了挑眉,应伽城直视他眼睛,似挑衅:“是,怎么?”

    “很好,薛茉。”几乎是骨髓里的冷意渗出来,他的眼神仿佛要将他们俩人扒皮抽筋。

    薛茉眼神闪躲了一下,白皙脸庞侧过去,几乎埋到应伽城肩窝里,纤长的睫毛垂下,眼底似乎红红的。

    沈芙礼站在他们身后,心脏被一种细密缠绵的酸楚浸透,几乎听不见跳动声响。

    他们的亲密就算是伪装,看上去也那么相配。

    垂握在腰间的手,青筋往上蔓延,小臂肌肉牵起,带来力量起伏。

    女人哭泣也只会将眼泪滴落在他的肩膀,不施脂粉的脸,受过羞辱后,最脆弱最难堪的一面只展露给他。

    干净的眼妆,没有立场掉落的眼泪。

    她站在“恩爱”的情侣身后,在距离他们最近的地方,在一场掩饰的假面下,看着他们亲昵模样,抬头看见他后颈的细碎短发,棘突明显,皮肤冷白。

    杏眸浑圆,眼睛里好像盈了水光,只没一会,就泛红,她红着眼眶看着他们。

    只有沉默,内敛,安静的将自己埋入尘土里。

    空气里好像安静下来,他们四个人,在同一世界,演绎自己的爱恨,悲欢。

    孟仪镇还站那儿,眼尾泛红,眼底一片冷意,冷得似有杀意。

    “还不走?”应伽城聊了下眼皮。

    “薛茉。”孟仪镇的声音冷静得吓人。

    闭了闭眼,薛茉装没听见,她伸手揪了下应伽城的袖口。

    “说了是你不耻的女人,是极尽谄媚他人也要摆脱你的人,现在她在我这里,你还有什么想法吗,孟仪镇。”应伽城缓缓道,眼神倨傲,挑衅与杀伐。

    “还是要。”手指缠上她长发,眼眸微垂,“你看着我们在这里接吻?”

    男人眼底浮弄着不经心,似一位打了胜仗的将军,睥睨对手。

    沈芙礼从那种不经心与玩味中看见了一种熟稔与游刃有余的姿态,突然间胸口一阵刺痛,她低下头去。

    孟仪镇冷笑了声,斜靠门框,眼底有些轻蔑,“伽禾生科?”

    “这棵树也不是那么大啊,这尊佛,薛茉,你攀得住吗?”

    “你与谁接吻跟我有关系吗?我不会感兴趣。”一贯冷漠,骄傲,展露在这位英俊的天之骄子身上,他神色漠然,说的话却狠到有点疯,“不过有关系的是,至少你可以从现在开始祈祷。”

    “祈祷以后别落我手里。”

    话音落下,薛茉有好一阵没动弹,脊背发麻,一种痛楚与尊严被践踏的耻辱。

    缓了会,她靠在应伽城身边,柔声道:“伽城,我们去下个地方。”

    宋朝被Aria搀扶着,揉了揉头发,“应哥,斯诺克。”

    酒店安保上来,看见孟仪镇的着装,一时也没上前。

    孟仪镇没有带秘书,独身一人,一直注视着薛茉,“大小姐,记着,我还是债主。”

    “今天你那么卑贱的陪笑,像个笑话。”

    “滚啊孟仪镇!”薛茉再也忍不住。

    翘了翘唇角,他没有让安保动手,转身自己走出暗色走廊。

    男人身材高大,宽肩窄腰,一步一步走出去,没回头。

    松开薛茉,应伽城盯着罗钧从车里取出来的黑色闪烁着红光的小盒,“小型定位器。”

    薛茉泄了气,接过那个定位器,扔进垃圾桶里,“他有病。”

    “嗯。”应伽城似是对他俩的事不感兴趣,转身直接往门外走,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沈芙礼还有些没有缓过来,她没动作,呆呆的站在原地。

    红丝绒蛋糕被切成两半,边缘覆上奶油,奶油上还剩一瓣孤零零的橘子。

    应伽城看见她呆愣的模样,好像天然呆,心底有的那点儿气忽然也都消散了。

    “沈芙礼。”

    他抬步往前走,站到她身前,高大身影覆下阴影。

    古柏的松木香,很凛冽的男性气息。

    沈芙礼心情涩痛着,眼睫颤了颤。

    “走了。”应伽城伸手牵她。

    后知后觉的,沈芙礼抬头看他,眼眶红红的,无辜得像小兔子。

    男人手掌宽大温暖,很轻易的就握住他手腕,干燥粗粝,指腹有薄茧,坚硬,磨着手腕处的青色血管。

    沈芙礼反射性的后退一步,甩开他手,好像还沉浸在那种情绪里,那出戏剧里。

    “你牵我的手算什么!”

    “应伽城,你个大渣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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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蝴蝶 是一对

    空气里浮动着果酒气息, 灯光明明暗暗的,女孩一身黑裙黑发,眼底红红的, 好像哭过一样。

    她刚刚甩手甩得突然, 还真被她挣脱了掌心。

    手心落空, 蜷缩了下指节。

    应伽城低眸看她,在她质问着说完那些话后,挑了挑眉。

    男人声音平静,冷冽如冷泉, “牵不得?”

    长眉微挑,他盯着她的眼睛,“渣男?”

    “说清楚。”

    发顶柔软, 女生一下安静了,站在一旁,偃旗息鼓般。

    沈芙礼找回思绪花了几秒,反应过来的时候,眼角还是红红的,她还记着他握她腰的手, 和说那些要亲吻的话。

    未名委屈。

    说话声音也弱弱的:“我不习惯别人触碰。”

    “他就可以?”应伽城指了指宋朝,很显然,今晚那事儿在他这还没有过去。

    “你说的, 哥哥……”沈芙礼打断他, 心底怀揣着一点私心, 她怕他话说得那么绝,又要当她的哥哥。

    “我没有那么缺哥哥!”沈芙礼凝视他的眼睛,“牵我手的只能是男朋友。”

    黑眸黑发,女生皮肤白皙, 乖巧无害的长相,说这话正经又有点底气不足一般,眼眸圆睁,眼睛很亮,很好看。

    翘了翘唇角,应伽城垂眸看他,散漫慵懒,他说:“好好学习。 ”

    沈芙礼抿唇没说话,心底别扭的介意着他们刚刚的亲密举动。

    应伽城见她不说话,却不打算放过他,他继续道:“渣男?”

    “解释下。”

    沈芙礼咬了咬唇角,眼睫垂下,不吭声。

    薛茉在一旁,看出少女心思,对应伽城开口,“刚刚放我腰边的手都没碰到我呢,做戏不走点心。”只是虚虚的隔了一厘米,光线暗得,不仔细分辨都会以为他们是亲昵熟悉的模样。

    沈芙礼只注意到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中指的银戒微微折射冷光,那么亲密的动作,女人腰肢纤细,盈盈一握,再近了,她不敢再看。

    瞳孔微微睁大,沈芙礼听到这个答案,心底那点别扭难过忽然被熄灭了,她抬眸悄悄看他。

    “不是也没真靠我肩。”揉了揉腕骨,应伽城拉了把椅子坐下,长腿微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纽扣松了两颗,凸起喉结往下是锁骨。

    似乎还有点青色,灯光太暗辨不真切。

    沈芙礼定定看了许久,感觉有点像淤青,这个想法一旦浮现,之前的一切串联起来好像就说得通了。

    系的一丝不苟的领口,脖子遮挡严严实实,还说她赔不起。

    所以不是撞到脖子,是锁骨,是那块硬却脆弱的领土。

    “我哪敢。”薛茉半笑着回,不过眼底掩不住的苦涩,“我很有合作精神的,不能凭空玷你清白啊。”

    应伽城只是笑,仰头往上,喉结滚动,性冷感无疑。

    沈芙礼咽了口口水,还在思考那块淤青的事,连应伽城一直好整以暇在等她解释,观察她都没发觉。

    “芙礼?”薛茉道。

    “啊?”沈芙礼抬头,眼底一片茫然,“什么?”

    “清白,说你师兄是清白的,走神了?”薛茉觉得小姑娘天真得可爱。

    不知是想了什么的缘故,沈芙礼脸颊染上一丝薄红,这会顺着薛茉的目光看向应伽城,眼底流转着清浅光点,眸中很亮,有笑意,好看得像星星。

    她点点头,轻轻一声,“嗯。”

    女生声音柔和,江南小镇里生出的温婉,似一抹嫩绿的荷叶尖,新雨初霁,浮光粼粼。

    她往前一步,伸手,柔软白皙手指牵上了应伽城的手指,她声音很小,却很清晰,“我错了,师兄不是渣男。”

    手指纤细,皮肤很滑,柔嫩仿若无骨,她牵着他,可手指在他大手掌心里,很轻易的就被包裹住,仿佛交握。

    感受到手心的触感和温度,应伽城掀了掀眼皮,就抬头看见姑娘的下巴和耳朵。

    下巴小巧,右耳耳骨弧度很好看,就是耳后好像有块疤,辨不真切。

    她一手拉着他,柔软发丝随之垂落,轻轻扫过手背,痒酥酥的。

    静默了几秒,空气里好像闻到柑橘花开的气息,甜甜的,像蜜。

    “走了,师兄。”沈芙礼自然的拉他起身往外走。

    男人起身,身高优越,西装笔挺,肩宽窄腰,腿很长,走得却很慢。

    往外走的时候,似乎谁也没有看见俩人在黑暗里交握的手指。

    宋朝对他笑,一如既往爽朗,“应哥,斯诺克?一决高下啊?”

    薛茉揉着头也实在头晕,她无法不克制的要去想刚刚孟仪镇的眼神,冰冷的,无一丝感情的,嘲弄,贬低,等着要玩死她。

    或许这就是报应,是曾经骄傲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薛茉,薛大小姐肆意玩弄一个贫穷清贵除了学习好无一是处的优等生的报应。

    她跟在他们身后。

    应伽城回宋朝的话很简短,“不去了。”

    “饿了。”他带沈芙礼往电梯那边走。

    沈芙礼心底有一种隐秘的幸福感,好像谁也不言说,手也不用松开。

    哥哥,学长,师兄,还是喜欢的人,都不必明确。

    就这么牵了一路,在电梯的落地玻璃面,沈芙礼也在偷偷看映照的玻璃里的他们。

    其实也很配的,对不对。

    她成为了方如茵所说的很漂亮的大人,而他一如既往,是天之骄子,有不可磨灭的傲骨与伟大的梦想。

    医药研发,她会一直在他身后,跟着他的脚步,追随他。

    出电梯,叮的一声。

    陈让出现在电梯卡,鼻梁间卡着一副墨镜,一间宝石蓝飞行夹克,耳钉唇环的,又酷又潮。

    “嗨!三哥!”

    那瞬间,沈芙礼心虚似的,飞快的松开了他手,一手垂下,不让外面的人看见。

    手里空了,应伽城勾了勾唇,没作声。

    陈让过来一手搭住他肩,“这么久才下来啊。”

    “大家都等久了。”他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他身边还有个女生。

    等走到包厢外面时,陈让揉了头发,回头眯着眼看沈芙礼,“你是不是有点眼熟。”

    沈芙礼眨巴眼。

    陈让盯了会,一句:“卧槽。”

    “化妆了?”

    “嗯,陈让哥哥。”沈芙礼现在喊哥哥已经得心应手了,她伸手从兜里摸了个逛精品店买的胸针,“这个送给你。”

    “我们是朋友吧?上次的事你还记着吗,还讨厌我吗……”女孩眼睛大,说这话时楚楚可怜,又实在貌美。

    陈让豪爽一挥手,“没事!那都什么事啊,我早忘了,而且是三哥虐的我,跟你没关系啊。”

    他收下那枚胸针,“黑色的蝴蝶,很酷,配我!”

    随即立刻别身上,还挺喜欢,他低头找了好几个角度欣赏,“好看啊,妹妹好眼光啊。”

    应伽城一手插兜,面无表情伸手揪了下他胸针,“这又喊上妹妹了?”

    “你管啊,我誓死捍卫甜妹好吧。”

    “来来来,芙礼,走前面。”

    “嗷,好,谢谢陈让哥。”

    “唉,没事儿,都一家人。”陈让找角度拍这胸针,还忍不住夸,“黑色的,和我今天穿搭很配啊,诶,好看。”

    应伽城懒得搭理他,“走快点。”

    “对了,你初恋女友呢三哥?”

    “这谁散播的消息,一个两个都来造谣了。”应伽城面无表情开口。

    陈让有点想笑,“怎么不承认啊,听说也是大美女呢,这次分手都多久了,不打算再谈了啊三哥?”

    “没兴趣。”应伽城推开门,只开口,“别提这个。”

    “好好好,我不提,今天是开心的日子嘛,伽禾拿下项目了。”

    “明天中秋。”

    “嗯,随便玩。”

    一进屋,里面都是伽禾的人,熟悉的人多了,沈芙礼也都差不多见过,很快放松下来。

    点的菜品是私房菜,厨师水平很高,做出来的菜色香味俱全。

    龙虾和牛等大菜也上了不少,一桌子人气氛很好,说说笑笑的,都展望未来,画饼说以后要把伽禾做到上市,要研发出治愈罕见病的特效药。

    和相同专业的人聊天吃饭,就感觉磁场契合。

    沈芙礼在上面待那么久也实在饿了,扒着米饭就开始一口一口吃,她吃相很好,没有声音,眼珠子圆溜溜的。

    陈让也给她夹菜,“吃这个烩香煎和牛,多吃蛋白质,美容养颜。”

    应伽城掀眼皮看了他一眼。

    陈让默默坐下,过了会又笑嘻了给她端了盘慕斯蛋糕,“巧克力慕斯,你们女孩喜欢。”

    沈芙礼一直默默啃,然后点点头道谢。

    “还有什么想吃的?”

    沈芙礼剥开花生,吃得嘴巴鼓鼓的,“没有了师兄。”

    他给她拆了盒草莓牛奶,白色衬衫挽起,露出手臂流畅的肌肉线条。

    沈芙礼咬着牛奶,抬眸看他,觉得这人真好看。

    鼻梁很高,但并不是笔直,往上有很好看的驼峰,一尾黑色的痣在旁边,沈芙礼想到他做实验时戴眼镜的模样,如果不是穿着白大褂,就是斯文败类。

    越冷淡,越勾人。

    “看什么。”

    沈芙礼摇头,“没有,师兄很好看。”

    “好看?”应伽城礼貌回,“嗯,你也是。”

    “真的?”沈芙礼听见这个评价,惊喜极了,又吸了口牛奶,眼眸很亮,她认真回,“我很开心师兄夸我。”

    “吃东西。”应伽城一点摸不透这女孩心思。

    刚刚还流着泪说不要他管,这会又因为一句夸奖而这么真切的开心起来。

    沈芙礼倒了杯青提果酒,两手端着酒杯,敬他,“师兄,这杯我敬你。”

    应伽城给她换饮料,“喝这个。”

    沈芙礼摇头,“嗯,我不要,我就喝这个,酒好喝。”

    喝完晕乎乎的,每杯酒都有不同的味道,不同的果香和鲜花气息。

    应伽城注视她眼睛,眼底情绪很深,“师父说,”他停顿了下,那一瞬,眼底闪过类似心疼。

    “你以前身体不好。”

    抓酒杯的手僵了下,沈芙礼弯唇笑,“现在已经好啦。”

    “师兄是为我担心吗?”

    应伽城笑,疏朗清冽,“是又怎样。”

    “没见你有什么良心。”话是自嘲,又是想看看她有什么反应。

    沈芙礼摇头,“才不是,是你,明明是你……”

    她说话声音越来越小,“有那么多漂亮姑娘喜欢你……”

    太会招惹。

    她不管不顾仰头喝完了那杯青提果酒,甜甜的,却又好像想起了什么很苦的事,她眼底的哀伤没有声音,“现在真好,师兄真好。”

    “我永远支持你,医药研发,有很多病人,很痛苦……”她以医院为家那些年,见惯太多苦痛,生离死别。

    女孩眼底好像含了泪水,稍一难过,本就明亮有神的眼眸,里面的光彩好像就变成了水光。

    她没有哭,可看着仿佛心碎。

    应伽城那一瞬间,想象不出她穿病服生病的脆弱模样。

    心口很奇异的疼了下。

    他对她笑,温柔的安抚,“我们一起,嗯?”

    “就算能力有限,做不到消灭疾病,至少”,男人垂眸,少年时期眼底就生长的肆意与傲气,变为温和内敛的成熟,他对她笑了下,

    “一点一点改变世界吧。”

    ……

    “我的理想是,癌症晚期患者死亡率降低百分之五。”

    十七岁的应伽城,站在讲台上,意气风发的说出了他的理想。

    而在台下,沈芙礼将那句话记在笔记本里,为之动容了好多年。

    她爱的少年,永远正直,善良,满腔热血。

    …

    “好,应伽城。”沈芙礼注视着他,眼底最深处的喜欢像夏风吹过的荒原,万物生长。

    “不叫师兄?”

    “不叫。”

    耳坠亮闪闪的,耳朵红了一点,他淡淡开口,“如果戴着不舒服的首饰,穿着不合脚的鞋,紧身勒着腰的裙子,就不要穿,穿自己最舒服的衣服就好。”

    “昂,不是的师兄。”沈芙礼脸颊又红红的,她给他展示,“衣服不勒的,我很瘦,要这里不紧,你看。”

    白皙脖颈往下,女孩肩颈线条优美,黑色小礼裙勾出漂亮的腰线,她的腰的确好细。

    应伽城看了一眼就移开,似乎只记得腰间抽绳系带上有一枚银色的蝴蝶胸针,嵌着细钻,好像和送给陈让的是一对。

    舌尖顶了顶脸颊,骨子里的恶劣似乎占据上风。

    包厢墙壁上挂了一幅画,棱角似乎尖锐。

    “耳坠也还好,是有一点重,不过我能忍受啦。”

    “至于鞋子。”沈芙礼认真思考,“小皮鞋穿着很好看的,不徒步走很多么里就行,等我回家就换了,下周我去实验室还是穿运动鞋,不会不舒服的。”

    “嗯,好看。”他嗓音里听不出波澜,“站起来给我看看。”

    男人一手搭在红木椅背,指节修长,中指的银戒微微折射冷光,手臂自然垂下,一截散漫。

    沈芙礼想了想,“好。”

    她拉开椅子,侧对他,弯腰整理了下裙摆,然后站起身,背后腰间感受到一股拉扯感,好像是挂到东西了。

    她侧过身想看挂到什么,从肩部往下,沈芙礼看见那把椅子和搭着那椅子的手臂。

    骨节冷白,修长分明,极有力量感的一双手。

    而他姿势散漫,看着桌边的下属对他说话,微微颔首,全然不知,他垂下的手已经把她腰间的蝴蝶装饰挂掉了。

    “应伽城!”

    慢条斯理的扣上衬衫纽扣,他勾了勾手指,指节上是那枚银色碎钻的蝴蝶饰品。

    “怎么?”他骨子里仿佛是顽劣,“无所谓道:“怎么了?”

    “这样看我。”

    沈芙礼气得急得不行,“你看看你自己的手!”

    “噢,我看看。”摊开手掌,那个蝴蝶饰品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你把这个给我挂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