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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温软 是渴求

    出了甬道, 光线晦暗的角落里有男女抱在一起亲吻,沈芙礼快步往前,闫哲一直在她后面跟着她。

    酒精味和音乐声都远了, 沈芙礼一直垂着头没说话。

    闫哲见她这样, 心底也有些难受:“芙礼, 你有什么心事都可以和我说。”

    沈芙礼摇摇头,“我没事的,谢谢你闫哲。”

    “你是来找什么人吗?”迟疑再三他终于问出口。

    “不是。”口是心非,她发给他的消息他还没回。

    那那天晚上那么温柔的用手挡住她眼睛, 给她兔子玩偶的又是谁,应伽城,沈芙礼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看懂过他。

    “好, 那我打车,你吃晚饭没有,我请你吃米线。”

    “吃了。”晚上赶着来伽禾,她就随便啃了个面包,可是她不饿,只是有点儿难受。

    往外走了几十米, 闫哲叫好了车。

    在等待的时候,沈芙礼看见路边停考了辆警车,起初还没在意, 后面看见在里面对她开黄腔的那个红毛爆头蹲在地上。

    警车还没开, 那个黄毛蹲在角落, 夜店里的安保围在他身边围了一圈。

    那红毛抱着头,哭嚷着一把公鸭嗓求饶,“我错了我错了,让哥, 我再也不闹事了。”

    “我真的错了……”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踢了一脚,崴到在一旁砖头上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而踢他的人,沈芙礼看了一眼,正是陈让。

    取了墨镜,挂在脖子上,抬脚踢他的动作一点不留情,“来这儿闹事?”

    “再来闹一个试试啊?”对准那人的肩又是一脚。

    而四周保安围着,那人逃也逃不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饶。

    沈芙礼怔怔的看着,走得近了,也看清楚些。

    陈让咬了根烟,往旁边让了条路,啐了他口,“滚过来,道歉。”

    那红毛缩着身子连滚带爬跑到沈芙礼面前对她磕了个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眼睛有点酸,沈芙礼抿了抿唇角对陈让说:“谢谢。”

    陈让挥了下手,让身旁的保安把他架走。

    那些人直接押他去警车上。

    “姑娘别怕,我们这儿安保设施都挺好的,刚刚那人是个惯犯了,以前经常在这一带路上捡尸。”

    “不过我看你还是学生,没有朋友陪最好还是注意点,别来这儿,在我们店里遇见了都能解决,在这路外面就有点难了。”

    “嗯,谢谢叔叔。”

    “老板,我们回去还是?”那保安问陈让。

    吞吐最后一口烟,陈让看了眼沈芙礼和他身后的闫哲,“来找三哥的?”

    沈芙礼没吭声。

    闫哲过来想拉她,“车到了,我们回学校吧芙礼。”

    掐了烟,陈让点了点头,“跟我来吧。”

    “叶子也在,你们女生一块儿玩。”

    犹豫了下,沈芙礼站在原地。

    闫哲眼神很坚决,看向陈让眼底有种警惕和不善,她阻止沈芙礼,“芙礼,我们回学校,不要和他去。”

    沈芙礼跟陈让身后走,她今天一定要见到应伽城。

    闫哲上前几步拉住她手腕,“芙礼,你是学生,不要和这些社会人士来往。”

    “社会人士?”陈让听见这个形容笑了,回头看了眼他,“你哪位啊?”

    沈芙礼听着这个形容也觉得有些刺耳,“他不是什么社会人士,他是我朋友。”

    “你回去吧,闫哲。”

    “松开我。”

    不得已松开她,闫哲站在那,眼底仍是一种高傲,看轻这里人的高傲,“我等你出来。”

    沈芙礼没再理他,和陈让一起往里走。

    “刚刚在里面被吓到没?”陈让走右侧安慰她。

    沈芙礼摇头,“还好。”

    “我第一时间没看见,要我看见了,爷上去先给他几拳,傻逼玩意。”

    “以后遇到这种人,大声喊安保,或者求助路人报警。”

    “就他长那磕碜样儿,还有脸说你是他女朋友,垃圾败类。”

    沈芙礼看着他,染着黄发,皮肤挺白的,五官好看,也挺帅的,就是穿搭太潮,一般人不敢靠近,可他很讲义气,沈芙礼大概理解应伽城为什么会交他这个朋友了。

    “谢谢你,陈让。”沈芙礼声音很认真。

    陈让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没事没事,三哥看见也一样收拾这败类。”

    “嗯。”

    甬道并不是一直直走到底,向右转了个弯,就与那乐声震天的舞池分隔开来,这边都是包厢,隔音非常好,一点听不见那边的狂欢吵闹声。

    陈让带她上了二楼,这里几乎没什么人,来往服务员也都是轻手轻脚,没有难闻的香水味和劣质酒精味。

    空调温度适宜,走廊宽敞,除却灯光偏暗外没什么不好的地方。

    走到走廊尽头,陈让刷房卡进入第一间包厢,一开门,室内装修的是极简风,黑白两色调占主要,沙发,大理石桌,落地窗边还有精心栽种的绿植,精心照顾,枝繁叶茂。

    室内空间很大,是套房,有主厅客厅,往里似乎还有几间休息室。

    沈芙礼走进去,一眼看见的是,窝在沙发上抱着手柄玩赛车游戏的叶子。

    黑长直,眉钉唇钉,黑色小吊带和牛仔短裙,热辣性感,她靠着个抱枕,脖子上挂了个挂脖式耳机,在游戏胜利后双手举过头顶,“芜湖!”

    身旁温荔棠和她击了个掌,“拿下!”

    看见陈让回来,也只是推了推身边的零食盒,“喏没了,小让子再来点。”

    “瞎叫什么呢。”陈让随手给她递了盒零食。

    “放下游戏,带芙礼妹妹一起玩啊。”陈让开口。

    温荔棠抱胸,“学妹。”

    叶子看见她来倒是很惊喜,“来,和我们一起玩。”

    沈芙礼轻轻问陈让,“应伽城呢?”

    陈让遮遮掩掩,“唉,三哥有事儿。”

    “你找他。”男声低沉醇厚,是很好听的。

    沈芙礼循声望去,看见男人斜靠门框,一件黑色马甲内搭纯白衬衫,金丝眼镜镜片微微折射光,一手握着一柄台球杆,斯文矜贵模样。

    “我是梁轻尘。”他开口。

    沈芙礼对他有些印象,重逢第一面时,他在应伽城旁边。

    “你好,沈芙礼。”

    取下手套,将球杆放到一旁,梁轻尘淡淡开口:“进来吧。”

    沈芙礼跟着进了第二个房间。

    台球桌旁搁了瓶开了的伏特加,梁轻尘抬手拿起仰头喝了口,低低道:“他心情不太好,你还要找吗?”

    沈芙礼有些茫然,“他怎么了?”

    “就是之前闹了点不愉快。”梁轻尘捡了颗红球,“会不会打台球?”

    沈芙礼摇摇头,“不会。”

    “你找应伽城有事吗?”梁轻尘看着她眼睛,那一眼仿佛要将她看透。

    他开了球,“有很多女孩都想要找他,他们漂亮,聪明,都怀揣着那么一颗真心,怀着幻想,通过各种方法途径打听他的喜好,投其所好,制造偶遇,刻意或不刻意的肢体接触,再撒撒娇,以为自己能是最体贴最懂他的,以为能拯救他温暖他,以为他们能在一起。”

    白球击中红球,红球入框,准确沿着路线滑入,抛物线弧度完美。

    “所以,你是哪一类。”他问得平常,却仿佛司空见惯,连她的打扮也不再看抑郁,或许是觉得太过朴素土气了。

    “你和之前那些女孩儿,太不一样。”

    沈芙礼一颗心仿佛跌进谷底,她知道的,她一直知道他身边不缺女孩,可是这话从他好友口中说出来,且她被当成其中一员,她更觉得伤人难受。

    “我必须是其中一类吗。”沈芙礼回得平静。

    梁轻尘有些好奇,“不是吗?”

    “轻尘哥,你搞什么。”陈让推开门,“这是沈芙礼,三哥师妹。”

    “你嘀咕嘀咕什么呢,别乱给人小姑娘说。”

    他转身对沈芙礼开口,“他说什么你别放心上啊芙礼,这人有个毛病,脸盲。”

    “他医院今天刚看过病隔天都能不认识,这人没感情的。”

    是医生啊。

    沈芙礼感受到手心的细汗,轻轻点头,“嗯。”

    梁轻尘靠台球桌上,喝了口酒,勾唇笑了下,想起什么,“沈芙礼,好像是听过。”

    “你不仅听过你还见过呢。”陈让懒得说他。

    “不好意思,误会了。”梁轻尘笑了下,整个人斯文温柔,“三哥在里面。”他指了下旁边休息室。

    “不过睡觉呢,最好先别去打扰他。”

    “和我们玩会儿牌吧。”他抓了副扑克,放下球杆,洗净手指。

    沈芙礼还懵着,“睡觉?”

    陈让点头,“三哥回家一趟没睡好,这会儿在补觉。”

    所以她担心瞎想那么久在干什么,这人躲这里睡觉来了。

    沈芙礼忽然觉得泄气,心底又未明的放松了下。

    陈让和梁轻尘很快拼好桌,叶子和温荔棠也加入,几人玩的斗地主。

    沈芙礼不是很会,陈让就教她,从刚开始不会到最后常赢牌。

    一桌就她和梁轻尘赢得多,俩人没什么默契,但输了的人喝酒,陈让都快他妈给自己灌醉了,他不仅喝自己输的那份,温荔棠输的那份也归他喝。

    叶子坐他身边,俩人动作亲昵,却从不让他帮自己喝酒,输了也是一口闷,一点不在意模样。

    沈芙礼输了就喝梁轻尘兑的果酒,甜甜的,果味很浓,还挺好喝的。

    “来,继续啊!”陈让有点喝高了,还不信邪,“梁轻尘,你怎么光赢?”

    “是不是给我做局了。”

    温荔棠在旁喝着果汁笑,“你技不如人怪谁。”

    叶子与他靠得近,他一手搭在叶子手腕上,肢体接触,都能看出来的亲密。

    陈让往她身边靠,拂着热气贴她耳边,“叶子,你看他们。”

    叶子接过他的牌,笑了下,“这把我替你打。”

    “2。”

    温荔棠和梁轻尘都要不起,就这么让他逃走了个炸弹,地主赢了。

    沈芙礼端起酒杯轻抿了口,而后闭眼仰头全都喝光了。

    梁轻尘提醒她,“不用喝光,喝一口就行了。”

    沈芙礼对他笑笑,眨了眨眼,有些晕乎乎的可爱,“没关系,好喝。”

    “爱喝。”

    温荔棠撇了撇嘴,酒杯推给陈让,“不好玩,居然让你赢了。”

    “叶子我们下楼去蹦迪,点几个模子,好过他们。”

    陈让气笑了,“有什么男模比我们帅啊,点个屁。”

    “比你帅的多呢,不仅比你帅还会来事,还有腹肌看呢,还一口一个姐姐叫的甜,特别会提供情绪价值。”温荔棠杠他。

    “嗬,这么了解啊。”陈让冷笑,“看来经常点啊。”

    他挣扎着起来,要去翻账目记录,“我倒要看看你在倾世消费了多少。”

    “爷包了行不,以后你来这儿,全部免费,想要什么模子任选行不?”

    “好啊,求之不得。”温荔棠嘴上根本不饶人,“谢陈二少爷买单啊。”

    那一瞬,沈芙礼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看见陈让眼睛有点红。

    抿了抿唇角,沈芙礼转身问叶子,“模子是什么啊?”

    这一声天真懵懂,逗得叶子和大家都笑了。

    叶子摸了摸她手腕,“就是男模啊,乖乖女。”

    似乎也过了这个坎,陈让坐下,“温荔棠和你学妹学学,你要这么乖巧懂事,叔叔阿姨做梦能笑醒。”

    “哦,要你管。”虽然还是呛他的话,但这次语气已经柔和很多。

    “成,都坐下吧,再玩一局,饿了我点餐了。”梁轻尘让他们坐下。

    陈让坐回来,斜靠在叶子肩上,闭着眼,醉得真不行的样子。

    沈芙礼也沉默的坐着,她能感觉到自己这次喝完酒和之前喝完酒的状态不一样,好像浑身很热,思考有点困难,想不了太多事了,眼皮也有点沉重,只能一手撑着膝盖托着腮,看他们玩。

    后面听温荔棠说什么,“陈让你傻啊,沈芙礼梁轻尘赢得多是因为他们会算牌啊,学霸你比得了吗,还说有人做局,谁给你做局啊烦不烦。”

    “我看除了叶子还有谁能忍得了你,就一不食人间烟火的少爷。”

    陈让输了又喝酒,问沈芙礼,“芙礼,是温荔棠说的那样吗?你算牌?”

    “嗯。”沈芙礼笑笑,点点头。

    “行,爷不信邪,再来一局。”他洗牌洗得歪歪扭扭的,发牌给他们。

    沈芙礼捏着发给自己的牌,双手撑着膝盖,面前的牌握在手中,看上去没一点异样,乖乖巧巧的。

    不过不能思考了,出牌都是瞎出。

    这次梁轻尘的地主,他赢很快,他们都输了。

    沈芙礼揉了揉眼,盯着桌前那杯果酒,她伸手端起来,对他们甜甜一笑,“喝。”

    梁轻尘低头查看送餐信息,“餐到楼下了。”

    他看陈让不是很清醒的样子,起身直接拉他起来,“跟我出去醒醒酒。”

    温荔棠一杯果汁喝完了,也跟上去,“我也去。”

    叶子看着陈让走路歪歪倒倒的模样还是不放心,也跟着下去了。

    过了十分钟,几人提了十几个餐盒进来,各种好吃的都有,很快桌子上摆满了。

    梁轻尘给了沈芙礼一副碗筷,“想吃什么吃。”

    沈芙礼点点头,她抓了个鸭腿啃。

    温荔棠嫌虾难剥不吃,陈让用冷水洗脸后,清醒了点,这会拿塑料碗到面前来,一只虾一只虾的剥。

    叶子夹了块粉蒸肉喂给沈芙礼。

    沈芙礼吃得很开心,吃完头蹭了蹭她,“好吃。”

    陈让把剥完的虾都递给温荔棠。

    温荔棠哼了声,随后也就不客气的吃起来。

    叶子剥了虾喂给陈让,顺便给沈芙礼投喂好吃的。

    沈芙礼捧着啃完了一整个鸭腿,还吃了好多叶子喂的好吃的,吃完晕乎乎的感觉一点没散,反而感觉眼皮更沉重了。

    她安静的坐着,只感觉沙发上的人少了些,听见温荔棠说什么不好玩要下去之类的话。

    陈让也在说,行啊你下去被人捡了别怪老子。

    梁轻尘接电话,在说一大堆专业术语,什么胶质瘤,脊髓液,什么开颅,什么知觉障碍压迫神经。

    沈芙礼就坐在沙发上,呆呆的看着电视屏幕。

    好像在播放一部很老的爱情片,她小时候看过,爱情睡醒了。

    后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温荔棠哭着跑出去了,陈让追出去,叶子也跟着,梁轻尘拿起大衣也出了门。

    偌大客厅安静下来,只余电视里男女主动情的告白。

    沈芙礼的困倦再也撑不了了,她脑子里好像有一个潜意识告诉她哪里是最想去的地方,是最温暖最吸引的地方。

    她走近那间房,台球桌照着很暗的灯光,右侧那扇闭着的门,她一推就开了。

    室内有她很喜欢的柑橘花香味,温暖宜人。

    外套在外面玩牌的时候就脱了,这会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纯棉长袖。

    房间内光线很暗,她看见了那张床,像家里。

    潜意识里的依赖和渴望。

    沈芙礼乖乖走到床边,低头脱了鞋,掀开温暖的被子,钻进去,躺下,枕头柔软,还有好闻的松木香。

    毛茸茸的脑袋往那边蹭了蹭,女孩安心睡下。

    纤细的手腕还搭着一截冷白喉节也浑然不觉,只是感觉很舒服,像家一样。

    呼吸声平缓,她陷入梦乡。

    梦里一切都温暖软和得像棉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夜曲 “毕竟她是

    窗户漏开缝隙, 一缕月光洒进来,屋内静谧安和,时间似乎已近后半夜。

    应伽城半梦半醒时只感觉到身上好像压了东西, 一抹柔软, 又带着丝橘子花的香。

    等到有一丝清醒, 睁开眼,眼底还没怎么聚焦,惺忪着,偏过头, 漆黑碎发微遮额头,借着浅白的月光,就看见自己身旁的姑娘。

    黑发柔软, 海藻似的散开,皮肤白皙,脸很小,陷在枕头里,眼睫浓密,闭着眼, 睡得安稳。

    而整个人是侧着身睡,面向他,纤细柔夷手腕还搭着他脖颈, 食指滑过喉结, 像是抱着他。

    坦白说, 应伽城人生里很少有不确定自己判断的时刻。

    但那刻,他怀疑自己眼花,或者说是在做梦?

    她指尖贴过的皮肤有些痒,揉了揉眉心, 应伽城一手搭开她手,似乎霎时清醒了,他记得自己睡前没喝酒。

    开始思考,沈芙礼是怎么躺到他床上的?

    而且这一觉,他竟然睡得很沉。

    艹。

    “嗯昂”,被这么惊了下,女生下意识往温暖那边蹭,头轻碰他肩,隔着薄薄短T,体温灼热。

    应伽城似乎被烫了下,与她分开一段距离,一手抓着头发,强撑着起身,他摸身旁手机,看见了眼时间,凌晨两点二十七。

    睡了快七个小时。

    捞过外套准备穿上,理智告诉他先出去,她那么乖,醒了的话可能很难接受这种场景。

    刚穿到一半,就感觉到身旁动静。

    一回身,就和那双漂亮的杏眼对上,瞳眸黑白分明,眼底的茫然懵懂,在意识到什么场面后飞快垂下眼,脸颊上染上红晕,脖子和耳根都红透了。

    绯红,像熟透的苹果。

    沈芙礼心跳很快,她抓着被子坐起来,手忙脚乱,昨晚那些朦胧的片段串联起来,她做了什么已然很清晰。

    睡梦里还觉得他很好抱。

    完蛋。

    慌乱摸下床穿鞋,她脸红羞愧得不敢再看他一眼,大有拔腿就跑的架势。

    下床差点翻下去,一手肘还撞他胸口上去了,撞得不轻。

    应伽城眼疾手快扶住她肩,都气笑了,吸了口气,“沈芙礼。”

    拼命抿唇角,沈芙礼努力维持镇定,然而维持不了,她只能借着冷白月光找到拖鞋穿上,然后歪歪扭扭的扶着墙壁往外走。

    白色哆啦A梦卡通图案长袖,裤子还完整,还好,没干什么。

    “你就这么怕我?”看见他像看见洪水猛兽,翻身就跑。

    应伽城嗓音凉凉的,估摸着是被她的反应气到。

    “没有没有。”沈芙礼说话都快结巴了。

    恶劣心起,看她这样,应伽城捏了下眉骨,仰头往后一靠,眼睫微垂,散漫道,“睡了不负责啊。”

    “不是”沈芙礼有口难辨,最后到门边才憋出来一句:“……师兄,我喝醉了。”

    “我先走了。”

    门砰的一声合上。

    沈芙礼抬眼,一眼看见梁轻尘靠墙站着在灌冰可乐,看见她从客卧出来也是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他以为自己又眼盲了。

    “沈芙礼?”

    “你在这里。”

    脸已经丢光了,从刚刚的浑身发热到现在心拔凉拔凉的,沈芙礼低下头,沉默走到外面,不打算理任何人准备拿了外套就走。

    “我们在外面找了你……”话要说完,梁轻尘想到什么,语气突然温和起来,“没关系,想先不和他们说就不说。”

    “你和三哥……”

    “幸福吧。”?

    沈芙礼已经麻木了,这是什么事啊。

    她咬着唇角,默默穿上外套,头不昏了,就是清醒得想死。

    梁轻尘低头拿手机发消息,临了和她说,“茶几上有热水,渴的话先喝。”

    喉咙干涩,他一提醒,沈芙礼才意识到自己很渴。

    玻璃杯里盛了小半杯水,沈芙礼握着水杯仰头灌了一大口,唇被润湿,刚吞咽了些,门就被打开。

    温荔棠和叶子从外面进来,看见她,“你怎么在房间里啊,我们出去找了好大一圈没找到人,吓死了。”

    叶子丢下挎包过来,“芙礼,你感觉怎么样?”

    陈让是最后进来的,一手撑着墙,“吓死我了,沈芙礼你没丢就好,要是丢了三哥不打死我。”

    手被叶子挽着,沈芙礼握着水杯,对她勉强笑笑,“我没事。”

    温荔棠盯着她看,外套没穿,头发有点乱,心底猜想浮现,只一瞬间,她眼眶红了点。

    陈让还在问,“对了,你没出去啊,我们屋里都找了一圈,你在哪啊,不对就三哥房间……”

    “别说了。”温荔棠红着眼看他,“你以为自己很牛吗陈让?”

    “还破案,你是福尔摩斯还是柯南啊?一天天的烦不烦啊,沈芙礼你也是够搞笑的,出来玩就出来玩,找个角落躲进去,还让我们以为你是喝醉了跑出去,怕你一个女孩子大晚上遇到危险,溜我们一圈让我们沿着南江都找了个遍,都现在凌晨两点多,好玩吗。”

    额头突突的跳,沈芙礼压着眉心,抿唇,过了很久轻轻开口:“对不起大家,麻烦了。”

    “哎你别这么说,你出去不还吃了烧烤。”陈让拉她。

    温荔棠却直勾勾看着她,冷笑,“好玩吗,后来者居上,平时又纯又乖得不行,关键时刻玩失踪,沈芙礼你装什么装啊?”

    “你早有那个心思你早点说出来啊,游戏我能不让你赢,牌我还能输吗?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一套,是不是早备着,在这儿等我啊?”

    “你平时那副不懂游戏规则的乖巧样装给谁看啊?”

    “好像我那个问什么都说不要,却背地里勾搭的闺蜜。”温荔棠咄咄逼人,话里有话指桑骂槐,一直在讽刺。

    沈芙礼抬眸平静看着她,看她越说越崩溃,被陈让拉住,最后哭了,说她婊不婊。

    灯光沉默,夜寂静无声,玻璃杯的水冰着手指冰凉,沈芙礼木然的坐着,因此当看见应伽城出来的那时刻都有点恍惚。

    黑色衬衫,黑色长裤,男人英俊淡漠,他一手握着温荔棠抓着酒杯想要扔的手,声音冷淡,“我记得我说得很清楚,我们是兄妹。”

    “温荔棠,你在发什么疯。”

    “道歉。”酒杯搁木桌上洒了一半,他手力道很大,指骨用力到青筋泛起。

    当温荔棠站在她面前低头道歉时,沈芙礼才感觉一切有了实感,捏着手指,指尖一直在微微颤抖。

    “对不起。”温荔棠声音很小。

    眼睫轻颤,她此刻才发现,自己很难受,很在意,她在意应伽城的看法,也在意他人怎么看她和应伽城。

    “大声点。”夹着冷意的一声。

    温荔棠抹了把眼泪,委屈不甘,“对不起,沈芙礼。”

    捏紧水杯,水面波纹晃动,沈芙礼抬头看她,“嗯,我不接受。”

    为什么要将她说成蓄谋已久,似乎是她故意进了应伽城的房,只为自己卑贱心思。

    她一直喜欢着,一直遥远的喜欢,沉默的喜欢,从来不肯说出口的喜欢,认认真真付出真心的喜欢,为什么要被人这样廉价的诋毁。

    她不会接受,一句简单的道歉,不接受。

    “滚吧。”抬手擦干食指沾上的酒渍,应伽城弯腰坐进沙发里,与她只隔一臂远,他揉了揉眉心,低低开口:“今天的事,你们误解了。”

    沈芙礼抓着外套已经想离开。

    “与沈芙礼无关,只是单方面的,我喜欢她,在追她。”一双漆黑狭长的眼眸,漂亮深情得引人沉溺的眼眸。

    陈让,“卧槽”了声。

    梁轻尘握听诊器的手松了,饶有兴味的看着他们。

    而温荔棠眼底是震惊,不可置信,她咬着唇强忍没哭出来。

    抬眸,沈芙礼懵懵的看他。

    坐在他身侧,只看得见他沿着鼻梁上那尾黑痣往下,鼻峰很高,唇薄,下颌线弧度流畅锋利,极具攻击性的长相,被灯光削弱了些。

    他低低道:“今晚的事,是我抱他进我房间的,她喝醉在沙发上睡着了,我出来看见了,没忍住。”

    “后半夜我一直在开视频会议,她醒了我才出来。”

    陈让:“三哥,你又没睡着?”

    “嗯。”

    指节银戒微微折射冷光,他倒了杯水喝,苦涩又甘之如饴,“所以别出去乱传了,是我没追到,是我没福气。”

    他看向沈芙礼,那一眼好似藏了无尽深情,“没追到,醒了就被拒了,只好做回师兄师妹的关系。”

    心口微微酸涩起来,沈芙礼看着那样一双眼睛,几乎要落泪,他说喜欢她,纵然只是心照不宣的搪塞,他维护她,在所有人面前,不忍她被世俗流言所伤。

    “芙礼,是这样啊?”叶子最先问,“你拒绝了应伽城啊。”

    陈让难以相信,“三哥,真这样啊,我就说。”

    “你之前怎么处处维护沈芙礼呢,原来早喜欢了,一见钟情是吧,三哥你还弄这么深情,我都要哭了。”

    “沈芙礼你就考虑考虑我们三哥吧,人帅有钱家世好,追他的女孩从这里排到法国,你是第一个他追的人诶。”

    沈芙礼笑笑,看着他的眼睛,真情藏着假意,“不啦,我们相差太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梁轻尘过来搭了搭应伽城的肩,“节哀。”

    “爬。”

    应伽城笑得散漫,玩世不恭模样,“所以今晚出去谁在造谣,我和谁翻脸。”

    “你们要对我师妹好,毕竟她是我爱而不得的人。”玩笑里的假意掺着蜜,气氛好了起来,大家都笑着说好。

    夜的尾声一起碰杯喝了一杯气泡水,气泡甘甜咽在喉间,好像是甜的。

    沈芙礼穿上外套出门,一直跟在他身边,明明离得那么近,却连衣服接触都不敢。

    出了倾世,陈让他们都走了。

    行道树四季长青,叶片也很少掉落,被风吹得翻飞起来,沈芙礼站在路边,袖口被风吹得荡起来,“师兄。”

    应伽城微低头,拨弄一个新款式的打火机,火苗摇摇晃晃,他笑了下,“怎么?”

    “今天被我说的话感动了?”

    挑了挑眉,应伽城揉了揉她头,“好学生别想这么多,我说着玩的,他们以后不会再提这件事,你安心学习做实验就行。”

    “嗯。”

    想了想,沈芙礼翻出背包里的月饼,递给他,“我妈妈做的。”

    贴合精美,上面花纹是一只兔子和一个穿着古装襦裙的仙女,应该是嫦娥月兔。

    这个盒子让他想起小时候外婆给他做的芋片糕的盒子,也是这样的花纹和图案。

    “谢了。”打开看着里面缺了一块月饼的盒子,应伽城挑了挑眉。

    沈芙礼捂脸,“饿了吃了个。”

    “还饿吗?”

    “啊?”

    刚说完,嘴里就被塞了个月饼,沈芙礼咬了口,是流心芝士奶油馅,香甜好吃,她爱吃的。

    “你也吃。”沈芙礼给他挑了个桂花糯米红豆馅的,踮脚喂给他。

    女孩下巴莹白,杏眸清澈,抬头看他的时候,眼底好像有小星星。

    晚桂清香,凌晨的街道上,行人廖少,只有路灯闪烁微弱的光。

    应伽城看着这个干净澄澈的女孩,恍惚了下。

    “怎么样,好吃吗?”

    桂花清香溢散在唇齿间,馅料软软的有豆沙的绵密口感丰富。

    “还行。”

    “看月亮。”沈芙礼看着夜空,“今晚月亮也很圆,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是不是啊,应伽城?”

    “嗯。”平静温柔的风拂过,这些天在榆园那些不愉快好像驱散了,应伽城看着她耳后结痂的疤,轻轻开口:“沈芙礼,明年中秋。”

    “一起过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视角 你错过他的

    “所以你答应了?”方如茵问, 她喝了口可乐。

    “芙芙。”

    沈芙礼喝了口橙汁,甜甜的,她弯了弯眼眸, 眼底都是笑意:“嗯。”

    “哎呦, 完啦完啦, 我们芙礼坠入爱河了。”方如茵打趣,她很好奇,“你说应伽城怎么就这么有魅力,让我们芙芙喜欢这么多年。”

    “还问你一起过中秋, 他是不是特别会撩女孩啊,不过也是,这人站那里都不用撩, 女孩前赴后继就贴上去了。”

    一手托着下巴,方如茵感慨,“还有,都这么多年了,看见芙芙你现在能好好健健康康的,还能和副班长一起, 我就特别开心。”

    她眼眶微微红了,这些年,其实她一直有给沈芙礼发过邮件, 她很担心她。

    “高中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是特别善良干净的女孩, 你永远值得最好的。”

    可最后那场下暴雨的夜晚之后, 她再也没来学校,班里众说纷纭,流言四起,说她吐血了, 说她在雨里摔了一跤,说听到了警笛声,有警察来将小路围上,说她割腕,甚至还有说她被歹徒杀死了,说什么的都有,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而唯一确定的是沈芙礼不再来上学,隔了一周流言渐渐平息,又恢复紧张的备考生活,而他们的班主任徐老师告诉他们沈芙礼只是转学了,那晚什么也没发生,班里也就不再问,毕竟高考重要。

    方如茵记着她,因为除她之外,没有人会耐心的在她做错题的笔记本上仔仔细细的写正确步骤,并在末尾鼓励她,下次加油,下次可以,小猫爪印.jpg,小女孩发呆.jpg,小狗摇尾巴.jpg。

    那些图案都是她画在上面的,她保存了许多年,而她只是她的小组长,她本可以不做到这样的。

    其实方如茵高中时有过自卑时刻,班里人说她黑,说她丑,排挤她,也只有这个小姑娘会看着她的眼睛认认真真开口,“茵茵,你的眼睛很好看,皮肤肤色也很均匀,很漂亮。”

    更有数不清次数的带早饭,给她小零食,甚至送了她一个HelloKitty的橡皮擦,她很久都没舍得用。

    那时候方如茵的父母正在闹离婚,爷爷奶奶也不管她,沈芙礼是她人生困顿时期里少有的温暖。

    握住她的手,方如茵轻轻开口:“芙芙,你这些年受苦了。”

    沈芙礼摇摇头,眼睛有些湿润,“都过去了。”

    “其实,那天晚上,应伽城也没在学校,最后两个月,他也没来,只有高考来了,毕业照里没有你,也没有他。”

    耳朵有些耳鸣,沈芙礼低头抬手摸了摸右耳耳后,她声音涩涩的,“为什么他没有去?”

    “好像是他家里发生了一些变故吧,也可能他们这些家庭的人,都有请专人家教,最后几个月不来学校也没关系,反正他最后高考是我们省理科状元,裸分716,但最后清北他哪个也没去。”

    “学校宣传和报道都没有,听说是他家里不让,所以我们那年的红榜上只有一个名字,连照片都没。”

    “他没来学校。”沈芙礼喃喃道,可那个暴雨滂沱的晚上,她见过他,他的背影,几乎令她心碎,生平第一次痛到窒息的感觉深深包裹住她,不得呼吸,她蜷缩在墙壁角落,唇色发白,浑身冷得颤抖,耳鸣到世界都在颠倒旋转。

    眼泪无意识落下,浑身都痛,她咬牙拨通了妈妈的电话,说了一些言语混乱的话,她说自己要死了,让妈妈不要难过,好好抚养弟弟,妈妈爸爸弟弟奶奶也会是幸福的一家人,而她的人生已经无望,可以离开。

    深深喜欢的人不喜欢她本也不是他的过错,没有健康的身体可以活到二十岁也不是她的过错,她喜欢应伽城,可他的回应已经昭彰,没有关系的,死去就都忘却。

    只是死会很疼吗。

    她晕过去的前一秒,静静想。

    ……

    “芙芙,你怎么哭了?”方如茵一怔,随即拿纸巾想替她擦。

    沈芙礼抓住她手,摇摇头,“我没事。”

    手指顿了下,方如茵想到那晚,她犯病的夜晚,她该是回想起来,她应该很难受很难受吧。

    有点懊悔,“都怪我,提起那些事让你伤心。”

    沈芙礼摇头,“我不伤心,我只是,有点想抱抱当时的自己。”

    因为觉得爱恋无望,因为身体上的疼痛,因为几乎不得呼吸,半边身子麻木就几乎放弃了求生,想要死,而忘记了自己还有爱她的妈妈,爸爸,奶奶,弟弟。

    可是,那时候,她孤零零的一个人,在遮挡不了风雨的墙角下,抱膝蹲着,真的很可怜。

    “抱抱。”方如茵张开手对她笑。

    沈芙礼弯了弯唇角,“嗯。”

    她往前很轻的抱了她一下,轻轻道:“谢谢你,茵茵。”

    “要谢我就以后请我喝喜酒。”方如茵总是想很远。

    她却不敢想,心虚分开,沈芙礼低头看手机只是笑笑。

    从饭店出去,到公司园区的时候,沈芙礼一直心不在焉,她总感觉自己刻意对痛苦回忆的回避让她遗漏了些什么。

    初二下册,在走廊上那次挡球是她第一次见应伽城,从此世界里关于他的消息似乎多了起来,她总是有意无意的关注着他,似乎也是那之后,他开始在学校优生里崭露头角,第一次月考成绩就甩第二名二十多分,篮球比赛带领班级取得第一名,运动会里对所有比赛项目都跃跃欲试,参加的每一项目都名列前茅,肆意骄傲,自由生长。

    那时的他,是沈芙礼看到最阳光最肆意的少年。

    而高中后,他似乎不再那么爱出风头了,但学校里关于他的传闻和爱慕的女孩越来越多,也是那时,沈芙礼目睹他开始恋爱,浪荡肆意,无视家长无视校领导,桀骜不驯。

    再后来那些事,因为生病,因为治疗,医生告诫她不要去想,她也将那些记忆封存,不再去回忆。所以,其实有很多细节她几乎记不太清了,也只是模糊的想,她又爱了他一年又一年,而他依旧如常,身边女生换过一个又一个。

    “茵茵。”沈芙礼思考了下,“我是不是忽略了很多事。”

    “比如?”方如茵挽住她手。

    “应伽城是一直在南橋吗?”

    “当然不是呀,他初二下刚转过来,是转校生,听说还是外省的,转学籍费了一番折腾呢。”

    果然。

    沈芙礼潜意识里却以为他一直在南橋一中读书,初一到高三,可没有意识到,他挺身而出替她砸回篮球的时候,也是初来乍到。

    “他成绩有下降过吗?”

    “有啊。”方如茵仔细回想,“高一下那会儿吧,掉一两百名,有次还缺考,坐到最后一个考场去了。”

    高一高二他们不在一个班,高一时她得知他谈恋爱的消息,难过了好些天,还感冒了,导致那次考试发挥很差,回家后接到妈妈的电话,她很生气也很失望,说看过她日记,希望她不要在应该学习的年纪分心去做其他的事,沈芙礼回到学校默默的不再打听他的消息,不停刷题让自己忙碌起来,那几个月她都没再听闻他的消息。

    后来不知是凑巧还是怎么,她又发了次烧,缺考过一次期中考,也去过最后一个考场考试。

    好像喜欢他的时间那么长,似乎其间有许多细节她都忘记了,只是一昧的在记忆里认定他永远恣意风光,引人无限崇拜。

    意识到这点,沈芙礼低下头,轻轻道:“茵茵,我今天才发现,其实我并不清楚他这些年的经历。”

    迟疑了下,方如茵一手搭她肩上,“这不怪你,你已经很难了。”

    “我之前还送给沈佑安一个乌龟玩偶。”沈芙礼笑笑,抬眸看她,“现在看来我才是那只乌龟,习惯性的,一遇到有什么可以伤害到我的事,我就把头缩进龟壳里,不去看也不去听。”

    “保护机制。”方如茵揉了揉她肩,“可能我们现在力量太渺小,心也只有那么大,也只能为那么一个人痛,所以在会有面对更深的痛苦下,会触发身体的保护机制,本能的远离。”

    “不过没关系啦芙芙,你现在和副班长,还有很多时间很多可以共同相处的时间。”

    “以后一点一点慢慢的将以前错过的,缺憾的弥补回来,我知道你很擅长缝补娃娃的,我们芙芙心灵手巧。”方如茵引导她。

    心里豁然开朗,沈芙礼想,是的,可以抓住的现在才更值得珍惜。

    “以后多找我啊,我公司就在你们伽禾隔壁一条街,今天要不是我喊你你还不找我。”方如茵笑笑,小麦色肌肤在阳光下有健康的光泽,红唇长卷发明媚又漂亮。

    沈芙礼点点头,“嗯,我会的。”

    在公司门口分别,沈芙礼一进伽禾,就遇见梁轻尘步履匆匆从实验室楼二楼下来,他身上的白大褂还没脱,里面是浅色衬衫,银丝眼镜,斯文俊朗。

    沈芙礼对伸手说嗨,他看了眼像是又脸盲了,漠然的径直走过去。

    沈芙礼打招呼的手僵在半空中,也没内耗,收回手,自己剥了橘子糖吃,走到二楼转角就看见应伽城。

    白大褂里面是一件藏蓝色格纹衬衫,领带没打,散漫一截,一手捧着实验室的记录本,握钢笔的手骨节修长,青筋根根分明。

    他看见她,他站在楼梯口,逆着光,碎发微遮额角,眼眸微垂,眼底有很浅的笑意。

    沈芙礼心猿意马,耳梢红了,她喊,“师兄。”

    “过来吧。”声线低沉,好听得挠耳畔。

    她点点头,小碎步上了楼梯,站在他身旁,身高只及他下巴,一抬眼就窥见一截冷白喉骨。

    沈芙礼暗暗想,还好师兄没有戴眼镜。

    “α蛋白的亲和力已经验证,需要更多数据支撑,现在由受体转移到胞外实验,你负责把细胞载体与培养皿备好,等会观测数据我会帮助你借助超显观察调试,这两类蛋白的清除率约为41.7%,数据不够精确还需要实验验证……”

    “沈芙礼。”凉凉一声,似掺着晨间冷雾。

    “啊?”沈芙礼回过神来。

    “看哪儿呢。”翘了翘唇角,应伽城混不吝。

    转了转眼珠,眼神立刻从他锁骨处转回来,沈芙礼克制呼吸声,“没看哪儿。”

    “是么。”

    “是。”

    “刚刚说什么,说一遍。”

    沈芙礼眨巴眼睛,抬头看他,可怜又无辜:“美色误我。”

    应伽城:?

    “说什么?”他挑了挑眉。

    沈芙礼却已经把他的记录本接过来,往前走去实验室了。

    她的白色大褂下面是一件橘色碎花裙,花边是蕾丝,沙沙的,随着走路步伐而摇曳。

    高大的合欢树将走廊投下一片阴凉,细碎阳光落下,裙摆阴影蹁跹似人间。

    和风送来,泥土青草和桂花气息。

    应伽城看着女人纤细的背影,若有所思。

    …

    显微镜仪器拿出来,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安装是个细致活,也是体力活,零件繁多,都沉甸甸的,组装一半的仪器还得扛在肩头。

    沈芙礼蹲下来帮实验室的小周一起组装。

    应伽城记录完一圈数据回来看见他俩还在那儿装,大汗淋漓的,设备不过装了三分之一。

    刘海轻轻扫过脸颊,沈芙礼低着头,眼睫很长,额角有细密的汗珠,白皙皮肤上有红晕,热的还是怎么。

    她神色专注,认真做事起来仿佛就看不见身边人了。

    等到旁边的人换了个都没察觉。

    周杰站在旁边有些无措,“boss。”

    应伽城抬手握住镜头,熟稔对焦,拧螺丝,“嗯。”

    “钻孔对这儿。”他指导她。

    沈芙礼把器械对准那钻孔,一点一点严丝合缝拧上螺栓,成了。

    “这块好啦!”沈芙礼弯唇笑,一抬头,额头磕到他肩膀,眼眸对上那双眼睛,没戴眼镜,真好看,漆黑瞳仁,黑曜石一般。

    这会眼神温柔,不似平日展现的攻击性冷漠。

    眨了眨眼,眼睫毛扫过他皮肤。

    痒痒的。

    应伽城偏了下头,沈芙礼也歪了下身子,一枚银色的徽章从她兜里滚落。

    明德为先,守学为本。

    高中校训。

    “你也是南橋一中的?”应伽城问,嗓音低磁,有了丝兴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邀请 “求我。”

    银色徽章镌刻的文字遒劲有力, 是很有艺术感的小楷。

    沈芙礼弯腰拾起那枚徽章,听见这句话,心底却已掀起浪花, 她想, 是啊, 应伽城,我不仅是南橋一中的,我还曾是你的同班同学。

    眼睫轻颤,清澈漂亮的杏眸, 她对上他的眼睛,藏有狡黠,“对啊, 师兄你也是吗?”

    应伽城笑笑,“嗯,很久的事了。”

    “你还记得。”像要问出一个答案。

    眼底黯淡了瞬,有一丝道不明的情绪,应伽城声音似乎冷了些,“很难忘记。”

    只是那记忆里没有她。

    沈芙礼闭眼, 再次睁眼看他时仍天真无邪,“那好巧,应伽城, 我曾是你的高中同学。”

    勾了下唇角, 应伽城随手揉了揉她头, 淡笑,“学妹差不多。”

    心底一阵失落,沈芙礼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就是学妹呢?”

    怔了下, 应伽城盯着她的眼睛,“不是吗?”

    嘴唇动了动,沈芙礼想,他大概是真的对自己没有印象,也并不在意,时至今日仍然以为她比他小很多。

    眼底似有受伤情绪,她低着头,情绪低落。

    应伽城转了转手里的螺丝帽,摸了颗橘子糖给她,嗓音很轻,像哄,“我知道师父说过,你身体不好,我以为你小学休过学,所以想你应该是我的小学妹。”

    “就算。”

    沈芙礼抬眸,眼底有泪光,“你知道我,二十五岁了。”

    一手插兜,应伽城把扳手递周杰手里,扬了扬下巴,“昂,还比我小三个月呢。”

    “不还是妹妹。”语气里有骄傲,仿佛仍是那个不驯少年。

    “才不是。”沈芙礼想,至少他现在是在意自己的。

    生日也会记得。

    “你的生日,应伽城。”她突然想起。

    他挑了挑眉,“嗯?想给我过。”

    沈芙礼认真思考了下,“可以吗?”

    “懒得过。”懒懒一声。

    应伽城看着姑娘白皙脸庞,她认真思考的时候会有意识无意识的咬下嘴唇,很可爱,像小兔子。

    过生日,只是他没这习惯。

    “不过,你的生日我倒是可以来。”

    ……

    Yin:【芙芙,他在意你。】

    【不过徽章,是你故意掉出来的吧。】

    伏在书桌前,笔记本下压着手机,沈芙礼翻过一页,撩了撩刘海,她打字回:【嗯。】

    Yin:【就知道你要这徽章有用,高中毕业的纪念礼物,你和他都没收到,现在也算补上。】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其实,沈芙礼已经很满足现在的生活,她每周会去伽禾四次,其中大部分时间他都在一起研发,做实验时永远那样严谨认真,做的方向和研发成果,沈芙礼只了解到片面,但隐约知道他已经走在国际前沿,那些数据和成果公诸于世会获得数不清的奖项和专利,可他似乎并不醉心于此,名利他都不在乎。

    所以,沈芙礼知道,他还是那个天才,她要不懈学习,跟随他身后,追上他,与他并肩。

    伽禾的一批治疗糖尿病的新药正在实验阶段,他偶尔会过去,沈芙礼也跟着他去过几次,看见那些病人几乎全部浮肿的身躯和苍白脸庞,总是心酸。

    他们拿所剩无几的生命试药,只是因为有治愈的可能,并且不用付药费。

    那次在医院的顶楼,他们吃着工作餐,看着远处高楼鳞次栉比,钢筋森林扎入城市的心脏,有乌鸦成群从头顶飞过。

    他点燃了一支烟,问她是否介意。

    她摇了摇头,仰头只看见他漆黑碎发下如墨的乌眸,碎光冷淡。

    她蹲在废旧货箱旁,工作餐摆放在旁边,看他站着,藏青色衬衫,下摆没扎,宽肩窄腰,仍有少年感。

    那时她眼里只有他。

    青白烟雾飘散,眉眼由模糊又变清晰,他问她,她的梦想是什么。

    沈芙礼摇摇头,好像有泪水咽下,她言不由衷,她没有什么梦想。

    为生活奔波,已经是她的宿命。

    他说,拜托,就算是为了我,沈芙礼,想一个梦想吧。

    眼底酸楚触及底楼众生苦楚,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病痛不再,世界和平…”

    最后的声音消弭,那一句是,和你在一起。

    他走前来几步,伸手揉了揉她头,“会的,小师妹。”

    ……

    他们工作的时候每天都能见,平和,温柔的像水一样的日子,她已经很满足。

    可人戒不了奢念。

    他越好,她就越掩饰不了那种喜欢。

    敲了敲屏幕,沈芙礼回复:【我的生日太远了,等待是很需要耐心的事,项目也只有三个月就要结束,我做不到,不去打扰他。】

    过了许久,方如茵回:【应伽城是最幸福的人。】

    【能被沈芙礼喜欢。】

    看着这两行字,沈芙礼渐渐湿了眼眶。

    又过了会,方如茵发:

    【对了,上次我们分开,从你们伽禾实验园区出来的风衣眼镜男是谁,挺帅啊。】

    沈芙礼想了想,【梁医生。】

    Yin:【医生?更帅了啊。】

    li:【他是很温和的人,茵茵,你喜欢这种类型?】

    毕竟她这样超模身材和漂亮脸蛋的人,该是喜欢穿搭同样追赶潮流的人吧。

    Yin:【叮!我喜欢,欺负,老实人!芙芙,你把他微信推我。】

    【你知道他当时从我旁边过去,目不斜视啊,好像完全没看见我啊。】

    【多不正常!】

    【多不正常!】

    【多不正常!我这么一个大美女在那站着啊。】

    【肯定闷骚。】

    沈芙礼:【啊?】

    她没他微信啊,除了应伽城,他的朋友,她一个没有加,却也硬着头皮回,【好的茵茵,我找人问问看。】

    然而,方如茵的效率比沈芙礼快多了。

    在沈芙礼第二天去伽禾实验室刚斟酌着向应伽城问出梁轻尘的微信是多少的时候,方如茵就发了他们一起吃饭的照片,酒杯碰撞,暧昧轻晃。

    “要他微信?对他有兴趣啊。”淡淡一声,气压却莫名低。

    瞄了眼照片,她慌了神。

    沈芙礼张了张嘴,还没说出口。

    应伽城转了转指间银戒,低低开口,“他很难被打动。”

    撩了撩眼皮,看见她眼底惊慌,被戳中少女心事般,又像难过,他轻嗤了声,“都爱撞南墙。”

    语气里是嘲讽还是不悦。

    “啊?”沈芙礼有些懵。

    应伽城却冷漠,“他有什么好,需要你主动?”

    他语气不好,沈芙礼却感受到心怦然跳动,应伽城,你会生气吗。

    弯了弯眼眸,她回:“在喜欢的人眼里,就是什么都好。”

    “呵”,嗤了声,他开口,“那如果,他有深爱着无法忘记的前女友呢。”

    “你还继续吗?”漠然寂静海面压抑浪潮,他看着她,声音平静。

    怔了下,听到这,沈芙礼立刻为方如茵担忧起来。

    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失落,出卖她。

    垂下眼眸,用纸巾缓慢擦拭实验器材,应伽城想,不需要听见答案了。

    “如果我爱的人,有曾深爱喜欢的人,我会继续。”

    “所有付出都得不到回应也没关系,飞蛾扑火也罢,都没有关系,因为我早已习惯这样的生活。”

    喜欢成为一种习惯,旁观他与他人爱恨,于她而言本就是稀松平常的事。

    掀眸,应伽城看着她,眼底细碎的光冷淡至极,他低估她了。

    “沈芙礼。”

    “但对象不会是梁医生。”沈芙礼对他笑笑,“是我朋友要他的微信不是我啦,师兄你好凶刚刚。”

    “而且不用给了,她已经拿到了。”

    “哦。”应伽城把旋臂装回去,面上依然平静。

    ……

    Venus酒吧。

    驻唱歌手唱着忧郁的蓝调,旋律轻缓,娓娓道来,似低吟。

    骰子扔出,方如茵弯了嘴角,“该你喝了,梁医生。”

    “你的脚好了吗?”梁轻尘安静喝着玻璃杯里的凉白开,她递的酒一口也没喝。

    方如茵皱眉,“没呢”,她弯腰摸脚踝,“可痛了,梁医生。”

    “你想怎样。”梁轻尘问。

    刚做完一台手术出医院,就来一人在路旁边被他的车门刮到了可还行,说高跟鞋鞋跟断了,崴到脚,外伤内伤严重,要他负责。

    他熬了大夜,只想睡觉,面对这无理取闹的女人也没耐心,一眼扫过她,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印象,挺特别,肤色黑,好记,应该很难脸盲。

    而当时方如茵一手扶着脚踝,弯腰,精心卷过的大波浪散在纤细腰侧,努力我见犹怜风情万种的看他,想的是老娘迷不死你。

    她手撑着他车门,“我脚受伤了,不能走了,医生。”

    “你得负责。”

    ……

    “你得负责。”

    同样一声回答,梁轻尘今天听到第二遍。

    女人握着酒杯,耳坠是很夸张的咖色宝石,细眉媚眼,鼻梁高,五官漂亮,除了肤色挑剔不出什么。

    她穿着一件褐色无肩马甲,搭配咖色包臀裙,下缀流苏,腰间是一条复古风的皮带,170身高,腰细腿长,模特身材,完美比例。

    是很明艳的大美人。

    垂眸,玻璃杯面映照男人深邃眼睫,银色镜面微微反光,食指拇指一收一合,他推了张名片出来,“这是骨科科室医生联系方式,你可以去做个系统检查。”

    “没事,我就走了。”梁轻尘起身,驼色大衣质感偏沉,绒面平时,低调沉稳。

    看了眼名片上的医生联系方式,方如茵暗骂见了鬼了,油盐不进吗。

    “慢着。”方如茵偏了偏头,一手搭在椅子扶手上,肩膀裸露出的肌肤,肤色均匀,皮肤光滑。

    她隔着朦胧灯光看男人,鼻梁好高,“梁医生,我做完检查怎么联系你?”

    “不用联系。”他回答冷硬。

    扯了扯唇角,方如茵,“哦,是吗?”

    “你没醉,可以自己回去,不奉陪了。”

    “你的车牌,你的工作地址我都记得。”方如茵不装了,“梁轻尘,我非要联系呢。”

    转了转手表,看了眼,梁轻尘低眸瞥她,“能找到就来。”

    “但是你得不到任何答案。”

    “呵。”方如茵气笑了,捏着酒杯一口猛干了,喉咙灼烧,脸都红了,“那记住我啊,我方如茵。”

    “准备泡你,梁轻尘。”

    扫了她一眼,银丝眼镜镜片折射冷光,梁轻尘没发一言,直接走了。

    ……

    乐队演唱的歌曲换了一首又一首,方如茵仰靠在椅子上,披肩垂落,灯光朦胧,像散发着光晕,她翘着腿,脚尖一下一下点地,跟随音乐节奏晃动。

    沈芙礼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也不知方如茵醉没醉,还在哼歌。

    要不是一桌的空酒瓶,她都要以为她很开心了。

    仍然不适应酒吧氛围,沈芙礼小心翼翼躲过那些男男女女,伸手搭住她肩,“茵茵。”

    方如茵支酒杯和她手碰了碰,“芙芙你来了。”

    她眨了眨眼,给她指了下一桌的酒瓶,“都是我喝的,厉害不厉害。”

    沈芙礼为她担忧,“我送你回家。”

    “回家。”方如茵突然清醒了,握住她的手,“芙芙,你是不是以为我在借酒浇愁。”

    “第一面约到他了,不过油盐不进啊。”她咬开瓶盖,继续倒酒喝,“对付冰山,我有办法。”

    “他有深爱的人呢。”沈芙礼不忍心看她徒劳。

    倒酒的手顿了顿了,方如茵问:“她很漂亮?”

    “他们在谈?”

    沈芙礼摇头。

    “那不就得了。”方如茵开口,“他爱谁是他的事儿,别说他们没在一起,就算在一起,这墙角我也撬得。”

    沈芙礼惊愕极了,人木木的,“啊?”

    方如茵看她惊慌模样,笑了笑,“逗你的,有过这种想法,但没实行过。”

    “我的道德高于法律,放心。”不过难搞的,是真的很少遇见,一般都是男生想方设法变着花样追她。

    “我年轻漂亮工作好会挣钱,没有我追不上的人。”在男女关系之中,她永远占上风。

    沈芙礼感受到,在谈及男女关系时,方如茵身上有种自信,与游刃有余。

    也罢,沈芙礼不再劝。

    搀扶她出酒吧,在路边打车时,方如茵给了她两张celinin秋季秀场的票,“周未来看展,带你的应伽城一起。”

    沈芙礼懵懵的,“他怎么会和我一起。”

    方如茵对她笑,“邀请一下呢。”似蛊惑,“试试,他对你心很软的,我看得出来芙芙。”

    ……

    院中一树秋海棠叶片晃动,随风沙沙作响,花朵还没凋谢,嫣红一片,一簇一簇缀在叶间,是很有生机的漂亮。

    花树下是一大片各色的植物,盆栽的,土壤栽种,绿意盎然。

    应伽城手提一柄水绿色的洒水壶给那些栽养的花儿挨个浇水。

    “阿梵,你过来。”祝玉珍喊他。

    日头没那么大了,祝玉珍坐在走廊,低头在黄昏的斜阳里缝披肩上的一朵花,阳光落在银丝上镀了层金,温静平和,好像佛教里普贤,慈爱宽容。

    她抬头看应伽城的方向,抬手遮了遮阳光,“前些时间那个姑娘联系我,她也道过歉了,心不坏。”

    “只是阿梵不喜欢,外婆也不会勉强。”时光在这位优雅又坚韧的女士脸上留下了皱纹,在她年轻的时候,是尖锐锋利一把银光凛冽的匕首,年岁渐长,锋利化为如水的柔和,母亲般的慈爱和温柔显现出来。

    “那么,阿梵喜欢谁?”祝玉珍问。

    花洒水打湿了衣袖,应伽城淡回,“没谁。”

    解开衬衫袖口,把花挨个都浇了个遍,应伽城为祝玉珍摘了束海棠花,递到她面前,“外婆。”

    祝玉珍闻了下,红花映着脸庞的笑容,“你外公走后,也只有你给我送花了。”

    “放进屋里花瓶插着。”

    应伽城推开房门,走进去,斜阳从窗户洒落,他把海棠插进一个青花瓷的瓶子。

    过了会,听见外面客厅传来萧声,悠远空灵,婉转如流水潺潺。

    他坐进黄花梨椅里,安静听祝玉珍吹箫。

    半刻钟后,祝玉珍过来,看着他在椅子里寐着眼,她伸手给他搭了件毛毯。

    动作到一半,应伽城醒了,他眼底有些怔然,“外婆。”

    祝玉珍叹了口气,“又想到你妈妈了?”

    “你妈也是,一直不来看我这老人家,这女儿白养了,她在北京过得怎么样,还是我外孙孝顺,一直和我待着,也不嫌我这老人味。”

    眼尾微微泛红,应伽城垂头,“外婆,妈妈,她很忙,我和你在一起也一样的。”

    “她就是不孝女。”祝玉珍嗔,“她体寒,北京又冬天经常下雪,那地方冷得很,我给她织的围巾也不带过去,阿梵,你年末回去的时候替我带过去,别说是我织的。”她把一个泛黄却洗得很干净的装满衣物的帆布袋塞他手里。

    沉甸甸的,应伽城紧握着。

    “你什么时候带你女朋友来给我瞧?”祝玉珍话锋一转,问他。

    “我没有女朋友,外婆。”他把帆布袋放在椅子上。

    祝玉珍不开心了,“就知道骗我,你谈过的都不给我看,就只有前段时间那个叫叶茜的丫头给我发消息。”

    “是都不是认真谈的,还是就是不想给外婆看。”

    “那么多姑娘喜欢你,你没有喜欢的?”她问。

    应伽城弯腰牵起她手,她的手上也有很深的皱纹和茧巴,“没有喜欢的人。”

    “您好好的,有事让张姨叫我。”

    “好你不喜欢,我不问了,就是我和似锦都盼望着你给我们找个儿孙媳妇呢。”祝玉珍语气缓和下来。

    “嗯,我尽量外婆。”他喊保姆过来扶她进去。

    应伽城提着那袋衣物转身离开。

    汽车驶离那座小院,衣服搁在后座,应伽城只是偏头看着远处一抹青山,眼底窥不见情绪。

    “先生,回南湾吗?”

    “嗯。”

    手机亮了下,新消息很多,他很久没看了。

    应伽城瞥了眼,沈芙礼发的那条在最上面。

    lili:【应伽城,你可以陪我去看这个展吗?拜托拜托.jpg】

    看了会。

    漆黑眼底微微折射碎光,他打字回:【不可以。】

    Ethan:【求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偏爱 喵喵喵

    li:【求你。】

    Ethan:【?】

    li:【就这样说好啦应伽城!】

    手机屏熄灭, 应伽城低头咬了支烟,拇指划过打火机,微低头, 碎发遮住凌厉眉眼, “林叔, 问罗钧周六日程。”

    片刻后,罗钧接近蓝牙耳机向他汇报周六日程,“七点公司例会,九点十分, 医药研发合作讨论会……”依旧是行程满的一天。

    点开手机,应伽城一手指点进那张票的票根处,放大, 看见时间,晚七点开始。

    “晚七点。”烟雾散了点,降下车窗,微凉风灌入。

    罗钧汇报:“晚七点与纳华有场慈善晚宴行程,是与新药发售相关的宣传。”

    撩了撩眼皮,掸了截烟灰, 一手搁车窗上,应伽城嗓音极淡:“取消。”

    罗钧沉默片刻后开口,“小宋总询问, 老板你是否有事?”

    嗓音里夹杂着些烟浸过的哑, 吸了口烟, 他笑了下,“有只小猫要照看。”

    ……

    展会会场。

    沈芙礼按照方如茵指的方向在一号馆等待,她坐在沙发角落,手机聊天框停留在与应伽城的界面, 她上次擅自做主发了票根地址后就没和他聊了,因此还很忐忑,不知道他是否回来。

    方如茵过来的时候,沈芙礼明显感觉到周围人群躁动了下,有几个女生拿着明信片过去找人签名。

    沈芙礼定了定神,看见方如茵给那些女孩签名。

    她今天穿了件高开叉的金色紧身裙,裙摆很简练,没有纱也没有蕾丝,布面是绸缎,带着一点哑光,上身裹了一件纯白色的西装外套,漂亮又优雅,材质八厘米的高跟鞋也走得很稳。

    她看见沈芙礼,伸手招她。

    沈芙礼从人群中挤了条缝隙出来,方如茵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夸,“今天穿裙子了,好看。”

    “牵着。”她示意她牵她手。

    沈芙礼小心翼翼握住她手,方如茵告别那几个粉丝,带她往内场走,一路经过的男男女女打扮穿着都十分前卫靓丽。

    而方如茵一米七身高,搭配高跟鞋,沈芙礼在她旁边就显得很小一只,她成熟漂亮,而沈芙礼还显得有些学生气,仿佛家长带小孩。

    有些局促,沈芙礼轻轻问:“茵茵,那些都是你的粉丝吗?”

    “是新入门的设计师,也算半个粉丝,就签下名,别拘束。”方如茵笑,随手接过一旁助理递来的礼物。

    “我跟你说的,你记住没,待会他来。”她问。

    “啊?”沈芙礼懵了下,“梁医生愿意来。”

    撩了撩长发,方如茵笑:“你闺蜜我出手,他能不来吗?”

    “走。”她牵着她手就往旁边一条员工通道走,通道黑黑的,也看不清尽头是什么。

    沈芙礼还很忐忑,“待会我在秀场需要干什么呀。”

    “应伽城也没回我,我不知道他来不来,他应该不会来了吧,待会我坐你和梁医生旁边吗,还是你要去后台指导,我怎么办……”

    “喏。”通道走到尽头,由暗到明,眼前光有些刺眼,沈芙礼适应了下才睁开眼睛看清楚,场馆门口站着的男人。

    方如茵给她指,“这不就来了。”

    黑色越野停靠在路边,梁轻尘一件藏蓝色大衣,内里是灰色高领毛衣,他站在路边抽烟,指节干净修长。

    沈芙礼往前走了几步,停了脚步。

    傍晚余晖将精密冰冷的建筑晕染了些,白色大理石,墙壁面是直线,建筑顶是流畅的圆弧形,他半靠着墙,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深灰色长裤,夹烟的手指骨节明晰,青筋根根分明。

    皮肤很白,更衬得下颌线冷厉。

    梁轻尘收回给他点烟的银质打火机,往这边看了眼,眼神聚焦时,视线里那抹黑太扎眼。

    他不动声色让了点位置。

    方如茵看这俩男模一样站这儿,只看应伽城,笑盈盈开口:“副班长,这么多年没见,还是男神啊。”

    她拉沈芙礼过来,“这是芙芙。”

    夹烟的手指垂下,弹了弹烟灰,应伽城挑眉,视线里的姑娘,一身水蓝色仙女裙,外搭一件杏色的针织开衫,长发半扎,轻盈像小仙子。

    眼眸亮晶晶的,站在方如茵身后看他,脸颊还有点红,眼底似乎有掩不住的欣喜。

    火星亮了瞬,应伽城偏头吸了口烟吐出,掐掉后,他挑了挑眉:“芙芙?”

    沈芙礼耳梢也跟着红了,喊他:“应伽城,你来了。”

    方如茵一脸磕到的表情,还尽职尽责提醒,“应伽城,你还记得我们吧?”

    撩了撩眼皮,烟蒂扔进垃圾桶,他淡回:“嗯。”

    他对方如茵有些印象,曾经好像跟班上男生打过架。

    梁轻尘抬手搭他肩,“沈芙礼怎么认识她?”

    “昂”,应伽城笑了下,“不清楚。”

    方如茵介绍,“这是沈芙礼,我的好朋友,我的好妹妹,我的南橋一中好同学。”

    “副班长,你没有印象了吗。”她给出提示。

    应伽城又看了她一眼,眉眼明晰干净,没有什么脂粉,却很纯,空灵的纯真,眼睛尤为漂亮,好像会说话。

    印象,同学。

    时间太久远,八年过去,好像除却那些鲜艳得沾血的画面,其他都稀松平常。

    “应伽城,你记得我们芙芙吗?”

    拨了下打火机机盖,啪嗒一声响,铁皮冰凉凉的,他声音平淡,“没印象。”

    一句话,沈芙礼心底砸下石子般,有点疼。

    她笑笑,清澈眼底染了丝不易察觉的哀伤,“别问啦,茵茵。”

    长睫微颤,在阳光下好似透明,她低垂着眼,一手捏着挎包的带子,一圈一圈的转,固执又像掩藏。

    她知道是这个答案的,他本就不会对她有印象。

    烟和打火机丢给梁轻尘,应伽城单手插兜,低眸看她,漆黑眼底似深海平静,不泛波澜,“但是沈芙礼,你现在很耀眼。”

    所以请别固执困在过去的躯壳,你曾黯淡,卑微,渺小,平凡,是天之骄子的他注意不到的存在,但你的人生从不止那样,你也有绚烂,耀眼,成为闪闪发光人的时刻。

    抬眸,沈芙礼对上他的视线,一恍惚,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好像看见他有点难过,她上前一步,笑得小梨涡露出来,“谢谢你,应伽城。”

    “来陪我看展。”

    挑了挑眉,应伽城说:“噢?想起来了,还以为你默认我时间由你安排。”

    “我不敢呀,应伽城最好了。”

    压了压唇角,他点点头,往里走,“嗯。”

    方如茵在一旁看得春心荡漾了,走在后面,发间小苍兰的香气若隐若现。

    梁轻尘将打火机和烟放进大衣兜里,走在最后面,跟他们一起进去。

    目光淡淡扫过她“崴”的右脚踝,没一丝红肿,当然也可能是肤色原因看不出来。

    “唉。”方如茵喊了声,猝不及防弯下腰去揉着右腿。

    梁轻尘伸手,手指停在空中,看她,眼底有询问。

    方如茵蹲着看他,一手揉脚踝,一双漂亮细长的眼睛求助般看向他,眼影好像是香槟金,一抹彩虹里最刺眼的颜色。

    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上有闪点,我见犹怜,“梁医生。”

    沈芙礼转身,“茵茵姐。”

    “姐夫……你快看看茵茵姐怎么了。”清脆一声,会馆外行人侧目。

    梁轻尘默了下,问:“你叫我什么?”

    沈芙礼脸庞绯红,眼神有点闪躲,她看了眼方如茵,开口:“姐夫。”

    应伽城挑眉,咬了根烟没点。

    梁轻尘面色如常,握手机的指节微曲,他垂眸看了眼方如茵,眼底询问意思很明显。

    方如茵揉脚踝,“芙芙是我好朋友,她比我小半年呢,我们关系好到情如姐妹,她叫我姐姐没什么问题吧。”

    “方如茵。”低哑一声,梁轻尘显然不想让她在这里说这些。

    周围有路人时不时投来目光。

    “姐夫。”沈芙礼豁出去了,又喊了声,“姐夫,你看看姐姐的伤势吧。”

    周围甚至有热心好人前来问他们需不需要帮忙叫医生。

    “小伙子,你就看看你老婆的伤势吧。”

    “对啊,对啊,你老婆现在还蹲地上起不来啊。”

    “快点看看啊。”

    老婆?

    梁轻尘嘴角抽动了下,他一手垫在膝盖上,在方如茵身前蹲下,低头,女人眼底藏着狡黠的笑意和势在必得的得意,弯着眼眸,明眸善睐,她伸手搭在他手腕上,“谢谢梁医生。”

    纤细长腿微曲,风情万种,高跟鞋尖抵着他的皮鞋,女人漂亮得像一条水蛇。

    眼影一点金色,像棕榈叶透进了阳光。

    梁轻尘恍了瞬神,手腕就被女人缠住,纤细身体前倾,如瀑一般的栗色波浪卷长发散落,带来丝兰调的香水气息,很勾人。

    “还不准备扶我起来吗,梁医生。”女人嗓音几乎贴耳道。

    指节折了折,梁轻尘垂眸,鸦黑长睫覆下阴影,眼角微挑,“我记住了,你的脸。”

    “方如茵。”掌骨用力,他起身一把扯住她起来,藏青色大衣衣领微翻,他扶正她的肩,侧身对路人淡笑了下。

    方如茵翘着唇角,耳坠一闪一闪,锁骨窝明显,她顺势挽住他手,“知道了,梁医生。”

    她抛给沈芙礼一个眼神。

    沈芙礼连忙喊,“姐夫真帅。”

    方如茵和他走到前面去。

    沈芙礼耳朵还是热的,伸手摸耳垂,一不小心摸到一枚西装纽扣,她回过头看应伽城。

    狭长眼底是玩味,他问,“叫他姐夫,那叫我什么。”

    沈芙礼怔了下,抿了抿唇,“想我叫什么。”

    清澈杏眼又大又无辜,她抬眼看着她,下巴莹白,鼻尖有细小绒毛。

    鼻梁的痣微微逆光,应伽城背对出口,长睫微垂,模样松散而坏痞,“想叫什么,嗯?”

    心跳砰砰,沈芙礼耳朵很红,伴着呼吸,“应伽城。”

    “芙芙快过来。”

    “奥好。”沈芙礼连忙转身追过去。

    有工作人员过来,带他们入秀场内场,看见她们身旁的人的眼前一亮,笑意盈盈道:“茵茵姐,你又上哪儿带这么帅的模特来。”

    “这上台去走首秀也绰绰有余。”

    方如茵撩了撩长发,“那你可请不来他们上场。”

    “这位先生。”有人看方如茵身旁梁轻尘。

    方如茵低头喝了一小口香槟,“梁医生。”

    “哦哦,梁医生。”

    “梁医生好。”似乎是方如茵助理开口说了句,“姐夫。”

    余下一群人都跟着喊,“姐夫。”

    “姐夫,姐夫。”

    梁轻尘面无表情,坐到他们留的位置里,第二排,首席设计师方如茵身边。

    方如茵弯腰递给他一瓶百岁山,“梁医生想喝什么,想吃什么都告诉我。”

    发丝扫过下颌,梁轻尘一手隔着与她的距离,嗓音淡漠:“投诉,什么时候撤。”

    方如茵眨眨眼,“我投诉了吗,梁医生,我可是在医院官网上留下了大大的好评,还在微博上宣传推荐了你。”

    挂他号的人显著增多,这几天科室电话没断过。

    主任说他被投诉了,刚好方如茵发了条笑意邀请,并且配的文字很挑衅。

    你来不来,不来我继续。

    很好,所以,他从进来到现在没有一刻好心情,全程漠然旁观她各种起哄人云亦云的行为。

    点开手机,梁轻尘搜了下,果然看见有个小有粉丝账号的微博号推荐他的医术。

    南大附医的神外科梁医生,医德高尚,医术高超,衣品高雅,人品一流,儒雅帅气,inin认证,点赞。

    底下有几十个评论,都在说去看看,还有跟着方如茵一起夸的。

    芽芽芽芽:唉,我知道,梁医生人特别温柔,我之前值班的时候遇见过,inin姐你也喜欢啊。

    inin:那是,我老公。括弧,未来的。

    高锰酸钾酸:好棒,inin姐推荐我要介绍给我母亲大人,他头痛好多年了,我明天就挂个号让他去看。

    inin:酸酸有眼光,爱你。

    shaidgdidhdh:老婆老婆我爱你,我现在就把自己打昏去看梁医生支持老婆。

    inin:老婆不要伤害自己呀,抱住!

    ……

    底下七八十条评论,都是他们友好互动。

    唇角弯了弯,梁轻尘接过她递来的水,“这就是你的邀请。”

    方如茵想梁医生笑起来怎么这么迷人啊,她要犯花痴了,“是啊,这只是我追你的一部分手段,我还要对你好的,做我老公不吃亏。”

    “别宣传了。”他声音已经不似最初冷淡,“我是神外肿瘤科,那些小姑娘粉丝不会是医治对象。”

    “唔,好吧,梁医生,不过你用什么堵住我的嘴呢?”方如茵笑起来,眼睛格外亮,她整个人往他那边靠。

    梁轻尘在大衣兜里找到颗侄女塞的巧克力,都给她。

    “谢谢梁医生!对我这么好,还请我吃巧克力,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这个牌子了,爱你!”

    ……

    沈芙礼看见方如茵在那边笑得很开心,便知她很顺利了,她回头看见应伽城半靠墙,一手插兜,一手勾着烟盒,指骨修长,指间的银戒泛着银白光泽。

    他好像抽烟变多了。

    “茵茵安排的位置在那边。”沈芙礼轻轻开口。

    烟盒是珐琅蓝色,盒边有金丝,背面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

    “嗯。”垂眸,他答得漫不经心。

    “应伽城,你等我一下。”沈芙礼说完这句话就往外跑。

    半刻钟后,秀场音乐想起,快要关闭入口,应伽城才看见沈芙礼捧着一杯奶茶小跑着回来,头上的橘子发夹黄澄澄的,很清新的水果味。

    她小跑着到他面前,仰头眼底亮晶晶的,把那杯热奶茶捧到他怀里,“应伽城,喝这个。”

    “想抽烟的话喝这个。”

    眸光一动,应伽城看见她鼻尖细密的汗,刘海散在脸颊两侧,耳垂后结痂的疤痕,跑得气喘吁吁,眼睛还是很亮。

    奶茶上贴的纸条上写:龙井抹茶麻薯,多加麻薯,我爱嚼,谢谢老板,喵.jpg。

    “喵。”低低一道男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点燃 无言地爱我

    揉了揉耳朵, 沈芙礼怀疑自己听错了,她撕着零食的包装袋,杏眸眼底还有怔然, 有些懵懵的可爱, 她也尝试, 轻轻,“喵。”

    应伽城听到这声,勾了勾唇角,“再叫捉走。”

    沈芙礼:“那先捉你。”

    “捉不到。”拆了吸管咬着, 他人高走在前面带她从一群模特中间走过去。

    沈芙礼抬头只看到他后颈,冷白脖颈棘突明显:“捉得到。”

    从非VIP区座过来,一眼看见方如茵和梁轻尘已经坐着靠得很近, 她伸着手指拨弄,梁轻尘低头轻轻吹了吹。

    沈芙礼看了眼票根,指了指右侧第五排的位置,“那边吧。”

    别去当灯泡比较好。

    麻薯软软糯糯的,应伽城嚼了嚼,有点甜, 散漫答:“想和我坐一块儿。”

    沈芙礼耳朵尖都红,硬着头皮点点头,“嗯, 我想和应伽城坐一起。”

    怔了下, 应伽城抬手, 看了眼她头顶发旋,想了想撩了下她耳边头发,有点吊儿郎当的,“我收费的。”

    沈芙礼摸兜, 从小猫钱包里摸出了几十块钱零钱,把最上面那张二十塞他手心里,“我有钱。”

    “先坐二十块的。”

    手心一点温热,舌尖顶了顶牙齿,什么麻薯,黏。

    “成。”他直接拉起她手,带她进入右侧VIP区,坐进第三排,与方如茵他们正好隔了中间一排。

    “这会他们看不见你,你也看不见他们了。”奶茶搁杯洞里,掏了手机游戏出来玩,应伽城低头看手机屏幕,似乎很专注。

    沈芙礼点了点头,甜甜的笑,“好。”

    秀开场,一束镁光灯照下来,将台下观众照亮了大半,T台被分割成明暗有致的区间。

    音乐都很rock,让她想起之前总听的linkin park那首。

    “in the end。”轻轻一声。

    应伽城挑眉看她,屏幕里闪烁着红光,boss丝血,浸染的蓝紫色特效铺在地面,像一滩糜烂的沼泽。

    他皮肤很白,鬓角碎发细浅,喉骨一截冷白,往下的衬衫纽扣系的一丝不苟。

    光影像油彩,晕出一点轮廓。

    距离很近,不过几十米,沈芙礼就那样看他低着头看自己,心跳砰砰作响,他太好看,而且这个角度看着很温柔。

    手指拨了拨刘海,沈芙礼眨眨眼,对他笑了下,“这首前奏很像。”

    明明光没照到她那儿,这女孩眼睛怎么就那么亮。

    手指一顿,滑动屏幕,躲过boss袭击,应伽城嗯了声。

    秀场开始,游戏里结束战斗,他熄掉屏幕,双手抱胸,目视前方展台。

    这季的look是牛仔风,T台上的女模特靓丽逼人,穿着各式风格的牛仔裤裙短衣,每一件搭配都令人眼前一亮,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风靡的穿搭,放在如今看来也丝毫不过时,经久不衰。

    沈芙礼看得很认真,双手搭在膝盖上,坐得笔直,似乎很入迷。

    摇了摇奶茶,一旁椅背上还有她塞过来的小零食,花生和豆腐干,还有包小鱿鱼。

    长腿交叠翘着,应伽城咬吸管喝了口奶茶,看着看台没什么新鲜,饶有兴致观察她。

    鼻尖挺翘,耳廓弧度柔和,睫毛很长,动也不动,一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眼睛倒是很亮,很发自内心的欣赏。

    怎么就是看着这么乖巧,乖到有点。

    垂了垂眸,手机震动,好友消息过来,问他在干什么。

    点进微信,转了下,退出,他点相机,侧了侧,给她拍了张照。

    咔嚓一声。

    沈芙礼转过头看他,眼底满满激动,“她们都好漂亮!”

    面不改色退出相机,应伽城昂了声,翘了翘唇角,声音很低,“你也挺可爱的。”

    沈芙礼没听清楚,“啊?”

    应伽城抬手揉了揉她头,散漫道:“挺傻的。”

    沈芙礼抓他手气呼呼不让摸,还炸毛,“你才傻。”

    他不说话只是笑。

    沈芙礼的目光很快又被看台上的模特吸引过去。

    后面结束一整场,沈芙礼评价:绝了,模特姐姐们都美如天仙,茵茵你也是比天仙还天仙,最后和他们一起出场,作为这场展的所有衣服的设计师,带着自己的作品,牵着他们的手时酷毙了,特别帅,特别厉害。

    好好看,我还没看够。

    下一场什么时候,我还要来当小迷妹。

    男生们评价。

    梁轻尘:还行,挺有新意,设计的都很别出心裁,品味很好。

    应伽城不置一词,懒,不想评价,被硬拉着说了句:展没有某人好看。

    沈芙礼怔了下,抬头看他,指了指自己,“我比较好看?”

    应伽城淡淡道:“演技比较好。”

    方如茵:“不会说话可以不要说话!”

    结束时间刚过九点,方如茵贴着梁轻尘那边走,眼神微醺,还没喝就好像醉了,她提议去清吧再玩会。

    扯了扯沈芙礼衣袖,沈芙礼没去过也连忙附和,“我也想去,应伽城。”

    “去呗。”撕了颗薄荷糖嚼碎,应伽城嗓音透着股子凉。

    梁轻尘叹了口气,看了眼他,“今天兴致这么高。”

    “是真不想让我术后睡好觉。”

    应伽城笑得散漫,“冤枉啊,让你睡不好觉的可不是我。”

    他人身高腿长走在前面,丢下一句,“投诉解决没,我帮你?”

    梁轻尘静默了一瞬,想到他的手段,声音柔和很多,“不用,我自己可以解决。”

    方如茵凑上来,嗲嗲的,“帮什么嘛,梁医生,我也可以帮你。”

    “成。”单手插兜,应伽城走前面,甬道渐渐开阔,夜色降临,他身前的霓虹灯点缀在街道与城市里,背影与夜色融入,衬得人十分冷冽。

    其实大部分时间,他不开玩笑,不爱说话,也不爱笑的时候是非常冷厉令人觉得难以接近的,气场很低,透着冷。

    沈芙礼听全了刚刚他们的对话,想起他说的那句漫不经心又带着丝杀伐果断的“我帮你?”,恍然间意识到,其实自己不了解他的地方似乎还很多很多,他没有那么好脾气,自然对待某些人渣败类也就没有耐心。

    不过回想自己与他相处的点滴,沈芙礼却感觉他一直很温和,良善,自己怎么又不算有好运气。

    心底埋下了一颗猜疑的种子,沈芙礼纠结犹豫着给陈让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

    再抬头看他。

    “沈芙礼。”

    “来了。”

    “塞的什么零食,这么多吃不完,拿回去。”

    “好哦。”沈芙礼欢欢喜喜的剥花生吃。

    界限清吧坐落于娱乐区,几条不知名小巷交汇处,大G转了几道弯,在一处路边停车道停下。

    电线歪歪扭扭缠绕,电线杆上贴满了牛皮癣一般的小广告,路边的树叶和纸屑随风飞。

    不过周遭居民楼修得破旧,但灯光的色彩却十分丰富,有种机械与重工的设计感,诡异却又和谐。

    “赛博朋克?确定是这里?”梁轻尘提了提眼镜问方如茵。

    方如茵看大众点评里的推荐,弯腰拍了拍腿上的蚊子,高跟鞋磕在水泥板上咚咚作响,“对啊,网上评价都说这里好玩。”

    她环顾四周,“不过位置嘛,的确有点偏。”

    沈芙礼看了眼离自己学校的距离,十一公里。

    “不用看。”应伽城大手挡了挡他手机屏幕,看着巷子尾的界限照片,迈步直接往前走,“结束送你回去。”

    迎面而来一群醉鬼,不过年龄都很年轻,都是些大学生,穿着十分时尚轻便,路过他们还和他们打招呼,礼貌友好的敬礼。

    方如茵也吹口哨回礼,还拉着梁轻尘手,像对他们介绍,“我的。”

    沈芙礼也笑着道,“姐夫。”

    应伽城低眸看了她眼,掰了颗她手里花生,顺手拉她一把躲过空置下水道盖,“看路。”

    进入界限,才仿佛感受到泾渭分明界限,与外面世界,与现实世界。

    工业金属机械风,朋克摇滚碰撞,很像科幻电影照进现实。

    坐进卡座,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沈芙礼还感到十分新奇,有老板过来推销活动。

    她看着舞台上表演的乐队目不转睛,不过为首的女孩模样似乎有点熟悉。

    “我们这儿,点深水炸弹,买一送一。”

    “哟,点这个啊!美女你真有眼光,我们今儿做活动,买一箱送一箱。””噢,你是指牌面上打的广告,喝完五十瓶免单挑战是吧。成啊,美女有胆量,来报名,我记录下。”

    沈芙礼拉住方如茵,“你疯啦,五十瓶。”

    应伽城和梁轻尘抱胸坐在软沙发上,没吭声,眼底浮着玩味愚弄。

    一副痞坏模样,好像到这场所就堕落得厉害。

    方如茵激将法,指着梁轻尘开口,“梁轻尘,你和我喝,不会喝不过我吧。”

    最猛的时候,七十六度以上的伏特加,梁轻尘能面不改色喝三瓶,所有人都懵着不清醒的时候,他也只是沉默的扶坐在吧台。

    垂了垂眼,梁轻尘淡漠道:“嗯,喝不过你。”

    “喝不过我不是男人啊。”方如茵继续激他。

    暧昧灯光下,他抱胸坐着,他们距离很近,方如茵仰头看他,脖子上的项链如流光,眼底却是赤/裸/裸的勾引。

    一杯荔枝深水被纤细手指握住,水面摇晃,粉色海浪层层叠叠散开,她就那样看着他,眼底是成年人的欲望。

    烟盒里抽了根烟咬住,长腿交叠,应伽城一手撑在皮质沙发上,瞟了眼梁轻尘笑了,饶有兴致。

    沈芙礼眼神躲了下,移开后又悄悄下意识去看他。

    鼻梁上的痣很好看,在蓝色灯光下,仿佛坏得没边,烟没点,只是咬着,夹烟的手指修长,衬衣衣领往上凸起的喉结,都很性感。

    沈芙礼低头掩饰性端起白开水喝,刚喝半口,方如茵拦住她,“干什么啊芙芙,我们还没开喝,你先喝上烈酒了。”

    后知后觉,喉咙里涌上一股灼热感,沈芙礼放下酒杯,惊诧道,“啊,拿错了。”

    长指夹了冰块丢杯里,摇了摇,应伽城把水杯递她下巴前,“喝这个。”

    沈芙礼还辣着,刚刚以为是水喝了一大口朗姆酒,边扇风边接过冰水囫囵几口,慢慢的喉咙的灼热感才褪去。

    眼睛晶亮,额头汗津津的,沈芙礼抬眸看他,一双眼睛又亮又黑,她盯着他的烟,半天吐出一句话,“你点烟呀。”她不介意,其实他的烟味,有一股凛冽的薄荷气息,还挺好闻的。

    挑了挑眉,应伽城把烟扯下,扔垃圾桶直接,打火机和烟盒一并搁桌上,淡道:“不点。”

    “好哦。”沈芙礼回忆,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无论是实验室,饭店,公共场所还是其他,她都很少看见他抽烟,最多的时候也就咬着玩玩,所以沈芙礼都要以为他没瘾。

    可烟盒不离手,咬烟点火熟练无比,而且她远远见过他抽烟,吞吐烟雾模样,她从网上了解过,似乎是老手才会的过肺。

    眼睛眨了眨,沈芙礼抿了抿唇,又给他塞了颗橘子糖,“那吃这个。”

    掀开眼皮看了眼,喉咙里闷了声笑,他说,“当我小孩儿啊。”

    拇指摩过糖纸包装,低低开口,“橘子味。”

    沈芙礼为橘子正名,“怎么了,橘子明明是最好吃的水果,你不喜欢吗?”

    撕开包装丢嘴里,应伽城嗓音里都有笑意,尾音拉长,“喜欢。”

    这边他们聊着,那边方如茵还一副非要拉梁轻尘下水模样,激他,“不会喝酒的男生一点都不man。”

    梁轻尘静默了一瞬,“喝酒很好?”

    方如茵藏着诱惑,递上酒杯,“反正我前男友没一个不能喝的。”

    接过那杯酒,看了眼,“VSOP 干邑产区白兰地。”梁轻尘仰头直接一杯干完。

    空杯扔桌面,他脸色一丝不变,眼神轻漠,“这样?”

    方如茵一手捂嘴,都惊呆了,心底有点不确定,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灌醉他了,“卧槽,这么帅,梁医生。”

    抿唇没说话,梁轻尘一手搭扶手上,眼底神色清明,无一丝醉意。

    方如茵也被勾起强烈的兴趣来,她非要拿下他。

    拆开一副游戏牌,她开口,“这样纯喝没意思,我们玩游戏。”

    “四张牌,抽到鳄鱼喝双倍,小丑就真心话怎么样,王牌就让对方做一件事,保命牌就逃一劫。”

    “不想说真心话,不想做事都喝三倍。”

    “就这么喝?”梁轻尘瞟了她眼。

    这些烈酒一轮下来,正常女生很难受得了。

    方如茵打了个响指,“那当然不能了,我们芙芙怎么能喝酒,给她调果汁。”

    她指了指桌上威士忌,“这些酒不调,味道太单一了,像我这样漂亮的女士可是不爱喝的。”

    酒店老板过来,戴着一顶鸭舌帽,问她有什么需求。

    方如茵递了小费,眼底妩媚感掩不住,“帅哥,帮我们调酒,这些这些这些,全加一起,再加点柠檬芭乐,各种好吃的水果。”

    老板:“这些度数有点高啊美女。”

    “就调到五十度的样子吧。”方如茵说话声音轻轻柔柔的,眼底总是带笑,让人感觉柔情蜜意无限。

    总是无限魅力,惹人遐想。

    酒杯加冰,梁轻尘合握住杯子没看那边一眼,低头点开手机,挨个回病患消息。

    不得不承认,方如茵真是那种娇媚起来风情万种的人,沈芙礼在旁边听着都起鸡皮疙瘩,那老板被哄得她说什么应什么,最后不光答应免费调酒,还附带送无限续加水果拼盘和炸鸡烧烤套餐。

    等人走了,桌面又冷下来。

    方如茵捞了把长发,斜方在肩上,露出一片光滑细腻的肌肤,沈芙礼侧身看她,感觉美到不真实,像古埃及沐浴尼罗河而生的女儿。

    小麦色肌肤均匀,灯光落在上面好似会流动,任人看过便移不开眼。

    她逗她,“芙芙在想什么。”

    “可爱的小兔子在思考。”

    沈芙礼垂眸,把观察到的结果告诉她,“刚刚姐夫,不是,梁医生没有看你。”在你和酒吧老板交谈的时候。

    拧开瓶盖,又盖回去,方如茵把饮料瓶递梁轻尘,“帮我开嘛,梁医生。”

    对沈芙礼小声道,“有什么关系,我有的是方法让他以后一直看我。”

    梁轻尘凝视她一会,收了手机,接过帮她拧,一碰就开了。

    方如茵笑着收回来,“哎呀不好意思梁医生,忘了我自己开过了。”

    “好玩?”他脸上看不见情绪,银丝眼镜下一双眼睛淡漠无比。

    方如茵笑得好看,“好玩啊,逗梁医生就是好玩。”

    “你不会生气了吧。”方如茵又喊应伽城,“副班长,你看你朋友要凶我。”

    一手握住后颈,应伽城仰靠进沙发里,一副不乐意看这些破事儿的模样,“方如茵,开不开始,不玩回了。”

    “等会嘛,五分钟。”

    ……

    各色酒装在玻璃杯里,被盛上来,摆在桌上,在灯光下泛着好看的光泽。

    方如茵抓起牌,抵在下巴处,纤细手指翻飞准备给他们发牌。

    期间有几个男生过来问能不能拼桌一起玩。

    应伽城拨弄着银质打火机没说话,机盖背面是一只羽翼银白的鹰,雕刻得栩栩如生,泛着冰冷光泽。

    方如茵偏头,耳坠碎钻闪着光,“你们要和我们一起玩吗?”

    “可以嘛,我们是南电的学生。”为首的男生一头卷毛,一直有意无意在看沈芙礼的方向,“人多好玩嘛。”

    “还可以交新朋友。”

    方如茵看他们也没情侣,不太感兴趣,“唉,不熟挺尴尬的。”

    “那我们能认识下嘛,姐姐,你朋友有微信吗?”

    “我朋友?”方如茵指了指沈芙礼,“她?”

    沈芙礼连忙摆手,小声道,“别提我。”

    “我们芙芙美若天仙,你们想认识也正常,但是抱歉啊,她不喜欢。”

    沈芙礼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捂脸轻趴在桌上,手臂贴着桌面,侧脸不看那边。

    蓝莓汁兑冰沙,缀了几颗葡萄点缀,再添了片薄荷叶,摇晃几下,应伽城把那杯饮料推到沈芙礼手臂边,杯壁轻轻碰了碰她手腕。

    手腕感受到一阵冰凉,沈芙礼起身,对上他的目光,她接过那杯果汁抿唇喝了口,“甜的。”

    旁边那群男生悻悻而归,方如茵还忙着研究发牌。

    好像只有他们的小世界,面对面坐着,他还会给自己调饮料喝。

    “不喜欢酸?”应伽城淡问。

    沈芙礼点点头,“不太能吃酸。”喜欢橘子也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因为大多数橘子都很甜,她每次吃到酸的水果就有种很命苦的感觉,主要是会难过,觉得自己怎么这么惨,不开心。

    “好。”他回。

    方如茵把牌面对着光,“太暗了啊,看不清。”

    翘着长腿,弯腰倾身,应伽城拨开木桌上的打火机,掀开翻盖,点燃火苗。

    火光跃动照着他英俊脸庞,眼睫很长,鼻尖的痣是清晰的黑色。

    梁轻尘让开路,看他把一瓶未兑的酒倒进一个金色的金箔似的小盘里。

    酒吧冷气很足,一点火苗就带来温暖,沈芙礼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

    男生手掌宽大,修长骨节清晰,腕间只是一条简单的红绳,衬得皮肤很白,能看见青色血管。

    酒液倒映出燃烧的火苗,镜面一般泛起波澜。

    打火机横置,眼见要碰到水面,风往他那边吹,火苗就要灼烧到他。

    “小心!”沈芙礼起身,两只手合拢,为他挡住吹拂的微风。

    火焰触碰到酒面,唰的一下燃起来,一簇涌动着的火焰瞬间照亮了桌面。

    沈芙礼心有余悸,额角细碎的汗珠晶莹,她抬眸对上他的眼睛,漆黑深邃,含着一丝玩味,轻松散漫,一点不放在心上。

    燃烧的酒船像一盏会晃动的灯,在桌中间,无私的燃烧自己。

    “担心我?”勾耳一声,似摩挲耳边,轻吟反复。

    心跳悸动,耳廓已经红透,脸颊也携来一片热意,灯光下,炽热的火焰的黄光芒下,看不清楚,但她的心意早已藏无可藏。

    耳边的音乐好像在诉说爱语。

    “宁愿一生都不说话

    都不想讲假说话欺骗你

    留意到你我这段情

    你会发觉间隔着一点点距离

    无言地爱我偏不敢说。”

    无言地爱我偏不敢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接吻 十年光阴

    移开眼, 沈芙礼眼底倒映着闪动的火苗,她弯起眼眸,“好神奇。”

    收回手, 应伽城低低道:“纯度60以上可以燃烧。”

    “亮吗。”

    方如茵点赞, “厉害啊副班长, 特别亮。”她飞快洗牌,“我洗好了。”

    每人一张。

    “我先来吧。”方如茵掀开排面,是一张眼神凶恶的红色鳄鱼。

    “我靠。”方如茵认命仰头干了两杯。

    “下一个你。”方如茵指梁轻尘。

    梁轻尘翻开手中牌,一颗黄色幸运星, 保命牌。

    方如茵:“好,算你运气好。”

    “芙芙,你随便看下。”

    “噢, 好,是只绿色小鳄鱼诶,眼睛很大,Q版。”方如茵探头过来,“我看看,害, 倒霉孩子,和我一样。”

    “喝这个吧。”她从桌上的果汁里给她选了杯橙汁。

    “我可以吗?”沈芙礼询问他们。

    “是不是不太好,你们都喝酒。”

    “自己喝。”应伽城随手给她递了个最小号玻璃杯, “用这个。”

    “好人呐, 副班长, 这么护着我们芙芙。”方如茵打趣。

    “哦。”沈芙礼倒了两小杯橘汁喝掉。

    “副班长,该你了。”

    掀开那张牌,长指交叠推出去,应伽城看了眼, “小丑。”

    “哇哦,第一个真心话诶,我想问我想问。”方如茵举手,另一只手在桌下疯狂抓沈芙礼手心。

    她清了清嗓子,“咳,应伽城同学,我们南橋一中的学神男神,你有没有真正深爱的人?”

    梁轻尘拨弄电子香烟的手停顿了下,眼底有些极淡的笑意,似乎觉得问这个问题太过不值。

    漆黑眼底窥不见情绪,长指挪开一叠牌,应伽城淡回,“没有。”也不会有。

    “那喜欢呢?”

    “两个问题了。”

    “下个还是我,我靠还得喝。”

    又几轮下来,方如茵喝得眼神都有点恍惚了,脸颊红晕明显,“我靠,梁轻尘你是不是给我做局了,你怎么才喝那么少。”

    “还有芙芙你明明喝的果汁啊,怎么脸也那么红。”

    沈芙礼砸吧砸吧嘴,她感觉只让他们喝太不讲义气了,自己悄悄挑了点酒,就是果酒口味,蓝莓,橘子,百香果,好多口味,好好喝。

    又过了好几轮,梁轻尘抽到小丑。

    方如茵抓着那张牌,微笑着问他,“梁医生上次恋爱是多久,上次接吻是什么时候?”

    梁轻尘平静看她,淡回,“记不清了,五六年前吧。”

    “她让你满意吗?”方如茵握着酒杯,蛇一样的往前缩,距离他越来越近,她记得沈芙礼说的话,她有忘不掉的爱人。

    其实很多时候她可以很洒脱的,但现在就是不想忍了。

    “你们伸舌头吗,是哪种方式的吻,吻别,含着泪,还是含着血,还是先浅尝再深入,还是?”

    “方如茵。”

    方如茵手已经搭他手臂上了,声音很轻,“是什么人,能让你接吻后五年都不找女朋友。”

    长睫覆下,梁轻尘看着她搭在自己胸口的手,纤细匀长,中指有枚宝石戒指,橘黄色,似琥珀,像她的眼睛,也是琥珀,几个世纪漫长以前,脆弱昆虫跌进里面,被凝结风干,然后变得透明,身躯微弱得只剩影子。

    浑身柔软,眼底好像有泪,醉得分不清日月。

    “重要吗,你知道了你能怎样?”

    “我能让你忘掉她啊,笨蛋。”

    “这么久都没有和女人接吻,其实你也饥渴对吧,你是圣人吗,不需要拥抱不需要激吻不需要做/爱!?”方如茵很难受,她一直在靠近,可是他的手永远保持绅士距离,隔着一臂的距离一直在往外阻隔她。

    她都准备灌酒了,没灌醉自己还糊涂的不像样,她就是生理性需求很强烈啊,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个男人斯文儒雅面庞下一定有野性的一面,一定是反差,一定是最令她沉沦的那种。

    第一面,她就有欲望,她不想藏,也不打算藏了。

    往前一栽,方如茵跌坐在他身旁沙发上,死死贴着他,“回答我问题啊梁医生。”

    “我记得清楚和她最后接吻的感觉,冰冷的,没有温度,有血,有泪,又腥又咸,恶心极了,从此我这辈子厌恶接吻。”

    “那和我呢。”方如茵踮脚攀着他肩,直接对准那方柔软薄唇吻上去。

    酒意入喉浓烈辛辣,又带着点凉,冰冰的,柔软的贴上,然后又往里探入。

    像嚼一块荔枝味的酒心糖,呼吸亲密无间,唇齿间都是荔枝酒精味,刺激着咬破的伤口,酥麻,颤栗,冲上头顶的愉悦。

    久违到好像是上辈子的感觉。

    梁轻尘木楞的,坐了一分钟,直到感受到她纠缠舌尖的柔软温热,然后猛的推开她。

    “嘶。”牙齿咬到舌尖,有点血渗出。

    方如茵想着他的唇很软,温温凉凉,真的很好亲,可被猛的推开,胸口还似压了那双大手放过的感觉,力度和干燥粗粝的触感都还停留。

    她呼吸紊乱,抬头隔着拨乱的发丝看他耳朵尖绯红,呼吸起伏,眼底情绪不是平静,而是震惊不可置信时,感觉到爽了。

    亲爽了,还能看他慌乱,赚到。

    食指摸了摸血口,她开口,“梁医生的唇很软,牙齿很硬,只是总有一天我会让那牙齿再不敢咬我一口。”

    “疯子。”梁轻尘抓过文件袋起身往外走。

    街灯下,他看着马路对街平静无聊的人生,有小贩在卖烤肠,有小孩哭着闹着要吃,有大着肚子的女人舍不得钱拉小孩走,还有人在逼仄巷口撸串吹牛,露着膀子纹身就感觉自己无法无天。

    这是所有庸碌众生的人生,很无聊吧。

    他自己也是,只不过是包装得光鲜亮丽,但是他的内心从不会起波澜,病人的生死他早已看淡麻木,他曾经觉得这辈子他不会再遇见任何令他有兴趣的事。

    唇角余温还在,下唇内壁也划了个血口,有点疼,有血丝,也有女人香甜腻人的荔枝气息。

    拧开矿泉水瓶,仰头喝了口,血丝混合着水,腥甜。

    过了几秒,他咽下那口水,低头平静的给应伽城发消息,【我出来了。】

    【人带来。】

    —

    沈芙礼一直在悄悄喝自己调的果酒,偶尔倒点他们的喝,其实只是酒精味浓烈一点,有的是糯米米酒味,有的是桃花酿的风味,还有青柑和橘子,不过她更喜欢甜甜的荔枝,都很好喝呀。

    应伽城抽到了真心话,她鼓起勇气问了一句,“应伽城,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灯光昏暗,桌上蜡烛明明灭灭,男人垂着头,一手肘搁下巴,吸了口水烟,凉意入骨,眉骨阴影下眼底窥不见情绪。

    笑意似乎很浅,他问,“沈芙礼,你就问这个啊?”

    拨弄翻转盖面玩,水烟凉得有冷意拂面,他嗓音很低,“聪明,不多事的。”

    拇指压了压,沈芙礼端起面前的两小杯“果汁”喝完。

    原来要求只是这样吗。

    他其实一直不喜欢别人干涉自己的生活。

    梁轻尘和方如茵那边玩过了几轮,有些争锋相对也越来越亲密的意味。

    沈芙礼脑子里晕晕乎乎的,最后很幸运的抽到了一张王牌卡,她展示卡面然后对他笑,“应伽城,我抽到了这个也。”

    方如茵起哄,“这不得好好想想,想想让副班长怎么做。”她贴她耳朵,说悄悄话,“让他亲你,芙礼你太磨磨唧唧了,你们重逢以来都有三个月,在一个组也有两个月了,你还在这里憋屈的暗恋,人家连你喜欢他都不知道。”

    “依我说,先亲他一下,猝不及防让他回味,然后表白,他不答应就冷他,等他回过味来了就来追你了。”

    她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转过沈芙礼的手,“我的乖乖,你怎么顶着这么一张脸玩暗恋啊。”她上下扫一眼,抱住她,“身材又好,该有料的地方一点不少,穿衣服太保守了,我的芙芙啊,你真是个宝。”

    “一般有你这条件,追人没人能不答应的,虽然副班长是很帅也很有钱也很聪明,家境很好,但是你配他绰绰有余。”

    “而且他谈过很多啊,接受度很高的,这种才更好追才是。”

    垂下眼睫,沈芙礼看着自己指尖的月牙,“他不喜欢我这种类型的。”她记得他的前女友,成熟风情万种身材好的大美女。

    “胡说!”方如茵拍她手,“你身材这么好,成熟风打扮起来很容易,你先行动啊,等后面我有空来给你化妆。”

    “就听我的,让他过来亲你。”方如茵松开她手,做回座位里,好整以暇看着他们。

    沈芙礼眼睫轻轻颤抖,一直轻轻揪手腕上的一个陶瓷生肖手链,她属兔,这个吊坠是只白白胖胖的兔子,颈上有红色颜料画的一个铃铛,很可爱。

    对上他的眼眸,昏暗世界里的一切好都像暂停了。

    她只看得见那双眼睛,很浅的内双,眼皮褶皱加深,眼尾锐利勾上,锋利而具冷感的眼睛。

    “副班长,这可是王牌啊,我们芙芙想要你做的事你不会不答应吧?”

    酒杯里的冰块溢散开来,应伽城端起喝了口,淡道:“只要我能做到。”都可以。

    “哇哦,这可是你说的啊应伽城,你立字据。”

    “芙芙,你快说你想让他做什么!”

    心怦怦跳,沈芙礼眼睛一眨也不眨盯着他,手心出了汗,张了张嘴,“我想要……”

    “快说嘛芙芙别害羞。”

    “你可以给我写一张明信片。”说完这句话,沈芙礼软下去,一手垂着靠着座椅,低下头。

    情书二字,她始终还是说不出。

    其实那段卑微不被任何人看见的往事本不必再提。

    她曾经给他写过情书,但他一定没有看见过,情书里有好些张她打印出来的三寸照,还写过许多许多,她记得他的回忆。

    hi,应伽城,我是一个喜欢你的女生,你的光芒从不黯淡,一直照耀着我前行。

    星期四,跑操结束,小礼堂外面的小花台上蹲了一只小橘猫在晒太阳,我看见你走过去又折返,从小卖部买了好几根火腿肠,撕开包装耐心的一点一点喂给它吃。

    这只小流浪猫没有名字,我叫她小橘,她很亲人,也会用头蹭你绕着你在你身边走圈圈,火腿肠吃得狼吞虎咽的,你在旁边蹲着,白T恤黑色长裤,发丝很短而直,你很好,你在阳光里面。

    你该永远在阳光里面。

    周一,学生会值班检查仪容仪表,你来了,有个染了黄毛的混混男生和轮值的女生吵起来,我看见你进来拽住他的手出去,走廊上你做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是最后那男生灰溜溜回来了,还和轮值女生道歉,你脸很臭,冷淡得令人无法靠近,班里的学生都吓到了,不敢说话,可我只看见了你的手腕的伤口,我想帮你吹吹。

    运动会过后,校外那条街上的混混好像少很多,很少听见有学生反应被拦住要零花钱了,其实我之前也被拦了一次,但是那时候我假装说年级主任来了,然后趁他不注意跑掉了,我书包里还揣着自己准备买彩笔的三十七块钱,没有办法呀,我的零花钱不多,我攒了两个月呢,我想画画。

    画出你的样子。

    这些絮絮叨叨的事她写了六七页,感动自己一般,其实这没什么,这不算什么,因为自从她暗恋他起,她厚厚的日记本用自己折的书封抱住保存得完好的,已经写完了两本。

    而情书内容就更稚嫩青涩了,想来应该是些见不得台面的字句,她早已经知道,他扔掉,没有看过。

    “明信片?”应伽城问。

    沈芙礼点点头:“嗯。”

    方如茵:“什么啊芙芙,你说错了吧。”

    “没有。”心底苦涩,她只是想让他也为她写些字句,写些什么都可以,至少也算是对她曾有的落于纸笔的暗恋的回应。

    “好。”应伽城答应她,“我会为你写。”

    “谢谢你。”

    “行吧行吧,下一张牌。”

    脸颊红彤彤的,沈芙礼下巴垫在木桌上,心底已经确认他对自己一点没印象了,所以那些暗恋里不好的印象痛苦的回忆忘记就好了。

    他会给自己写明信片,这是以后是未来会发生的事。

    所以她为什么难过呢,偏过头去,眼睫垂下,盯着那杯粉色的果酒,粉色海浪一样散开,它有一个好听的名字,烟雾蜜桃。

    沈芙礼端起那杯几口喝完,只默默的听着方如茵和梁轻尘那边的对话。

    脑袋有些迷糊,酒精味包裹着她,晕乎乎的,脸颊也越来越热,可她只是趴着,眼睛压在臂弯上。

    她记得那场大雨,也记得那些与她无关的血泪纠缠。

    被应伽城教训的那些小混混在期中考过后卷土重来,那时他们已经高三下册,马上面临市二模,而那些小混混在校外横行霸道,扰得学生苦不堪言。

    为首的叫张天奇进看守所蹲了一个月,出来认了个混社会的大哥,说有人罩,行事也愈发凶狠起来。

    学校那段时间在学校附近加派保安,可还是免不了有家远的同学被拦住,从最开始的要钱要吃的,到后面逼女学生去台球厅陪玩,甚至最后发展到不可控的地步。

    而张天奇打着的旗号是报复应伽城。

    抽烟喝酒纹身,路边欺负老人,还去夜场里买一种刺激神经兴奋的药丸。

    最后有名女学生跳河自杀,事态闹大,警方派专项小组大范围扫黑整治才将那些人一网打尽。

    而那个女学生据说是被逼去做援/交,后面无法忍受跳河自杀。

    张天奇放出来的话是,她是因为应伽城而死。

    那段时间他背负骂名与枷锁,沈芙礼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她那段时间已经很少在学校看见他,后面听说了些真真假假的传闻。

    他又和那些混混打过架,战况很惨烈,听说他受伤了。

    她十分担心他,悄悄去他独自居住的公寓看过他,就在小区外面,隔着人流,有警车驶过来,他被带去问话。

    学校流言四起,有人说他打死了人,有人说那小混混住进医院重症监护室生命垂危,还有人说他面临牢狱之灾。

    可是几天后他若无其事回来,班主任破除流言,说他立了功。

    可最担心他的那几天,她悄悄放在他桌肚里的那些信封明信片,奶糖和自己织的小hello Kitty娃娃,全都被扔了,毫不留情的,被认定为是垃圾。

    所以,应伽城,你在那个雨天亲吻别的漂亮女生时,是否也担忧过一刻脚下沾满泥土的hello Kitty娃娃。

    还有墙角被雨淋湿透,高烧不退,心脏病发,以为自己永远活不到二十岁,只祝你日后顺遂,无风无浪,永远自由幸福的女孩。

    眼泪好像是咸的,又干了,沈芙礼抱着自己的肩,缩紧一点又一点。

    酒精冲淡那些悲伤的记忆,晕乎乎的不得思考,沈芙礼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难受,只是眼泪一直不自觉的流,于是端起那些缤纷果味的果酒喝了很多。

    等到最后似乎醉了,她听到方如茵对梁轻尘说吻。

    脑海里记忆重叠,雨天接吻,她起身抹了把泪往外走。

    应伽城后半场一直在看手机,似乎有紧急会议,眉微蹙,他戴蓝牙耳机听着那边汇报,时不时简短传讯回一两句。

    因此都没注意到沈芙礼喝的是酒,等她人往外走,才起身追出去。

    酒吧里冷气好足,连歌手唱的歌都哀怨,不是爱而不得,就是兰因絮果,要么生死相隔。

    “说好的赛博朋克呢,怎么成分手酒吧了。”

    “唱唱唱,台上的还在唱,边哭边唱,怎么这样,再也不来了这酒吧。”

    “大傻逼你滚吧,这辈子你再不会遇见我这么好的女孩了!”

    一对分手的情侣沿着卡座过道跑出去,女生抹着泪说出这些话头也不回离开。

    乐队演唱的歌从《雨霖铃》到《胡广生》,将悲情进行到底。

    有人抗议,老板举酒干杯,“今天营业额达标,后半场放我喜欢的,全场平均消费全免。”

    全场气氛又高涨起来。

    沈芙礼往前走了几个桌位,肩上被一只大手扶住,手臂肌肉线条流畅,青筋泛起,皮肤冷至白。

    回头,沈芙礼眼下还挂着泪,就那么无辜着眼睛看他,脸颊红晕,额头上有衣服压痕。

    “怎么出来了?”

    捂着胸口,沈芙礼开口,“我难受。”

    闻到她身上的酒精味,应伽城脸色变了下,“什么时候喝这么多?”

    他扶住她肩,伸手想探她额头,“我看看。”

    沈芙礼一弯腰,抱住他手臂,手腕硌着他腕骨处的红绳,闻到那股好闻的雪松一般凛冽的男性气息。

    “不知道在犟什么。”应伽城任她抱住自己的手,一手还护她身后,挡住来往的人,他声音很冷,“我说了很多次,沈芙礼不能喝酒不要喝。”

    “你病才好……”

    “我病。”敏锐捕捉到关键字眼,她手臂重量完全压在他身上,抬眼看他,眼中蓄积着晶莹泪水,“我没病,应伽城。”

    “沈芙礼。”他的嗓音温和下来,扶她的动作仍旧冷静克制,疏离而冷。

    他不会对谁有真心。

    “你说的是心脏吗?”沈芙礼指着自己的心,“它很好,很多年前,心里住进了一个人,逼仄,嫉妒,羡慕,不甘,怨恨,那些糟糕的坏情绪都缠上来。”

    “可是它全都消化了,连带那个人,挖掉一块血肉,将他埋进去,埋得很深很深,找不到痕迹,其实已经不痛了,已经很久都不痛了,很多年很多年,医生终于告诉我病愈。”

    “所以,你在担心什么,不放心什么?”哭得哽咽,沈芙礼眼泪一直往下掉,沿着下巴到脖子,白皙锁骨也被打湿,凉凉的。

    应伽城垂眸,黑眸底情绪很深,他安静的看着她眼睛。

    似是等她哭完发泄完,将所有想要说的话都说完。

    她要说她有多喜欢一个人,又耗费多大努力忘记,他都听着。

    “我没有那么脆弱。”抹了一把泪,沈芙礼往前走,只想离开这儿。

    手指触及他的衬衣衣袖,被她手心的泪水洇湿一块。

    应伽城看她脆弱的不停掉眼泪,可眼底的倔强从不退却,推开他的手,说她不脆弱,没事,不需要帮助。

    在她身后,他跟她走了好一段路。

    有人手抖不稳撒酒,他抬手一只手全挡住,挡住她肩,手背上全是红色酒液,浸到衬衫上。

    旁边那人看见后不停道歉。

    她还在往外走,已经拼命不去想掉眼泪了。

    酒精为什么不是麻醉剂,为什么有知觉有思想,在听见他说的那句病好后她就已经清醒完全。

    清醒的痛苦着,痛苦到想忘记。

    又一个人撞过来,应伽城抬手一把将她拉进旁边一条昏暗只有微弱蓝光的甬道,“你在想什么,沈芙礼。”

    “不管不顾往外走,在街上怎么办。”他嗓音里有愠怒,“我不知道谁值得你这样执迷不悟。”

    眼泪掉落,后背贴着墙壁,沈芙礼仰头看他,“应伽城,你永远不会懂得。”

    因为永远被无条件的爱着,脚下盛开鲜花,腐烂肮脏的泥土沾染不到分毫。

    “我怎么不懂?”他反问,声音里有质问。

    嵌进墙壁里的灯,忽明忽暗,微弱的蓝光从顶上泄落,照着白的墙,勾勒出他身形。

    肩上有光,侧脸半陷入阴影,眉眼冷峻,鼻梁处那颗痣,漆黑一点,短直的碎发微垂,眼神里冷淡疏离,永远冷漠。

    他会有温柔,不过是伪装,只有骨子里的冷装不出来。

    舞台上的音乐还在继续。

    “一个乌的黑团团

    高高哩哑哑哩

    两个魂喘着粗气

    烟尘四起

    你认得我吗

    跟我说那么多句。”

    “你不懂。”

    “你说我不会爱。”

    “你会爱太多人,可是太浅。”他是她心里最有爱的人,会分小猫火腿肠,会为学生出头,会和混混打架就算进局子,会固定去校外三百多米买糖水的老人那里每天买一碗糖水,只因她孤苦无依,独在世上伶仃一人……还有太多事,她知道他从来不是不会爱的人。

    只是这些都太浅,而离他心的距离太远。

    谁能抵达,或许只有那我能让他在暴雨中亲吻的女生。

    纯棉布料百褶裙,被雨水沾湿,白皙纤直的腿,站他身边,与他并肩。

    “你爱得很深。”他声音里有淡漠的嘲讽,旁观者一般凉薄,“失去尊严,失去健康,失去理智,失去……”

    “是!”沈芙礼哭着控诉,“我没有尊严的爱着,那你又好到哪里,你流连花丛,这么多年,身边从不缺女人陪伴,是为了掩盖缺失的什么?”

    “你没有资格说。”眼神冷了瞬,应伽城捏住她下巴。

    脚心软了下,他们相靠太近,而空间逼仄,沾染得都是彼此的气息,一瞬失控,他捏她下巴靠近。

    只有几厘米距离,他说他没有资格。

    这么多天的温柔假面撕破,她是令他厌恶的人。

    不可靠近,再不可。

    眼睛已经不流眼泪了,心底的泪涓涓不止息,沈芙礼攥紧手指,踮脚鼻尖碰到他鼻尖,直直贴上那方温凉嘴唇。

    她在心底说告别的话。

    应伽城,一个吻,十年光阴湮灭成云烟。

    我要忘记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潮声 “如果有人

    唇角柔软温热, 相触碰的时候,沈芙礼整个人几乎都在颤抖,眼泪蓄积在眼眶中, 晶莹剔透不肯掉落。

    所有只有她知晓的暗恋时分, 所有窥不见天日的绝望, 自卑,小心翼翼旁观。

    教学楼深绿色墙面,转角贴着楼梯与废弃的杂物间。

    香樟树静默站立,偶尔有风, 树叶会随风一起沙沙响动。

    少女怀抱着生物书课本,轻抵墙壁,时不时探过头去看, 走廊上少年白衬衫和简单的校裤,单手插兜,他跟他身边的兄弟说说笑笑,有点散漫,骄傲恣意。

    有同学路过,问沈芙礼在干什么, 她低头紧攥书本扉页,轻轻回背书呀。

    只是路过他身边,低头, 伸手轻抚耳边刘海, 感受到男生的气息, 就心动不已的感觉,再也不会有了。

    早已经过去。

    唇角是咸涩的泪水,从未有一日,沈芙礼想过能吻他。

    呼吸起伏, 她的手指在轻颤,不敢去想也不敢去看他的反应,只是吻着,他没有回应。

    除却嘴唇柔软,肌肤相贴着,第一次亲密,颤栗到呼吸都断断续续,沈芙礼手心垂放,手指掐着手心。

    感受到男人气息,薄荷冷冽到微微发苦,任她吻着。

    掐她下巴的手指没有松开,也没有收紧。

    闭上眼睛,不敢再继续,踮着的脚尖发麻,沈芙礼后退一步,偏头与他分开来,后背磕在门边,浑身发软,像被抽走了力气。

    她想,结束了。

    终究还是做了令他与自己都无法面对的事,而刚刚他冷漠的眼神还在提醒她。

    “我会退出项目组。”会离你远远的。

    “为什么。”虎口微微发麻,应伽城低眸盯着女孩柔软发顶。

    她太脆弱,好像几乎碎掉。

    男人嗓音低沉,听不出声音,听不出情绪,即使是被人吻了也没反应。

    沈芙礼心口沉闷地疼,她摇头。

    唇角余温还在,绵密柔软的云一般掠过,纯得不能再纯的一个吻。

    只是相贴,任何多余的动作都没。

    伸手,一只大手轻轻托起她偏过去的侧脸,捏起她的下巴,应伽城对上她蓄满眼泪的眼睛,让她看自己。

    那清澈眼底全是心碎和疼痛,眼睫沾湿,湿漉漉的,好像雨季蔓延。

    青苔从砖缝中蔓延,窥不见天光。

    沈芙礼看着他的眼睛,昏暗灯光下,如深邃漆黑海面,看谁都多情的眼眸,令人心动沉沦。

    “清醒吗?”他的嗓音很低,夹杂着淡淡酒气。

    “嗯。”沈芙礼轻轻回。

    几公分的距离,身后脊背抵靠的墙壁瓷砖冰凉,而他的手掌宽大,手指骨节清晰修长,能感受到拇指和无名指指腹粗糙的茧巴。

    与他对视,像沉溺深海。

    目光微微下移,看着那处柔软粉嫩的唇角,应伽城俯身。

    宽大肩膀挡住身后薄弱的蓝光。

    感受到下巴处的食指和拇指收紧,下一瞬,沈芙礼重新被那温凉的唇吻住。

    唇齿分开,他的嗓音低沉,又像是海水浸没,涨潮起落,灌满她的世界。

    “如果注定要有人伤害你。”

    “那换我来。”

    撬开贝齿,他的吻猛烈,不同于她嘴唇轻碰时的温柔小心翼翼,而极具侵略性,如同他这个人有独属的张扬和锋利,牙齿咬过柔软下唇,薄荷气息与淡的烟草气息席卷而来。

    沈芙礼有点缺氧,汲取他口腔内稀薄氧气,跟随着他呼吸吸气换气,牙齿轻轻碾过唇角,整个人都酥软下来,她脑袋几乎不能思考。

    两手抵靠在他胸膛,坚硬宽厚,隔着衣服布料,能感受到体温和肌肉线条。

    额头轻贴着他的,吻到后面,他几乎是一只手臂托举着她腰,他低头与她齐平,一直迁就她的高度。

    漆黑眼底窥不清情绪,汗珠滚落,指尖到锁骨,沈芙礼浑身都滚烫起来,她感受得到他的侵略性与藏在骨子里的一种霸道,但是他约莫是照顾她初学者心态,舌头牙齿,一直在引导她,“换气。”

    气息渡过她,是她贪恋的凛冽雪松。

    沈芙礼眼底水光潋滟,与他分开瞬间,新鲜空气涌入,双手还搭靠在他肩上,胸脯起伏,她几乎不能思考,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这个吻很深,是她从未感受到的体验。

    “应伽城。”粉嫩的唇沾湿,压过碾过有点泛白,她只能轻轻唤他。

    他什么意思,是她想的那样吗。

    大手轻轻理了理她脸侧湿乱的刘海,唇角轻扬他开口:“不会接吻啊。”

    沈芙礼在他眼底看见了一种笑意,胜利者的,又或者俘虏了她,凯旋而归。

    思绪和心乱成一团,沈芙礼还没来得及撤离,大手扶住她耳后,轻摩挲她耳后的疤痕,他的吻又落下来。

    深得几乎令人窒息,他食髓知味般,就这样被她勾起兴趣。

    最后分开,沈芙礼红着眼睛问他,“你什么意思?”

    应伽城伸手帮她撩耳边垂落的发丝,低头俯她耳边,温热呼吸流窜,耳廓燥热,绯红,烫人,“沈芙礼。”

    “我会让你忘记他。”那个令她哭泣那么多次却从未现身,深深被他埋藏在心底的男人。

    “忘记?”

    “嗯。”指腹摩挲白皙柔嫩皮肤,他平静道,仿佛没有欲望,“你先亲我的。”

    点到即止,沈芙礼全然明了。

    因为不喜欢她,所以可以忍心成为伤害她的人。

    低头沉默了会儿,她不想哭的,可是最后还是用右手捂住眼睛,眼泪从指缝间流出来。

    一滴晶莹剔透,砸落在地。

    微弱的蓝光下,像夜晚海洋的泪水。

    应伽城一直看着她,眼底眸色渐深。

    这么难过,会有这么深的爱吗,这世上有这么坚贞不渝的爱情吗。

    好可笑。

    “不准哭。”他的语气生硬。

    沈芙礼捂着眼睛点头,声音断断续续,“嗯,好。”

    白皙手指被泪水沾湿透,她的肩膀都在颤抖,纤细又脆弱。

    心底有说不出的烦躁,舌尖顶了顶脸颊,应伽城抬手动了动又收回,他看着她的模样,鲜少有不确定的时刻。

    “你还在哭。”手捂着眼睛,遮盖住通红的眼睛,像被人欺负的小兔子,只敢委屈,却不敢反击,怎么一点脾气也没。

    是不是他也在欺负她。

    后退一步,喉结滚了滚,应伽城开口,“不愿意,就当我刚说的话作废,我们……。”

    “我愿意。”抹了眼泪松开手,沈芙礼的声音很小,却很坚定。

    她只是难过,为什么,他不会试着喜欢她一下。

    而是宁愿帮她走出来,都绝口不与她提爱。

    眼睫半垂,应伽城摊开手掌,看到手心濡湿的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沾的她的泪水还是汗水。

    “别在我面前提他。”

    “好。”

    “不准再为他哭了。”

    “好。”

    “忘记他需要多久?”

    “不清楚,可能一个月,半年,一年……”

    “我不管,但是期限先定一年吧。”

    “好,应伽城。”

    “不谈感情,一年之内,可以随时结束。”

    他说的平淡,仿佛与自己无关,永远理智冷漠。

    沈芙礼心底意识到在他的角度,这是他能帮自己做到的最多了,而这种不明不白的关系,她并没有实感,也并不清楚会怎样发展,只是知道,自己不用离开他了,或许还会更靠近。

    对不起,面对他,她总是没出息,在他讨厌自己的时候她能咬牙离开,但是是他主动吻下来的,是他提出这种关系的,她抗拒不了诱惑。

    眼睛有点红,但是没有掉眼泪了,她回,“好。”

    抬手摸了摸她头,他嗓音略沙哑,“不要随意说退出项目这种话。”

    “你付出了努力。”

    鼻尖一酸,他还在为她考虑,她声音很轻,“好。”

    仿佛除了这样回答她说不出其他。

    看出她眼底极力掩藏的难过,应伽城侧身,让开空隙,“想离开?”

    沈芙礼点点头,“嗯,我冷静下。”

    “嗯。”应伽城没多说什么,让她走了。

    距离隔开来,在暗里,啪嗒一声,应伽城拨开打火机咬烟点燃,喉结滚动,吞吐烟雾。

    脖子上有汗珠,手心也有些。

    沈芙礼擦干眼泪,闻到烟草气息回头看了他一眼,转身就往外走,头也不回的走了。

    猩红火星移动,应伽城仰头吐烟,一手压了压眉心,有些头疼。

    好像有些麻烦。

    —

    回程路上,异常沉默。

    喊了代驾,梁轻尘坐副驾驶,他们三个坐后座。

    沈芙礼坐在中间,旁边是方如茵醉醺醺的趴在他肩膀上,而应伽城一手半搭车窗,手肘衬衫半挽,一手压着眉心,一直神色淡漠。

    沈芙礼一手轻轻拍方如茵后背,另一只手手背碰到她濡湿的睫毛,有些诧异,她什么时候哭过。

    而梁轻尘一贯寡言,一上车就闭着眼睛,没有说过话。

    她轻轻开口,“茵茵。”

    方如茵抬头对上她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芙芙,你哭了?”

    她闹,“应伽城,你让我们芙芙哭了,你混蛋?”

    沈芙礼连忙拿镜子看,没有眼泪啊。

    “睫毛湿的。”

    “哦,我洗脸的时候打湿的。”沈芙礼胡诌。

    方如茵才放心,“噢,我都忘了你没化妆,可以洗脸。”

    她抱住她,瞎唱,“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林妹妹~”

    “林妹妹~”

    “茵茵。”沈芙礼被她难得逗笑了。

    方如茵吹了吹头发,“芙妹妹。”

    她笑着躲了下她手,后背碰到他手臂,他也没挪,只是闭眼小憩。

    方如茵悄悄贴她耳边说,也不知是不是说醉话,“芙芙,我打算……”

    “啊?”惊了下,沈芙礼怀疑自己耳朵。

    方如茵说的是睡他。

    耳廓红了圈,她回,“不好吧。”

    “不好吗?”方如茵思索了一秒问,“你不想睡……”

    沈芙礼及时打断她,“梁医生,你酒没喝多吧,茵茵家到了,你能送她回去吗?”

    梁轻尘和方如茵走后。

    沈芙礼撕了颗橘子糖吃,应伽城撩了撩眼皮,淡淡看她。

    车内只有他们两人,光线昏暗,只有路灯的光斜照进来。

    挡了一点灯光,沈芙礼起身想关窗,夜风有点冷,他穿得也少。

    刚碰到他手腕,他就醒了。

    半睁眼,还惺忪着,有点慵懒,英俊面容半陷入阴影。

    他看着她。

    “应师兄。”她一说话,橘子味跑出来。

    “换个称呼。”

    “啊?”沈芙礼懵懵的。

    手靠着,骨节清晰硬朗,抬头看他,鼻梁很高。

    “想叫什么。”眼睫微垂,他的目光扫过。

    “嗯。”沈芙礼拨了拨手链上的小花花,“我可以叫你什么?”

    应伽城思考了一下,“哥哥。”

    沈芙礼眨了眨眼,“我不会随便叫人哥哥。”

    目光下移到她唇角,“可以私下叫。”

    私下,会和他有很多待一起的时光吗。

    耳骨泛红,沈芙礼有些拿不定,又想起那个吻,无端燥热。

    “我们以后会,有很长时间在一起吗?”

    “当然。”应伽城点开邮箱查看邮件。

    “那……”更多的,沈芙礼不敢想了。

    指甲压了压大拇指,沈芙礼回:“好的。”

    “哥哥。”很轻一声。

    敲键盘的手指停下,应伽城低眸看她,过了会,笑了下,他伸手,宽大手掌压过她耳角鬓发,“嗯,我在。”

    凛冽的雪松气息,雪后皑皑的山尖有阳光漫过,他的嗓音让沈芙礼觉得像在梦里。

    “你可以和我更亲密一点。”

    “以后每一次,我会向你确认,沈芙礼。”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宝子们,上周出门了,现在回家啦,我尽量多更新

    第29章 目睹 “盯着我撞

    那晚结束后, 沈芙礼恢复平静生活,她有近一周没有见到应伽城,他出差去了。

    几乎以为一切是一场错觉。

    她把这些事原原本本告诉方如茵, 方如茵又愁又喜的, 摸着她头叹气, “芙芙啊,你被白嫖了。”

    “你这么漂亮,身材又好,还跟他不谈感情, 应伽城不愧渣男啊,唉,你们睡了没?”

    “当然没有。”她咬吸管喝奶茶。

    “那就成。”方如茵又琢磨了会, “不过应伽城也不是找不到女朋友的人吧,就算不谈感情,他身边贴上来的人信不信比足球队都多。”

    “而且他说法很奇怪耶,说帮你忘记你的暗恋对象,帮你走出来,他将自己放在下位, 我想想啊……”

    “芙芙,他暗恋你!”

    沈芙礼吞珍珠的时候哽了下,差点呛到了, 她捂嘴咳嗽, “什么?”

    “对啊, 他肯定喜欢你!”方如茵敲了敲她头,“你说他之前在导师面前,组里,实验室里, 是不是都一直很照顾你?”

    沈芙礼点头,“是。”

    “对啊,就是暗恋你,所以一直对你好。”

    “你之前经常在他面前哭?”

    沈芙礼点头,她也不知道自己的狼狈时刻为什么总是被他瞧见。

    “你还说过讨厌他?”

    沈芙礼点头。

    “这不就说得通了,他暗恋你,但是你经常在他面前哭,让他以为你有一个爱而不得爱得极深的男人,他替代不了,于是只有做替身,让你爱上他。”

    沈芙礼:……

    “正常点,茵茵。”

    “好了好了担心什么。”方如茵干了瓶啤酒,“他至少不讨厌你,而且可能馋你身子。”

    “他说帮你走出来,你就演戏呗,钓钓他,最后他想离开都离不开,不就happy ending了吗。”

    “可是他以为我暗恋的那个男生……”

    “那简单。”方如茵从通讯录里翻了一溜,最后停在一个男生头像上,“方盏怎么样,我们班学习委员,品学兼优,长得也好,高岭之花,除了家庭差点,简直完美啊。”

    沈芙礼努力回想了下,他的确是很优秀的人,于是点头,“好像可以。”

    “暗恋得有情书啊,芙芙你回去编几封。”

    “不了吧。”

    “做戏做全。”

    “好吧。”

    “对了,你说方盏他现在在做什么呢,上了那么好的大学,现在肯定混的不差吧。”

    “不知道你们方家的事。”

    “噗嗤!”方如茵被逗笑了,“你也会开我玩笑了芙芙。”

    …

    图书馆,实验室,三点一线,沈芙礼在他没回来的那一周,生活得一直很平静,她回了躺家,在小菜园帮奶奶摘菜的时候把菠菜的根一起拔了。

    沈佑安捧着书,问她是不是有心事。

    她摇摇头说没事,嘱咐他好好学习,明年高考了。

    “可是姐姐,我感觉你魂不守舍的。”

    “有吗?”沈芙礼伸手,脸上没注意蹭了点泥,“我挺正常的啊,安安你想多了。”

    垂眼,掩不住思绪,她总会想到那个晚上,他说的那些话,还有……那个吻。

    其实是她的初吻。

    接吻的感觉原来是这样,与他接吻的感觉……

    “姐姐,你脸都红了。”

    “我……没有。”沈芙礼把菜拾起,往房间里去了。

    “我姐口是心非,奶奶,她是不是感冒了。”

    “你好好背你的书吧。”姚秀文敲了他头一下。

    …

    背靠房门,沈芙礼拿出手机,点进与他的聊天框,停了许久,点进他的朋友圈。

    刷新好几次,还是没有内容。

    放大头像看,背景依旧是那条日落大道,黑白边牧叼着绿色橄榄球。

    狗狗很帅,他养得很好。

    不过她没见过,所有一切,他的过去,他的曾经。

    沈芙礼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离他的生活很远。

    他以前不属于南屿,以后也应该不会属于这里。

    只是他家远在北京,为什么会愿意待着这样一个小地方这么多年。

    伽禾生科在南屿已经算发展正好的公司,但是在更大的地方,就不够看了。

    她在伽禾待了这么久,也清楚了,之前安德森在医药代理一事上卡他们,就是在压他们。

    而专利期刊,药物研发,伽禾最核心的地方也都在于研发团队。

    需要有成果看得见,公司发展才会增势一直向好。

    从无到有,几乎是白手起家,应伽城已经做到几乎是教科书级的例子。

    现在还是专注研发,这也让沈芙礼笃信,他其实一直在追求自己的梦想,治愈疾病,造福人类。

    所以她愿意追随他的脚步。

    如果可以,她想一直陪他。

    可是,看见那些她曾不曾触及的那些他过去的照片,昭示灿烂过往时,她又觉得自己离他很远很远。

    在国外,在北京,他又过着怎样的生活。

    点击头像退出,他的朋友圈突然更新了,他分享了一首歌。

    谢安琪的《钟无艳》。

    后来,沈芙礼把那首歌循环上百遍,里面的歌词她都记得清楚。

    那条朋友圈很快不可见,沈芙礼记得那首歌很多年。

    …

    恢复联系的时候,是他回南屿的第二天。

    她刚提交了一组实验室数据。

    方如茵打电话给她,说她的工作室收到了有史以来最大一笔订单,有人预定了她设计的七套礼服。

    她心情好,决定可以逗一逗梁医生。

    她开车来接她,两人在去医院的路上,沈芙礼听着她聊,

    “对啊,那晚上我亲他的,我主动的,他躲了,还说他厌恶接吻。”

    “其实亲的时候很爽的,看他不可置信的惊讶没有被人这样对待的模样,挺爽。”

    “你们也几天没联系吗。”

    “他是医生唉,每天就上班下班手术无聊死了,而且我可是很忙的,舔一会儿可以,一直舔梦去吧。”

    “你放弃了吗茵茵。”

    “这叫晾他,懂不懂啊小姑娘,今天我不就出场了吗。”方如茵成竹在胸,直接轻车熟路的把车停到医院停车场里。

    刚坐电梯上楼,在神经科科室外面等待。

    沈芙礼听见些关于肿瘤的谈话,恶性胶质瘤,低分化,印戒,骨转移。

    生存期短暂到不足一个月。

    听到这些,沈芙礼胸口闷闷的,那些绝望的哭泣声,她过去的那些日子已经听闻太多。

    “梁医生,你多久下班呀,我今天给你送的是橘粉桔梗,和外面落日的颜色一样,你看看喜不喜欢?”

    “你说句话嘛梁医生,嗯~”

    “梁医生我今早吃了一个烧麦,一屉小笼包,一根玉米,一个茶叶蛋,怎么样厉不厉害梁医生。”

    “梁医生梁医生梁医生……”

    “大馋丫头。”方如茵忍不了了,冷哼一声,拉沈芙礼直接进去了。

    “我们找医生。”

    “一楼挂号。”淡淡一声,梁轻尘头都没抬,一直在写病历。

    而那娇滴滴的女声的主人正在他身后的办公桌摆弄橘粉桔梗,她穿一件亮眼的橘色连衣裙,头发用丝带绑起来,整个人都是鲜艳的色块,明晃晃的。

    方如茵穿着咖色大衣,室内恒温,有点热意,她踩高跟,瞄了眼那女生,抬手直接把从家里带的保温盒放在梁轻尘桌上。

    “给你带的猪脚汤。”

    “你是哪位啊?”那女生听到声音过来,“为什么给梁医生送饭。”

    握笔的手指一顿,梁轻尘抬头看她。

    “我亲自做的哦,梁医生,你尝尝嘛。”方如茵把保温盒打开,扑鼻的香味散出来。

    黄豆绵密,枸杞浮在汤面上,猪脚也炖得软烂,特别香。

    淡漠脸上没情绪,梁轻尘淡淡看着她。

    方如茵舀了勺汤就要给他喂过去。

    他身后女生坐不住了,上前来握着她手腕,“你到底是谁啊?”

    “让开。”

    那女生不松手,“我不。”

    方如茵撑桌面上那只手腾开,一点一点掰开她手指,往后直接拽的时候送了手,那女生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你!……梁医生。”

    “你这个女人怎么能这样对我!”

    “梁医生,你看她。”

    弹了弹衣袖上的灰,方如茵变脸,眨眨眼,“对呀,梁医生你看我~”

    “够了。”松开笔,梁轻尘抬头,白大褂下的蓝色条纹衬衫领口纽扣系得一丝不苟。

    “阳阳你先走吧。”

    那女生揉着手指,跺了跺脚,撇着嘴,不甘心的走了,临了还狠狠地剜了方如茵和沈芙礼一样。

    沈芙礼抿嘴,往旁边靠不说话。

    “那快尝尝我做的猪脚汤。”

    “方如茵。”梁轻尘叫她。

    “还来做什么?”不都一周没联系,这女人实在没什么耐心,所以说的喜欢,也都是可笑的谎话。

    “当然是看望你啦梁医生。”方如茵换着花样哄,又拿出个棒棒糖,“奖励你工作一天累了。”

    “先尝尝甜不甜。”

    梁轻尘抬头看着笑得蜜一样甜的女人,她太艳了,成熟得风情万种,在情场游刃有余。

    所有一切都是假面。

    “我没记错的话。”他缓慢开口,“我们没关系。”

    推回那根棒棒糖,“我说过,不要来找我,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呜呜~”方如茵假装揉眼睛,“梁医生亲了人就不认了么?”

    走廊上的医生护士路过,都有些好奇的往里面看。

    沈芙礼连忙过去关门,顺便接杯水喝。

    梁轻尘揉了揉眉心,那些记忆又涌上来,“没印象。”

    “是吗?”方如茵靠近。

    “嗯。”他头疼,注视着面前写了一整篇的病历本。

    方如茵低头凑近,趁他不注意直接啵了他唇角一下,“现在记得了吗?”

    她笑得很甜。

    梁轻尘盯着那笑看了三秒,后知后觉的,耳根发热。

    “还不记得啊,我再亲亲。”方如茵又想靠近。

    这会梁轻尘不动声色移开了。

    “你喜欢我?”他问。

    方如茵信誓旦旦:“对呀,天地可鉴,喜欢到海枯石烂,地老天荒。”

    金丝眼镜镜框下的眼眸看不见波澜,梁轻尘只是看着她表演,“我不接受正常的恋爱关系。”

    方如茵皱了皱眉,“什么?”

    揉了揉太阳穴,镜框压得眼眶骨疼,梁轻尘慢条斯理取下眼镜,淡淡开口。

    “我不恋爱,只结婚。”

    —

    “啊!对不起!”沈芙礼握着水杯的手抖了,水全洒,迅速收回手的时候,手肘一撞撞到旁边男人腰部,硬质皮带,还有……

    她整个人受惊吓得往前踉跄栽去。

    一只大手快速抓住她肩往回掰,沈芙礼还没回过神,就被拉到一旁安全地方。

    熟悉的凛冽雪松气息,夹杂着烟草味,他的手指骨节清晰修长,食指上的银戒雕刻着花纹,她看清楚,是百合。

    心跳得七上八下,她闭着眼不敢动作。

    刚刚在门口就远远看见那边有一群人,为首的男人很高,宽肩窄腰,气质冷冽。

    而她侧耳听方如茵和梁轻尘谈话听得入迷了,连他们过来,沈芙礼都没注意到。

    只在听到梁轻尘结婚那句话时,一时手抖,温热的水杯洒了,然后一连串。

    “没事吧?”低沉一声。

    “芙礼?”一道熟悉的女声。

    被撞到腰处的男人还在龇牙咧嘴,小声卧槽。

    应伽城平缓了下气息,“沈芙礼。”

    缓慢睁开眼,沈芙礼想钻地洞,刚刚怎么就能那么巧当着他的面撞被人。

    “有没有事。”长指轻合,应伽城扣走了她手里抓的玻璃杯,杯沿撞得有个小缺口。

    他压着那个缺口,不让她碰到玻璃刺。

    沈芙礼吞了吞口水,转身连忙对被撞的男人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小刘你先回去吧。”柳菲对被撞那人说。

    “谢谢……菲姐。”那人说话都是嘶着气,忍着疼的。

    他颤颤巍巍走了,也没怪沈芙礼,沈芙礼也没敢看他一眼。

    脸红得能滴血了,沈芙礼低着头,探了只手,做出手势,“hi,应伽城。”

    “好巧啊。”

    收下提案,应伽城脸上表情白一阵青一阵,冷漠气场低得让身旁人不敢多说一句话。

    “是很巧。”

    柳菲帮忙说话,“应总,芙礼她刚刚不是故意的,小刘回去拿点药应该就没事儿了。”

    “没大碍没大碍。”

    沈芙礼拼命点头,然后往柳菲那边靠,救命稻草一样抓她手。

    “跑什么。”应伽城叫住她,随后几乎是强势的扣住她手腕,往下一压,十指紧扣她掌心。

    “以后撞人,看清楚了。”

    他指了指她额头,“盯着我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礼礼 “不可以吗

    沈芙礼哪敢, 她只能打着哈哈说,“好巧啊应伽城,一周没见了, 今天在医院遇见了。”

    手掌十指紧扣, 沈芙礼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心怦怦跳。

    应伽城垂眸看她,乌黑发顶柔软,有一个旋,他说:“一周了。”

    沈芙礼点头, “嗯。”

    “怎么不找我。”低低一声。

    周围跟着他的工作人员和医代那边的人都都竖起耳朵听这边,八卦着想他们关系非比寻常啊。

    不过也是,伽禾应总, 年轻有为,事业有成,喜欢他的女生数不胜数,之前也交往过不少女朋友,但没一个这种款的。

    有点呆呆的漂亮,懵懂, 清澈,像大学生。

    而且工作场合,他从不会有过暧昧亲密举动, 今天算是第一次。

    乌发柔软散开, 发夹是个浅蓝色碎花蝴蝶结飘带, 随她垂头的幅度垂在颈侧,沈芙礼思考,轻轻问:“我可以吗?”

    “嗯。”应伽城牵着她手进梁轻尘值班室。

    “不是有我微信,想问的时候问。”

    “喔, 好。”沈芙礼跟在他身旁进去。

    柳菲对他们的关系感到有点惊讶,在身后又喊了沈芙礼一声。

    沈芙礼连忙转身跟她打了招呼。

    “谈得怎么样?”

    “差不多。”

    “菲菲是我们医院合作体验不错的医代,新药价格她压低了不少吧,批量生产销售,按照目前的定价赚不到钱啊应伽城,赔本的生意你还干?”

    单手从果盘里挑了颗糖出来,撕开糖纸丢嘴里,应伽城淡道:“市场认可度更重要。”

    “你就犟吧你,这下定价稳了,以后市场信任这药,到时候更难涨价了,涨价引起民怨。”

    “无所谓。”

    沈芙礼听着他们说,弱弱开口:“是之前临床试验的糖尿病Ⅱ型晚期特效药吗?”

    “嗯。”应伽城看着她眼睛。

    沈芙礼有点感性,这会儿眼眶又有点红红了,“那些晚期病人很需要,他们会感激你的应伽城。”

    “延长生存期而已。”说是特效药,但其实谁也不能根治,毕竟这个病演进到后期,肾功能几乎被破坏完全,只能依靠外部机器透析。

    这个药是帮助刺激恢复很小一部分肾功能,助排尿的,减少后期水肿腹水等风险。

    但是无法根治,目前的医疗情况就是这样。

    无法治愈的疾病日渐增多,几乎很难有突破。

    沈芙礼知道研发的辛苦与复杂,也知道他定这么低的价格,几乎相当于把这项药品研发专利捐出去,以后扩大规模生产,让每个晚期患者都能用上。

    “这是很伟大的事,应伽城,你特别厉害。”沈芙礼眼底的崇敬之意难掩。

    低眸看了眼,应伽城笑了下,颇傲娇,“还行吧。”

    梁轻尘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写病历。

    “你一个人来的?”应伽城问她。

    沈芙礼摇头,四处在房间里找方如茵的踪迹,她又想起刚刚听到的那句,不恋爱只结婚。

    心底情绪复杂。

    “不是,茵茵不见了。”

    应伽城抬手敲了敲梁轻尘面前的办公桌。

    “人呢。”

    镜片微微折射光,梁轻尘言简意赅,“以后不会有来往。”

    沈芙礼心底一沉,他们又掰了。

    她转身就想出去在方如茵,走几步,手指扣着他的,又被拉回来。

    “我去找茵茵。”她看应伽城,眼底有焦急。

    “一起。”

    “医药代表他们还在外面,不好吧,应哥。”

    “合同签了。”他搁下一句,随后和沈芙礼一起出了医院。

    马路上车水马龙,方如茵在路旁一棵香樟树下抽烟,女士烟,烟身细长,纤细的手指夹着,很好看。

    沈芙礼小跑过去,“茵茵,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吐了口烟雾,方如茵抬眸看见她身后的应伽城,“副班长。”

    “要好好对芙芙啊。”

    应伽城掀了掀眼皮,“嗯。”

    “我刚来一会。”方如茵安慰沈芙礼。

    沈芙礼点点头,“哦”,她伸手想去拿她的烟,“就是,你怎么抽烟啊。”

    “水蜜桃味儿的。”捏爆爆珠,方如茵把烟递她面前,逗她,“要不要试试。”

    应伽城抬手挡开,“她不用。”

    方如茵嘁了声,“知道你护着她了,乖乖女不抽烟,你也别抽啊,应伽城。”

    应伽城不置一词。

    沈芙礼抱了抱她,“你难过吗茵茵?”

    方如茵深吸了一口,仰头吐出,“他说他只结婚,不过谁都不会爱的人结婚,只是服从家里安排咯。”

    “他说,就我们刚刚进去的那个女生,特别嗲那个,是他家里满意的人选。”

    “未婚妻咯。”

    “以后人家家庭美满,说不定儿孙满堂,我犯得着难过什么。”

    “再说……”不还没结,方如茵后半句没说出来,灭了烟,抬手揉了揉她后脑勺,“我没事,走,回去吧。”

    柳菲结束工作从南附医出来,遇见沈芙礼特地叫她到一旁去,与她说话。

    “芙芙,应,他是你什么人啊。”

    沈芙礼抿了抿唇,“学习上是我师兄,工作上是我老板,生活上……”

    “男朋友?”柳菲问出口来。

    沈芙礼想否认,还没说出口。

    柳菲语重心长,她是真的很关心她,“那你考虑过以后吗,他的家境,他是什么样的人,他在北京算了,有未来吗?”

    未来,沈芙礼只想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做研发就好了。

    “我会陪着他一起做研发,我陪他一起。”

    柳菲注视了她很久,眼里涌过心疼,“芙芙你……太天真了,你病才刚好,我不想你以后又为谁难过。”

    “在我的心里,你值得一个一直爱护你,坚定选择你,和你一起有共同未来的人,他不适合你。”

    “可是……我喜欢他。”沈芙礼承认。

    柳菲愣了下,随后没说什么,她把自己兜里的水果糖巧克力全塞给她了,“好,有需要随时找我。”

    “吃甜的。”她剥了颗荔枝味的。

    …

    “你知道她们在那边说什么吗?”方如茵闲得无聊,找了石子往路边花坛里扔,穿着高跟鞋也没正形,“应伽城,应总,副班长。”

    “女孩们的心事啊,柳菲是芙芙大学同学,一起从榆海过来的,是同乡,芙芙生病那几年柳菲照顾她很多,他们关系很好,好到我都有些嫉妒,他们有什么心事都会互相说的。”

    “芙芙暗恋一个人,暗恋得那么苦,生病病得那么难受,做手术瘦脱相,大把吃药打针的时候,都还喜欢着那个人,这么多年了,十年……”

    “你想说什么。”应伽城的语气里有说不出的冷意。

    “我想说啊,以前芙礼有什么心事都和柳菲讲,女孩之间谈的最多的是什么?”

    “当然就是喜欢的男生咯。”

    碾过石子,方如茵跳下阶梯,“你想知道她喜欢的男生是谁吗?”

    应伽城已然有了不耐烦,他冷冷瞥她,“谁。”

    “交换。”方如茵拿出提前写的纸条放手心里,摊开给他看。

    应伽城瞥了一眼,“说。”

    方如茵伸手指敲了敲太阳穴,“北大,南橋一中每一年能去的也就屈指可数了吧,他也在北京哦副班长。”

    “也在。”撩了撩眼皮,应伽城淡道,“你查我啊。”

    嗓音里压迫感却明显。

    方如茵有点发怵,那一瞬间后背冰凉,她连忙摆手,笑嘻嘻道,“没有没有,我哪敢啊,之前是芙芙告诉我你中秋回北京了嘛。”

    “唉,你还想不想知道她暗恋人的情况了。”

    应伽城没说话,意思是示意她继续。

    “读书本科到现在,应该是会在那个城市扎根了吧。”方如茵眯了眯眼,继续编,“见不到,得不到,才更想念,芙芙这些年有多苦多难受,我都看在心底,唉。”

    “世界好不公平啊,为什么有的人就是可以那么轻易得到别人的爱呢,而他们什么也不需要做。”

    “Tache,周六晚九点。”应伽城丢下这句话就径直朝沈芙礼走去。

    十一月,阳光很好,深秋气温在十多度,下过雨的街道湿漉漉的,沈芙礼外套里面穿的薄毛衣,柳菲为了工作,穿的仍是西装套裙,不过搭配了白色丝袜。

    她站在她身边,给了她好多糖,仍然像大学时那个对她好的姐姐,总是关心她,害怕她受到欺负。

    “谢谢你菲菲。”沈芙礼咬着荔枝糖,舌尖的天逸散开来,她对她笑得很好看。

    “沈芙礼。”低沉一道男声。

    沈芙礼回头看他,黑色西装外是一件灰色大衣,站在梧桐树下,他单手插兜,身形挺拔落拓。

    漆黑眼底没什么情绪,却如碎冰一般冷淡,似乎有点不高兴。

    他问,“聊完了吗?”

    沈芙礼脸上的笑收敛了,握紧手里的糖纸,对他平静道:“聊完了。”

    她和柳菲做了再见手势,往他那边走。

    很念念不舍。

    站在他身边,沈芙礼跟他走了几步,应伽城伸手牵住她手,声音听着很冷静,“以后少和她来往。”

    沈芙礼诧异,“为什么?菲菲是我的好朋友。”

    应伽城凝视她眼睛,黑白分明,澄澈干净的杏眼,总像盈了一汪清泉,那么无辜。

    挑了挑眉,应伽城抬手托住她后脑勺,长指穿过柔软黑发,他很轻的笑了下,慵懒又勾人,“我不喜欢,不可以吗?”

    沈芙礼恍惚了下,被那个笑都要迷住了,声音不自觉放轻,“为什么不喜欢呀。”

    轻托他后脑勺的手指骨轻轻用力,他让她踮脚,而自己低头,额头贴着她的。

    在柳菲的注视目光下。

    他偏过头在她耳边,轻轻开口,“取悦我,不可以吗。”

    “礼礼。”

    热意拂耳,浑身颤栗,沈芙礼要被这声叫软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