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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爱情 苦杏仁

    倪紫曦是改了计划回国的, 她说她打算留在国内了。

    梁轻尘瞥了她一眼,那眼神有些说不明的审视意味,他对他们在美国那段过去知晓一些但不算多, 应伽城没说的, 他没问。

    但他很难对她有好态度, 有些嘲讽,“你做得到,也不会现在这样。”

    “我现在哪样啊,dusty, 不漂亮吗?”倪紫曦笑吟吟看他。

    酒杯里的酒加了冰块,就那么一杯接一杯,喝了感受不到醉, 男人仰靠在沙发里,英俊脸庞陷落阴影,仰头点烟,模样痞坏,又好像堕落得厉害。

    还有什么可不甘的,柳心蕙柳柏旭入狱, 母亲被判定被谋杀,应承恩也病倒住院,藤柏股价跌到底, 就剩副空壳子。

    伽禾他也给祁禹时了, 他赌得起, 他现在一身轻,可为什么想起小姨温似嬅在榆园看向她的那个眼神,她觉得那里面有埋怨。

    她作为她妈妈的亲妹妹,这么多年在北京有想过为她母亲报仇吗, 自己嫁了个有地位有权势的老公,甘愿做菟丝花就真话都不会说了,有什么立场责备他,责备那些媒体疯狂报道她母亲的悲惨。

    那些照片,那些遭遇,甚至还有坠楼现场的照片,上了热搜,引人痛惜。

    他翻过几页,胸口就绞着疼,他让人把热搜撤了,他不想再看见自己母亲那样的惨状。

    可温似嬅截了博文来质问他,应家现在这样,他满意了吗,能停手了吗。

    季昶和应永青闭门不见客,有人说他们又病了,老毛病了,本来就没几年光景,这会亲眼目睹一手打下的企业落败,衰落,是一辈子的心血被毁了,急火攻心才病倒。

    吐出一口烟,潦白烟雾弥散,应伽城看向梁轻尘,勾了下唇角,“没人像你,永远理智。”

    梁轻尘知道她的意思,他还是不能娶方如茵。

    他深吸一口气,耐心劝,“三哥,你能在意一下沈芙礼吗?”

    “你记得,你们是恋人吗?”

    他记得吗。

    倪紫曦看向他的眼神里有不甘和悲伤,又情深绵长,她嗓音里有哭腔,她说,“对不起阿梵,我今年回来后不该走的,我该陪着你。”

    “我们总能一起度过最难熬的时光的。”

    掐灭烟,应伽城起身,单手捞起外套,喝了那么多酒,一手扶着额头,颀长背影,有点不稳,“你没错。”

    倪紫曦上前稳稳扶住他,“我错了,我错过你太多的时光。”

    梁轻尘头也没回,听不下去,直接开口,“应伽城,沈芙礼不应该被你伤害,你不爱的话,就分手。”

    分手。

    听到这两个字,身形慢慢站稳,应伽城清醒了。

    兜里的电话响。

    倪紫曦接过替他挂断了。

    他看了眼,默不作声的拿回电话,径直出了包间。

    他极少喝醉,应酬斡旋早练出来,不过是最难受的时候会不清醒,就像刚刚。

    他拨回去那个电话。

    他们很久都没有说话,应伽城想到梁轻尘说的那两个字,呼吸微微一滞,他开口,说他明天会回去。

    她只回了好,并不如以往那样,活泼热络。

    好像没有太多话可以说,他只说早点睡,挂了。

    她那淡的一声嗯,令他心上烦躁。

    …

    机票作废了。

    梁轻尘知道,是倪紫曦的原因。

    她缠上了一些麻烦事。

    她和应伽城之间的故事,版本有很多,他不知道哪个是真的,但他对她真的好。

    他们高中就认识,他们一起在美国度过了最黑暗的日子。

    后面应伽城回来,倪紫曦留在了那边。

    她很快嫁了人。

    今年回来,手上的婚戒已经摘掉,她离婚了。

    圈子里的人都说,他爱她许久不得,是他心底白月光,现在回来了,她离婚了,他又有机会,他们是真爱,他们在一起多般配。

    梁轻尘都觉得可笑,原来他看这么久,竟然没有看清楚应伽城是什么样的人吗。

    沈芙礼多无辜。

    而倪紫曦缠上的麻烦事据说是和前夫打官司,她要赔一笔钱,是前夫赌博欠下的债务,她要共同承担,正好三百万。

    而经过那一遭疯狂砸资金,把所有都赌上去搞垮藤柏的事,应伽城已经没钱了。

    至少私人账户里所剩无几,此外,他还欠着祁禹时的债。

    梁轻尘有劝过他,伽禾的药品生产线他们家医院可以收,也可以签合同,稳定合作,不要鱼死网破,做这么极端。

    柳心蕙犯罪了,可以交由法律审判,而藤柏是他们家所有人的心血,没必要那样。

    他能理解他,但他不想看他一无所有。

    现在好,倪紫曦又回来了,显然是来要钱的,因此梁轻尘对她也没什么好脸色。

    ……

    临近答辩,实习工作先搁置了些,沈芙礼近期常待学校,论文盲审已过,她待图书馆查看近期医学期刊的时间很多,她感兴趣的疑难杂症药物研发领域又多出许多大胆的假设和求证实验,项目也多起来,大都是博士组,国内外最前沿的领域。

    把最新的实验进度挨个阅读完毕,她在自己的主页看见了一个新的消息红点,点进对方,发现是国内顶尖医药实验室里的成员,成果文章数不胜数,是医药领域里的佼佼者,业界大拿。

    而在他的最新动态里,她看见他转发了自己的文章,给了很高的评价,说可行性高,值得思考。

    点开私聊,沈芙礼看见他的新消息。

    Joeap:【echo你好,请问论文章这一设想可有佐证。】

    他发了她文章里的一个实验里的的药物分子式反应过程,是关于靶向药。

    沈芙礼认真思考他提出的问题,拿出纸张开始写自己的想法和实验过程以及后续反应,写完这些不知不觉天黑了,她看了眼稿纸,竟然写过程加画图一共写了六页整。

    她把这些整理好,拍照发过去给他。

    echo:【Joeap你好,这是我的构想与实验过程,如有不足之处,请指教。】

    关上电脑,沈芙礼背上背包出了图书馆,在教学楼下遇见杨跃和穆慧霞,她礼貌问好,“师父,师娘。”

    杨跃看见是她,天色有点晚了,“答辩准备好没?”

    隔得有点远了,不确定,她好像是瘦了,穆慧霞眼底落了心疼,“有空来你师父家吃饭。”得吃点好的补补。

    “谢谢师娘,师父,答辩已经准备好了。”

    “那就好。”杨跃叹了口气,又忍不住道,“芙礼,你的天分该继续读博的。”

    怎么就放弃了,那么好的机会。

    “别听他的,你师父是这样,有自己的规划就行。”

    “好的,师父师娘。”

    “行,你忙去吧。”

    沈芙礼点点头,道别后转身离开,入职offer邮箱里她已经收到好几份,但是还没拿定主意要不要立刻签,私心,她想问应伽城看法的。

    回到公寓,洗漱完正坐咋沙发上完善PPT,忽然听见开门声。

    就那么猝不及防的,一抬眼,对上他漆黑眼眸。

    很久没见了,他的头发又长长了些,碎发漆黑垂下,额角好像有块小疤,结痂了被遮住。

    黑色冲锋衣和背包,手腕上是一块表盘漆黑的机械手表,腕骨突出,冷白修长,指间是一枚银戒,戒身很宽,不是她送的那枚。

    膝盖前还搁着书,电脑屏幕反光,学习久了,她戴了一副度数低的黑框眼镜,睡衣睡裤,是很寡淡的打扮。

    静静的,就那样抬眼看了他几秒钟。

    一贯冷漠,他进屋后,先放下背包,又去洗手,然后在奶油的脚边蹲下,给它喂了根猫条。

    一时无言,沈芙礼竟然不知道怎样说些开场白。

    沉默片刻,她说,“钱我会尽快还你的。”

    “还我?”垂眸,应伽城思考了片刻,像是想起了,他说,“不用,你不欠我什么。”

    “要还的。”她坚持着,她不可以被任何人看低。

    灯光下,男人面容英俊,一身黑,就在小猫身旁蹲着,明明距离不远,却好似他们之间多了无形的隔阂。

    沈芙礼起身,“你没吃饭吧,我给你煮面。”

    她走近了,应伽城才感觉到她仿佛瘦很多。

    洗番茄切片,白水面下锅,她低着头,在灯光下,人小小一只。

    心底却好像在流泪了,沈芙礼忍住委屈,只是轻轻说,“应伽城,三个月了。”当我是什么。

    她对他一无所知。

    “我……”

    “别说了。”沉默的,山一般,他抱住她,揉她进自己胸膛,他见过地狱,才珍惜她的干净。

    低头亲吻她脸颊,他的呼吸灼热,“不分手。”

    分手。

    听到这两个字,忽然一瞬间,沈芙礼感受到一股巨大要将她吞没的悲伤。

    她偏头,额头轻蹭他下巴,在他的亲吻下流着热泪,“你是不是很难熬,这段时间?”

    眼底欲色渐深,应伽城没有看她的眼睛,只是一路往下亲吻,“没有,芙礼。”

    “不要打听我。”他一身污泥,睚眦必报,是刚复仇完的疯子。

    锅内热水煮沸,咕噜咕噜响。

    却已失控,来不及关闭。

    直至沸水煮干,水雾弥漫。

    夜色浓郁,他们亲密无间,沈芙礼本以为,这是冰解,会是好的开始。

    可是第二日,再见他,他依然冷淡,仿佛突然降温,在家待的时间也很少。

    他们每天见不过几面,他又在忙些什么,总归是她不知道的事。

    终于在答辩前,她鼓起勇气开口,“伽城,我要答辩了。”

    系纽扣的动作顿了下,应伽城开口,“加油。”

    “你能陪我吗?”

    “抱歉。”

    她穿了格纹衬衫裙,在十几位教授注视下出色完成了自己毕业答辩,然后她给自己买了束花,发了条朋友圈,毕业快乐。

    点赞祝福很多,但没有他的。

    沈芙礼不知道自己哪点做错了,她已经努力克制不去问他不想提的事,不去问倪紫曦,不去问,他们的未来。

    那晚结束后,她主动吻他,轻轻开口,“我想和你一起,应伽城。”

    “毕业我们一起研发吧。”

    手指勾着她的一缕黑发,他沉默了下,最后说,“你可以有更好前程。”

    “为什么躲我?推开我?忽略我?应伽城,我在你心底是什么?”压抑在心底这么久的情绪终于爆发。

    “是因为倪紫曦?她联系我了。”说到这儿的时候,她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我没有问,因为依然相信你。”

    “你想多了。”他皱着眉,点烟,手臂横在床背,侧脸的抓痕已经很浅,游戏人间起来又坏没边儿。

    吞吐烟雾,过肺一遍,再呛人刺激都没了。

    “伽禾不属于我了。”

    愣了下,沈芙礼还没反应过来,应伽城已经系好皮带起身走了。

    隔着薄薄月光,她窥见他后背早已结痂的道道刀痕,狰狞,凌乱,和手臂上的鹰羽都是危险无比的存在。

    等到没声音了,沈芙礼才立刻去打听他这些天在北京发生的事。

    撤掉的博文,天翻地覆的应家。

    她消化了很久才意识到,他失去一切了,心底忽然漫过数不清的心疼,她不应该责怪他的。

    她给他打了电话,温柔开口,“伽城,我想好啦,我毕业入职华美,工资有二万五一月呢,肯定能养活我们两个。”她想说他的,但是不好意思。

    那边低笑了声,仿佛这么些天的阴霾驱散了,应伽城依旧觉得她可爱,他昂了声,“好啊。”

    “辛苦礼礼了。”

    他们度过了平静幸福的一周,依旧是和往常一般的日子,她会在家做好吃的,他们一起看电影,接吻,做情侣会做的事。

    沈芙礼几乎都忘记倪紫曦了。

    也快要陷在那种假象之中。

    直到,倪紫曦发给她一个网址论坛。

    她用的微博大号。

    前天刚更新的plog里,有他。

    一场暴雨后的派对,泳池水涨漫过地板,她穿着泳衣浑身湿透躺在湿漉漉的地板上,黑发散开,仰头,抓住一只手,眼底尽是渴望。

    【配文:氧气

    像末日来临前一起埋葬那样爱我。】

    纤细苍白手腕上那串黑曜石手链滑落到小臂腕口,她握住的那双手,指节修长,根根分明,腕骨上的漆黑机械腕表,表盘精密转动,分毫不差,表面上淌过水珠,滴落到她眼角。

    仿佛一场疯狂后,他拉住了她。

    黏腻,亲密,缠绵。

    那块表,她再熟悉不过,属于他,是他很喜欢的一块,他不让人碰。

    手心浸出一手冷汗,沈芙礼记得那天,她做好的饭菜放凉,问他,他只说有事,有工作在忙,不回来吃了。

    她独自吃完了那顿饭,看着窗外暴雨终于停歇,还在担忧他有没有带伞。

    指尖冰凉,往下滑动的时候手都是抖的,好像又什么东西攥住了她的心脏,狠狠的压着,她的呼吸都变得缓慢而费力。

    微微张着嘴,害怕受伤,所以不允许她继续再翻下去,再去看那个论坛网址,可是克制不住,她终究还是陷在假象里,欺骗自己。

    点进去,加载很缓慢,那个论坛好像很久远了。

    加载成功后,入目的就是那个帖子,盖了一千多楼之高,可早已经不能再回复,被禁言了。

    贴名是:南橋一中雀斑妹强吻男神

    男神脏了,这女的好恶心,满脸雀斑,长得就好恶心,还敢亲我们一中男神,去死啊,神经病!我要吐了!

    下面这一句话是主题贴的内容。

    还附带了几张照片,那个年代手机像素不是很好,因此照片很模糊,其中一张,是一个女生站在教室里拿着书,低头在背书的侧脸。

    拍照的人在教室外,因此只有一个侧脸,但能看出那个女生长相平凡普通,因为她皮肤暗黄,脸上有不少斑点,低垂着眉眼,鼻梁上夹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胆怯,暗淡,校服洗到发白破旧还在穿,手腕上带了一条红色红绳,绳子上有枚做旧的铜钱。

    脸颊上有肉,鼻子额头都有不同程度的出油,总是低着头,低着头看着书本,绑头发也只绑低马尾,是最平凡普通不起眼的青春期女生。

    她的照片就那样被人拍下,被人放到网上讨论,被千人骂万人唾。

    应伽城的照片就肆意张扬多了,刚打完球,一身黑白相间的球衣,长腿敞开坐在石凳上,身后是深绿色铁丝网,树木洒下一片绿荫,拧开瓶盖,仰头灌矿泉水,侧脸锋利张扬,眉眼桀骜不羁,喝水时喉结滚动,他那时候有一八三了,蓬勃生长,耀眼英俊得无可匹敌。

    随便一拍,就好看得仿佛是刻意记录。

    这样云泥之别的他们照片被放在一起。

    沈芙礼怔怔的看着女孩手腕的那串红绳,她记得,那是奶奶去寺庙里为她求的,奶奶是个一毛不拔能省就省的人,和别人一起去逛寺庙,却被人拉到庙前卖珠串的地方,说这些都是开过光的,能保佑人,很灵。

    姚秀文不识几个字,硬是从里面选了个保平安的,她说红绳好,红红火火,去病去灾,又让那店员给她穿了枚开过光的做旧铜钱,她一边又一遍给店员重复说,这是给我孙女保平安健康的,一定要灵啊,一定要灵啊。

    那些人为了哄她买,说这是浸过香火,开过光的,肯定灵。

    平日里省吃俭用街口一碗五块钱面都舍不得吃的姚秀文花了两百元买了那条红绳,走时还一遍又一遍问导购,这是开过光的哈?这是开过光的。

    保佑我孙女身体健康,平平安安顺顺遂遂过一辈子。

    沈芙礼一直戴着那条红绳戴了好多年,后来在榆海医院做手术,手上不能佩戴手链,她就取下了,打麻药前都还在嘱咐医生要收好那条红绳,那很重要。

    可是麻药醒来后,怎么也找不到,就那么丢了。

    此刻再看见,沈芙礼才感觉到自己的心口仿佛是在流血,她被人这样不堪的放在网上讨论,嘲笑,辱骂。

    底下评论起了高楼,字字句句,诛心。

    1L:【前排,这丑女谁啊,一脸雀斑,怎么强吻我们男神了,细说。】

    2L:【蹲,这女的看着就恶心,操,怎么敢去想我们应学神的啊。】

    3L:【楼主你快说啊,只放这俩照片啥意思,这俩照片对比放一起差距太大了吧,我们男神不无辜吗,被迫放这与这丑人做比较。】

    许我一城(楼主):【听我讲啊,今天发这个帖子就是揭露这村妹的,这人超恶心真的,暗恋应学长不得,就骚扰,造谣人家,心坏得不得了,好恶心一女的!】

    【就照片上这个女的,听说从很早起就开始喜欢我们男神,人也不跟她一个班,她就跑操看他,下课还特地绕教室到男神走廊上去看,男神打篮球也被她偷窥,还偷偷摸摸画下来,书里书包里都是关于应伽城的东西!】

    【我去怎么这么贱啊!她喜欢别人能不能照照镜子看自己长什么样啊!TMD长这么挫还肖想起我们男神了!】

    【好龌龊啊,唾!】

    【这人TMD到底是谁啊,谁能把照片拍清楚点,还有呢,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许我一城:【我跟你们说不止,这女的还是个偷窥狂,变态,你知道我们男神上男厕吗,有次有人遇见,这女的在男厕里,估计偷偷藏着手机想偷拍呢!】

    【操!好恶心,别拦着我,我要杀了这女的!】

    【血书,给我查出来这婊/子是哪个班的,我不去拿手机让她拍个够,就她那一脸雀斑,眼镜下眼睛都看不见的样子,敢这么对我们男神,死啊!】

    【附议,求楼主告诉我们这女的在哪个班!】

    许我一城:【这女的恶心事多了,听我说完,她喜欢我们男神不是,有次在食堂吃饭,你知道吗,她把我们男神吃剩的饭端过去自己吃了!操,好恶心,那天我们男神被人喊去打球赛救场,饭没吃几口没来得及丢,这女的,我亲眼看见,她把那盘剩饭端走,宝贝一样细细品尝,津津有味的吃起来,我去你们没看见她那个表情有多满足,多享受!】

    【长这么丑还做出那种表情,真是给我恶心坏了,呕!】

    【卧槽!这也太逆天了,靠,捡剩饭吃,这他妈的不会去翻我们男神垃圾桶吧,我受不了。】

    沈芙礼看到这的时候手指都是抖的,她感到愤怒,愤怒这些人在这里肆意造谣辱骂,说她未曾做过的事,贬低她,践踏她的尊严,让她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的跟踪狂变态。

    愤怒后又是茫然,原来她曾不知晓的过去里,藏着这么一段,让应伽城厌恶她的过往。

    心口闷得厉害,她起身站在窗边,不知是以怎样的心态读下去的,只是指尖触到屏幕就仿佛被灼痛。

    许我一城:【不止,你知道我们男神的卷子和课本吗,有次不是说他书不见了吗,后面我在这女的的书桌里看见了应伽城的书!还有他写过的卷子,他都宝贝得不行都用塑封袋装好保存,自己偷偷藏着,每天看!她是不是在幻想男神在教她解题啊,自己成绩那么差,还好意思藏我们男神的书和卷子!】

    【球赛的时候这人也去送水了,只可惜男神看都没看她一眼,她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又黑又黄,还一脸斑,那眼镜也把眼睛遮住,眼睛也不好看,她要追我们男神能不能先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长什么逼样啊!】

    【我去,这人也太贱了吧,她到底是哪个班的啊,楼主你快告诉我们啊,我们要去线下真实这傻逼。】

    许我一城:【别急我还没说到最恶心的,后面还有很多照片,你们自己判断吧,这女的真是害人害己。】

    【她和男神不在一个班,但是男神每次放学走的都比较晚,然后她呢,她教室也不在男神那边,她放学也不着急走,会绕路过去,特意跟在男神后面出学校,她回家的路跟男神根本不顺路,却还是会尾随他走好长一段路回家。】

    【有病啊!这跟踪狂,能不能报警啊,我们男神造了什么孽,被这种人喜欢缠上啊!】

    许我一城:【就这么久了,男神肯定也受不了,知道吗,有次就直接冷脸冲她喊了句让她滚,不过距离隔得比较远,加上这女的的厚脸皮,肯定以为不是对她说的,甚至还对男神笑呢,我去一脸斑,又黑皮肤又不好,笑起来更丑了。】

    【后面什么送情书送吃的都是家常便饭了,甚至还往里面塞小纸条,故作风雅写些情诗,什么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愿我如君星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文绉绉的,恶心死人了。】

    【男神没理,把那些信和文具全扔了!】

    【结果这人变本加厉,开始意淫和男神以后结婚后的婚后生活,还写成小说,让周围人传阅,甚至还传到她的社交软件上,看一眼我都得自戳双目,把我恶心坏了!】

    【这人真是变态啊,怪不得应伽城这学期一直不怎么开心,我还以为他家里发生什么事了,现在看来是谁被神经病缠上谁都得郁闷。】

    许我一城:【哎,重要的来了,就是男神不开心的原因,还有你们没发现他开始谈恋爱了吗?】

    【是啊,这学期听说男神恋爱我心都碎了,不过还好对方都是颜值顶尖的大美女,和男神站一起绝配,哪像这个丑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长得丑玩得花。】

    许我一城:【就是后面那件事,最离谱的来了,我给你们看照片,先放照片。】

    紧接着这位贴主发了一张很模糊的女生亲吻应伽城的照片,依然是只有侧脸,不过侧脸就能看出女生不好看,是平凡普通一张脸,而应伽城却似乎睡着了,爬在桌上,深邃眉眼低垂着,就那么任她亲了。

    怎么看,怎么不般配。

    这张照片一出,底下评论直接炸了,纷纷讨伐女生。

    沈芙礼静静看着那张接吻的照片,照片里的女生和她穿着一样的校服,绑着一样的低马尾,身形相似,五官轮廓模糊了,就连她都恍惚,分不清这是不是年少的自己。

    指尖泛白,紧紧压着手机壳,她继续往下读。

    许我一城:【看到了吧,这女的被男神扔了情书,扔了礼物,爱而不得恼怒,趁男神睡着亲我们男神,还拍挺唯美,她把那张照片存下来,你知道最后发哪儿了吗,她公开发在社交媒体上,转发量都疯了,都说是找帅的要趁年轻,说不定帅哥年轻的时候就眼瞎呢。】

    【那张照片转发量过千,你知道下面多少人祝他们久久吗,卧槽直接给我们男神传成和她谈了!】

    【后面的事,你们就知道了,男神请了一周的假,再回来后就现在这样了,自暴自弃般,翘课打架,抽烟谈恋爱什么叛逆的事坏学生做的事都做了个遍,被这贱女人造谣污蔑得堕落了!】

    后面口诛笔伐,全是针对照片里的她的恶毒言语,沈芙礼快要呼吸不过来了,她开始回想,回想自己曾经黯淡的暗恋时光,是否是那个让他心底厌恶至极的人。

    她是沉默的悄然的,不过喜欢是真实的,长相平凡普通不漂亮也是真实的,她给应伽城写过情书,写过信,从初中他为他挡下那颗砸向她的篮球时起,不过起初只是写日记,日记里有今天又遇见他了,隔得很远,他和他的哥们开玩笑笑得很好看,她悄悄看一眼,那一眼他的眼神也恰巧过来,好像他们对视了,他好像在对她笑,她看见那笑开心了一整天。

    他在教学楼下的花坛旁喂小猫,他走后小猫喵喵的叫,沈芙礼却注意到那只小猫了,他后面没来的几天里,她都省下自己的零花钱买火腿肠和小袋猫粮和舒化奶去喂小猫,在第四天终于看见他来了,他弯下腰看见小猫毛发柔顺,长得很好,勾了勾唇角,笑了。

    学校派代表去参加钢琴比赛,他在一楼的琴房练琴,练琴时间是下午六点到七点。我和奶奶说了,放学后留在学校继续写作业,我在教室里写完作业,下楼时会站在教室门外远远看他一眼,他弹钢琴的手指真灵活,真好听。后面赶在门关前她跑出教学楼,听到身后关门的动静知道他也出门了,他也要回家啦,她不敢回头,只在渴切忐忑思考他会不会也看着自己呢,怀揣着这样隐秘的幸福,她往前走,不敢回头,走上自己回家的路,直到再也听不见他的声音,才转身,看身后,果然没人了啊。

    最明目张胆的是一次坐公交,他恰巧后上车,坐在了她的身边,她全程紧紧抱着书包,不敢往旁边看一眼,呼吸也不敢用力,生怕发出声音扰到他,直到他似乎没有休息好,一直在打瞌睡,最后就那么靠着椅背睡着了,她才敢侧过身,安静的看他的眉眼,鼻梁,鼻梁间的小痣,睡觉时薄唇轻抿着,皮肤冷白,漆黑碎发微微被风拂动,眼睫毛好长,小帘子一样闭合,在眼窝里打出一圈阴影。

    而且他身上很好闻,校服洗净的柠檬香皂气息,还有一丝独属于男生的凛冽气息,类似雪松。

    她就那么贪婪的注视他,将他五官眉眼每一个细节都刻入脑海里,也只有那时他睡着了她敢那么明目张胆的看他,在无人知晓的时刻。

    那本日记好厚,她写了整整六百多页,那么多都是有关与他。而给他写信悄悄藏在他桌肚里那是后面的事了。

    那时他状态不好,成绩也滑落很多,好像就是从高中开始,整个人变得锋利厌世,冷漠顽劣,他不弹钢琴了,也不会积极参加班里的活动,聚在台球厅里,和那些黄毛混混吞烟吐雾,他学会抽烟,他抽的很猛,整个人堕落得厉害。

    沈芙礼是在看见他还是在放学后遇见小猫蹲下身伸手轻轻摸它的毛,少年人脊背清瘦,眼底的阴郁却散不开,很像生了病的花,脆弱易碎,像要溺死在夏日的水里。

    是在那时候她决定向他写信的,署名是Unkonow(未知)

    她记录了身边所有开心的小事,讲给他听,告诉他这世间仍有许多美好,仍是值得期待,鼓励他振作起来,他优秀耀眼,是最厉害的人。

    写了多少封,她记不清了,只是写到后面表露自己的心意,一封封信也就变成了情书。

    而那些书信,她也的确曾经目睹,他拎着书包,把那些信,零食,礼物全都扔进了垃圾堆,厌弃反感,像处理一堆垃圾。

    粉色的信封上有她画的小猫咪,信封拆开出画了很好看的邮戳,贴了帖纸,哆啦A梦会实现愿望。

    可希冀尽数被粉碎,她那些信他没看过,也没珍惜过。

    离垃圾车隔得不远,沈芙礼背对着那边,只觉得心脏在沉重而缓慢的跳动,她想去捡回那些信,像收起对他展露的卑微。

    应伽城已经离开,周围有看热闹的女生想去拆那些信件,想去捡回来再狠狠嘲笑一番写情书的女生。

    而他的朋友却没走,就在那,一脸冷厉不耐烦,把那些想要来捡信的女生逼回去,直到垃圾车开走,开出学校,把垃圾送往垃圾处理场,那些信,那些礼物,完完全全找不到了。

    没人知道给他写信的女生是谁,此后却也没人再敢给他写那些充斥爱意鼓励的字句。

    沈芙礼的心在那个炽热的夏日死过一次,所以最后一年,她刻意让自己不再去打听他的事,只是专心学习,可是没想到,最后看见那样的场景时,心底还是会难受到心悸,她生病了,她怀着绝望离开了南橋,离开了南屿,离开这个从不会注意到她存在她却深深喜欢的人的生活。

    她以为自己早已放下的,可是今天看到近十年前那些针对她的辱骂讨伐,才清晰认识到,她的喜欢,曾经对他来说一文不值,甚至是一种憎恨,深恶痛绝的存在。

    因为她平凡,黯淡,普通,是他曾不想提及的过去,于他来说是骚扰,是负担,是麻烦。

    浏览完这个贴子,沈芙礼只觉得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悲伤蔓延,那些指摘,那些编纂,那些造谣辱骂的话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意识到,她曾经是那样的被他厌恶,不耻。

    可倪紫曦却不让她好过。

    状似天真,天真却残忍的问她:【哎,你知道帖子里照片上的女生是谁吗,听说你们以前都是一中的,你应该有听过。】

    【这件事对阿梵打击很大,后面还发生了一些特别恶俗的事,导致阿梵和他的妈妈决裂,产生消解不了的隔阂,时至今日,他依旧没走出来。】

    【沈芙礼,你作为他的女朋友,你了解他吗,你真的关心过他吗,他最近的不对劲,你没有一点察觉吗?】

    【了解一下他的过去,他的内心,他厌世和差点走极端的原因有那么难吗?】

    【我真怀疑这真心,或许你喜欢的人一直不是他,而只是那些光环而已,他和我共同经历过那么痛苦难熬的日子,你不知晓,你只看见他光鲜亮丽的一面,这样不是爱,这是崇拜。】

    【你想了解吗,我可以告诉你,来这里找我。】

    她发了一个地址。

    沈芙礼看着那些消息却只感到讽刺,她做得不够好,她没有真正关心过应伽城,她不爱他,这十三年,都是一场幻觉,一场笑话。

    她没有陪他度过生命中最黑暗时刻,所以那个时刻陪他度过共同走过困苦的人就无可替代,那个人是倪紫曦,不是她。

    眼泪无声息掉落,沈芙礼只觉得心口发痛,连呼吸都变得难以为继,她的爱多虚假,多表面,有人来告诉她,她并不爱应伽城。

    可她几乎丢掉性命的时刻,手里攥着的东西都是有关于他,这场彻骨疼痛的记忆里,他是苦涩的,遥远的,模糊的。

    不知是什么支撑她继续完成实验的,只是那天结束课业后,她去了倪紫曦告诉她的地点。

    黑发垂落在身侧,脸色微微苍白,她平静的看着她,一汪杏眸沉静得死水一般,她要知晓那些他不愿提的过往,她要看“自己”曾经是怎样的令他厌恶,她要看这个刽子手怎样无情的剜她的心。

    “妹妹,你瘦了。”倪紫曦的开场白是这样,故作的关心。

    面前咖啡缓慢变冷,沈芙礼无暇与她周旋,直入主题,“有什么想告诉我的都告诉我吧。”

    “那个贴子之后发生了什么?”

    “有人把照片发给了应伽城的妈妈。”倪紫曦握住她的手,她那么眼尖,能看到她和照片里的女生的右耳尖都有一颗细小的黑痣。

    时间真神奇,曾经平平无奇,黯淡平凡的女孩也可以出落得如此清纯漂亮。

    垂下眼睫,沈芙礼一手一直安静的放在心口,她听着那些往事,却感到自己似乎陷在沼泽地里,一点一点愈加深陷,泥沼逐渐吞没了她。

    那张照片是p的,还有许多p的亲密照,被温似锦看见了,于是在应伽城回北京后,他们爆发了争吵,温似锦用尽了所有的恶毒言语形容他,却只是感到绝望,她为什么生出了一个和他父亲一样有着相似皮囊的人渣。

    品性劣,难教养。

    他们开始冷战,应伽城自暴自弃,在校女友一周一换,台球厅酒吧的常客,成绩一落千丈,他等着柳柏旭把这些报告给温似锦,等着她生气,等着她羞辱,说他不是东西。

    那两年,他们的关系跌到冰点。

    然后她死了,应伽城的心也死了。

    高考结束后,连写题麻痹自己的事也没有了,他成天混迹在黑酒吧,他没回过那个家,他在那些鱼龙混杂的地方给人当打手,□□上的疼和伤,自虐自暴自弃,总能抵消一部分精神上的疼。

    倪紫曦和他是有同样际遇的人,她在那黑酒吧打工,继父是个酒鬼整天打骂她,她长得漂亮被所有男人觊觎欺辱,他帮过她,她也帮过他。

    后来那个暑假,她跟着他义无反顾黑去了美国,路上多少折磨,多少人死去,他们相依为命,不离不弃。

    他在芝加哥地下拳场打了半年多的黑拳,肋骨断过,手骨断过,一身的伤,一身的疤,也把别人快打死过,阴郁漆黑,整个人烂掉,他们住在地下室里,见不到阳光,呼吸不到清晨的空气。

    昼夜颠倒,几度死生。

    “黑拳场进去容易出去难。”倪紫曦想到那段时光,心底就好似溃烂了,“暴力血腥,尸体,狗叫,人被链子拴住,不人不鬼的活着。”

    她牙齿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瞳孔里是恐惧,“阿梵,他还为了我,差点被人活活打死。”

    “他受了很多苦,沈芙礼你要好好对他,他此生幸福是我唯一愿望。”

    ……

    再后面再说了多少,沈芙礼都听不清了,只觉得输得彻底,她从来没有过与他那么刻骨的过往,她的爱恋,她的死生,说到底都是她一个人的事而已,与他无关。

    她一厢情愿,永远比不过倪紫曦。

    失魂落魄的离开,沈芙礼没有回公寓,她回了家,看到奶奶的房间房门紧闭,眼泪又不受控制流下来。

    她请了几天假,没有回学校,也没有回公寓,只是在家待着,唐则月和沈修吃住都在工地,在努力攒钱还债,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关掉手机和电脑,她只在书桌前放了一本书,一直盯着第一页,没有翻过页。

    ——不可避免,苦杏仁的气味总是让他想起爱情受阻后的命运。

    流亡者已靠氰/化/金的烟雾从回忆的痛苦中解脱了。

    可她一刻不得安眠,陷在那回忆里,回忆里的痛苦侵蚀了她,她只是安静的坐着,坐在窗前,一句话也不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好像本能如此,趋利避害,她听闻那些过去,那些她曾被讨厌的过去后,第一时间想的是逃避,逃避痛苦。

    可是无处可逃,她闭上眼,脑海里就是那些骂她的字句,就是应伽城曾与倪紫曦共苦的岁月。

    他们一起受了很多苦,几乎丢掉生命,他身上的伤疤,纹身下遮住的伤疤,都是因为她。

    枯坐着,她没有流眼泪,只是心口闷得发痛,呼吸不过来的难受,好像噩梦一样的心悸又缠上她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沈芙礼脸色惨白,第四天她走出了家门,看见镜子里脸色苍白得可怕的自己时都怔了下。

    瘦削,憔悴,眼底瞧不见光亮。

    在医院门外的时候,沈芙礼犹豫了很久还是转身离开了,胸闷心悸的症状,她经历过太多次,不是说痊愈了么,世界终究对她不算宽容。

    心底苦涩,只是不甘,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她对不起的人,只有父母,奶奶,他们的恩情,她此生难还,本以为还有很多时间。

    这几天她几乎没有怎么吃饭,意识到自己可能心脏可能依旧有问题时,她反而平静下来了,走出医院,在街头面店里点了一碗骨汤抄手,小口小口的吃,一手轻轻放在胸前,压住难受的地方。

    吃完后,她去药店买了之前常吃的药,放在随身背包里,饭后两粒,她记得太过清楚。

    做完这些事,她才打开手机,看到消息,学校毕业事宜有条不紊进行,有教导通知她论文评选,她的评级分数都是最高,问她愿不愿意做分享。

    邮箱里躺了几封杨跃和其他教授发的信,推荐她去清北读博,她没回应。

    和师门内同门做的最后一个项目到收尾阶段,她本不必要过去了,但现在,她想先完成这件事吧。

    应伽城没有给她发消息,他们的聊天框安静得好像没有存在过。

    压下心口的难受,就着矿泉水吃了药,她不去想。

    就这么又过了一周,她的论文评上优秀,项目也完美收尾,已经是六月,学校催促他们在月底前离校。

    有同学组织了聚会,聚会里,却有同组的男生对她表示好感,热络的为她介绍,还想趁着聚会问她毕业后的打算,是留南屿,还是深造读博。

    他们笑着说学姐成绩那么好,成果那么多,肯定该读博呀,以后前途无量。

    聚会间沈芙礼也只是笑笑,没有回答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问题。

    她没有沾一点酒,连喜欢的花生也很少吃,她没有胃口,好像对食物失去了兴趣,但还是强迫自己吃了一些高蛋白肉类,牛肉,虾。

    奇怪,平时里她觉得那么好吃的食物,现在全都味同嚼蜡,吃饭是为了生存,而非喜欢。

    想起和他在一起那些日子,好像吃什么都很开心,她还长胖了两斤。

    现在是理智支撑她,她不知道现在和应伽城的关系算什么,但清楚终究有了结。

    聚会后很晚了,十点多,他们一行人从饭店出来,已经是夏天了,蝉鸣热烈,空气里拂过热浪。

    沈芙礼穿了一条蓝色碎花长裙,黑发垂在腰侧,瘦得五官更明晰,巴掌大小的脸,肤白明净,柔柔和和的,气质干净得像栀子。

    身边组内师兄弟们喝酒都喝得不少,在街上还在调侃,说以后再聚,以后多联系,毕业了也不能生疏。

    师弟和同门跟在沈芙礼身边,一直想帮她拿东西,四处都很照顾她。

    “芙礼,你住哪儿,我送你。”

    刺耳的一声车笛响,准备打车的,沈芙礼抬眸,隔着马路,就那么看见了对面的人。

    便利店外,应伽城一件纯黑T恤和黑裤,他穿得很随意,休闲风,手指间有一枚银戒,单手拎着东西,是一大袋零食。

    而倪紫曦在旁边的自动贩卖机外弯腰拿饮料,波浪卷发垂下,腰肢纤细,牛仔背心和半身裙,明艳风情。

    越野停靠在一旁,显然是出门采购。

    他也望过来,就那么对视几秒。

    身旁同门想为她拿包,提前打开车门,低声询问,“还是回学校吗,芙礼?”

    几秒后,移开目光。

    心口悸痛,沈芙礼眼底平静,轻声说谢谢。

    手却紧攥着挎包带子,压抑疼痛。

    车笛那么刺耳,蝉鸣聒噪,热气从脚底升腾,夏天好像总是,不得圆满。

    她迟疑着,未几时,却感到身旁投下一圈阴影,应伽城牵住了她的手腕,“回家。”

    他带她走,不容置疑的。

    往前走了几步,沈芙礼沉默的挣开了他的手,也不说话,径直往车停位置去。

    身后同门们看见有人来接他才放心,就刚刚离沈芙礼最近的男生一脸敌意的看着应伽城。

    冷漠回视,这人太傲,太锋利,气质冷,又长了一副英俊无可挑剔的皮囊,令那些人有些发怵。

    半晌,有位学弟才弱弱开口问,“芙礼学姐,我们才知道,原来你有男朋友呀?”

    沈芙礼不答,弯腰坐进车后座。

    冷脸,不发一言,应伽城抬步拉开驾驶座车门躬身坐进去。

    倪紫曦站在街边提着零食,目送他们远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瞬间 遗忘过去

    车内安静, 落针可闻。

    沈芙礼一直侧着脸看窗外,路灯下,明明暗暗, 城市灯火星星点点, 车流不息, 不得片刻停歇。

    单手控方向盘,应伽城情绪不佳,但也没问她刚刚身边男生的事,只是沉默着。

    指间银戒微微折射冷光, 终究不是她给的那枚。

    沉默蔓延,一直持续到推开公寓门,奶油照常喵的一声叫, 直奔他们而来。

    他这几天似乎都在家,猫粮碗里还有粮和水,还有新买的没拆封的罐头和冻干,每个口味都买了个遍,堆在柜前,排成一排。

    眼睫轻颤, 沈芙礼移开眼,她进了客卧,把挎包放下后就去洗手间洗漱。

    应伽城弯腰, 蹲在玻璃门旁, 把手里的猫条, 一点一点挤给奶油。

    隔着门,洗澡的时候沈芙礼又感到呼吸不过来,她推开窗,才好受些, 然后快速的冲完澡,裹着浴巾,头发也没来得及擦,就出了卫生间,浑身湿漉漉的,都是水汽。

    应伽城远远看了眼,想前去,还是作罢。

    她进了房间,把门锁拧上 喝了半杯水吃了药,缓了好久,呼吸才渐渐平缓,然后用毛巾擦头发,穿的长袖长裤睡衣,她看了眼房间。

    原来已经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不知不觉专业书都已经放满一个书架,她感到难过,可没有力气难过。

    她曾以为他们在一起是答案,是余生,可现在看来不是,从来都不是。

    洗手间传出水流声,沈芙礼坐在床上,心像空了一块。

    一刻钟后,沈芙礼听见他的声音,低沉,没什么情绪,“你电脑在外面。”

    打开门,沈芙礼一眼望进他的眼睛,睫毛也湿了,一缕一缕,水珠顺着额发往下滴落,攀过高挺眉骨,鼻梁的痣,到薄唇。

    他穿的睡衣很随意,黑色睡袍,腰带松松垮垮的系着,喉结锁骨,V领往下,胸前肌理分明,肩宽腰窄,完美身材。

    他垂眼看她,眼底情绪辨不清,浴后的水汽让眼神柔和些,竟有湿漉漉小狗的意味。

    他盯着她唇角看,眸色渐深,染了欲色。

    沈芙礼偏过头当没看见,她径直去客厅桌上拿回自己的电脑,路过他身边时,手腕被压住。

    黑眸沉沉,应伽城低头吻她。

    沈芙礼偏头躲过了那个吻。

    转了转戒指,应伽城问,“这几天去哪了。”

    垂眸看着地面,沈芙礼心底好像已经痛到麻木了,她去哪里重要吗。

    对他来说,重要的人已经在他身边了。

    努力不去想他们在一起的画面,沈芙礼抑着情绪,“学校。”

    “他们不知道你有男朋友?”他在问,今天遇见的男生。

    沈芙礼抬起了头,白净一张脸,好像没什么多余的肉了,她变得锋利,“不满意?”

    压着戒指,应伽城注视她,杏眸平静,黑白分明,水一样沉的情绪。

    勾了勾唇角,他嘲讽,“准备脚踏两只船?”

    沈芙礼只觉得好笑,不在她室友同学面前说他们关系的,不是他提的吗,她的同门为什么不认识他,不是因为他几乎不会去她的实验室吗。

    好了,他能做那样的事,能和倪紫曦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就能这样揣测她。

    沈芙礼失望极了,却笑回,“是啊。”

    她转身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捂着胸口,任酸楚和沉闷感蔓延。

    心脏的跳动是能感受到的,像从前那样,无比清晰的感受到,它的存在,它的孱弱。

    悲伤过后又是无力,她为什么要生气呢,她的身体已经这样,他们本来就不会有未来的。

    他遇见他真正喜欢的人,也是圆满,不是吗。

    以后他幸福长久,她也会为他祝福。

    眼泪无声掉落,咬住唇,沈芙礼忍住那种疼,一声也不发。

    应伽城看着紧闭的房门,眼眸垂下,黑眸沉沉,手指间还有她残余的余温,蜷了蜷,压下心底烦躁,转身进了主卧。

    偌大的床,只一盏昏暗的台灯开着,沉默的点烟,拇指和食指碾过烟蒂,捏破爆珠,他拉开阳台门,就在那抽了一支接一支。

    烟味辛烈,吞吐烟雾,肺都浸过一遍,不知站了多久,掐灭烟,转身回到书桌前,打开电脑,他开始回邮件。

    一夜睡眠浅,没有睡多久,始终听不见那边动静,在她还没起来前,选了件新衬衫穿上,应伽城径直出门。

    沈芙礼那一晚睡得断断续续的,到后面,越来越感觉到心口有什么东西压着,后面起身呼吸了一口气,才意识到,她做梦都有窒息感。

    听见外面动静,应伽城起床了。

    等门关,她才出门,站在客厅,透过落地窗看小区里他的背影。

    不甚明晰的天色里,他只一件衬衫西裤,英俊挺拔,单手操兜,嘴里咬着烟,有一些混不吝与痞气在,不过穿上西装就是雅痞,她没见过能把西装穿得比他好看的男人。

    不羁又矜贵,凛然里又有桀骜。

    就那么自己都没察觉,沈芙礼目送他离开,直至不见。

    ……

    他们冷战了两天,也许是应伽城单方面的,沈芙礼只是太累了,她没有精力去找可以争吵的话题,只是在计划着也在开始,把自己的东西一点一点搬离那间他们曾住了两年的“家”。

    平静是猝不及防被打破的,应伽城这些天都会去伽禾,学校也无事,沈芙礼待在公寓里处理自己的物品的时间就多了。

    那天他依旧走得很早,却落下文件在书桌,沈芙礼看见后,他记得昨晚他工作时,很看重这份资料,和罗均电话时也说不能出差错。

    所以收拾好自己的专业书后,沈芙礼还是拿上文件,打车去了伽禾。

    差不多半年没过去,公司变化很大,伽禾生科现在隶属霆越,管理层换了批。

    她进去时,刚巧遇见宋朝从电梯里出来,他的目光一直跟随她,公子哥的习性在,噙着抹笑,“沈芙礼?”

    “好久不见啊。”

    “你跟了应哥,这么瘦这么多?”

    沈芙礼没有回,只是礼貌问好,“宋总好。”

    “别,我不干了,我回家管我爸的酒店去。”

    宋朝耸耸肩,“找Ethan?”

    “跟我来。”其实心底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当初最先看上沈芙礼的是她,可谁能想,应伽城会和他抢,他也没想到,沈芙礼能跟他。

    至少,她这么乖,应伽城什么人啊,交过的女友不比他少,他说他能收心,他不敢保证,而应伽城呢,也很难吧。

    现在她的确瘦很多,却是清冷感多了,更漂亮。

    “他们今天在聊伽禾旗下药品生产链的事,喏,就在这儿,算了跟我来。”

    宋朝直接领她去了应伽城办公室外,他向她比了根手指,转身走了。

    拿着文件,抬手准备敲门。

    “伽城,你想好入职霆越了?”

    “那边当高管年薪是很高,可管理也严格,你肯定无法待南屿,还是说你早打算好了。”

    “你没想过留这边。”

    “你没想过为沈芙礼留下过吗?”梁轻尘的声音,“还是你根本没考虑过她?”

    “没有。”冷冷一声。

    敲门的动作停下,沈芙礼背靠着墙,心一点一点变凉,还有什么意义呢,她不重要,她早就知道了。

    周云生仰头靠在沙发上,扑克扔了张,笑,又笑不出来,“比不过你啊,薄情。”

    傅青森是祁禹时派过来接手伽禾的,他有些诧异,“应总,原来你在这边有爱人?”

    “那倪小姐?祁总约好的片约?”

    “不变。”应伽城嗓音都温和许多,“她能有本事留下,不要阻她的路。”

    “应伽城,你对倪紫曦可真够好的。”梁轻尘冷笑,“我们的交情也比不过她吧。”

    “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

    “闭嘴。”

    “好,那不说她,那说说沈芙礼。”梁轻尘记得,他们在一起那步,是他鼓励的,所以此刻总是心怀愧疚,要问清楚了,“手里房车你都转给倪紫曦了,你和沈芙礼未来怎么生活?”

    “你回北京,她签了这边的企业,你没想过和她长久,那当初在一起是爱吗,你喜欢她吗?”

    “不喜欢她为什么要答应和她在一起?”

    “三哥,她和你之前交往那些女孩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应伽城压着指间的戒痕,嗓音冷冽,“只是说着喜欢我,也未见得真心。”

    “也是她主动的。”是她送上门的,他不见得认为那喜欢有多真,可是他买了戒指,想和她结婚。

    兜里的戒指硌着他,他永远介意的是,他不是她的第一选择,是退而求次。

    话落到嘴边,却变成,“当时我们都清楚,只是玩玩。”

    “三年了,腻了。”

    眼泪掉落,紧攥文件夹,她转身跑出去,眼泪却好像不值钱一样,掉个不停。

    腻了,腻了。

    他没有考虑过她,他的未来里没有她。

    表白是她主动的,一切都是,都是她一厢情愿,他只是被动接受,那这些年,他应该是忍得很辛苦。

    他心中有不许别人玷污的人,他可以为她铺路,也不允许别人挡她的路,他对一个人好的时候是真好,只不过那个人不是她而已。

    心悸感蔓延,手指都在颤抖,沈芙礼一口气跑到了公司外,捂住发痛的胸口,过了很久,才擦干眼泪往回走,可是眼泪擦不干,一直往下掉。

    应伽城,这是我们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掩藏 真心假意

    终究离分。

    沈芙礼回公寓先搬走了自己的专业书, 然后把衣柜里常穿的衣服也拿走。

    走到客厅时,小猫奶油来蹭她裤腿,沈芙礼看着屋内她曾布置的温馨的一切, 拼色的地毯, 她涂绘的水彩壁画, 沙发罩的样式纹路,阳台上一整排生长的茂盛的植物,水仙,茉莉, 十来盆多肉,还有株盆栽山茶花,为他办公添置的办公桌, 鼠标垫是哆啦A梦,她曾怀有憧憬购置这一切,如今看来是幻梦一场。

    她弯下身子,突然觉得心脏难受,拿书籍的手都在抖,抖得书都要掉到地上。

    头埋进膝盖里, 痛苦似乎令她难以为继,她好像又看到十年前那个在雨中在石板上蜷缩捂着心脏的女孩,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张大嘴无法呼吸, 可这么多年也熬过来, 她以为自己痊愈了,终于有爱人的能力和资格,可上天又告诉她,一切都是假象, 她的心脏病依然存在。

    而且她爱的人,曾经,到现在,爱的人都不是她。

    时间到了,世界告诉她答案,这一切都是假象,她爱他的这十三年,只是一场幻觉。

    可这场幻觉,令他疼痛,生不如死的疼痛着。

    蹲了不知多久,起身时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倒过去,可她还是强撑住了,生病这么多年,她早已学会咬着牙忍受,从多难受多窒息的时刻里,缓慢呼吸,缓慢稳住,等眩晕感过去,等心悸感过去,再跌跌撞撞往前走。

    或许有一天那种感觉不会过去,会要了她的命,她知道会有这一天,她也会想,这就是路的尽头了。

    胸口疼痛变成了迟缓的钝痛,一种慢刀子割肉的隐隐作痛,绵长得像下雨天的风湿痛。

    她早已自洽,与这种疼痛共存。

    她吃了药,一时半会还死不了,她要处理好自己的事,再用所有剩余的时间去陪父母。

    一步一步,拉着那些书离开了公寓,她坐上出租车时却又茫然一刻,去哪呢,这个城市没什么她能待的地方。

    也只有自己一家人租住的那处老旧筒子楼。

    她报了地址。

    下车时,邻居奶奶看她搬了一箱子书下来,都惊讶,一边摇着蒲扇一边开口,“老了老了啊,沈家妞妞都高中毕业了,搬了一大箱子书回来。”

    “老沈呢,怎么不去帮闺女儿搬书,什么人啊,我们家军娃别去学她。”

    她又笑,摇着蒲扇笑得和蔼,“妞儿,书重不重啊,好辛苦哦。”

    “你们高考题难不难喔,要选个什么样的大学喔,要当什么样的人喔?”

    院子里的老人都老了,各有各的毛病,刘奶奶前几年就患了老年痴呆,记忆缺失太多,还停在前几年,她没见过沈芙礼搬书从高中学校回家,就固执的认为她还在读高中。

    她病发那年,除了拜托爸爸从书桌里取回来一本日记外,其他的书都扔了,所有人高考结束,往家里搬书搬行李,那里面没有他们。

    现在像是补上了那场仪式,沈芙礼摇着头说不累,却把书搬进屋里后,擦汗的时候感到眼角湿润。

    她坐在地板上,看着手机发了会呆。

    她什么都不想做了,她太累,有一瞬,想就此从这个世界消失,这样就好了,不用去面对他们血淋淋的过去,她的卑微,他的厌恶,她的仰望,他的冷漠,她的眼泪,他的嘲讽,她似微尘,他是光芒。

    【我们不合适,分手吧。】编辑了这条信息,躺在信息框内,沈芙礼只是看到这行字就感到心如刀割,她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没有点下去发送。

    可她知道,他们会分别的,在一个晴天或阴天,见最后一面,然后,再不见面。

    第二天,沈芙礼收到了他的信息。

    Ethan:【房间里的书你拿走了?】

    沈芙礼在网上给奶油找靠谱的领养,她在处理这一切,她邮箱里有躺了很多新的信件,大部分关于学术研究,她想自己就算病复发了还是要做一件事,她要将自己所有的设想,所有实验的方向,疾病治愈研究的深度课题都记录下来,都写下来,她也要把自己的病程写进论文里,她要把身体恶化的每一刻记录下来,变成数据,变成案例,供科研工作研究研发。

    她开始着手写这几本书:《罕见病若干设想与癌症治疗靶向药蛋白编译研究方向》

    《心源性心脏病病程记录与复发观测》

    《癌症末期病灶细胞与药物结合自适应凋亡可能性》最后这本是当初应伽城的设想方向,她也深入研究了许多,她想把她的研究成果和他当初的天才设想一同写进去。

    敲下了这些字,也有几个人联系她领养,她看见了应伽城发的信息。

    她没回。

    于是他又发了。

    【还要冷战?】

    心脏轻轻刺痛了下。

    沈芙礼闭眼,缓和了下情绪,她放下手机,着手汇总手里的成果,继续写稿。

    她回了学校,大部分时间待在图书馆。

    这天,她收到他的信息。

    【回来或是我来学校?】

    沈芙礼犹豫了下,还是在结束写稿后回了公寓,里面陈设没变,只是她不在,显得冷清许多。

    沈芙礼在玄关处弯腰换鞋,屋内就开了一盏小灯,阳台玻璃门开着,窗外是浓稠漆黑夜色。

    他就那样站在那,天气热了,只穿了件暗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处,手臂可见青色血管,青黑色纹身蔓延,鹰羽垂下,在夜色里显得尤为冷冽。

    微垂眸,他就那样看着她,躬腰穿鞋,人小小一只,瘦得有些过分了,开衫罩在身上都显得宽大,裙摆扫过脚腕,腕骨只细细一圈,她瘦了很多。

    于是,他走了过来,在厨房的玻璃门外,身形高挑,遮住灯光,“我点了粥和鸡汤,你吃一些。”

    手指顿了顿,沈芙礼穿好鞋,缓慢站直,“不用了,我在学校吃过。”

    凝视了她一会,下颌瘦削得似乎皮肤只薄薄一层,皮肤很白,稚气与可爱都不那么明显,她不看他,清清冷冷的。

    大手环握上了她的手腕,手指修长,指腹粗糙,他的声音听着有些生气,又或许是刻薄,“沈芙礼,你得了厌食症?”

    微微酸涩,沈芙礼摇头,她抽回手腕,“真的吃过了。”她吃不下,她没有胃口,每顿饭只能吃半个掌心大小的饭,肉类都是逼迫自己吃的。

    手里空了,应伽城盯着看了会,冷笑了下,也就不强求,“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