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孕“抱我。”

    “不对,”刘西娅的笑容耐人寻味,“我的是靠山,你的那位,可不一定是什么呢。”

    “什么意思?”桑迩凉声问道。

    刘西娅轻蔑:“真不懂假不懂?”

    “你以为周明礼为什么现在还愿意把你带在身边?真以为他是要保护你?”

    桑迩死死地盯着她。

    刘西娅道:“别天真了。”

    她伸出手指,一下又一下地点着桑迩的脑门,“他留着你,是因为你手里有他的数据。等时机成熟,你猜他会怎么样对你?”

    桑迩猛地一顿。

    刘西娅对她的反应很满意,笑了一声便扭头走了。

    咖啡杯上留下的一圈鲜红的唇印,仿佛是吃人之后留下的残血。

    空气中飘着她身上那刺鼻的香水味,戳动着桑迩的神经。

    桑迩的拳头握的很紧,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但她却感觉不到疼痛。

    刘西娅知道数据的事情。

    这意味着,她口中的靠山和那群同样以“数据”为目标的假警察是一伙人。

    不管对方是谁,肯定是周明礼的对手没错。

    并且,刘西娅所了解的情况好像远远不止这些。

    按照她的说法,周明礼只是在控制自己,在未来某一个恰当的时刻,他就会制裁自己。

    而可怕的是,桑迩本人也无法完全否定这样的说法。

    因为她有他的数据,所以他不肯放过她。

    那所谓“时机”成熟,是不是要等她生下孩子?

    但他之前明明是不想要这个孩子的,怎么又会突然转变呢?

    “桑迩。”一道清沉的男声响起,将她从杂乱无章的思绪中拖了出来。

    桑迩抬眸,看到周明礼立在她的面前。

    他眼神微动,一如既往的深邃难测,却又好像能捕捉到丝缕虚浮的关切。

    桑迩唇瓣张合:“周明礼,我……”

    她想要说什么,却又没想好,无奈嘴巴总比脑子快,“我”了半天也没弄出个所以然。

    “不急。”周明礼打断了她。

    “说不说,说什么,选择都在你。”

    桑迩心旌微动。

    这一次,选择在我吗?

    她再次动摇了。

    如果周明礼真的像刘西娅说的那样,那为什么现在又要说出“由她选择”的话呢?

    见她不语,周明礼朝她靠近了一步,低声用商量的口吻说:“走吧,我们先回家。”

    桑迩点头应道:“嗯。”——

    回家前,桑迩和周明礼去看了眼桑愈。

    桑愈正自顾自地调着水彩,在画布上一笔一画地描绘着。

    她还沉浸于昨日美好的碧海白沙,完全不知道这十几个小时里发生了什么。

    利奥听说了刘西娅的事,气得黑脸通红:“嫂子你放心,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可能让他们碰姐姐一根头发!”

    桑迩苦笑:“谢谢你,但现在法律意义上刘西娅是愈愈的监护人,又是她的生母,单纯地抵抗或者躲藏都不是长久之计。”

    利奥抓了抓头发:“那该怎么办?”

    桑迩看向了周明礼:“我想,当务之急是找到刘西娅背后的掌舵人,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对吗?”

    周明礼撩动眼皮,道:“对。”

    “你有头绪吗?”桑迩又问。

    众人都默契而短暂地凝了一瞬。

    平日总是有点咋呼的利奥也突然安静。

    紧接着,周明礼开口了:“没有。”

    “这样啊。”桑迩垂下眼睫,没再多说些什么。

    可能是感受到了气氛的异样,桑愈停下了画笔,转头看向了桑迩。

    桑迩赶忙笑了笑,拉着她的手,轻轻地用额头抵住她的脑袋,小声道:“愈愈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回去的。”

    这时,周明礼忽然开口了:“这几天你要不要多陪陪桑愈?”

    桑迩有点惊讶。

    自从上次逃跑失败以来,周明礼总是有意无意地减少她和桑愈的接触,这样主动问她是否留宿还是第一次。

    只听周明礼又说:“我今晚有应酬,不知道几点才能回来,可能会打扰你的休息。”

    桑迩停顿片刻,点了点头:“好。”

    周明礼离开了。

    桑迩却总觉得有些心绪不宁。

    她的双腿不听使唤,径直走向了阳台。

    推开拉门,她倚在栏杆边上,朝楼下看去。

    依旧是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

    周明礼往车去的脚步沉稳,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

    手下们熟练地拉开后座的门,恭敬地迎他进车。

    在周明礼即将躬身入座的那一刻,他忽然顿了一下。

    而后,像是有某种说不出来的心有灵犀,他回过头,抬眼望向了桑迩家的方向。

    临近傍晚,灰蒙蒙的天空更显压抑,光线也愈发黯淡。

    可视线交汇的瞬间,却像是有微小的花火于沉闷的空气中擦燃,照亮了他们眼底的彼此。

    桑迩清晰地看见周明礼的唇向上扬了半分,乌墨色的瞳眸似乎含着晦暗的笑意。

    他低头,掏出手机,在上面按了几下,然后再次仰脸,抬手朝她晃了晃。

    桑迩会意,解锁手机,看见了他刚刚发来的消息。

    【外面冷,快回屋里】

    他还是没有用句号的习惯。

    桑迩说不上为什么,只觉得心绪翻涌,想回他些话语,却又觉得都词不达意,最终只能默默地朝他摆了摆手,然后看着他和车一起消失在转角。

    “嫂子,晚上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利奥的声音传来。

    桑迩转身走向暖光满溢的房间,道:“想喝点热的,青菜丸子汤怎么样?”

    利奥应道:“好呀~”

    桑迩合上了拉门,莫名地想,不知道今晚周明礼应酬的饭桌上,会不会也有暖胃的热汤。

    但这个问题恐怕是永远也不

    会有答案了。

    因为周明礼并没有去应酬。

    他命人将车开到了拳馆,练了一晚上的拳,沙包都给打废了一个,直到精疲力竭,才停了下来。

    他收起了拳头,用手背擦了擦顺着硬朗轮廓滑下的汗水,**,过了一会儿渐渐恢复了平静。

    但是他眼神中骇人的阴鸷却半分都没有减少。

    突然,他开口了。

    “联系徐志磊,就说我要见他。”

    午夜时分,指针已经走过了十二点。

    和平酒店的大堂依旧明亮,光线从落地窗射到外面,将漆黑的停车场也照亮了一隅。

    “咚咚”

    男人敲响了迈巴赫的侧窗。

    窗户缓缓摇下,露出周明礼阖目的侧颜。

    “老大,他到了。”

    周明礼无声掀眸,静了半秒,而后推开了车门。

    刚下车,便看到徐志磊披着一件大衣从酒店里走了出来。

    他踩着拖鞋,光着小腿,里面穿着的似乎是酒店的浴袍,一副刚办完事的样子。

    见到周明礼,他露出了一个长者标准的和蔼笑容:“明礼,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

    周明礼没有和他废话的意思,单刀直入,道:“清江产业园给你,让刘西娅放弃桑愈的监护权。”

    徐志磊先是一愣,随后哈哈大笑起来:“不愧是你,还真是开门见山啊!”

    周明礼神色阴沉,凝眸不语。

    “不过,”徐志磊撇了撇嘴角,“这笔买卖也太亏了,不像是你会做的啊。”

    周明礼沉声:“还有桑迩。”

    徐志磊:“嗯?”

    “以后不要再来打扰她和她的姐姐。”周明礼道。

    “既然是我们之间的事,”他一字一顿,“那就冲我来。”

    徐志磊点点头:“说得对。”

    “我本来也没想对桑迩做什么,实在是黔驴技穷,我才逼不得已出此下策来逼你的。”

    “明礼啊,”他的手背到了身后,“你说说你,要是早点就把楼让给肖家,这一切不都简单多了?既然都被说是黑色组织了,何必还要坚持那些无谓的原则呢?我们这个位置的人,哪个人手上不沾点血呀?非要信那套仁义道德,到最后不还是白费力气?”

    “还有一个条件。”周明礼打断了他冗长的说教。

    徐志磊:“什么?”

    周明礼:“把刘西娅交给我处理。”

    徐志磊顿了一会儿。

    “这个嘛……”他眼珠一转,“我要再考虑考虑。”

    周明礼完全不给他思忖的空间,转身就要回车里。

    徐志磊上前两步,喊住了他:“别急啊明礼。”

    嘴上这样说,可他的表情分明才是焦急的那一个。

    “刘西娅刚接手肖家的产业,在找到另一个合适的人选之前,我没办法立刻把她踢走,但是监护权的事儿我可以先办,你看怎么样?”

    “徐志磊。”周明礼偏过脸,语气冰冷,“我已经拿出了我百分之百的诚意,现在该你了。”

    徐志磊当然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不禁皱起了眉头:“你要我先放手那个残疾人的监护权。”

    “那要是我这样做了,你又反悔了呢?”

    周明礼懒得和他绕弯子,丢下二字:“墨迹。”

    徐志磊没办法,只能答应:“行,周五、周五之前,我把这事儿给你搞定。”

    周明礼冷哼一声,道:“等你消息。”

    徐志磊愣了好一会儿,直到看着迈巴赫远去,他才反应过来,明明是周明礼来求他,怎么最后弄得他倒像是那个孙子?

    “这小子……”他咬牙切齿,“迟早扒了你的皮。”

    这时,一阵小风吹过,冻得徐志磊连打了两个喷嚏。

    “该死的……”他骂骂咧咧,一改往常那文质彬彬的形象,将大衣一裹,小跑着回酒店了。

    1818号房间——

    徐志磊从电梯出来,拿着房卡“哔”的一刷,门就开了。

    刘西娅闻声,马上从床边站了起来,起身去迎他。

    她的头发还是湿的,但浓妆却十分整齐,有种不协调的感觉。

    “徐哥,怎么样?”

    徐志磊脱下外套,随便一扔,道:“臭小子还敢和我谈条件!”

    刘西娅非常敏感:“什么条件?该不会是要你把我卖了吧?”

    徐志磊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刘西娅眉毛一横:“徐哥,不带这样过河拆桥的啊。”

    “再说了,”她指尖点了点桌子,“你别忘了,你要的数据可还在桑迩的手里,要是没有我这个压力,她绝对不可能给你的。”

    徐志磊笑了,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她的tun部,道:“瞧你,一点城府没有,稍微试一试就急成这样,还怎么当集团的大股东?”

    刘西娅拍他的手,嗔道:“讨厌!”

    徐志磊道:“你放心,这事儿我自有分寸。你只管放弃你女儿的监护权,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你不用烦神。”

    听他如此保证,刘西娅也算是放下了心。

    她还是很相信徐志磊的,毕竟,肖家落败之后,是他向她抛出了救命的绳子——

    翌日。

    桑迩起床后,简单地对付了几口早餐便出门了。

    今天是产检的日子。

    她没有和周明礼说。

    一是因为他很忙,二则是觉得他本身就不爱这个孩子,说了也是自讨没趣。

    桑迩很早就到了医院,排在了第一位。

    医生替她做完检查后,道:“桑小姐,孩子没有问题,所有指标都是良好,但是您的体重有点过低了,并且伴有营养不良的征兆。您是不是最近还经常孕吐,没有胃口?”

    桑迩本来还有点忐忑,听医生说完反而松了一口气。

    还好,宝宝正常就行,她自己瘦点儿,多吃两顿也就能补回来了。

    于是她说:“刚怀孕那几周的孕反确实强烈,但最近已经好了许多。我用餐也很正常,只是晚上的睡眠确实有些不足。”

    医生皱起了眉头:“休息是很重要的,千万不能忽视。”

    “这样吧,”她敲击键盘,“我给您开一些孕妈妈常用的保健品,等会儿您拿着单子去一楼药房开。切记,母体健康胎儿才能健康。”

    桑迩:“好的,谢谢。”

    坐电梯下楼的时候,桑迩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想,真是个坚强的宝宝,自己后面一定要注意点,不能再和周明礼乱来了。

    正想着,电梯的门开了,她没有注意,抬脚便向外走,一不留神,和一个风风火火的人影撞了个正着。

    “对不起……”对方道歉倒是利索,还礼貌地鞠了两次躬。

    可就在她看清对面是谁的时候,却又立刻换了副嘴脸:“是你?!”

    桑迩一愣:“徐露?”

    徐露见到她,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伸手拽她。

    桑迩猝不及防,被拉着走了两步,才甩开她。

    “你干嘛!”桑迩有些恼火。

    哪知徐露的火气更大:“我干嘛?你不如问问你自己干嘛了!”

    “都怪你,周哥苦心经营这么久的事情要黄了!”

    桑迩听得莫名其妙,但同时又察觉到了什么,便顺水推舟地问:“什么意思?”

    徐露理了理情绪,恢复了那副高傲的精英模样,道:“看着你这无知的样子就觉得头疼。”

    “周哥为了你,要放弃清江产业园的地产了。”

    桑迩动作一滞,旋即蹙起了眉心:“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那是我卖给他的东西,产权已经过到了他的名下,哪来的放弃之说?”

    徐露道:“所以我才说,你和刘西娅母女俩是组团来坑周哥的吧?”

    “肖家倒台没多久,你妈就勾搭上了我爸,然后利用你来给周哥施压。周哥明知道这是陷阱,但为了你那个残疾姐姐的监护权,还是愿意把好不容易买来的地产无偿送给我爸。”

    “送给……你爸?”

    桑迩突然想起了她被肖建仁绑架那晚,对方打电话找的那个“干爹”。

    “徐志磊,是肖建仁的干爹。”

    “呵,”徐露冷笑,“那是他自己瞎叫的,我爸从始至终都只是把肖家当做白手套罢了。”

    至此,所有的碎片逐渐拼成了一副完整的图。

    徐志磊想通过肖建仁拿下清江产业园的楼但失败了,就想利用桑迩“偷”的数据反制周明礼,但肖建仁没能得逞,自己雇佣的假警察也

    没能得逞,种种挫败后,终于在刘西娅身上找到了突破口,于是二人勾结……

    “桑小姐。”徐露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考,“你要有点自知之明,就拿着钱快点离开周哥,别再给他增添负担了。”

    “你和他不是一路人,请你不要耽误他。”

    桑迩仿佛被人打了一下,心脏不由地摇摆几分。

    她强行逼自己平静下来,问:“徐志磊是你的父亲,你为什么要帮着周明礼对付他?”

    徐露神情竟然松懈了一点,道:“因为我希望他快点死。不仅如此,我还要花着他的遗产,去和他最厌恶的敌人在一起。”

    桑迩了然。

    如此一来,也说得通为什么徐露对周明礼表现得那么亲昵了。

    徐露见她不说话,终于还是叹了一声,接着向后捋了一下头发,道:“我估计他们的交易就在这两天,有点良心的话,就赶快阻止周哥。”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桑迩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那晚,周明礼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了。

    但他还没打开灯,就隐约看见客厅的沙发上似乎躺着一个人。

    定睛一看,竟然是桑迩。

    周明礼走了过去。

    桌上放着许多还未开封的保健品,桑迩则是仰躺着睡在沙发上,闭目垂睫,两只手搭在小腹上,安静而乖巧。

    周明礼蹲了下来,抬手撩起了她垂落的刘海。

    不知为何,鲜少觉得疲惫的他,在此刻竟觉得神思沉沉。

    可望着桑迩睡着的模样,却又有种倦意渐褪的安心。

    或许是察觉到了周身环境的变化,桑迩的眼皮动了动,然后慢慢地醒了过来。

    “周明礼?”她睡眼有些惺忪,“你回来了?”

    周明礼低声应道:“嗯,回来了。”

    桑迩揉了揉眼睛,道:“今天回来得挺早的嘛。”

    周明礼摸不清她是认真的还是在说反话,道:“已经十一点半了。”

    桑迩看了他一眼,道:“你也知道十一点半了呀。”

    她稍作停顿,又说,“今天我去看医生了。”

    周明礼蹙眉:“你哪里不舒服?”

    桑迩道:“我好得很。我是去给宝宝做检查的。”

    周明礼稍稍一愣。

    “怎么没和我说?”

    桑迩用开玩笑的口吻说:“你这么忙,我哪敢烦你呀?”

    周明礼眉尾稍挑:“怪我?”

    桑迩浅浅地笑了几声,摇了摇头,道:“不怪。”

    二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半晌,周明礼再度开口:“今天怎么不和桑愈一起住?”

    借着玄关漫过来的光亮,桑迩看清了他的轮廓。

    接着,她忽然主动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声线软的不像话:“不欢迎我?”

    周明礼眉头比先前拧得更紧,道:“没有的事。”

    桑迩瞳中泛着点点水光,透着蛊惑人心的缱绻,稍稍前倾,向他靠近,而后贴在他的耳畔,呢喃道:“陪陪我吧。”

    周明礼没有再应话,只是偏过脸,刘海半掩住眼睛,好像这样就能阻止情绪的溢出,但耳廓的热意却已经将他冷白的皮肤蒸红了。

    桑迩没有就此打住,反而更加得寸进尺。

    她的手慢慢下滑,柔若无骨,轻如春风,不知不觉间将周明礼的外套褪去,又一寸寸地绕过他紧实坚硬的线条。

    周明礼察觉到她的反常,欲向后退,桑迩却更加直接,莽上去拉住他的手。

    接着,她引导着他,让大掌覆于雪峰之上。

    周明礼的手僵硬得不像话,愣是半点都不愿再往下挪动,嗓音也逐渐有些沙哑:“别闹。”

    桑迩却似是不解:“为什么?”

    “你不是说了,要一直做到腻了为止吗?”

    她媚眼如丝,仿佛要摄魂噬魄,但微微发颤的手却还是轻易暴露了她的不安。

    “还是说,你已经腻了?”

    “桑迩!”周明礼压低了声音,翻身将她压在了自己下面,单手握住她的双腕,限制住那胡乱的动作。

    桑迩眼神无辜,却也不加反抗,只是静静地望着他,胸膛随着呼吸的节奏小幅度地起伏。

    周明礼眉心紧蹙:“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桑迩动了动唇瓣。

    她觉得眼底好酸,就快有泪水要夺眶而出。

    但最终还是只说出两个字——

    “抱我。”

    周明礼只觉得自己那根理智的弦已经处在即将绷断的边缘,腹腔燥热,感觉就快爆炸。

    他不再试着去探究桑迩在想什么,直接将她横打着抱起,向卧室走去。

    桑迩以为就要发生该发生的事了,于是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可这次却没有粗暴的动作,她被极轻地放进了柔软的被子中。

    桑迩一怔。

    “周明礼?”

    周明礼俯视着她,下一秒抬手用被子将她裹得更加严实。

    “睡觉。”他神色严肃。

    桑迩很懵:“那、那你呢?”

    周明礼反问:“我怎么了?”

    桑迩脸都红了:“不做吗?”

    周明礼“啧”了一声,旋即抬腕对着桑迩的脑门来了一记响亮的毛栗子。

    “啊哟!”桑迩吃痛,立刻捂住了脑门。

    “干嘛打我!”

    周明礼悠悠道:“今天我没有当混账的心情。”

    说着,起身便要出去。

    桑迩急了,她直起身想下床,却发现自己给包的和个蝉蛹似地,两条腿动弹不得,无奈只能屈体向前,几乎是用指甲抠住了周明礼的肉。

    “不、许、走!”她一字一顿。

    周明礼拿她没办法,只好问:“做什么?”

    桑迩刚要开口,只听周明礼又说:“爱做不了。”

    桑迩:“……”

    “那,”她只能退而求其次,“你陪我睡觉可以吗?”

    周明礼还是第一次从她嘴里听到这样的请求,不禁觉得有些新奇。

    他稍作思考,决定给自己一个测试定力的机会。

    “好。”

    桑迩眼睛一弯,抻开了被子,拍了拍空荡荡的床铺,道:“那你过来。”

    周明礼刚才给她弄了那么一番,现在有些口干舌燥,于是说:“我先去喝点水。”

    桑迩闻言,直接递过来一杯水。

    “我有,你喝我杯子里的吧。”

    周明礼没有多想,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那晚,他睡的格外沉——

    第二天,周明礼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头很痛。

    他看了眼窗外天亮的程度,忽然觉得不妙。

    拿起手机一看,果然已经十点了。

    他旁边的位置早就空了,连被窝都已经变凉。

    这一幕似曾相识,好像是他俩第一晚场景的复刻。

    这时,周明礼的余光扫过了旁边的床头柜,居然真的看到了一张便签纸。

    上面是桑迩的字迹:

    【1、安眠药是我下的。

    2、绝对、绝对不要把清江产业园的楼卖出去!】

    周明礼意识到了什么,立刻跳下了床,但可惜,为时已晚——

    时间倒回至两个小时前。

    市郊的一处私人茶馆里,桑迩拿出一张U盘,摆在徐志磊面前晃悠了一圈,道:“这里有你要的东西。”

    徐志磊拿起茶碗,用盖子撇去上面的浮沫,看也不看U盘,道:“我怎么能确定你这次不是在耍我呢?”

    桑迩道:“我是来谈交易的,没必要给你假的。”

    徐志磊笑了:“那也有点蹊跷。”

    “为什么当初不和肖建仁合作,现在却愿意同我合作了呢?”

    桑迩不紧不慢地解释:“因为诉求不同。过去我的目的是用创业园区的楼变现,而现在,我要过平安无忧的日子。”

    “哦?”徐志

    磊似乎挺有兴趣。

    “什么叫平安无忧?”

    桑迩也不绕弯子了,直接说:“我要刘西娅消失。”

    徐志磊眼睛张大了几分。

    桑迩继续说:“只要你能处理掉刘西娅,我便把U盘交给你。”

    徐志磊又问:“你已经把U盘带过来了,不怕我直接抢走吗?”

    桑迩笑了笑,道:“这里面有三层动态密码,只有刘西娅对我不再构成威胁了,我才会把这三段密码分别发给你。”

    徐志磊没有着急回答,而是嘬了一口茶。

    大约半分钟后,他开口了:“可是桑小姐,我不一定要和你合作的。”

    桑迩却说:“不对,你只能和我合作。”

    徐志磊:“为什么这么说?”

    桑迩道:“因为你要的不止是清江创业园区的楼。”

    徐志磊闻言,终于抬起了眼睛,正视起了桑迩。

    桑迩分析道:“那栋楼已经卖给了周明礼,不管你再怎么在我身上下功夫,我都没办法直接把楼给你。而你从假警察那件事情起,就一直在暗示我周明礼有违法行为,想让我与他割席,旁敲侧击试探我到底了解他多少,就是为了我手上的这个U盘。”

    “并且,”她顿了一下,“如果有了这些机密的数据,别说楼,就是老底周明礼都要输给你了吧?”

    徐志磊听完,愣了好久。

    接着,哈哈大笑起来:“好,好!确实聪明!”

    说着,他主动给桑迩斟了一杯茶。

    “我同意和你合作,但是我有个要求。”

    桑迩问:“什么要求?”

    徐志磊道:“很简单,我要你先给我前两段密码,并且数据的原件U盘要放在我这里。”

    桑迩答应得很爽快:“可以。”

    “以及,”徐志磊欠了欠身,“在交易完成之前,你和你的姐姐不能和周明礼有任何联系。”

    桑迩凝滞一瞬。

    “我可以保证,但我的姐姐是受他们监控的。”

    “那我也没有办法。”徐志磊坚持,“只要你俩其中任何一人与他有联系,我都不能同你合作。”

    桑迩思虑一番,最终点了点头:“好。”

    几乎是同时,徐志磊收到了刘西娅的短信。

    【徐哥,你人在哪里呀?人家好想你~】

    徐志磊视若无睹,打开都不打开,直接左滑删除了。

    他看着桑迩,道:“那么,我们的合作,就从现在开始了。”——

    “叮咚——”

    门铃响了。

    正在做早饭的利奥关上了灶台的火,小跑着去开了门。

    “嫂子!你怎么来啦!”

    桑迩的扯了下唇角,道:“有点事。”

    利奥以为她要找桑愈,就说:“嫂子你要不先等会儿?姐姐还在睡觉没起来呢。”

    桑迩却直接抓住了他的胳膊,道:“不,我是来找你的。”

    第42章 孕“我真的快疯了。”

    桑迩再次去见徐志磊的时候,还是孤身一人。

    徐志磊带来了刘西娅签好并且公正过的放弃监护权的协议,但并没有立刻给桑迩。

    她问:“你姐姐呢?”

    桑迩道:“监护人变更的程序最快也要一个月,直到这事彻底完成,我是不会让桑愈露面的。”

    徐志磊说:“我可以给你找关系,直接重启已经暂停的申请,最快的话,下周就可以批下来。”

    桑迩并不让步:“那就等到下周。”

    徐志磊没有回话,似在思考。

    桑迩从口袋里掏出U盘,推到了他的面前:“我可以现在就把数据的原件和前两段密码给你。”

    徐志磊想了一会儿,接过了U盘。

    “好。但是作为交换,你这些天必须要接受我的人的‘保护’,这个没问题吧?”

    “行。”桑迩答应得很爽快。

    接下来的几天,桑迩都是在徐志磊安排的酒店里度过的。

    为了不让周明礼联系到自己,她更是主动将手机关机。

    除此之外,其他一切照旧。

    每天好吃好睡,甚至还抽空上网做了一些孕期攻略,下单了很多维生素和补品。

    一开始她还担心看守的人会看出端倪,后来发现这群男人根本一无所知,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她叫了什么外送,她便愈发大胆起来。

    时间很快来到了下一周。

    可能徐志磊也心急,周三的时候就拿着裁定结果来找桑迩了。

    “你要的东西在这里了。”他说。

    桑迩接过,道:“谢谢。”

    她顿了下,又问:“那刘西娅呢?”

    徐志磊绕起了圈子:“我自然会处理她,但这需要的时间肯定比批复申请要久。所以,按照我们说的,桑小姐应该先把你的姐姐接出来。”

    桑迩沉默了。

    良久,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她点了点头:“可以,但在这之前,我想先验证一下这张裁定结果的真伪。”

    徐志磊大手一挥:“请便。”

    于是,在徐志磊手下的陪同下,桑迩前往了民政大厅。

    她正好遇到了当时受理此事的工作人员,那人十分吃惊,道:“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快就出来的裁定结果。”

    桑迩反复同她确认:“现在我确实是姐姐的监护人了吧?”

    工作人员答道:“您现在确实是桑愈女士的监护人了。”

    桑迩总算是放下心来。

    走出民政大厅,徐志磊手下的车已经发动好在路边等她了。

    “徐老有事先走了,”手下说,“交代我们和您一起去接桑愈小姐,现在请您带路吧。”

    桑迩久违地打开了手机,发送了一条信息,然后抬头对他们说:“好。”

    半小时后,晨鼓公园的西门——

    桑迩目不转睛地盯着后视镜。

    忽然,转角处出现了一个推着轮椅的人,轮椅里坐着一个穿着大号粉色羽绒服的女生。

    她长发飘飘,垂在胸前,头上戴着当下很流行的羊羔毛渔夫帽,恰好遮住眼睛,只露出了苍白的下半张脸。

    “姐姐到了。”桑迩说。

    徐志磊手下看了看,警惕地问道:“哪个是你姐姐?轮椅上的还是推轮椅的?”

    桑迩不禁觉得好笑:“我姐姐如果可以帮别人推轮椅,那应该也不需要监护人了。”

    她指着推轮椅的人,又说,“后面那个人是我请的护工,这些天我不在,总得有人照顾姐姐不是?”

    虽然她解释得很清楚,但徐志磊的手下依旧没有放松,派了6个人下车跟着桑迩去迎接桑愈。

    桑迩并不在意,她一下车,就迫不及待地朝桑愈的方向跑去:“愈愈!”

    她先是拥抱了桑愈,然后又给了所谓的护工一笔钱,道:“谢谢你。”

    可能是桑迩身后跟着好几个彪形大汉,护工看上去有些惧怕,接过钱连告别都没有就一溜烟跑了。

    桑迩将轮椅推到面包车里,徐志磊的手下很是好奇:“你姐姐是什么残疾?”

    “她有语言沟通障碍,无法正常说话,但行动还是可以的。”桑迩回答,“我让她坐轮椅,只是为了避免要长途跋涉累到她罢了。”

    手下了然,道:“倒也不至于长途跋涉,徐老给你们准备的屋子就在京郊。”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实际上所谓的京郊已经快到河北了,说是人迹罕至鬼不生旦都不夸张。

    山野之中,一幢不大不小的别墅伫立在那儿,有种专门为了囚禁而准备的感觉。

    桑迩和桑愈被安置在了二楼的主卧,其余的人则都守在一楼。

    关上房门,桑迩终于舒了一口气。

    她走到“桑愈”身边,一把揭下了“她”的帽子——

    帽檐下赫然是一个模样英气的年轻男子。

    “哎哟,嫂子,我腿都坐麻了——”利奥压低声音抱怨道。

    桑迩小声道:“你个子太高了,如果不坐轮椅会被他们看出端倪。”

    利奥顺手摘下了假发,然后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前的汗,粉底液瞬间被擦去了大半,露

    出了棕色的皮肤。

    “好热。”

    “不好意思啦,”桑迩双手合十,“时间紧迫,我只能出此下策。”

    利奥有些不解:“嫂子,你为什么不把这件事和老大说呢?”

    桑迩无奈地笑了一下,道:“如果不演得真一点,怎么能骗过徐志磊呢?”

    “有道理,”利奥摸了摸下巴,“老大演技确实一般,每次都是直接干的。”

    桑迩莫名想到了一些画面,觉得耳根有些痒痒的。

    “而且,”利奥又说,“老大要是知道这件事,肯定不会让你亲自上阵的。”

    桑迩一怔。

    旋即垂下了眸子。

    “是啊,”她的声量减小了点,“那我又成他的累赘了。”

    利奥很惊讶:“嫂子你怎么会这么想?”

    桑迩反问:“难道不是吗?”

    利奥抓了抓脑袋,似在迟疑。

    但很快他就豁出去了似的,道:“嫂子,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但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了,我觉得也没有瞒下去的必要了。”

    “徐志磊很早就和老大不对付了。他之前想要利用老大洗钱、做走私生意,但老大不但没有合作,而且反将一军,把当时徐志磊精心布置的融资骗局撕破,让他们那帮家伙损失了不少钱,肖建仁也是其中一个,后来靠着转嫁债务给几个替罪羊才平息了此事。”

    “所以徐志磊后来就一直在找老大的麻烦,散布各种谣言,说老大是黑she会、搞帮派,各种使绊子。可是他行事隐秘,每次都是吩咐别人去做,自己手上干净得很,才让他蹦跶了这么久。”

    “但这次不一样,”利奥停顿一下,“这是徐志磊第一次亲自下场参与‘战斗’,对于老大来说,是一个将其一锅端的绝佳机会。”

    “所以,”他的表情忽然变得认真,“嫂子你绝对不是累赘。”

    桑迩愣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这些事情。

    “你是说,我其实是周明礼铲除徐志磊的机会?”

    利奥道:“可以这么说吧。”

    桑迩却还是想不通,既然如此,为什么他不更好地利用自己,而是要把好不容易得到的清江创业园拱手相让呢?

    正想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糟了!”桑迩暗道不妙,也不管利奥愿不愿意,迅速地把假发和帽子又给利奥套上了。

    “桑小姐,你在里面吗?”徐志磊的手下的声音响起。

    桑迩赶紧上前应门:“在。”

    她没有将门完全打开,只留出了一条小缝,露出小半张脸。

    “请问有什么事吗?”

    徐志磊的手下道:“徐老来了,就在楼下,想见见你和你的姐姐。”

    桑迩又想故技重施:“姐姐怕生……”

    但手下可不管这些事情,道:“桑小姐不配合的话,我们只能出手‘帮助’你了。”

    桑迩眉心微凝,犹豫片刻,道:“我知道了,请等我一下。”

    她关上门,快步走到了利奥面前。

    “那个你带着了吧?”她问。

    利奥将裙子一掀,露出绑在腿上的水果刀,道:“嫂子放心,万事俱备。”

    桑迩反复叮嘱:“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主动暴露。”

    “我想……”她转了转眼珠,“照你刚才的说法,说不定我们也能趁这个时机挖出一些徐志磊的把柄。”

    利奥弹了个舌,竖起大拇指,道:“收到!”

    可桑迩乘室内电梯到达一楼后,却傻了眼。

    只见客厅的沙发上坐着的不是徐志磊,而是刘西娅。

    桑迩调头就要走,却被徐志磊的手下拦住了去路。

    刘西娅听见动静便转过身来,目光阴狠地盯着桑迩。

    桑迩不由自主地颤了一颤。

    她自知没有退路,努力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挡在轮椅前方,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风暴。

    刘西娅道:“小蹄子,你很会啊,离间计玩得这么好,是周明礼教你的?”

    桑迩道:“人和人之间本来就是靠利益维系的,你没有用,怎么反倒怪我有价值?”

    刘西娅瞪大了眼睛,嗤笑一声:“能说会道。”

    “徐志磊现在暂停了我股东资格的审核,还想把我踹到外省去,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吗?”

    “只是让你去外省吗?”桑迩略显惋惜,“我以为他会杀了你呢。”

    刘西娅怒了,破口大骂:“你想得美!”

    她起身上前,高跟鞋踩着地板嘎吱嘎吱。

    “你以为事情能如你的意?你以为这个地点是谁告诉我的?你搞清楚,徐志磊看上的是你手里的数据,不是你这个人!只要能把数据拿到手,是你给他还是我给他,有什么区别吗!”

    桑迩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徐志磊这个老东西根本不想被任何人牵制,于是让她和刘西娅去斗,他要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我不会把剩下的那段密码给你的。”桑迩道。

    刘西娅怒了:“给不给由不得你!”

    说罢,直接扑了上来。

    说时迟,那时快,利奥直接从轮椅上暴起,一个鸡翅锁,将刘西娅的手臂向后扭曲。

    “咔哒”

    刘西娅的关节发出响声,她也惨叫起来:“啊!这是什么……”

    利奥一字一顿:“这叫巴西柔术。”

    刘西娅懵了:“你、你不是桑愈!”

    利奥道:“亏你还是姐姐的亲妈,这都认不出来?”

    刘西娅给怼得哑口无言,干脆喊徐志磊的人帮忙:“你们看什么!还不来帮我!”

    徐志磊的手下们也没想到这个转折,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一拥而上。

    “快跑!”桑迩拉着利奥就要逃。

    可利奥却摘下假发,往地上一扔,然后抽出刀,进入了战斗的姿态。

    “嫂子,”他说,“你先走,我来断后。”

    情况紧急,桑迩来不及墨迹,果断地转身就跑。

    “抓住她!”手下急了。

    利奥猛地将刘西娅一推,撞倒几个想要围住桑迩的家伙。

    接着二话不说,冲上去和他们厮打在一起。

    虽然利奥身手也很好,但双拳不敌十脚,还是渐渐地落了下风。

    就在他快撑不住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喂!看这里!”

    众人本能地回头——

    “哗——”

    白色的雾气喷洒,迷得人睁不开眼睛,对于利奥的攻击也都停止了。

    只可惜利奥也未能幸免。

    就在他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有人一把抓住了他。

    坚定的声音传来:“一起跑!”

    利奥抹了一把脸,看到了桑迩的脸。

    “嫂子!”他泪眼汪汪地喊了一声。

    桑迩以为他在感动,道:“感谢的话之后再说吧。”

    哪知利奥却说:“不是,嫂子,下次用灭火器之前能提前知会我一声吗?干粉进我嘴里了……”

    桑迩:“……”

    就在这时,一个徐志磊的手下试图挣扎,想要爬起来拦住他们。

    桑迩见状,直接顺手把手上的灭火器砸了过去。

    咚!

    不偏不倚,那家伙应声倒下。

    桑迩指向一侧的窗户,道:“从那边走!门给反锁起来了!”

    可能是要逃命,两个人都跑得飞快,一前一后和跨栏似的。

    但徐志磊的手下也不是吃素的,几波在外面看守的人已经开着车追了上来。

    桑迩道:“分开跑!”

    利奥不同意:“嫂子!不行啊!恐怖电影里都是这样演的!”

    桑迩却说:“咱们往两个方向去,这样求生的机会才更大啊!不管我们谁逃出去了,都可以向外求助救援!”

    说着就朝另一边跑去。

    利奥阻拦不及,只能在身后大喊:“嫂子,跑慢点!你你你,你还有孕在身呢!”

    桑迩却快如脱兔,眨眼间就跑得只剩下一个小小的黑点了。

    利奥:“……嫂子牛逼。”

    桑迩想的虽好,但外面冰天雪地,行动十分受限。

    眼瞅着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桑迩的心跳也越来越快,好似即将冲破胸膛,连喉咙里也尝到了血腥的味道。

    幸好她已经跑到了大路边上,她挥舞双臂,试图吸引过往车辆的注意。

    但这里人烟稀少,本来经过的车就不多,加上她气喘吁吁,发丝凌乱,

    看上去有些可疑,更没有司机愿意停车了。

    “就在那儿!”男人的吼声传来。

    在千钧一发之际,桑迩看到了一辆老款的宝马从远处驶来。

    也顾不上别的了,她直接冲了过去:“等等!”

    宝马一个急刹,将将停住。

    司机摇下车窗,刚要开骂,却听桑迩带着哭腔道:“师傅,救救我!”

    司机向后一看,果然有几个男人在朝她跑来,于是立刻解开车锁,道:“上车。”

    桑迩闻言,直接拉开车门,跳了上去。

    “别跑!”徐志磊的手下已经追了上来,拼命地拍打车窗,“滚下来!”

    司机并不理会,一脚油门,飞一般地嗞了出去,把那群人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桑迩感激不尽:“谢谢您!”

    司机打量了她几眼,问道:“小姑娘怎么到这里来了?”

    桑迩道:“被骗过来的。”

    她试探着问,“师傅,您能不能把我送到附近的车站。”

    司机思考了一会儿,道:“但我不顺路。”

    桑迩的心凉了半截。

    “或者,您告诉我怎么走,我下车自己走过去也行。”

    司机道:“外面那么冷,你走不到的。”

    桑迩感到自己是刚出虎穴又入狼口,但也不敢激怒他,只能沉默不语。

    她想用手机联系外界,却发现如今她的口袋里只剩下一卡包,手机已经在逃跑的路上丢了。

    一计不成,她又生一计。

    她拿出卡包,道:“师傅,我有钱,只要您送我到车站,我可以给您报酬。”

    司机听了,一把抢过卡包,问:“里面有多少钱?”

    桑迩看了眼卡包上别着的卡,道:“一百万。”

    司机笑了:“小姑娘说谎不眨眼啊。”

    桑迩心想,那张卡可是周明礼给她的黑卡,别说一百万,一千万都能刷。

    但她只是说:“您试一试就知道了。”

    此时天色已晚,银行早就关门,司机开到一个县城,绕了好几圈都没找到ATM机,只好将桑迩带到一家酒吧。

    他说:“今天取不了钱,明天早上我再去试试,如果成功了,我就送你去车站。”

    桑迩没办法,只能点了点头。

    这家酒吧的老板和司机似乎很熟,看到桑迩,便笑着对司机说:“又带了一个妹妹回家?你老婆知道又要骂你了!”

    司机坐到了吧台旁,道:“这可不是用来上的妹妹,她是棵摇钱树呢。”

    老板一听,来了兴趣:“怎么说?”

    司机将桑迩的卡拿出来,道:“她说卡里有一百万。”

    老板接过卡,左看右看,眉头紧皱道:“真的假的?我怎么没见过这种卡?上面啥都没有,印的还是洋文。”

    被这么一提醒,司机也反应过来,揪过桑迩问:“你别是骗我的吧?”

    桑迩顺水推舟:“您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她看了圈酒吧里嘈杂的人群,道,“这张卡可以买现在酒吧里所有人的单。”

    司机立马对老板说:“兄弟,你试试,看能不能刷过去!”

    老板将卡插进POS机,然后交给了桑迩:“密码。”

    桑迩按了几个数字。

    “哔——”

    交易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老板和司机欣喜若狂:“一万多的单子就这么刷过去了?”

    桑迩点头:“是呀。”

    司机高兴了,站起来对全场喊:“兄弟们!注意了!今晚消费都由我老王买单!”

    酒吧里随即爆发出欢呼,所有人都群魔乱舞起来。

    时间进入后半夜,狂欢的人们丝毫没有疲惫的意思,气氛反而愈演愈烈。

    桑迩窝在角落,看着摇摇晃晃沸反盈天的家伙们,更加抱紧了自己的双膝。

    这时,喝得醉醺醺的司机走了过来,他将油腻的大掌放到了桑迩的肩膀上:“妹、妹妹,来,哥哥请你喝一杯。”

    桑迩拒绝:“我不喝酒。”

    司机又问:“不会喝酒,那会不会唱歌?”

    桑迩摇头:“也不会。”

    司机不满地啧道:“这也不会,那也不会,干脆陪哥哥睡一觉好了……”

    说着他的手就要搂上来。

    桑迩吓得赶紧站了起来,她急中生智:“我会跳舞!”

    旁人也被吸引了注意,纷纷起哄:“跳一个!跳一个!”

    桑迩环顾四周,清一色的都是男人,虽算不上人高马大,但是真要动起手来她肯定不是对手,只好妥协。

    哄闹声之下,桑迩脱下了外套,走到了酒吧中心的小舞台上。

    靡靡之音响起,桑迩跟着节奏晃动着身体。

    她学过一段时间探戈,但技艺不精,加上没什么兴趣,只是能骗骗小孩子的水平,不过对付这帮大佬粗是足够了。

    她缓缓抬起手臂,指尖划过空气,如黑夜里的魅影,柔软的腰肢仿佛要溺进昏黄廉价的彩光里,裙摆随着动作荡漾,在空气中勾勒出一道道暧昧的弧线。

    台下的目光被她牢牢攫住,几个图谋不轨的老男人吹着口哨起哄:“穿那么多干嘛!脱一个!”

    “对呀!脱一个!”

    边说边有几个家伙爬上了舞台,一把从后面抱住了桑迩,抬手就要脱她的毛衣。

    桑迩慌了,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啪!

    一个老头给扇蒙了。

    可其他的同伙却更加不依不饶,嘴里骂骂咧咧:“臭娘们儿!还敢动手了!”

    接着就有人按住了桑迩的手,强行撩起了她的衣服——

    哐当!

    一声爆响从门口传来,像是一道长剑划破空气,撕裂了喧嚣。

    众人一愣,都回过头去。

    桑迩也不例外。

    她抬起眼睛,那道几乎已经刻在她心里的身影正立在门口。

    周明礼披着一件纯黑的风衣,表情森冷,漂亮的薄唇拉成一条直线。

    他掀动长眸,望向了舞台。

    桑迩的毛衣已经被掀起了大半,里面咖色的打底背心暴露于空气之中。

    她呼吸急促,没有节奏,雪白的胸膛上下起伏,胸侧一颗红色的血痣随之跳动,映在周明礼点墨般的深眸之中,宛若一颗火苗,瞬间烧遍了他全部的神经。

    冰冷的寒意顺着暴起的青筋爬上周明礼那英气十足的脸庞,杀机汹涌,疯狂激荡。

    周遭的一切似乎都被他所感染,强大的压迫感让人无法呼吸,几个意识到来者不善的人甚至都开始向外撤退。

    酒吧老板见状,大喊:“别走啊!钱还没付呢!”

    司机酒劲儿上头,丝毫不知道危险已经降临,还拍了拍老板的肩膀,晃了下手里的黑卡,道:“没事,兄弟有钱,都我请。”

    周明礼只扫了一眼,便认出那是他给桑迩的卡。

    他慢慢抬起了手腕,黑色的皮手套紧贴指骨,随着松动关节的动作在灯光下反射出忽明忽暗的亮点。

    老板终于意识到来者不善,大喝:“干嘛的!”

    周明礼没有说话,只是径直走了过去。

    老板察觉不对,转身要打电话摇人,可头只回了一半,就突觉一只大掌扣住了他的后脑勺,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将他死死地按到了桌子之上——

    哐!

    木桌应声断成两半,老板还没理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昏死在地上。

    所有的人都吓坏了,也不管什么啤酒美人了,立刻四下逃窜。

    谁知,只听咔哒一声,大门直接被上了锁。

    几个西装笔挺的男人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字排开 ,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周明礼冰凉而低沉的声音响起:“一个都不许放出去。”

    “是,老大!”

    接着,酒吧里乱成了一锅粥。

    “救命啊!杀人啦!”

    “报警!快报警啊!”

    哭着喊娘的,缩成一团的,匍匐于地想要趁乱逃走的,人仰马翻,鲜血四溅,门牙乱飞,钥匙、皮夹,各式各样的装备爆了满地。

    桑迩坐在台上,早就看傻了眼,愣愣地望着周明礼,半天才喊出了声:“周、周明礼!”

    周明礼微微一顿。

    似乎从癫狂的状态中恢复了一星半点的理智。

    他侧过脸,看向了桑迩。

    她的衣服还是乱的,毛衣的领子被扯坏了,小半个香肩裸在外面,看起来有些楚楚可怜。

    周明礼眉心不可抑制地跳了跳。

    他脱下风衣,抛向了桑迩。

    “穿上。”

    桑迩伸手接住,但他的衣服太大,不仅后摆结结实实地打到了她的脑袋,还像个大布袋一样把她整个人罩了起来。

    “哎哟。”

    桑迩像是被蒙住眼睛的小动物,张牙舞爪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处空隙,从大衣里探出了脑袋。

    再定睛一看,酒吧里已经安静了下来。

    周明礼站在一群七歪八倒的家伙之中,脸上被染了几道血色,那双精致的皮手套似乎也再往下滴着什么。

    他的眼睛还是猩红一片,像是随时要将人撕成碎片的恶兽。

    桑迩轻声唤他:“周明礼。”

    周明礼没有应话。

    桑迩又直起身,小心翼翼地向他靠近了几分,然后伸手去碰他突出的腕骨。

    “周明礼……”

    这次,他缓缓地扭过了头。

    桑迩心尖一颤,他莫不是又要发疯了吧?

    她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你……别骂我。”她喃喃道,“这都是我自己的主意,我只是不想你屈服徐志磊才这么做的。你被我又骗又耍,好不容易才把清江产业园的楼搞到手,可不能就这么轻易地送人了……”

    可不等她说完,下一秒,她就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周明礼蓬勃而有力的心跳声通过胸膛的震动传来。

    “桑迩,”只听他沙哑的声线沉沉,“算我求你,别再这样了。”

    桑迩怔住。

    她费力地抬起头想看清周明礼的表情,却只看见了转着彩灯的天花板。

    周明礼一点一点地躬下身,将脑袋深深地埋进了她的颈窝。

    温热的呼吸喷洒于她微凉的肌肤之上,耳边响起了他克制的嗓音:“我真的快疯了。”

    第43章 孕“嗯,回家。”

    桑迩说不上来那一刻自己是怎么了。

    她不由自主地抬起手,轻轻地拂上了周明礼的脊背。

    他的背很宽,肌肉纹理有力,透过单薄的底衫可以清晰地将其一一描摹。

    可如今传至桑迩掌心的,却是他脊骨处压抑不住的起伏。

    他搂着桑迩的指尖越收越紧,再也藏不住那失控的颤抖,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揉进自己的身体之中。

    桑迩被抱得渐渐有些窒息,指腹的轻柔抚摸也变成了小爪子无序的抓挠。

    “周……周明礼……我喘不过气了……”她说话的样子有些艰难。

    周明礼这才意识到自己太过用劲,稍稍松了力。

    桑迩终于重获了呼吸的空间,她唇瓣张合,像是鱼儿地攫取着氧气,然后慢慢地和他拉开了一点点距离。

    她注视着他,透亮的瞳底映着周明礼不安的神情。

    苍白的肤色,泛红的眼角,深潭般的眸里尽是破碎的光。

    “你……还好吗?”桑迩轻声问。

    其实这个问题好像应该是他问自己,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他比自己更加需要。

    周明礼薄唇微颤,良久才哑声吐出一句:“……现在好了。”

    “那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桑迩本来已经将泪水憋了回去,可念出“回家”二字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鼻尖一酸。

    她本来以为自己不会那么脆弱,至少是不会像个小朋友一样哭哭啼啼诉说着委屈,但是当被周明礼拥入怀抱的时候,翻涌的心潮还是如巨浪般将她吞噬。

    她从未想过,这样的言语她会对周明礼说。

    她曾认定了自己是要逃离他的身边,却不知曾几何时,她的潜意识里,已经把他当做了“家”。

    “嗯,回家。”周明礼沉声应道。

    他的大掌牵住了桑迩的手,穿过混乱的酒馆,潜入无尽的夜色,但再也没有放开。

    时间已晚,这里离着市区也有一段距离,于是他们决定现在附近的旅店下榻对付一晚,第二天再启程回京。

    小县城没有那种比较大的连锁酒店,他们便找了家招待所入住。

    招待所的老板哪里见过这阵仗,一看这么多黑衣男子,以为遇上了什么强盗,吓得差点儿报警。

    还好桑迩出面解释,才没让误会扩大。

    “但、但是,”老板说话有些磕巴,“咱们这儿今晚只有一间空房了。”

    周明礼的属下们立刻表示:“老大,您和嫂子住,我们睡车里就行。”

    桑迩却还是有些过意不去:“你们为了找我奔波了整整一天,应该好好休息。”

    这时周明礼开口了:“车后座很宽。”

    属下们附和:“对!和嫂子您上次同老大一起坐的是同款车型!”

    桑迩一愣。

    脑海里想起一些去逛庙会那天发生的不可描述的画面。

    她拧眉看向周明礼,小声问:“你连那事儿都和你部下说?”

    周明礼明显没有想到那层,道:“什么事?他们不是一直都接送我们的吗?”

    桑迩这才意识到是自己过度理解了,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房间很快就开好了。

    虽然比不上之前的精致宽敞,但很干净整洁,对于这个价位来说是很良心的了。

    桑迩刚刚还没感觉,现在一看到床,疲倦就逐渐袭来。

    她坐在了床沿,身上披着的还是周明礼的风衣,衬得她整个人都很玲珑。

    周明礼将空调打开,将刚刚问前台要的热水放到了床头,然后蹲下身问桑迩:“要不要去洗澡?”

    桑迩很累,想先休息一会儿,于是摇了摇头:“你先洗,我再洗。”

    “好。”周明礼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目光里漾着别样的光华。

    周明礼去洗澡了。

    房间太小,床头就正对着浴室的拉门。

    而拉门由于年久失修,无法完全闭合,和门框之间空出了一条缝,能窥见里面流动的人影。

    布料摩擦身体,金属碰撞瓷壁,有一下没一下的动静像是一把小锤子,轻轻地敲击着桑迩的心脏。

    她慢慢地卧倒于床侧,顺手又紧了紧风衣。

    风衣上沾染着周明礼的气息,冷冽沉稳的檀木调里掺杂着不明显的烟草味道,很淡,像是吊人胃口一般的神秘。

    桑迩是很讨厌烟味的,但此刻她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反而有些沉溺于他的气息,十足的安全感将她包围,风衣似乎变成了单独为她筑起的巢穴。

    听着水流哗哗的声音,她的眼皮慢慢地变得沉重——

    忽然,一切的响动戛然而止。

    十几秒后,浴室的门突然被拉开。

    老式白炽灯略显压抑的光从周明礼的身后照来,将他的剪影衬托得愈发高大挺拔。

    本来桑迩的眼睛都要合上了,却在瞥见他围在腰上的白色浴巾的时候瞬间睁大。

    “你……”她赶紧将视线上移,看到了他透湿的发丝,想说的话又转了个弯儿。

    “你怎么不吹头发?”

    周明礼拿着一块较小的毛巾随意地擦了擦头,道:“吹风机坏了。”

    桑迩支起身,将风衣递过去,道:“别受凉了。”

    周明礼道:“不冷。”

    桑迩很坚持:“穿着吧,我也要去洗澡,又不能穿着衣服洗。”

    说着就站了起来。

    周明礼却拦住了她:“别去洗了。”

    桑迩疑惑:“不洗怎么睡觉?”

    周明礼道:“热水器有点问题,现在只出冷水。”

    桑迩傻了:“怎么会这样?”

    周明礼扯了下唇角:“88一晚,也不能期待更多了,不是吗?”

    桑迩觉得他说的有理,只能悻悻坐回了床边。

    周明礼看着她,忽然说:“没办法洗澡,但我可以帮你擦一擦身体。”

    桑迩扬起脸:“?”

    周明礼拿起手机,发了一条短信出去。

    没一会儿,敲门声响了起来。

    周明礼去应门,桑迩也好奇地伸着脖子去看。

    门外站着的是周明礼的几个属下,手里拿着盆、毛巾,和老式暖水瓶。

    “老大,都在这里了,热水都是满的。”

    周明礼让他们进来,道:“放这里就好。”

    桑迩愣愣地看着几个大男人排着队进来,狭小的房间里一下变得拥挤。

    他们把四个热水瓶贴着墙根整齐地码好,然后又鱼贯而出目不斜视地离开了。

    周明礼用盆装了冷水,又把暖水瓶里的热水加了进去,然后用手探了探温度。

    桑迩:“这是……”

    “坐好。”周明礼道。

    他将水盆端到她的脚边,单膝跪了下来,然后伸出手就要去抓她的脚踝。

    桑迩像是触电一般,条件反射地躲开了。

    “我、我自己来。”

    周明礼没有强硬地继续触碰,而是收回手,搭在膝上,静静地等待她。

    桑迩默默地吞咽一下,然后弯下腰,褪下了袜子。

    她试着将脚伸进水里,但却又在触碰到水面的那一刹缩了回去。

    “嘶,烫。”

    空气安静了半瞬。

    周明礼抬眸望她,像是在征求她的同意一般:“我可以碰你吗?”

    桑迩从来没听过他问这样的话,顿了一下,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窗外月照枯枝,寂静无声。

    周明礼没有了往日的高高在上,躬下高挺的身子,捧起了她白皙的脚掌。

    他的掌心有些粗砺,有明显的茧,碰到桑迩柔嫩脚心的时候,多了份小心翼翼。

    桑迩不自觉地红了耳根。

    很奇怪,他们明明做过了比这亲密百倍的事情,为何当下还会有隐隐的羞赧?

    周明礼的身体很热,握着桑迩的脚,融化了一部分她肌肤透出的寒冷。

    他缓缓地让温水浸没她的脚背,速度极慢,像是怕惊扰了神灵一般。

    “好点了吗?”他问。

    桑迩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哼:“嗯。”

    周明礼得到认可,方轻轻地揉搓起来。

    他的手指很灵活,每一处趾缝都细心地照顾到,不重不轻、恰到好处地经过,然后用毛巾蘸着温水轻轻擦拭。

    桑迩被弄得有些痒痒的,不禁动了动小腿,道:“不用这么仔细。”

    周明礼却说:“你的脚很冷,要先让血活动起来。”

    桑迩不说话了,任由他摩挲。

    良久,望着周明礼专注而认真的模样,她终于忍不住了。

    “利奥还好吗?”

    周明礼:“挺好的,我的人找到他的时候,他还带着大家一起去搜山,只不过你那个时候已经不在了。”

    桑迩有些懊恼:“对呀。我也是病急乱投医,看到有车停下来就上去了。”

    周明礼却漫出了一声短暂的笑,道:“但还算聪明,知道用信用卡消费记录让我找到你的定位。”

    桑迩心有余悸:“其实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就算成功了,也不知道你会不会来找我……”

    “毕竟,”她停顿了一下,“这次我不仅跑了,还拐走了利奥。”

    周明礼依旧低着头,道:“我向你做过承诺。”

    “你的姐姐,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

    桑迩了然。

    他果然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混账的事如此,正经的事也是如此。

    桑迩垂下明若星子的瞳眸,摸了摸尚未隆起的小腹,喃喃道:“宝宝,你听到了吗?爸爸在守护你呢。”

    周明礼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仰头,注视着桑迩。

    桑迩嘴角扬起了浅浅的弧度,她用脚趾拨弄了几下水面,溅起细小的水花。

    “你还是挺好的嘛。”

    她歪了下脑袋,真挚地道谢:“谢谢你履行诺言,保护了这个孩子。”

    周明礼静默半晌,而后淡淡反问:“那你呢?”

    桑迩不明所以:“什么?”

    周明礼沉沉地喟叹一声,锋锐的眉宇间染上了不明的情绪。

    “桑迩,”他说,“对我来说,孩子是选择,而你不是。”

    第44章 孕狗男人

    桑迩看向周明礼。

    他暗如焦墨的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快要将她溺毙。

    “我不懂。”桑迩轻轻地拧了拧眉心,声线似乎也随之起颤。

    “周明礼,你说明白点,不然我不懂。”

    周明礼唇角微敛,旋即缓缓张开:“我……”

    说不出是出于什么心态,桑迩突然有些害怕听到他的回答。

    她打断了他:“你的选择明明很多。”

    “你可以选择利用我,就像朱迪那次一样。你可以把让我去徐志磊身边当卧底,甚至可以把我送给他当情人,让我帮你去收集他的犯罪证据。但是你为什么选择了要把创业园区的楼给他?是因为你选择了这个孩子吗?你希望我生下ta,然后再……”

    “桑迩。”周明礼伸出手,用掌心压住了她的后脖颈,将她向下带了带,与之额头相抵。

    “听我说。”

    他不似以往那般强势,多了几分恳求。

    “我不想选别的,楼也好,孩子也罢,我都无所谓。唯独你,我无法放下。”

    他沙哑的嗓音有了波澜,“我喜欢你。”

    “桑迩,我喜欢你,和孩子无关,和利用无关。”

    “只是单纯的喜欢,是那种想要自私地拥有你的喜欢,想要把你吞进腹中的喜欢……”

    “是……连我自己都无法面对的喜欢。”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桑迩能感受到从后颈处传来的颤抖。

    那是从心脏深处蔓延至掌心的颤抖。

    桑迩有些委屈。

    她难过地问:“喜欢我,是让你觉得很难堪的事情吗?”

    “不是。”周明礼的手慢慢垂落,稍稍直起身,重新和桑迩拉开了一点距离。

    “是我的喜欢太卑劣、太下流,实在拿不出手。我也想过将这种混账的感情藏在心里,但我失败了。我控制不住自己,疯狂地想要拥有你,却又不停地伤害你。”

    他低着头,似在忏悔,又像是在自嘲,“所以这一次,我逼着自己放下了。”

    桑迩怔然:“什么意思?”

    周明礼的唇角扯出一点笑容,却掩不住那哀恸的悲戚:“我已经拟好了离婚协议。解决掉刘西娅之后,我就还给你自由。”

    桑迩望着他,低垂的长睫轻颤,像是蜻蜓于风中扇动的薄翼。

    良久,她动了动朱色的唇瓣,“胆小鬼。”

    周明礼一滞。

    似乎是有点儿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桑迩继续说道:“混账的事儿做了,孩子也揣上了,却连喜欢都不敢好好地告诉我吗?”

    她的声音虽小,却字字清晰。

    周明礼身体一僵,像是被点了穴一般。

    不待他回神,他的眼前忽然暗了。

    淡淡地柑橘清香覆了上来。

    一个短促的温软轻轻地啄了一下他的嘴角,但又很快分开,甚至给人这是不是只是一阵风的错觉。

    周明礼彻底呆住了。

    这可能是

    他快要28年的人生以来唯一灵魂出窍的时刻吧。

    桑迩离他的脸很近,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和双颊上蒸腾的热意。

    “狗男人。”她小声骂道。

    周明礼似乎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夜色般的瞳眸里忽然有了光亮,像是冬日里的篝火,热烈却又不灼人伤。

    他双手撑住床沿,慢慢向她靠近。

    “桑迩,我很容易误会的。”他说话的声音带着几分哄诱,仿佛是蛊惑人心的咒语。

    “你要不要解释一下?”

    他明明就懂。

    桑迩稍稍拧起了眉心。

    “不明白就算了吧,”她偏过脸去,“我不和笨蛋谈恋爱。”

    周明礼笑了,更加“得寸进尺”了起来。

    “那我可就要继续了。”

    语落,他稍侧过脸,直接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霸道、掠夺的吻。

    力道强硬得让人心惊,唇齿相触间带着压迫性的炙热,呼吸都被夺走。

    桑迩没有躲开。

    她像是刚学会啄食的雏鸟,微微仰脸,一点一点主动去迎合他,甚至无意识地张开了唇瓣。

    仿佛得到了鼓励一般,周明礼连最后的克制也撕碎了。

    他的舌尖长驱直入,疯狂地席卷着她的理智,毫无章法地侵略着她腔内的每一处角落。

    桑迩笨拙地回应着,双手不自觉地攀上了他的肩膀。

    周明礼的肌肤热的发烫,像是燎原般地火焰,顺着脉络蔓延至她的全身。

    他们就这样纠缠着,直到快要气竭,才喘息着分开。

    周明礼的额头渗出了微微的薄汗,突兀的喉结上下滚动,好似这不过仅仅是开始,之后才是激烈的正餐。

    桑迩洁白的胸膛起伏,露出的锁骨线条随着动作忽明忽暗。

    可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周明礼有进行下一步的意思。

    桑迩有点好奇:“就这?”

    刚问出口,就后悔了。

    她发誓她没有挑衅的意思,只是话到嘴边就突然变了味。

    周明礼挑眉:“还要更多?”

    他单膝攀上床沿,欺身压下。

    桑迩条件反射地向后撤。

    “你还要什么?”周明礼坏心眼地问。

    桑迩有点儿慌了,边退边说:“没、没什么。”

    周明礼尾调稍扬,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一寸一寸地逼近着他的“猎物”。

    桑迩已经完全缩到了床上。

    她企图转移他的注意力:“啊呀,我的脚上还有水呐,床单都沾湿了!”

    周明礼唇角上扬:“没事,等会儿床单会更湿。”

    桑迩小脸一红。

    “流氓!”

    周明礼再度叼住她的唇,含混不清道:“我是。”

    桑迩嘴上骂着,可身体却极其配合,纳入着他的一切,包括那不轨的意图。

    他修长有力的手指探入她的毛衣,桑迩会意,顺从地举起双手,就着他轻巧的一捞,毛衣便完全地被脱下。

    周明礼一边粗暴地亲吻她,一边用手温柔地替她整理因为静电而稍显蓬乱的头发,矛盾却又令人上瘾。

    桑迩脑海里飞快地算着日子,怀孕多少周了?能不能做了?

    他带没带套呢?

    这张床能承受得住他那么激烈的……吗?

    就在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胡乱地飞的时候,突然,一片巨大的阴影从上方笼罩下来。

    桑迩:“?”

    接着,她感到自己被人像做玉子烧一样,分别向左向右翻了两圈。

    旋即周明礼正到不能再正的声音响起:“好了,睡吧。”

    “啊?”桑迩懵了,“睡?”

    周明礼帮她把多余的被子从脑袋上扒拉了下来,认真地说道:“嗯,晚安。”

    说罢,还贴心地帮她顺了顺刘海。

    桑迩眼睛瞪得圆圆的。

    眼见着周明礼就要下床,忍不住喊了他:“周明礼!”

    周明礼停顿一下,回过头来:“嗯?”

    桑迩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叫他干嘛,只能随便找话搪塞:“我、我不睡!”

    周明礼笑着看她:“为什么不睡?”

    桑迩道:“我还没洗澡呢!”

    周明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你希望我用热水帮你擦一遍身体吗?”

    桑迩稍微想了一下那个画面。

    不行,太羞耻了!

    “算了。”她小脖一缩,用被子掩住了半张脸。

    周明礼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道:“乖,快睡吧。”

    桑迩眨了眨眼,问:“你不睡吗?”

    “睡,”周明礼示意了一下围在腰上的浴巾,道,“但你至少得让我穿条内裤吧?”

    桑迩瞄了一眼。

    嗯……

    好像,能看清一点轮廓……

    她心虚地移开了视线,默默将脑袋缩回了被窝。

    可是她根本就睡不着。

    她靠在枕头上,竖着耳朵聆听一旁的动静。

    窸窸窣窣,床塌下去一角。

    是周明礼上来了。

    桑迩扭了扭身子,把压在底下的被子一角抽了出来,盖在了周明礼身上。

    “别受凉了。”她说。

    周明礼轻笑一声,道:“离我那么远,被子不够盖的。”

    桑迩闻言,往他那儿挪了挪。

    “这样够不够?”

    “不够。”

    周明礼将她拉入了怀里,“这样才够。”

    月色霓裳,他们相拥而眠。

    而与此同时,京郊的一处茶馆里。

    徐志磊捻起手中的茶杯,抿了一口,然后对刘西娅说:“小刘啊,有家金贝公司帮你赚钱,也该足够了。”

    刘西娅恨不得当场翻桌,但还是忍住了。

    她问:“什么意思?不要我了呗?”

    徐志磊道:“哎,话这么说就不好听了啊。我们这叫‘交易完成’,属于好聚好散呐。”

    刘西娅气得牙根咯吱作响。

    她深知自己是被利用了一番。

    无论徐志磊最终是和谁合作,她都是那个把猎物吸引过来之后就要被扔掉的诱饵。

    可她现在别无他法,只能咬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好。”她拿起外套,头也不回地走了。

    隔天——

    桑迩和周明礼启程回京市。

    但他们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直接前往了医院。

    “去做个检查。”

    桑迩抗拒:“不要,我要回家洗澡。”

    周明礼哄她:“先检查再洗,。”

    桑迩撇撇嘴:“是不是开始担心你的崽了?”

    周明礼却说:“担心ta作什么?我只是要确保你是健康的。”

    桑迩凑过去,用食指戳了戳他:“真不担心?昨天还说要保护宝宝的呢~”

    周明礼抓住了她的手指,道:“我的孩子生存能力肯定很强,所以我只关心ta的妈妈。”

    桑迩想了想,竟然觉得他说得有理。

    她摸了摸肚子,道:“宝宝,你听,爸爸在表扬你哦。”

    周明礼:“……”

    不知道是不是宝宝真的听懂了桑迩的话,去检查的时候,他们第一次听到了胎儿的心跳声。

    桑迩反复听了好多次,一遍又一遍地和医生确认:“真的有另一颗心脏在我肚子里跳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