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孕“检查身体。”

    人想哭的时候是没有理由的。

    就像这个瞬间的桑迩。

    她甚至分不清是激动还是生气,只觉得翻涌的思绪撕裂胸腔,波澜的浪涛冲撞心脏。

    理智的引道在此刻已经失去了作用,她几乎是一头扎进了周明礼的怀里。

    心跳蓬勃,胸腔也在共振。

    她的脑袋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太好了,他还活着。

    心中的巨石落下,迸溅起零散的言语。

    “王八蛋……”桑迩闷闷地骂道,手却顺着周明礼宽阔的背向上,紧紧地扣住了他。

    他瘦了好多,甚至能感受到突出的骨骼,惹得她的心脏又揪了一下。

    “呜呜……”她断断续续地抽噎,“负心汉……”

    周明礼回揽住她,一下又一下地抚着她微微颤抖地脊骨,略微沙哑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几天不见,骂我的新词又多了?”

    桑迩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襟,嘴里却还是很凶:“不该骂吗!”

    周明礼低低地笑着:“该。”

    桑迩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控诉道:“说消失就消失!说离婚就离婚!你太过分了!”

    周明礼也不狡辩,抽了一张纸巾,帮她轻轻地拧了拧鼻子,道:“别哭了,鼻涕都快挂下来了。”

    桑迩一听,攥起拳头就要揍他,可看到他胸口束着的绷带的时候,手却悬在了半空。

    周明礼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反抓住她的手腕,引着她贴向了自己的心脏。

    “迩迩,我不疼,你想打几下都行。”

    桑迩眉心都要挤成川字,红着眼睛道:“不打你,还给你打爽了呢。”

    周明礼笑了,又将她拉进了几分,道:“我们迩迩真聪明。”

    “不过,”他将脸埋进她的颈窝,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肌肤,“让我爽的方式还有很多。”

    桑迩小脸一红,作势要推开他:“流氓!”

    周明礼却强硬地锁住了她的腰身,嗓音沉沉,带着粗重的呼吸:“迩迩,别推开我。”

    桑迩那不坚定的意志顿时瓦解。

    她泄了气,化成软水,靠在他的臂弯之中。

    “你才是呢……”她喃喃道,“总是将我往外推,也不管我愿不愿意,自作主张地说为我好,其实……”

    她渐渐地说不下去了,干脆用力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胸口,像是倔强的小猫,用行动表达着不满和思念。

    可这却在无意间牵动了周明礼的伤口。

    “呃。”他隐隐地哼了一声。

    虽然极力克制,但还是被桑迩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赶紧直起身,和他拉开了距离:“我碰到哪里了?是不是很疼?”

    她的手放也不是,抬也不是,看上去有些慌张无措。

    周明礼扯了扯唇角,握着她的手执着地将她再度拉近。

    这一次他搂得更紧,一遍又一遍地低头去吻她的发顶,轻声安慰:“不疼,迩迩,我一点都不疼。”

    桑迩根本不信。

    她又不瞎,那青一块紫一块的,和打了霜的茄子似的,看着就触目惊心,怎么会不疼?

    她皱着眉,固执地在他身上摸索。

    “是不是这里?给我看看?”

    周明礼本来是疼的,现在却被她小心翼翼的动作弄得有些痒,目光也愈发温柔,懒洋洋地落在她的脸上。

    “迩迩,”他笑得有些痞气,“再摸下去真的要疼了。”

    桑迩没明白他的意思,反而更加焦急,转身就要下床:“我去叫护士。”

    周明礼却攥住了她的细腕,意味深长道:“护士可解决不了。”

    桑迩云里雾里:“什么?”

    周明礼拽着她的手向下腹的位置移去,语调愈发轻佻:“是这里……*”

    桑迩这才发现,他的那里……*。

    她的脸一下就热了:“周明礼!”

    周明礼故意拖长尾调,应声道:“在。”

    桑迩看着他那副得逞的样子,意识到他就是在调戏自己。

    她可不愿乖乖甘拜下风,眉稍轻轻一挑,灵巧地翻身上床,直接坐在了周明礼的腰上。

    周明礼没有料到她这样的“攻势”,短暂地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去扶她。

    桑迩却舒展指尖,点向了他锁骨中间凹下去的上窝。

    “不许动。”

    她抬了抬下巴,略带挑衅地睨着他。

    周明礼依言举起了双手,直直地望向她的眼睛,笑着问:“长官大人,你要做什么?”

    桑迩的小手不老实地游走在他的胸口,缓慢地将纽扣一颗一颗挑开。

    悠悠道:“检查身体。”

    就在这时,只听“啪嗒”一声。

    桑迩倏地扭头。

    是病房的门被关上了。

    桑迩这才后知后觉:“刚才的门是开着的啊!”

    周明礼漫不经

    意地点头:“是啊。”

    桑迩恼了:“那你不提醒我!”

    周明礼笑意更浓:“让外面那些讨厌鬼们看一看,也算是个提醒。”

    桑迩:“?”

    周明礼:“省得他们碍事。”

    桑迩歪了歪脑袋:“什么事?”

    周明礼好整以暇地望着她:“我们要办的事。”

    他明明居于下位,但却好像有种魔力,让人忍不住地被他牵着走。

    桑迩可不会轻易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主动权”。

    她轻轻摆动腰肢,有些生涩地蹭了蹭他,道:“是我办你。”

    但周明礼已经感受到了她洇湿的布料,于是坏心眼地向上頂了一下,道:“可是你好像比我准备得还充分。”

    桑迩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做“骑虎难下”。

    周明礼并不给她思索的空间,直起身,一点一点地逼近。

    他哑声问道:“这么想要?”

    桑迩蓦然一滞,悄悄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周明礼的视线肆意地扫过她的脸,丝毫不隐藏直白的欲念。

    “我不在的时候,自己摸过吗?”

    桑迩不知不觉又被带歪了方向,已经忘记了自己要掌控节奏的目的,只是呆呆地摇了摇头。

    周明礼抬起手,用指腹摩挲着她的唇,慢吞吞地反问:“真的?”

    桑迩目光游移,小声道:“只、只想过。”

    周明礼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满意足地扬起薄唇。

    “小色鬼。”

    桑迩反驳:“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而且、而且都五个多月了,是可以……可以适当的……”

    她磕磕巴巴,不说没有说服力,但至少是苍白的,甚至有点儿掩耳盗铃的意味。

    周明礼不再多言,捧住她的脸吻她。

    一开始的吻轻柔,吻过她的耳垂、眼睛和鼻尖,而后慢慢变得热烈,将唇瓣吻得湿润。

    可他依旧不餍足。

    他轻轻地咬她的下巴,亲吻细长的脖颈,圆润的肩头,贪婪地攫取着她的气味,像是卑劣的野兽,恨不得将她拆骨入腹。

    赤红的火舌吞噬了矜持的伪装,将最原始的欲望暴露于空气之中,霎时烧遍了桑迩的全身。

    她不住地战栗,想要逃离,却被更用力的追逐。

    眷恋的交缠深入,烈火燃尽了灵魂。

    到頂时眼前是一片白光,她勾住他的脖颈,重重地咬了一口他的侧颈,气若游丝,却坚定无比:“要是再说分手,我一定杀了你。”

    应声的是他笃挚的回答:“好。”

    他沉闷的低喘震动胸腔,“迩迩,我的命一直是你的。”——

    按理说周明礼的伤应该在医院静养一段时间,但当天下午他就自顾自地办理了出院。

    “死不了人的小伤,没必要躺床上。”他是这样说的。

    回到应天悦府,家里的一切如常,像是他们从未离开过那般。

    桑迩硬拉着周明礼去房间休息:“身体还没恢复,你不许工作。”

    周明礼拉过她,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道:“那万一没几天他们又把我关进去了怎么办?”

    桑迩皱眉:“那我就再去救你出来。”

    周明礼笑了笑,没有说话。

    “对了。”这时桑迩想起了什么。

    她打开相册,将那晚的录像调出来给他看,“这是在徐志磊书房里拍到的。”

    周明礼看了她一眼,问:“你怎么拍到的?”

    于是桑迩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听完后,周明礼的神情变得有些难以琢磨。

    “所以,”他问,“你在陈野家里过夜了?”

    桑迩一顿。

    她没想到他的关注点竟然在这儿。

    “嗐,”她试图把话题拉回来,“这不重要,你看这个……”

    “很重要。”周明礼打断了她。

    他眉宇间覆上了一层阴影,像是只被夺走主人的大狗狗,紧紧地盯着她:“你们做了些什么?”

    桑迩察觉到他在吃醋,不禁也起了玩心。

    她眨了眨眼睛:“没做什么呀。”

    周明礼又问:“你睡他的床了?”

    桑迩摇头:“躺沙发上的,眼睛都没合上呢。”

    周明礼:“那彻夜畅谈了?”

    桑迩作思考状:“算是吧。”

    周明礼靠近她:“聊什么了?”

    桑迩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讨论了为什么徐志磊不回家。”

    周明礼:“……”

    桑迩挽住他的胳膊,道:“阿野不仅电脑技术好,也经常捣鼓一些小众的设备,我是去找他帮忙,可不是谈情说爱。”

    周明礼不冷不热道:“用不着他帮忙。”

    桑迩故意捏了捏鼻子,揶揄他:“好酸哦~哪里的醋坛子打翻了呀?”

    周明礼抱住她,道:“我这里的。”

    他停顿片刻,又说,“以后别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

    桑迩却说:“那你要先以身作则。”

    周明礼叹了一声:“讨价还价。”

    “我问你,”他话锋一转,“这个摄像头还挂在徐志磊的狗身上吗?”

    桑迩道:“不在了。我让利奥趁着徐志磊家保姆遛狗的时候,把狗偷走了。他把项圈割下来后,就把狗放回去了。”

    周明礼忍俊不禁:“亏你想得出来。”

    桑迩得意地邀功:“那当然,还不快夸夸我。”

    周明礼顺着她说:“我们迩迩真厉害。”

    桑迩很开心,问:“现在该你说说了,这个视频到底能不能扳倒徐志磊?”

    周明礼道:“官场上关系盘根错节,单凭一个视频有点难。”

    “不过现在他已经有了违纪行为,如果一鼓作气,把他和利益链里的人一起揪出来,胜算还是很大的。”

    桑迩了然:“简单来说,就是我们还要找到这些金条是谁送的,为什么要送?”

    周明礼:“是的。”

    “据我所知,这不是徐志磊第一次收金条了。自从他在缅北一带建立了园区之后,他几乎每个几个月就会有一大笔入账。但是这些钱并不是他一人所有,他还要用来打通上面的人,也要给同伙分粥,他的下游我基本都已经掌握,但是上面的那位,还有待确定。”

    桑迩有些担心:“那大概需要多久?”

    周明礼道:“我不确定。快的话几天,慢的话几年甚至更久。”

    桑迩心里打起了鼓。

    若真的要好多年,那黄花菜都凉了。

    正想着,她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刘西娅。

    桑迩和周明礼对视一眼,旋即接通了电话。

    “什么事?”桑迩率先开口。

    刘西娅在电话那端轻飘飘道:“恭喜啊,听说你老公被放出来了。”

    桑迩感觉她没安什么好心,只是淡淡敷衍:“嗯。”

    刘西娅又问:“就‘嗯’一下?连个谢谢也不说?亏得还是我提供的情报。”

    桑迩道:“他能脱险还真的不是因为你提供的线索。”

    刘西娅却不慌不忙:“是吗?那我猜,你也不需要知道徐志磊拿到的金砖是去孝敬哪个老狐狸的咯?”

    桑迩怔住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周明礼,同时和刘西娅确认:“你说明白点。”

    刘西娅哼道:“这都听不懂吗?”

    她一字一顿,“我知道金砖是送给谁的。”

    第52章 孕帮我洗澡

    桑迩愣了。

    “你怎么会知道?”

    刘西娅卖起了关子:“当面聊吧。”

    隔天,桑迩和刘西娅约在了茶馆见面。

    周明礼反复确定:“真不要我陪你?”

    桑迩道:“不用。”

    她分析,“毕竟我也和她朝夕相处了那么多年,她在我面前肯定比在你面前要自然,伪装也相对会少一点。”

    周明礼仍不放心,硬是把人送到了约定好的地点。

    不仅安排了很多人在周围布防,还给桑迩别上了针孔摄像头。

    桑迩笑他:“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去参加什么高危的特殊行动呢。”

    周明礼正色:“确实危险。”

    桑迩其实也逐渐习惯了他这种“过度保护”,虽然心里还是会嘀咕两下,但已经不会再有起初的尴尬

    了。

    于是,她在周明礼和一众便衣保镖的注视下迈进了茶馆。

    这个时间点,茶馆里只有刘西娅一桌客人,桑迩一眼便看到了她。

    刘西娅还是那副用鼻孔看人的姿态。

    她穿着那身最爱的紫色套装,即使最近囊中羞涩,但还是能看出来精心打扮的痕迹。

    “坐吧。”她发号施令。

    桑迩却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故意转头先对服务生说了句:“来杯草莓奶昔。”

    然后才慢慢悠悠地坐了下来。

    刘西娅嘲讽她:“来茶馆喝草莓奶昔?你是在装嫩吗?”

    桑迩道:“茶叶含有咖啡因,我可不想被宝宝踢一整天肚子。”

    刘西娅愣怔。

    很快,她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我就说周明礼当初为什么会平白无故地帮你,原来是你怀上了他的种啊!”

    她轻蔑道,“我以为你看不上用肚子俘虏男人的手段呢。”

    桑迩懒得和她掰扯有的没的,将话题拉了回来:“我今天是来和你聊金砖的事情的。”

    “行吧。”刘西娅破天荒地顺了她的意。

    “但在那之前,你要先答应我一个要求。”

    桑迩问:“什么要求?”

    刘西娅道:“我不会离开京市,并且会在这里继续做我的生意。”

    “所以,你要和我保证,以后不管我做什么,你和周明礼都不能插手,从此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桑迩道:“你这话说的倒是挺奇怪,明明每次挑起事端的都是你,现在却摆出受害者的姿态?”

    刘西娅冷笑一声:“房子、桑愈,你想要的你都有了,我还能借什么由头挑你的事?”

    桑迩想了想,道:“我可以答应你,只要你不找我麻烦,你杀人放火我都不会管,但我没办法替周明礼承诺你什么。”

    刘西娅哼道:“他要做什么,不也都是为了你吗?”

    桑迩有些不耐烦了,道:“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走了。”

    眼见桑迩要起身,刘西娅下意识地向前倾了半寸:“等等。”

    她顿了顿,接着咬牙道:“给徐志磊送钱的人叫王浩,是他的前小舅子。”

    桑迩停住了身形,再次回到了座位上。

    刘西娅接着说:“我接手金贝之后,在档案室里发现了一本残缺不全的账本。”

    说着,她从包里掏出了一个已经泛黄的文件夹,递给了桑迩。

    “其实不算账本,只不过是几页纸,但里面记录的内容是所有和徐志磊有金钱往来的人的名单。不过,文字都是手写的,也没有贴任何有效的证据,若是就这样拿出去,和废纸没什么区别。”

    桑迩拿过来翻了翻,道:“这里记录了这么多人,你为什么笃定是王浩送的金砖,而且,金砖又送给谁了呢?”

    刘西娅道:“因为最近师县又要开发新的项目了。”

    “当初是徐志磊把师县商业地产开发的项目交给了王浩,如今那里已经发展成了度假景点。前段时间,那边又开始计划开发新的温泉山庄,明面上说是招标,但王浩肯定不会让别人把这块肥肉叼走,所以他肯定要去打点徐志磊,而徐志磊也不会拒绝。”

    “至于这笔钱最终还要分给谁,”她看向桑迩,“谁负责最后签这个字,就会给谁。”

    桑迩对她说的话半信半疑,问:“既然你知道这么多,为何不自己动手?”

    刘西娅反问:“但凡我有一点办法,还会来找你吗?”

    她话里带着些许悲凉,“我现在一无所有,有什么能力和他斗。”

    桑迩了然:“你想借刀杀人。”

    刘西娅并不否认,只是说:“只要徐志磊落马,我那些坏债就都销了。”

    桑迩又问:“如果失败了呢?”

    刘西娅呵呵笑了两声:“要出事也先轮到你和你老公倒霉。我有八国签证,到时候一张机票随便飞哪里都行。”

    桑迩瞥她:“那桑驰和桑猛你不管了?”

    刘西娅道:“他俩现在都不在国内。在我没有摆平这件事之前,我不会让他们回来。”

    桑迩没有继续问下去。

    刘西娅也无意过多停留。

    她叫服务员过来,把剩下的咖啡打包,然后对桑迩说:“今天就到这儿吧。该说的我都说了,我的要求你能不能达到,就全凭你的良心了。”

    桑迩觉得好笑。

    刘西娅自己是个没有良心的人,现在却要求别人用良心来待她——

    分别之后,桑迩回到了周明礼的车里。

    “你觉得可信吗?”桑迩问他。

    周明礼道:“她说的这些情况我也有所耳闻,至于金砖的走向,我也已经去叫人核实了。”

    说到这儿,他突然停顿了一下,神情变得有些严肃,“但有件事,我想你有权利知道。”

    桑迩:“是什么?”

    周明礼:“刘西娅提到的师县的项目,和你的父亲桑军有关。”

    桑迩愣住了。

    只听周明礼又说:“当年师县的开发项目是竞标的,桑军不仅参与了,还中了标,但是后来他失踪了,所以这个标就落到了王浩手里。”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桑迩脑中形成:“你是说,爸爸他很有可能是被他们……”

    没有说完,胃部就传来一阵强烈的不适,她蓦地推开车门,冲向了路边的绿化带。

    “呕……”

    她蹲在地上,不停地干呕,却吐不出任何东西。

    周明礼紧随其后,躬下身,一手撩起她的长发,一手顺着她的后背。

    他很是自责,道:“对不起,我不该和你说这些。”

    桑迩摆了摆头。

    待心情平复少许,她抬起了眸子。

    “不,谢谢你告诉我。”

    “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想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接着,她忽然无力地笑了一下,“我甚至,有时候还会幻想他在某个我不知道的角落幸福地活着。”

    她的语调很平,嘴角弯起的样子也很温柔,却没有一丝轻松的痕迹,只有连阳光都无法照亮的阴郁。

    周明礼没再说什么,只是将她揽进了怀里,让她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胸口。

    桑迩倚着他,安静了好一会儿,突然说:“这个世界好奇怪啊。只要有权利、地位,就可以随意地毁掉别人的生活。作为平民,哪怕是本分地活着,也要时刻提心吊胆,生怕不幸会无端地降临。”

    她看向周明礼的眼睛,“难道对于普通人,除非愿意同流合污,成为上位者对准他人的武器,才能寻得生存的缝隙吗?”

    周明礼望着她。

    从那双清澈得可以望穿心底的瞳眸里,他好像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

    他也曾将她看作工具,也曾让她如履薄冰。

    沉默良久,他缓缓开口:“那么这一次,让我成为你挥向他们的利刃吧。”

    桑迩微微一怔。

    周明礼的眼中透着淡淡的苍凉:“无论结局如何,我希望你日后想起我的时候,不仅仅是个无可救药的混蛋。”

    桑迩稍稍拧起了眉:“日后?什么意思?你又要跑了?”

    周明礼愣了半瞬:“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就好。不然,”桑迩伸出食指点了点他心脏的位置,“我就是去阴曹地府也要把你这个没良心的狗东西揪出来。”

    “噗。”

    周明礼猝不及防地被逗笑了。

    他低下头,亲她的眉心,“迩迩,我不离开。”

    桑迩不买账:“你老骗我。”

    周明礼道:“再

    也不会了。”

    “因为,”他的目光紧锁着她,“狗永远忠于他的主人。”

    桑迩浅浅地笑了起来:“哪有你心眼这么多的狗。”

    微风轻抚,在这个春天里,与新芽一同破土而出的,还有希望——

    刘西娅提供的情报很快就得到了验证。

    前段时间,王浩确实从银行里购入了一批金条。

    不仅如此,王浩、徐志磊和发改委里的几个干部最近还经常一起打高尔夫。

    周明礼很快就锁定了几个可疑人士,但他现在自己就处于被调查的状态,经常白天要应付一帮老贼,只能晚上回家加班。

    这晚,桑迩洗漱完,就躺在床上看书。

    可时间已经快到十一点了,也不见周明礼的身影,她便准备去找他。

    现在她的肚子已经隆起,虽然还没有到行动不方便的地步,但她明显比之前谨慎了很多。

    可她脚还没迈出房间,刚一开门,就和周明礼撞了个满怀。

    “哎哟。”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周明礼吓坏了,赶忙伸手去扶。

    “没事吧?这么晚了,突然下床做什么?”

    桑迩不满地拍开了他的手,没好气道:“你说做什么?有些人大半夜了也不出现,也不知道是不困还是不想和我睡觉。”

    周明礼笑着哄她:“我错了,我现在就来陪你睡觉。”

    桑迩凑近闻了闻,没有嗅到沐浴露的香味。

    于是道:“没有洗澡,不许上床。”

    说完转身就要走。

    哪知道,周明礼却拉住了她。

    “迩迩,”他笑得有些无赖,“今天我的伤口有点痛,你帮我洗好不好?”

    第53章 孕“想跑?”“晚了”

    周明礼语调端得散漫,让桑迩对于他“伤口疼”的说法表示深深怀疑。

    她问:“真疼?”

    周明礼偏了偏头,唇角挑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是假的你就不心疼了吗?”

    他这话问得狡猾,有种故意将陷阱摆在你的面前,却还摇尾卖乖求你来中计的感觉。

    桑迩甩手,嗔道:“不心疼!”

    “嘶——”周明礼倒吸凉气,剑眉一锁,露出一副受伤的表情。

    桑迩不买账,道:“又来这套!”

    周明礼笑里透着一股痞劲儿:“对啊,你吃不吃?”

    桑迩气呼呼:“不吃!”

    周明礼却卖起了乖,用脸颊轻轻地蹭桑迩的手背:“吃一口吧,求求你了。”

    桑迩一直自诩是不会被美色所蒙蔽的那一类人,但眼下看着周明礼那张精雕玉琢的脸,她却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叫“美人计,甘之如饴”。

    “……就一口。”

    浴室里,水汽氤氲。

    周明礼裹着浴巾,躬身坐在凳子上面。

    他的伤没有痊愈,按照医嘱,最好一周内都不要碰水。

    所以他既不能淋浴也不能泡澡,桑迩只能用温水打湿毛巾,然后从上至下,一点一点仔细地帮他擦拭。

    她不敢用力,每每碰到伤口,都只是轻轻地按压,生怕摩擦会让好不容易结的痂再次裂开。

    暖气蒸腾,温度升高,白色的雾气缭绕于他们周身,人也变得有些晕晕乎乎。

    桑迩安静地拂拭着周明礼的身体,他的肌理一如既往的分明流畅,线条恣意而硬挺,纵使被关了这么久,也只是消瘦了几分,反而多了些苍劲的骨感,充满着野欲。

    慢慢地,她感到有什么在空气中发酵。

    起初她以为是自己心绪荡漾而产生的错觉,可没多久,她便看到周明礼坚实的小腹愈发收紧,上面的青筋也若隐若现起来。

    她忽然起了坏心思,动作也逐渐多了几分试探。

    葱白的指尖在有意无意之间地滑过他未褪的淤青,触碰那纵横交错的伤痕,像是在花丛里轻盈跳跃的小兔,挑动着周明礼的神经末梢,在他的心尖上踩出一个又一个脚印。

    “桑迩,”周明礼终于忍不住了,“差不多了。”

    桑迩仰脸,天真无邪道:“没有啊,下半身还没洗呢。”

    说着就要跪坐下去。

    周明礼立刻扶住了她,眼神坚定无比:“不必了。”

    他顿了顿,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道,“地上凉,你不能坐。”

    “哦~”桑迩故意拉长了音调。

    她忽地靠近,饱满的朱唇几乎要贴上他被热气所湿润的唇瓣。

    “那你是想换个地方坐?”

    她故意加重了最后一个字,像是在暗示些什么。

    一颗水珠顺着周明礼锋锐的下颌滑落,不知道是蒸汽凝成的液滴,还是他压抑躁动而产生的冷汗。

    他勾了勾唇,道:“今晚就算了吧。”

    接着他温热的大掌贴上了她的小腹,“都这个点了,你肚子里的小鬼该困了。”

    语毕,他没给桑迩任何动摇他决心的机会,直接抓小鸡似地把她提了起来,十分绅士地把她“请”出了浴室。

    桑迩懵了,“哎哎哎”了几声,试图引起周明礼的注意。

    但周明礼却已经把浴室的门扣上了。

    “啧,”桑迩小声嘀咕,“不禁逗。”

    谁知,话音刚落,门又“哗”的一下拉开了。

    桑迩眼睛放光:“怎么啦?还是想我帮你洗嗷……”

    只可惜,她那不老实的小手还没伸出去,就被暖烘烘的大浴巾盖住了脑袋。

    周明礼字正腔圆道:“里面湿气重,擦干了再上床。”

    桑迩:“……”

    假正经!大尾巴狼!

    她腹诽道。

    明明之前他又是这样又是那样的,现在倒成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了!

    桑迩脱下浴袍,擦干身体后重新穿上睡衣,然后用被子把自己包了个严严实实。

    今晚要是让臭男人碰到她,就算她输!

    这时,周明礼也洗完澡出来了。

    “动作还挺快,”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调笑桑迩,“已经睡着了?”

    桑迩幽幽地瞥了他一眼,道:“不洗下半身不许上床。”

    周明礼笑了:“谁说的?腿又不是后背,我自己也能洗。”

    桑迩干巴巴道:“那以后都你自己洗。”

    周明礼道:“恐怕不行。”

    桑迩:“?”

    周明礼在床边坐下,道:“明天晚上我不回来。”

    桑迩随口说:“怎么,你要去洗浴中心?”

    周明礼竟然还真的思考了一下,然后说:“差不多吧。”

    桑迩闻言,直接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她满眼都是不可思议:“什么?!”

    周明礼不逗她了,道:“不是洗浴中心,是温泉。”

    “只不过是私汤会所的那种。”

    桑迩疑惑:“去那里干嘛?”

    周明礼道:“情报显示,明晚王浩邀请了徐志磊去私汤小聚,一同去的还有一位‘大人物’。我想这是将他们一网打尽的好时候。”

    桑迩微微一愣。

    “你的伤还没好……”

    周明礼摸了摸她的脑袋,道:“只要徐志磊逍遥法外一天,对你的威胁就多一点,相比之下,我身上的这些小伤,实在算不上什么。”

    桑迩蹙眉,道:“那我和你一起去。”

    周明礼刮了下她的鼻子:“不行。”

    桑迩急了:“可是……”

    周明礼温声打断了她:“迩迩,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平平安安地回来。”

    桑迩低下头,不说话了。

    她明白自己同行的要求是荒诞的。

    她一个孕妇,不仅会影响行动的速度,更会让周明礼分心,反而待在安全的地方等待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发生了这么多事,她好像已经得了分离焦虑,那种不知道何时才能再次见面的煎熬,她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周明礼俯身去亲她的嘴角,像轻柔的雨点。

    桑迩欲推开他,却又不舍,只能嘴上放放狠话:“你要是不回来,我就带着崽崽改嫁。”

    周明礼笑道:“行。”

    “不过,”最后一吻落于她的鼻尖,“就算你和别的男人结婚了,我也会把你抢回来。”

    “哼。”桑迩撇了撇嘴。

    “对了,”她想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还有别人和你一起去吗?”

    周明礼:“有的,老秦会跟着我一起。我也通知了二哥,明晚他会组织一批警力待命,如果有情况,十五分钟内就可以赶到现场。”

    接着,他顿了半瞬,又说,“除此之外,徐露也会来。”

    桑迩一下就坐直了:“她去做什么?”

    周明礼道:“明天的私汤是会员制,必须出示会员卡才可以

    进,徐露之前为了博面子,偷过徐志磊的卡,复制了一张一模一样的,之后但凡是有领导或者贵宾需要招待,都会请他们去那里。”

    桑迩依旧警觉:“那她为什么会帮你?”

    她半眯起眼睛看着周明礼,“你不会出卖色相了吧!”

    周明礼哭笑不得,弹了她脑门一下:“你这个小脑瓜子里装得都是些什么?”

    “哎哟!”桑迩捂住额头,反驳道,“我这个怀疑很合理好吧!徐露是徐志磊的女儿,万一她坑你怎么办!”

    周明礼耐心地解释道:“徐露的妈妈叫王媛,是王浩的亲姐姐。当年徐志磊婚内出轨,还和外面的情妇们生了很多私生子,王媛接受不了,要和徐志磊离婚,但家里人都极力反对,甚至还催着王媛生个儿子挽回自己在徐志磊心中的地位,王媛久郁成疾,最后想不开自杀了。”

    “徐露从小只和妈妈亲,这件事对她的打击非常大。她之前试着闹过,却发现家族里没有一个人站在她和她的母亲那边,王浩这个舅舅甚至还和徐志磊越走越近,两人的灰色产业蒸蒸日上。她气不过,反手把徐志磊举报了。不过徐志磊早就防备,徐露并没成功。”

    “之后徐志磊便完全冷落了徐露,直到近几年因为肖家在其中当和事佬,才有所缓和。”

    桑迩怔了好久才慢慢回神。

    她终于明白之前徐露为什么说她希望徐志磊死了。

    但她的心里却更加五味杂陈。

    她酸溜溜地问道:“所以明天徐露是要陪你泡温泉了吗?”

    周明礼看着她那张将所有心事都写在表面上的脸,再度笑了起来。

    桑迩有点儿不爽,问:“你笑什么?”

    周明礼道:“我很开心你这么在意我。”

    “但我不会亲自下温泉池。”

    桑迩不解:“为什么?”

    周明礼:“这个私汤是出了名的yin窝,也是附近有权有势的老家伙们最爱光顾的地方。有五花八门的特殊服务,其中一项就是点女陪和客人们共浴。这样飘着色老头油花和廉价香水味的池子,对我完全没有吸引力。”

    桑迩却抓住了另一个重点:“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难道……你也接受过这种服务?”

    周明礼唇边扬起的弧度更深了,反问道:“你觉得我有必要吗?”

    桑迩:“什么意思?”

    周明礼抓住她的手,道:“不是有你帮我洗澡吗?”

    桑迩小脸一热,对准他身上的一块好皮就掐了上去。

    “洗你个头!”她翻过身去,用后脑勺对着他,“再也不洗了!”

    周明礼却死皮赖脸地贴了上来:“好好好,那换我给你洗。”

    桑迩闷闷道:“不理你。”

    周明礼却直接跨坐到了她的身上。

    他双臂撑在她的耳侧,自上而下地注视着她,长眸仿佛被月光浸润,晕开一片缱绻的眷恋。

    “迩迩。”

    他低低地唤她的名字,像是在吟唱某种咒语。

    “迩迩,我爱你。”

    桑迩心念绮动,她缓缓伸出手,圈住了他的脖颈,小声道:“那就别再离开了。”

    他低头吻住了她。

    唇瓣交叠,气息萦绕。

    像是夜风拂过烛火,像是春雨落入江南的青瓦。

    缠绵之间,欲念滋长,顺着血液流遍了全身。

    桑迩的喘息已经不匀,她断断续续地问他:“这下,可以继续了?”

    周明礼眸色一沉,没有说话,但修长的手指已经探入了她的裙摆。

    “啊……”略微羞耻的声音漏出,桑迩像只鱼儿一样反躬起身子,条件反射地想要逃离。

    可周明礼却不由分说地按住了她。

    “想跑?”

    他低低地笑着,喉间仿佛滚过暗沉的火焰,“晚了。”

    桑迩的身子已经软成了一汪春水,但她还是故作矜持地问道:“刚才不是有人说,宝宝应该困了吗?”

    周明礼关上台灯,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反光的小方块,动作一气呵成。

    黑暗中,只听“嘶啦”一声。

    低磁的嗓音再次响起:“小鬼困了就去睡觉,别打扰爸爸妈妈办事。”

    第54章 孕银河失序(……)

    清影交叠,十指相扣。

    气息交缠之间,心跳的频率变得紊乱,每一根指尖都在为之颤栗。

    许是怕伤到桑迩,周明礼的动作比往常克制。

    ……

    桑迩早已语不成调:“……”

    但这句话的效果恰恰相反。

    好像是刺激到了神经,明显感受到……又……了几分。

    “唔!”

    桑迩本能地向前伸手,想要抓住一些什么借力。

    可下一秒,她的手就被周明礼的大掌完全裹住。

    “宝宝,先……别动。”

    (没有任何奇怪的描写,请不要再锁了)

    ……

    银河失序,流光交错。

    星子碎成点点微光,毫无防备地坠入深海。一抹赤光如流星划破幽暗,炽热的熔浆自裂隙中奔涌而出,燃烧着静谧的暗夜。

    水与火在此刻交锋,如困兽出笼,化作翻涌不息的潮汐,肆意地流淌于欲。望的深渊。

    滚烫的舌唇再次覆盖,他们心甘情愿地耽溺于这片无垠的温存——

    桑迩醒来的时候,周明礼已经离开了。

    她莫名地觉得有点失落,坐在床上发了好久的呆。

    洗漱完之后,她准备去厨房做点早餐,却在经过客厅的时候停了下来。

    茶几上整齐地放着药盒、补剂、零食等物,每样上面都贴着注释,什么时候吃、应该吃多少。

    旁边还附着一张便签,上面是周明礼的字。

    ——好好吃饭,等我回来。

    桑迩怔了半晌,自言自语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但她嘴角扬起的笑容,却好像比以往都甜。

    周明礼不在的这天,桑迩并没有想象中难熬。

    甚至上床睡觉的时间还比平常早了一些。

    但她刚准备关灯,就看到手机的屏幕亮了起来。

    是徐露给她发来的信息。

    【出来聊聊。】

    桑迩没打算理她。

    可没过几秒,她就又发来了一条信息:【和你老公有关。】

    这下桑迩困意全无,立刻回复:【在哪?】

    徐露直接发过来一张照片。

    桑迩定睛一看,这不是应天悦府的大门口吗?

    五分钟后,她在门口见到了正在抽烟的徐露。

    徐露看到她,不爽地“啧”了一声,然后把手里的烟头丢在了地上。

    桑迩和她保持着一定的安全距离,问:“找我什么事?”

    徐露翻了翻白眼,答非所问:“你别一副我要欺负你的样子!”

    她双手交叉放到胸前,“站得那么远,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吃了你。”

    桑迩轻嗤一声:“吃我?你嘴巴是有多大?”

    徐露说不过她,只能自己给自己顺气,接连深呼吸了好几口。

    桑迩见她迟迟不说正事,干脆转身就要回去。

    “等等!”徐露喊她。

    桑迩瞥她:“有话快说,我着急睡觉。”

    徐露道:“我要走了。”

    桑迩并不感兴趣,只说:“那祝你一路顺风。”

    徐露气得牙痒痒:“我真的很讨厌你,因为你,我都没那么喜欢周哥了。”

    桑迩笑了:“我也不喜欢你。”

    徐露:“我辞职了,并且已经买了明天中午飞洛杉矶的机票,单程的,这次不会再回来了。但临走前,我要提醒你一件事。”

    “如果这次我爸没有倒台,那么以后请你离周哥远一点。”

    桑迩只觉得搞笑:“我凭什么听

    你的?”

    徐露:“难道这么久了你还没意识到吗?周哥现在所有的麻烦都是你带来的。你是个自带晦气的人,所有靠近你的人都会变得不幸。”

    桑迩冷笑:“如果你就是为了来对我进行人身攻击的话,我想你还是省省吧。”

    她可是被明枪暗箭伤大的,要说冷嘲热讽,徐露的功力还不及刘西娅的十分之一。

    徐露却说:“我不是骂你。只是事已至此,我认为有些情况你应该知晓。”

    “你的霉运,是从你爸那里继承的。”

    桑迩微愣:“什么?”

    徐露又重新强调了一遍:“你没听错,就是你爸,桑军。”

    她稍顿,接着说,“你爸的死,是我爸授意的。”

    桑迩僵住了。

    她感觉自己在下坠,思绪更不上自由落体的速度,大脑中一片空白。

    徐露继续道:“我没有亲眼看见这件事,但当年我在书房外面听到了我爸和王浩的对话。”

    “我爸说,人没气了就找个地方埋了,这种小事别来烦他。当时我并不知道他说的是谁,但后来王浩来我们家送了好多金条,还提到了你爸的名字。他说,桑军这小子就是不识抬举,闭嘴拿钱走人就行,非要把事儿捅到纪委,这下好了,他自己下去和阎王说吧!”

    桑迩只能被动地倾听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徐露又说:“所以你明白了吧?如果这次没把我爸搞死,他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而只要你还在周哥身边,就会是他最大的拖油瓶。如果真的爱周哥,就应该自觉消失。”

    “当然,你也别担心我会因为想要你离开周哥就故意让他今晚的计划失败。”

    “毕竟,”她的语调忽然低了下去,“比起男人,我更想还我妈一个公道。”

    桑迩一滞,而后抬眸看向了她。

    此刻徐露的脸上没有了那股神气劲儿,只剩下浓浓的哀伤。

    几秒的沉默后,她呼出了一口气,道:“行了,我要说的就这么多。”

    她拉开车门,最后朝桑迩挥了挥手,“后会无期。”

    桑迩也回家了。

    可现在,她却睡不着了。

    她的心里五味杂陈,徐露的那番话盘旋于她的脑海,久久不能散去。

    爸爸死了。

    是确定的死了。

    但是他们把他埋在哪里了呢?

    万一真的如徐露所说,今晚周明礼失败了,那为了不拖累他,她是不是又要和桑愈去寻找新的容身之处了呢?

    可是,一入华堂易,再归陋室难。

    她颠沛流离了太久,本觉得这就是生活的常态,但老天又捉弄人一般,让她感受到了家的温暖、爱的关怀,如今再叫她戒掉,真的太过残忍了。

    就这样,她抱着乱七八糟地想法昏睡了过去。

    大概清晨6点左右,卧室的门传来了响动。

    门扉推开,周明礼轻轻地走了进来。

    几乎是同时,桑迩像是有心电感应一般睁开了眼。

    她愣了一下,接着懵懵懂懂地支起了还未完全苏醒的自己。

    “你回来啦。”

    周明礼上前,将她拥入了怀里。

    他的身上带着朝露的气息,未脱的外套有些凉意,却在触碰桑迩的瞬间被她的温暖所浸染。

    低沉的嗓音响于耳畔:“迩迩,这次我没有食言。”

    桑迩环抱住他的腰,声音微微有些发颤道:“欢迎回家。”

    她想,太好了。

    他平安地回来了。

    周明礼察觉到了她的颤抖,低下头问她:“怎么了?你很难过吗?”

    桑迩摇了摇头。

    周明礼也不逼她,只是轻轻地揉她的头发,道:“没事了,我们成功了,我们迩迩,以后再也不用担心了。”

    闻言,桑迩再也忍不住,滚烫的泪珠掉了下来。

    她断断续续地重复道:“……不用离开了。”

    周明礼没理解她的意思,还以为她是在怪他夜不归宿。

    于是边抬手帮她拭泪,边哄她:“好啦,我回来太晚了,对不起。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会了,行不行?”

    桑迩使劲儿点了点头。

    感谢上天,终于有一次遂了她的愿——

    后来,桑迩听说那晚徐志磊等人是被逮到了现行。

    周阅琛告诉她,看到周明礼出现的时候,徐志磊难得地发疯了,胡言乱语,拍着桌子大喊大叫:“谁敢动我!”但最后还是被警察按在了桌上。

    除了他,王浩等人也是出尽了洋相。

    当时他们正沉浸在温柔乡之中,身上都是**,见警察来抓人了,纷纷企图跳窗逃跑,但他们不知道窗户下面是片小树林,结果不仅摔断了腿,还被树枝划得遍体鳞伤。

    此次抓捕十分成功,徐志磊等人的犯罪事实已经是板上钉钉、无可抵赖了。

    有传闻说徐志磊不甘心在监狱里渡过自己的余生,花了好多钱打通关系,但最后还是被薅了进去。

    不仅如此,他手下那帮滥用私刑、为虎作伥的党羽们也都没能幸免。

    整个系统里都来了一次大清洗。

    这个结果可谓是大快人心。

    但桑迩却始终记得徐露那晚和她说的话。

    她问周明礼:“你之前是不是也怀疑王浩和我爸爸的失踪有关?”

    周明礼颔首:“是的。但这件事已经过去太久,不管是人证还是物证都不完整,所以调查难度是比较高的。”

    桑迩轻蹙眉心,微微垂下了头。

    她内心很是纠结。

    一方面她想知道真相,可是另一方面,她又怕这事会节外生枝。

    毕竟徐志磊已经落网,她完全可以放下陈旧的过去,好好地过自己的日子,没必要再去整一些对现在和未来没有太大用处的事情。

    但周明礼却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他拉过她的手,道:“放心,我已经找人去收集相关的线索了,一旦有了证据,我会立即通知警方。”

    桑迩弯起嘴角:“好。”

    “不过在这之前,”周明礼望着她,“你先告诉我,今天的晚饭你想吃什么。”

    他最近致力于成为一个可以抓住老婆胃的男人。

    虽然天赋属性差了点,但桑迩却总是很捧场。

    她思考了一下,点了道相对简单的菜:“蒜香排骨~”

    于是,厨房里叮叮咚咚起来,像是打仗似的,完美地盖过了手机的震动声。

    接着,一条短信送达至桑迩的手机——

    【小迩,还好吗?天气暖了,奶奶想来看看你们,最近方便吗?】

    第55章 孕“可是你刚刚全身都在理我。”……

    晚饭做好了。

    不得不说,经过周明礼不懈地练习,他做的饭菜已经相当拿得出手了。

    桑迩吃得开心,完全没注意到旁边的手机屏幕熄了又亮。

    还是周明礼提醒她:“好像有人在找你。”

    桑迩拿起一看,愣住了。

    察觉到了她神情的变化,周明礼也放下了筷子:“怎么了?”

    桑迩敛起不自然的神情,道:“我奶奶要来找我。”

    周明礼也怔了一下:“你还有奶奶?”

    “嗯啊,”桑迩点了点头,“小时候我奶奶也住在京市,但爸爸失踪后,她就回河北老家了。平常对家里的事不闻不问,连过年过节都不会往来。只有每年桑驰过生日的时候,会来京市帮他庆祝。”

    说到这儿,她忽地恍然大悟,“对哦,马上桑驰的生日要到了,我就说她怎么想起来找我了。”

    周明礼听完,重新拿起筷子,给她夹了好几块排骨,精辟地总结道:“不管事儿的封建老太,不理也罢。”

    桑迩笑了:“桑家的人,除了愈愈,我都不想理,但是奶奶,我还真的要见见的。”

    周明礼问:“为什么?”

    桑迩垂眸,眼中看不出什么喜悦:“当年爸爸不在后,是她的坚持,我和愈愈才没被送走。”

    她顿了一下,接着说,“我爸失踪没多久,刘西娅就和我爸的弟弟桑猛在一起了。两人还没领证,她就计划着把我送到孤儿院,再把愈愈送到康复治疗中心。是奶奶站了出来,说不能这样做。奶奶先说服了桑猛,然后他们一起去劝刘西娅,这事儿才没有成。”

    周明礼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又剥了好几只大虾放到桑迩的碗里,道:“那老人家也算是有可取之处。”

    桑迩故作神秘:“你想知道我奶奶为什么这么做吗?”

    周明礼手就没闲着,又开始给她舀汤,道:“你说。”

    桑迩道:“后来我偷听刘西娅和桑猛吵架,才知道原来奶奶是因为找了算命的算过,说愈愈是旺桑家财运的,万万扔不得。而我则是沾了愈愈的光才能留下来,毕竟,除了我,家里没有人愿意照顾愈愈。”

    “‘桑愈这辈子都离不开人照顾,难道要小驰去承担这个责任吗?’这是咱奶的原话。”

    周明礼:“……”

    他将盛好汤的碗

    推到桑迩面前,由衷地评价,“这老太婆只适合见阎王。”

    桑迩“噗”的一下笑了出来:“可不管她的出发点如何,她帮助了我和愈愈是不争的事实。一般我俩也打不到照面,就过个生日,去敷衍一下意思意思罢了。”

    周明礼问:“桑驰应该还在国外,有什么好过生日的?”

    桑迩有点心虚地咳了两声,然后轻轻唤他:“老公。”

    周明礼眉尾一挑。

    “我说了你不要生气哦。刘西娅把王浩的事情告诉我之后,我就答应了她,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桑迩一边说,一边悄悄抬眼打量他的反应。

    周明礼似乎已经猜到了她要说什么,示意她继续讲下去。

    “所以,”桑迩音量越来越小,“她就把桑驰和桑猛接回京市住了。”

    “而且现在徐志磊被捕,她手上的坏债也都销了,金贝公司还在运营,凭借她之前积累的人脉,赚点小钱也能够养活桑驰和桑猛……”

    周明礼沉吟片刻,道:“你做的决定,我完全尊重,不会插手。但他们中间任何一个人,再敢对你或者孩子做不好的事,哪怕只是嘴上说说,我也会把他们的牙齿拔光然后扔到公海上去。”

    桑迩笑了。

    可笑着笑着,却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问:“你果真那么暴力哦。”

    周明礼微顿:“嗯?”

    桑迩道:“之前就有人说,你曾经把一个怀孕逼宫的女人从二楼扔下去了!”

    周明礼蹙眉:“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桑迩反问:“人家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为什么不信?”

    周明礼用舌尖顶了顶腮,向椅背一靠,双手交叉,摆在了胸前。

    “你就是这么看你老公的?”

    桑迩思考了几秒,道:“一开始确实是这样认为的。”

    周明礼慢慢地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这就是为什么你骗我孩子是肖建仁的?怕我也把你从楼上扔下去?”

    桑迩眼睛一亮,竖起了大拇指:“哇!你好聪明!就是这样的!”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

    周明礼想气又气不起来,干脆站了起来。

    桑迩疑惑:“你要去哪里呀?”

    周明礼冷声道:“跳楼。”

    桑迩:“?”

    周明礼侧眸,漆黑的眼底浮动着淡淡的委屈:“一个被老婆认为是暴力狂的男人活着有什么意思,我这就把自己扔下去。”

    桑迩给逗乐了,饭也不吃了,起身就去抱他:“不嘛不嘛~这不都是误会嘛?而且……”

    她眨眨眼,“老公有时候的‘粗暴’还挺好的~”

    周明礼瞥了她一眼:“什么时候?”

    桑迩伸出指头数了起来:“帮我揍肖建仁的时候,帮我揍桑驰的时候,帮我揍流氓的时候……”

    周明礼哼了一声:“合着我和老秦是一样的?都是你保镖?”

    桑迩拽着他的手臂软声撒娇:“那不一样~”

    她踮起脚尖,凑到他的耳边,小声道,“那个的时候,粗暴也挺舒服的。”

    她音色的尾调稍翘,像是若有若无地勾。引,弄得人耳廓发热,心里痒痒。

    但周明礼却还是摆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甚至拿起了腔调:“不信。”

    桑迩犯起了难:“那要怎么样你才能信呀?”

    周明礼道:“陪我实践。”

    桑迩一下没反应过来:“哎?”

    可话音刚落,她整个人就被凌空扛了起来。

    “呀!你干嘛呀!”桑迩拍周明礼的背。

    周明礼早就没了刚才那副小可怜的伪装,抬腿就走:“立刻实践。”

    桑迩脸涨得通红:“桌子还没收呢!”

    周明礼语调轻佻:“先伺候你,再收拾家。”

    没过多会儿,房间里就传来了旖旎的旋律。

    凶猛地攻城略地,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缱绻地纠缠深入。

    天地颠倒之间,桑迩忽然意识到,这哪是在伺候她,这是在“收拾”她吧!

    好好地身体力行了一番之后,周明礼像是充满了电般,容光焕发地被桑迩用枕头砸出了房间。

    只听她骂道:“小狗!骗子!坏蛋!再也不理你了!”

    周明礼乖乖接下,嘴上却依旧坏笑道:“可是你刚刚全身都在理我。”

    桑迩:“!”

    “我和你拼了!”

    热闹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桑迩联系上了奶奶,并答应去高铁站接她。

    周明礼得知此事,直接派人开车去把老太接了过来。

    中午几人便在饭店里简单地用了午餐。

    奶奶得知桑迩已经结婚,吓了一大跳。

    “小迩,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桑迩算了算,道:“快五个月了呢。”

    奶奶有些责怪:“这么重要的事儿,怎么不和奶奶说一声就自己做主了?哎,你妈也真是的,都不帮忙把把关……”

    她顿了顿,皱眉对桑迩说,“你这样嫁到别人家,是要被人看不起的。”

    虽然音量已经压低了一些,但显然没什么用,周明礼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表情沉了下来,正要说什么,却被桑迩从桌下握住了他的手。

    桑迩虽手搭着他,但眼睛却是看向奶奶的。

    她说:“奶奶,事出紧急,我们也没办法。”

    奶奶不解:“什么事情这么急,连家里人都不见就要结婚?”

    桑迩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道:“因为这里也五个多月啦。”

    饭桌瞬间安静了。

    奶奶张目结舌,连呼吸都不会了,差点儿没一口气憋过去。

    只听桑迩继续道:“其实这事儿刘姨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她和您老人家一样惊讶,不过现在已经接受啦。”

    奶奶给堵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缓了半天,才蹦出来一句:“哎,那就好好在一起吧。”

    桑迩笑得很甜:“肯定会哒,奶奶你就放心吧~”

    奶奶叹了叹气,又关心起桑迩的宝宝:“孩子现在怎么样了?检查一切都还正常吗?”

    桑迩答道:“嗯,一切都是正常的。”

    奶奶稍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千万不能又生个和小愈一样的孩子。”

    桑迩虽早就料到她会如此说,但听到的时候心脏还是被狠狠地刺痛了。

    她语气渐凉:“每个人在生理或者心理上都或多或少有欠缺不足的部分,如果大家都只会盯着不好的,看不到闪光点,那人类社会怎么进步?愈愈很有天赋,也很有才华,她画的画甚至被很多收藏家看中,我不觉得她比大众眼中的正常人差到哪里了。”

    她说了这么长一段话,奶奶却置若罔闻,不仅没有回应,还另起了一个话头:“哎,我们不说她了。小迩,我问你,孩子性别查过了没有?我看你这不显怀,可能是个女孩子。”

    桑迩还没来得及回答,奶奶又接着自言自语:“女孩子也好,将来再生个弟弟,也有人帮忙带……”

    “啪”

    一声清脆响起。

    几人回头。

    原来是周明礼把筷子扣在了桌上。

    他反拉住了桑迩的手,直接站起,沉声道:“我们走。”

    奶奶还懵着:“孙女婿,这饭还没吃完呐!”

    周明礼冷冷地扫了她一眼,语气冰凉:“老人家,看在你曾经帮过我老婆的份上,我这次先不和你计较。”

    “但是,”他咬字清晰,“如果再冒犯她一句,我就让您见识一下,什么叫活阎王。”

    第56章 孕“看,我

    老公很有礼貌的。“……

    走出饭店,桑迩拽了拽周明礼的袖子,道:“好啦,笑一个嘛。”

    周明礼仍旧板着脸,道:“笑不出来。”

    桑迩反过来安慰他:“哎呀,这没什么,刘西娅说的话可比这难听多了。”

    她用食指去抹周明礼微皱的眉宇,却抹不平那股心疼。

    周明礼沉声道:“但是你不必听。”

    “至少,”他轻轻抓住了她的手,“从今以后都不必再听了。”

    桑迩的眸子灿若春华,泛着点点水光。

    她足尖轻点地面,扬起脸去蹭周明礼的颈侧,小声道:“好嘛,以后只听你的。”

    周明礼轻叹一声,无奈地扯了扯唇角,道:“回家吧。”

    虽然他很不喜欢桑迩的奶奶,但还是叫人护送她回家了。

    奶奶当晚就给桑迩打来了电话。

    她先是表达了一下歉意,说自己年纪大了,观念太陈旧了,让桑迩千万别放在心上。

    接着,她话锋一转,问,“明天小池生日,你也来吧?”

    桑迩:“在哪里办?”

    奶奶道:“就在家里呀。我人老了,外面的东西太油腻,还是家里的好。”

    桑迩闻言,答应得很干脆:“我来。”

    整个通话的过程,周明礼都在她的旁边,默默地翻着书,看似并不在意的样子。

    可桑迩刚挂了电话,他就把书合了起来,问:“做面子有必要这么面面俱到吧?”

    桑迩却说:“不是的,我有我的理由。”

    周明礼挑眉:“又是什么心思?”

    桑迩却故意绕圈子:“明天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中午,桑迩单刀赴约,来到了北路花园。

    时隔许久,她再次看到桑猛和桑驰,两个人还是老样子,没什么特别的变化。

    就是看到桑迩的时候,眼神多了几分敬畏。

    刘西娅也没了之前威风的姿态,甚至和那俩怂货也没靠一块儿坐,只是自顾自的地低头喝茶。

    见周明礼不在,桑奶奶放松了许多。

    她假惺惺地问:“哎呀,小周怎么没来?”

    桑迩笑着说:“他上班呢。”

    “哦,”桑奶奶又问,“小愈呢?”

    桑迩微笑,口气随意,好似闲聊:“这还是奶奶回京第一次提到愈愈呢。”

    奶奶微顿,似是有些尴尬:“这不是有你照顾她,我放心嘛。”

    刘西娅这时候也冷不防来了一句:“对啊,你多会照顾啊,连监护权都抢过去了。”

    奶奶听了十分惊讶,问:“小迩,你为什么要……?”

    桑迩不紧不慢:“刘姨要照顾桑驰,猛叔又不是愈愈的亲生父亲,让她留在他们身边不方便,不如直接和我一起生活。”

    奶奶愣住了,她无法想象这些日子里都发生了什么。

    刘西娅的脸色更差了,忍不住出言相对:“为了她,你倒是费尽心思。”

    周围瞬间安静了,空气都快凝成固体。

    桑迩似是嗅到了大家的不悦,主动说:“你们聊吧,我去看看菜。”

    话虽是这么说,可她的人却是朝书房的方向走。

    当然,也没人拦着她。

    来到书房,她将门合上,然后将其锁了起来。

    她倒不是生气或不爽,相反,这是她故意制造的机会。

    其实这次她去迎奶奶来京的目的就是为了套话。

    桑军失踪的时候她年纪还小,很多事情不懂,现在也都不太记得了。如果去问刘西娅或者桑猛,那肯定是得不到任何答案的。

    所以唯一的突破口就是当时还在京市的奶奶。

    而来北路花园,也是想在房子里寻找还有没有桑军留下的物品。

    但是她找了一圈,并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桑迩对此早有心理准备。

    毕竟桑军离开太久了,刘西娅早就将他的痕迹全部抹去,本身希望就很渺茫。

    就在她准备回客厅的时候,突然有人从外面转动门把,发出了咯哒咯哒的声音。

    接着,奶奶的声音响起:“小迩,你没事吧?”

    桑迩解开锁,打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委屈的脸:“奶奶,我没事。”

    奶奶也不管桑迩愿不愿意,硬是挤了进来,然后主动关上门,拉着桑迩的手说:“小迩,你别生气。你妈什么个性你也知道,说话就是难听。哎,这也要怪你爸,当初我告诉小军多少次,小刘个性太强,娶回家不好相处的,他就是犟,结果你看看,鸡飞狗跳了一辈子……”

    桑迩心中咯噔一下。

    “爸爸吗?”

    她本来还在思索要怎么样把话题引到桑军身上,没想到奶奶竟然主动提到了。

    奶奶:“是啊,你爸的病就是被你妈气出来的。要不然你说怎么那么健壮一个人,说胃癌就胃癌?”

    她回忆起往事,满是怨言。

    “也就是小猛心好,不忍看她一个寡妇带俩,啊不,带仨孩子,才又娶了她。”

    桑迩继续试探:“奶奶,你是说,爸爸的病,是刘姨造成的?”

    奶奶道:“可不是吗!家务不会干,做饭又做不好,洗个衣服都能把色洗串儿,成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哪里有个媳妇样儿?”

    话匣子一旦打开就收不住了,她开始絮絮叨叨,数落着这些年的不满。

    桑迩并不感兴趣。

    她觉得刘西娅确实不是个称职的母亲,但作为伴侣,还真没什么好挑剔的。

    桑军走后这么多年,所有的生意都是刘西娅接手的,虽然该黄的黄,该亏得亏,但她总能用自己的手段赚到很多不算干净的钱,把桑猛和桑驰养得好好的,而奶奶口中心好的桑猛,才是啥事儿不干,只知道吃吃喝喝的蠢货。

    于是她故意替刘西娅说话:“但她确实养活了一家人呢,现在公司也还开着呢。”

    奶奶却说:“嗐,别提这个,提起来我就生气。她但凡有一点良心,就不该继续开那家公司!她这是在吃你爸的人血馒头!”

    桑迩眼帘一抬:“什么意思?”

    奶奶愤愤道:“小迩,你成家了,有些话我也可以和你说了。当年你爸消失前,和一个叫王浩的人发生过争执。本来你妈和我们是统一战线,势必要追究到底的,本来警察都着手调查了,结果你妈突然临时变卦,接受了所谓失踪的说法。后来一打听,我才知道,你妈接受了王浩的一笔钱!和一个姓肖的开始投资项目,才有了后面的公司!你说这不是人血馒头是什么!”

    桑迩彻底怔住了。

    但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消化此事,紧随其后追问道:“奶奶,既然您知道这些,当时为什么不告诉警察?”

    奶奶又叹了口气:“她毕竟还是桑驰的生母,孩子已经没了爹,要是再没了娘,该怎么活下去呢?”

    说着她又摇起了头,“算了。事情也过去这么久了,人死不能复生,就这么凑伙过吧。”

    也不知道她这是在劝桑迩还是在劝自己:“小迩啊,我和你说这么多,就是想告诉你,受委屈的不止你一个,但人生在世,哪能事事顺意呢?家和万事兴,有些时候你让着她一点,也就过去了。”

    桑迩僵硬地动了动嘴角,道:“嗯,奶奶,我记住了。”

    这个生日会过得不上不下,午饭才刚吃完,刘西娅就暗示桑迩:“你怀孕了,中午不用休息一下?不过我提前说啊,你房间现在已经是储物室了,没有地方让你睡觉。”

    桑迩道:“我在等人呢。”

    刘西娅:“等谁?”

    桑迩道:“我在等我老公来接我。”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起来。

    桑迩嫣然一笑:“到了。”

    气氛一下紧张了起来。

    桑迩慢悠悠地起身,看了眼瑟瑟发抖的众人,道:“放心,他不吃人。”

    门打开了,周明礼站在那儿,垂眸看着桑迩:“我来了。”

    桑迩笑得甜甜的,转身对刘西娅等人说:“看,我老公很有礼貌的。”

    可能是被揍得阴影还未散去,桑驰只瞄了一眼就溜到了楼上,桑猛和奶奶也是退避三舍。

    只留下刘西娅一个人在原地干瞪眼。

    刘西娅下了逐客令:“快走吧,少在我面前秀恩爱。”

    周明礼掀眸,冰冷的视线扫向刘西娅:“是你要牢记,不要出现在她的面前。”

    刘西娅很生气:“是你老婆来我家!”

    周明礼满是居高临下的意味:“那你应该回避。”

    刘西娅呆住了。

    周明礼还不忘正色提醒:“下次别再犯了。”

    刘西娅:“你……!”

    桑迩可不会给她反击的机会,拉着周明礼就往外走:“回家回家~”

    周明礼见她莽莽撞撞的,稍稍用力,拉住了她:“走慢点。”

    桑迩却很着急:“不,快上车,我有重要的事儿和你说。”

    周明礼没办法,只能小心地护着她,哭笑不得道:“好,我听你说。”

    一进车里,桑迩就把奶奶的话同周明礼复述了一遍。

    周明礼听后,道:“刘西娅和肖建仁确实是那段时间认识的。”

    桑迩道:“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一切就都能联系起来了。肖建仁和王浩虽然没有直接关系,但肖家是徐家的白手套,极有可能就是徐志磊这个姐夫介绍的。”

    “这么看来,刘西娅很有可能是帮凶。”

    “但是,”周明礼道,“不论他们看上去多么可疑,法律上面是疑罪从无的。除非——”

    他稍作停顿,抬眼看向了桑迩,“我们找到你父亲的尸体,或者证明他已经遇害的切实证据。”

    桑迩不语。

    可是她该怎么撬开刘西娅的嘴呢?

    周明礼见不得她发愁的模样,揽过她的肩,在她的额前落下一吻,道:“迩迩,会有办法的。”

    桑迩点点头,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你下午有事吗?”

    “怎么了?”周明礼柔声问。

    “没事的话,”桑迩小声咕咕,“和我一起午睡一会儿好不好?”

    她的心,真的有点累了。

    第57章 孕“你忘了下午的时候是谁衣服都不让……

    “好。”周明礼应道。

    可能是放下了心,困倦来得汹涌,桑迩在车上的时候就靠着周明礼的肩膀睡着了。

    所以她也没看到周明礼拿着手机联系助理的模样。

    其实他下午有很多会议,连出来接桑迩回家的时间也是通过牺牲午饭挤出来的。

    但是这些在桑迩开口的那一刻都不重要了。

    在他遇见她之前,他自认是见过大风大浪、意志无比坚定的男人,什么吴侬软语,谄媚逢迎都入不了他的耳。

    可偏偏桑迩的话,不费什么力气就能进到他心里去。

    像是处于一种本能,他世界的所有优先级都偏向于她。

    桑迩睡得很熟,车到家了都没有醒来。

    司机刚准备讲话,就瞥见后视镜里的周明礼竖起了食指放在唇边。

    他立刻会意,帮忙拉开车门的动作也愈加小心。

    周明礼将她一路抱回了家中,轻轻地放到了床上。

    他要去拉窗帘,可刚转身,就听到旁边传来了浅浅的呢喃。

    失去怀抱的桑迩在睡梦中蹙起了眉心。

    她哼唧了几声,身子也蜷了起来,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周明礼的唇角无声地扬起了弧度。

    他脱下外套,躺在了她的身边。

    许是重新感受到了热源,桑迩的呼吸又重新恢复了平静。

    周明礼原本不困,但怀里有个这么软软的人儿,像是抱着一只小猫,治愈又催眠,没有多久便也闭起了双眼。

    大概两点半的样子,桑迩醒过来了。

    周围是熟悉的床铺,谙熟的味道。

    是她习惯的床,也是她心爱的人。

    虽然时间已经不早了,但她还不想起来。

    毕竟这种能和周明礼一起休息的下午实在是太难得了。

    见周明礼的手还搂着自己,她便悄悄地将他的手牵了起来。

    她很喜欢摆弄周明礼的手。

    他的手生得漂亮,和他的人一样。

    手掌很大,可以包裹住她的整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