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孙卫东做事并不拖延, 当天晚上就问弟弟要那个国画班的名额。

    谁知道,本来他认定不会有问题的孙向东,听到他想把这个名额给池华庆之后, 却拒绝了他。

    孙向东为难地说:“要是二哥你早点跟我说,这个名额你就要了。但我今天已经跟朋友说好暑假要一起去上国画课——”

    孙卫东本就因为孙俭制止他的事而不快, 遭到拒绝后面色更是阴沉如水。

    他嘲讽地说:“才认识没多久, 你就为了他们拒绝我, 再过些日子, 是不是连我这个二哥也不认了?”

    孙向东听了很不好受, 他也知道二哥这几天心情不好,如果不是提前跟岑柏他们约好了, 他绝不会吝惜这一个名额。

    孙卫东见孙向东仍然没有表示,显然还是不愿意把名额给他,当下就摔门走了-

    明明暂时解决了孙卫东要骚扰芸芸姐的事,池小翠今天的心情却没能轻松起来。

    数学课时不摸鱼画画了, 连班主任的课, 都敢托着腮发呆。

    被裴晋叫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 还一副没回过神的样子,幸好他重复了一遍问题, 池小翠才得以回答出问题坐下。

    裴晋看了她一眼, 提醒道:“上课要专心听讲。”

    池小翠总算不敢继续在他的课上魂飞天外。

    一上午的课好不容易挨去大半, 而越接近中午放学, 池小翠却越焦虑,元婷婷叫她出去玩她也完全没心情。

    故而,她的不对劲连元婷婷都察觉到了,问她:“小翠,你怎么了?”

    元婷婷对孙卫东的事一概不知, 池小翠也不晓得怎么跟她解释,只好说:“今天心情不太好。”

    元婷婷于是也不出去玩了,对她说:“我有时候心情也会突然就糟糕起来,这时候有人陪着就会好很多,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池小翠心里倏地一暖,甜甜笑道:“婷婷你真好。”

    元婷婷见她眉头舒展开,也笑了,理所当然地说:“那当然啦,谁叫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呢!”

    池小翠在心里品味“朋友”这个词,孙向东那样信赖她跟岑柏,也是把他们当成了朋友。

    他却不知道,他以为的“朋友”从一开始就处心积虑地故意接近他,他却对他们掏心掏肺,不仅毫无防备地倾诉家里事,还愿意珍贵的名额主动送给她。

    而池小翠,明明一开始信誓旦旦地支持岑柏接近孙向东的是她,如今动摇的也是她自己。

    那时孙向东还只是个陌生人,而现在,对池小翠来说,他不再是抽象的孙卫东的弟弟,而是一个真诚的朋友。

    最后一节课很快也在池小翠的神不守舍中结束了。

    池小翠拖着步子跟岑柏走向校门口。

    她要如何面对孙向东坦诚的脸呢?

    岑柏作为同桌,当然不会发现不了池小翠的异常。

    他看着一脸沉重,仿佛要上刑场的池小翠,说:“事情已经初步解决了,你要是实在心存愧疚,不如直接坦白。”

    池小翠蓦然停下脚步,转头看他,满脸犹疑:“可他要是知道了我们一开始接近他的目的,他肯定会难过的吧?”

    岑柏有些讶异,他说:“你担心的是他会难过,而不是以后都不理你吗?”

    池小翠回答:“任谁知道自己真心对待的朋友,打从一开始就是在别有用心地接近自己,朋友都会做不下去的。”

    岑柏问:“那继续隐瞒下去?”

    池小翠摇头,“隐瞒越久,对他的伤害越大。他肯定也更愿意知道真相。”

    岑柏说:“那就说吧。”

    池小翠默默点头,然后问:“我想说是我的选择,你呢?”

    岑柏脸上淡漠,内心也无甚波动,“你一块说了吧。”

    池小翠有些想问他,他对此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可她站在什么立场上来问呢?

    他们到校门口的时候,孙向东跟池东辉已经等在惯常的地方了,两人正聊得热火朝天。

    池东辉看见他们,问了一声:“今天怎么出来晚了,是老师拖堂了吗?”

    池小翠摇头,池东辉也没有追问。

    路上,池小翠几次三番想开口,但都失败了。

    她告诉自己,是因为老爸在,所以不好开口,再等等吧。

    渐渐地,池东辉跟孙向东发现路上只有他们两个的说话声,岑柏是一向的沉默却有问必答,而原本活跃的池小翠却一言不发。

    孙向东逗她:“小翠不会是上课被老师批评了,所以一直垮着脸吧?”

    池小翠哑口无言,孙向东幸灾乐祸地说:“居然被我猜中了哈哈!”

    她心想,这算什么朋友!老是对她倒霉丢脸的事幸灾乐祸,真可恶!

    池小翠鼓着脸颊,看孙向东凑到她身边做鬼脸,到底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见她笑了,孙向东说:“被老师说几句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二哥经常被他们老师说,不也完全不受影响吗?”想起二哥,他原本已经调节好的心情不可避免地黯淡了一瞬。

    说到这,本来一直笑着看他们小孩说笑的池东辉突然想起些什么,“对了,向东啊,你是不是有个哥哥叫孙卫东?”

    池小翠顿时暗叫糟糕,她还没跟爸妈说过孙向东就是孙卫东的弟弟这件事呢。

    孙向东有些摸不着头脑地说:“是啊,池叔你认识我二哥?”

    池东辉表情顿时有些复杂,回答:“算不上认识吧,前天见过一面。”

    前天?孙向东想起昨天他哥被他爸叫进书房的事了。他至今还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于是问:“前天池叔在哪里看到他了?”

    池东辉老实说:“他前天跟我侄子池华庆一起到我家来打听邻居一个小姑娘的住处。”

    孙向东觉得这事应该不至于惊动他日理万机的爸爸,于是继续问:“他还做了什么吗?”

    池东辉说:“我没告诉他,结果他敲遍了附近邻居的家门去问这个。”

    “这样啊,怪不得呢。”孙向东总算理清他哥被他爸批评的原因了。他二哥上周日不去姑姑家,竟然去骚扰小姑娘了。

    他早就知道他哥对一个姑娘感兴趣,没想到他竟然执着至此,肯定吓到人家了,也怪不得人家家长来找他爸呢。

    池小翠跟岑柏就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没有吭声。

    她没想到,她还没开始坦白呢,她爸就把这事说了出来。

    池东辉忍不住说:“你哥做的这事实在不太合适,你以后也多劝劝他,以后千万别这么做了。”

    孙向东连忙答应:“我会好好劝劝他的。池叔你也放心,我爸已经跟他谈过了,他最听我爸的话了。”

    但孙向东内心并不像他说的那样笃定。他知道他二哥的性子,最是执拗无比,怕是不会轻易放弃。

    接下来几人间的气氛不可避免地沉默了下来,还好,很快就到了家属院。

    照常告别时,池小翠喊了孙向东一声,孙向东笑着说:“不会是舍不得我吧?吃完饭就能再见了。”

    她胡乱点点头,脑海里混沌一片。岑柏看了一眼她纠结的样子,默默打定了主意。

    池小翠最后看了眼孙向东跟岑柏进去的身影,还是跟她爸回了家。

    饭桌上,池东辉不可避免地说到路上的事,“这也太巧了,周日上门那个孙卫东居然是小孙的哥哥。”

    谢竹青眼神微动,看了眼池小翠,“是挺巧的。但小孙跟他哥哥不一样,是个好孩子,今天还想把国画班的名额让给小翠呢。”

    池东辉惊讶道:“这个名额可不容易拿到,他也舍得?”

    谢竹青说:“对,所以说他人好。”

    池小翠戳着碗里的饭粒,心虚的同时,整个人都快被愧疚淹没了,下定决心,等到学校就跟孙向东坦白。

    可是,中午她做好心理准备,跟池爸到家属院的时候,家属院的门口却只有岑柏一个人。

    池东辉问起孙向东呢,岑柏说:“他中午有点事,已经先走了。”

    池小翠猛地抬头,直勾勾地看着岑柏,岑柏不会已经跟孙向东摊牌了吧?

    岑柏冲她微不可见地点头。

    池小翠一时之间有些如释重负,不用当着面对孙向东说接近他是为了利用他,真是太好了。

    但紧接着,她意识到了孙向东的缺席代表着什么。

    她加快脚步,到学校时比平时早了十来分钟,还有半个小时才上课。

    她把书包扔到桌子上,岑柏问:“你要去找他吗?”

    池小翠点头,神色黯然,“起码要当面跟他道个歉吧。”

    岑柏微微皱眉,他之所以私自提前跟孙向东说,就是不想看到池小翠这个样子。

    然而,池小翠在孙向东的班级门口一直等到预备钟声响起,都没有等到他,只好回去。

    下课的时候她继续去他班级口等着,却被人告知,孙向东下午托人请假了,压根没来上课。

    直到第二天下午的活动课,池小翠终于在双杠处堵住了孙向东。

    一天没见,孙向东又恢复了他之前的孤僻,像一只竖起毛刺的刺猬,尖锐地说:“还来找我做什么?继续看我傻傻地被你们蒙在鼓里吗?还是又想从我这里打听什么?”

    池小翠默然半晌,说:“都不是,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孙向东讽刺的笑容一顿,随后别开脸,声音有些嘶哑地说:“道歉有用,要警察做什么?”

    这句后世才出现的话,还是池小翠以前对他说的。

    孙向东可能也想起来了,闷闷地重新说:“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池小翠低着头:“不管你需不需要,我都要跟你说一句对不起。”

    孙向东没吭声,池小翠就继续说:“一开始我只是想通过你知道你哥的消息,来帮芸芸姐避开他。但在和你接触之后,不光是我,我爸妈他们也都很喜欢你,觉得你人特别好。本来我昨天中午就想跟你坦白道歉的,但是岑柏先告诉你了。”

    孙向东想起昨天池小翠的异样,心里好受了些。

    她很正式地说:“对不起,我不该带着目的接近你,隐瞒你。”

    孙向东忍不住看了她一眼,闷声闷气地说:“主动接近我的人是岑柏,向我打听消息的也是他,和你有什么关系?”

    池小翠说:“你把我当朋友,真诚地对待我,我不该瞒着你。”

    听到“朋友”这个词,孙向东有些应激地说:“你们又没把我当朋友,当然不会告诉我。”

    池小翠急了,说:“因为拿你当朋友,所以我们才要跟你坦白,现在又来跟你道歉。”

    孙向东气呼呼地说:“你或许是这样,但岑柏可不是。”

    池小翠疑惑地重复:“岑柏?”

    孙向东冷笑道:“昨天我问他,他可是说我从来都不是他的朋友。”

    池小翠不知说什么好,嗫嚅道:“岑柏他——”

    孙向东打断她的话,“你的道歉我收下了,不用帮岑柏说话,我现在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本以为岑柏跟他大哥一样,是个外冷内热的人。现在他才明白,岑柏内外如一,是永远不会因为别人融化的冰川。

    作者有话说:

    补了几百字,感觉这章有点压抑,但我不希望真诚的人被欺瞒,做了错事就该认错认罚。下一章和解(内容能写到的话)~继续梳理下面的内容去了,感谢支持~

    第72章

    “老师喊我还有事, 我先走了。”

    孙向东说完这句话,就径自离开。

    望着孙向东远去的挺直的背影,池小翠明白, 孙向东的心结不在她身上。

    一开始他想结交的,就是岑柏。现在让他耿耿于怀的, 也是他。

    池小翠回到班里, 果然, 其他人都出去玩了, 只有岑柏还坐在位置上帮忙批改语文的抄写作业。

    听到池小翠的脚步声, 岑柏抬头看了她一眼,“去找过孙向东了?他应该不会迁怒你, 为什么你还是一副不高兴的表情?”

    池小翠没有回答问题,反问他:“你知道他会接受我的道歉,也知道他不会把对你的气迁怒到我身上,那你怎么不知道我为什么不高兴?”

    岑柏失笑, “他没有因为我迁怒你, 你反而因为他迁怒我?”

    这个以前会让颜控的池小翠直呼萌的笑容, 在她此时看来,只觉得岑柏笑得可恶至极。

    但她也明白, 岑柏说的没错, 她确实是因为岑柏对孙向东说了那样绝情的话让他受伤, 而生岑柏的气。

    “……”池小翠冷静了片刻, 问了自己最想知道的事,“你真的不想跟孙向东和好吗?”

    岑柏已经继续低头,用班主任的红色钢笔继续在桌上堆叠的作业本上勾勾画画了,闻言手中的笔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回答的语气是一如既往地平静, “无所谓,这要看孙向东自己。”

    池小翠明白了,岑柏是真的无所谓。

    孙向东要是愿意和好,他可以接受。孙向东要是不愿意,他也不会去挽留。

    她有些自嘲地想,她因为知晓了岑柏重生的秘密,自诩最了解岑柏,她明明应该知道岑柏是什么样的人才对啊?

    她居然希望他能懂得珍惜他人的好意。

    她为什么会对岑柏有这种脱离实际的期待?

    也许是她在自作多情、自欺欺人吧。

    重生以来一帆风顺的生活和几次自以为是的拯救,让她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认为连岑柏这样的重生黑化反派,也会被她感化成有同理心的普通人。

    现在事实证明,她错了。

    岑柏还是最初的那个岑柏。与人交流往来,全凭恩怨债务。

    自己也不过是倚仗着救命之恩,被岑柏容忍着,才产生了自己是特别的这种错觉。

    她难道还要仗着救命之恩,继续强迫岑柏去做找孙向东和好这种他其实并不想做的事吗?

    岑柏说完后,池小翠留给他的是久久的沉默。

    他本以为池小翠还会再说些什么,要么批评他这种冷漠的态度,要么劝他去跟孙向东和好。

    哪知道,什么都没有。

    岑柏停下笔,转头去看池小翠。

    池小翠正在写作业,面上是经常出现在他自己脸上的那种无动于衷的平静。

    池小翠不说话了,岑柏却开口问她:“你不让我去向孙向东道歉,跟他和好吗?”

    池小翠摇头,“我跟他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剩下的是你和他之间的事。你想怎样处理都行。”

    岑柏以为池小翠在说气话:“你还在生我的气?”

    他看到池小翠抬眼看他,眼里是冷淡的疏离,“我没有生你的气,这就是我心里的想法。”

    岑柏皱眉,明明池小翠没有说谎,但他却觉得她不该是这样的反应。

    接下来的时间里,池小翠做她的作业,岑柏继续批改抄写作业。

    明明在之前轻而易举就能完成的任务,岑柏却心不在焉地看错了好几处。

    下午放学,来接他们的是谢竹青。

    她看到只有他们两个人出来,心里并不意外,只问:“现在就走,还是再等一会儿?”

    池小翠说:“现在就走吧。”

    她刚刚看到站在三楼扶手边的孙向东了,他背着书包,却没有下来,想也知道是要避开他们。

    他们早点走,孙向东也就能早点下来。

    楼上的孙向东望见他们已经离开,自己又要恢复以前孤零零回家的日子,敛下眉眼。

    他扯了一下单肩包的带子,就要下楼。

    但没走成。

    他的老对头范伟拦在了他面前。

    孙向东眉宇间满是戾气,“好狗不挡道。”

    范伟气得脸都憋红了,可想到自己的目的,选择了忍气吞声。

    “老师把暑假国画班的名额给了你对吧?只要你转让给我,我们以前的恩怨就一笔勾销。”

    两人的恩怨要追溯到穿开裆裤的时候,范伟这样说,自认为是很有诚意了。

    但孙向东只是冷笑一声,“谁稀罕跟你一笔勾销?”一肩膀撞开他就下了楼。

    徒留范伟捂着被撞的肩膀,目光阴毒地看着他的背影。

    而孙向东漫不经心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想起国画班的名额。

    既然他已经跟岑柏闹翻了,他自己是不可能去了。正好二哥需要,晚上回去就给他吧。希望他得偿所愿之后,能稍稍改善些被爸爸批评后糟糕的心情-

    周五下午,还是池东辉来接人。

    路上,池东辉看着互不说话的两个小孩,知道他们最近好像在闹别扭,但小孩嘛,玩着玩着就和好了。

    于是他对岑柏说:“明天镇上有大集,叔叔一家都要去摆摊,小柏要不要一起?”

    岑柏还没开口,池小翠就抢先说:“爸,岑柏又不喜欢凑热闹,你别勉强人家。”岑柏喜静不喜动,要是可以,他肯定更愿意呆在家里安静看书,而不是到集市那么喧闹的地方去。

    岑柏看了一眼池小翠,她这几天总是这样,不仅不再往岑柏桌洞里塞小零食,体育课也不拉着他一定要他活动活动。

    客气礼貌得有些过分,

    岑柏抿着唇,对池东辉说:“我也去。”

    池小翠奇怪地看他一眼,只以为他静极思动。

    回到家,张芸芸也来了,正在堂屋里跟谢竹青学缝纫,见他们回来,心知池家要开始准备晚饭了,于是告辞。

    看到池小翠,她冲她招招手,“小翠,我奶奶下午去亲戚家摘最后一茬枇杷,应该已经回来了,你到我家来尝尝呀。”

    张家亲戚的枇杷树种了很多年了,结的枇杷味道极好,于是池小翠欣然答应,“芸芸姐,我洗个手就过去”。

    临出门,谢竹青捡了一碗鸡蛋递给她,说:“邻居要有来有往才好长久相处。”让她把这碗鸡蛋送给张家。

    池小翠端着碗出去,却看见池华庆正眉飞色舞地走过来。

    现在装不在家已经来不及了,她连忙跑回家跟爸妈通报消息。

    池华庆完成任务,心情极好,也不在乎池小翠见了他就跑。

    池东辉出门,不客气地问他:“你怎么又来了?”

    池华庆一噎,还是笑着说:“家里的老枣树开始结果了,想着叔叔你们今天不在村里住,吃不到了,就给你们送些来。”

    伸手不打笑脸人,池东辉接过枣子,把池小翠抱在怀里的鸡蛋碗递给他,“有心了,我家也没啥好东西,这几个鸡蛋你拿回去,给你奶奶好好补一补。”

    说完,池家的门就在池华庆面前关上了。

    池华庆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能得到犟脾气叔叔的回礼,也比一开始要有进步。

    回村的路上,池华庆忍不住笑了起来。

    今天真幸运,他一过来就看到张芸芸从池家出来,回到临近的院子。

    他总算可以向孙卫东复命,他梦寐以求的珍贵名额已经在向他招手了-

    第二天一早,池家便出发,中途接了岑柏,一起到了集市。

    池小翠已经来了很多次集市,原本新鲜的种种已经变得熟悉非常。

    本来他们和孙向东约好一起来逛集市的,现在却只有她和岑柏无聊地坐在池爸打的小板凳上,看着路上人来人往。

    岑柏坐了一会儿,突然站起来,谢竹青问他:“小柏是要去买什么东西吗?”

    岑柏点头,“我刚刚看到那边的旧书摊开了。”

    “好,婶婶陪你一起去。”谢竹青也站起来,她看了一眼仍旧坐着的池小翠,“小翠不去吗?”

    池小翠摇摇头,谢竹青没多说什么,就带着岑柏过去了。

    岑柏买了书,当回去的路上再次经过那个竹编玩具摊位时,还是停了下来。

    摊主还记得这个面容俊秀、气质沉静的小男生,笑着问他:“今天怎么没看到你的好朋友?”

    好朋友?岑柏没有回答,只是蹲下来拿起了一只草编。

    谢竹青帮他回答:“她在对面那边坐着呢。”

    岑柏举起手中的草编付了钱。

    轻薄灵动的翅膀、绚丽的色彩、精致的轮廓,这是池小翠会喜欢的东西。

    池小翠托腮发着呆,眼前突然出现一个花里胡哨的东西,她吓了一跳,身体后仰,地面不平导致板凳一晃,整个人都往后面倒。

    还好身后被人托住了,池小翠才趁机把手撑在地上,重新坐稳。

    她转头一看,是岑柏。

    他另一只手上的花蝴蝶,就是吓了她一跳,害得她差点摔倒的罪魁祸首。

    不管怎么说,岑柏又救了她一次。

    池小翠诚恳道谢,但听了她的感谢,岑柏并不展颜。

    他把蝴蝶放到池小翠膝盖上,“我也吓了你一跳,这个就当是赔礼吧。”

    池小翠拿起蝴蝶就要还给他,这明明是岑柏喜欢才买的,“那就算扯平,蝴蝶我就不要了,君子不夺人所好。”

    岑柏把手背在身后,冷着脸不接过去。

    谢竹青终于看不过去了,插话说:“小柏哪会喜欢蝴蝶?他是专门买给你的。”

    池小翠有些惊讶地看岑柏。

    “给我的?”

    被拆穿了的岑柏垂下长长的眼睫,“嗯”了一声,难得有些窘迫。

    不是因为恩情,而是示好的意思?池小翠忍不住这样想。

    “谢谢。”道完谢,她试探地问:“为什么要专门给我买这个?”

    岑柏抬起眼看着她,说:“你不要生我的气了。”

    池小翠难以避免地被他这副乖巧的样子萌得心头一软。

    她本以为她这几天保持好距离,才不算打扰他的清静。

    “我没生你的气,只是我觉得我平时拉着你做这做那,可能是在勉强你做不喜欢的事。”

    岑柏眼睛直直地看着她,说:“没有不喜欢。”

    诶?池小翠惊讶地睁大眼睛。

    岑柏垂下睫毛,重复了一边,“我做的,都是我愿意做的事。”

    “哦。”池小翠呆呆地回应。

    “那我们算是和好了。”岑柏用肯定的语气说。

    “和好了。”池小翠有些好气又好笑地回答。

    虽然她是真的没有生他的气。这几天其实是在跟她自己怄气。

    可大反派主动跟她求和诶,当然是选择原谅他啦。

    和好之后,池小翠不客气地说:“蝴蝶你先帮我拿着,我要擦下手。”

    岑柏这才接过蝴蝶草编。

    池小翠站起来,突然,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也来了集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岑柏闻言抬头, 是孙向东。

    对方好像也因为池小翠站起来而注意到了他们,立马转身就走。

    池小翠见他还是不打算搭理他们,只好打消了喊他的心思。

    可这时, 池小翠看到他转身太急,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孙向东, 你东西掉了!”池小翠双手张开, 放在嘴边大喊着。

    可是大集中人声鼎沸, 她的声音没传多远, 就消散在了喧闹之中。

    而孙向东已经消失在摩肩擦踵的人海之中, 无影无踪。

    池小翠只得小跑过去,避开行人的脚步, 从地上捡起了一个刺绣荷包。

    荷包应该是手工缝制而成,上面绣了不知名的花草,极其精致,宛如艺术品, 而边角处绣着“向东”两个小字。

    可惜的是, 荷包掉落在了满是黄土的街上, 上面还有半个鞋印,不知被谁踩了一脚。

    池小翠拍拍荷包上的灰, 又抬头看看孙向东消失的方向, 人海茫茫, 无处可寻, 只好自己收起来。

    若非现在是七零年代,池小翠会以为自己梦回古代。

    一个书生,在闹市中对一个大家闺秀一见钟情,然而佳人消失在人海之中,只留下一个绣着名讳的荷包, 预示着下一次的相逢。

    池小翠使劲晃了晃脑袋,才把后世狗血古装剧的剧情从脑子里倒出去。

    见她拿着一个荷包回来,岑柏了然地说:“没追上?”

    池小翠点头,“集市上人太多了,根本找不到。只能等他自己发现,回来找了。”

    然而,一直到下午收摊,他们都没再看到孙向东的身影,于是将岑柏送回家属院的时候,池小翠要将荷包递给他,“他丢了东西,说不定很着急,总不能等到周一上学再还他。你等会儿要是遇见他,就帮忙还给他吧。”

    岑柏没有接,“我知道他住在哪里,我带你去还吧。”

    池小翠让岑柏转交,也是想给他和孙向东一个机会,但她也不确定岑柏会不会让孙向东变得更生气,闻言犹豫了一下,还是转头对爸妈说:“爸妈你们等我一会儿,我还完东西就回来。”

    说完,她拿着荷包,对岑柏说:“走吧。”

    孙向东住在家属院三号楼一单元503,和岑柏住的地方隔了两幢楼。

    家属院的楼层都不高,一共只有六楼。池小翠自出生以来一直住平房,连教室都在一楼,第一次爬楼梯,只觉得略高的台阶爬起来费劲得很,而且爬了半天,居然还只到三楼。

    池小翠停下来喘了几口气,好不容易才上到五楼。然而岑柏去敲门,却无人应答。

    池小翠怀疑地说:“你确定孙家住这里?”岑柏笃定地点头。

    看来他们扑了个空。

    岑柏说:“我送你回去。”

    池小翠懒得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一口气爬到五楼,她现在腿还是软的,下楼的时候,就一直攀着扶手,一步一步往下挪。

    下到二楼时,池小翠突然停了下来,指着楼梯间的窗户,对岑柏说:“你看那个人是不是有点像孙向东?”

    远远望去,在家属楼角落,有个渺小的身影。

    此时大家的衣服基本是蓝灰黑三色,从衣服上是辨认不出来的。光凭感觉,池小翠不太确定。

    岑柏闻言,转身走到窗户处往外看了一眼,问:“哪里有人?”

    “就在那边。”池小翠手指着远处,又转头看了一眼,“刚刚还在的呀。算了,看不到了,我们下去吧。”

    下了楼,池小翠冲岑柏挥了挥手,“你先回家吧,到门口就这么点路,我自己过去就行。”

    岑柏也没坚持,只是看着池小翠走过去,好像被池叔抱了起来,这才转身回家。

    岑柏回了家,照例开窗通风,回到卧室开窗时,岑柏的手突然顿住了。

    池小翠刚才没看错,刚刚那个人影确实是孙向东,他在不远处的绿化林边,从这里看过去,清清楚楚。

    孙向东此时被几个人围在中间,似乎有麻烦了。

    岑柏又看了一眼,合上了窗户。

    而门口这边,池小翠好不容易从老爸的举高高中挣脱出来,手碰到口袋,才想起来荷包忘了给岑柏。

    她一拍脑袋,对门卫说:“叔叔,我有东西忘记给岑柏了,我再进去一下哈。”

    政府家属院的门禁还是比较严的,但门卫看她刚刚才从里面出来,于是点头放行。

    池小翠本想去找岑柏,把荷包交给他。岑柏住的楼号,他曾经跟她说过。

    但走到楼下时,她想到刚刚惊鸿一瞥的人影,若那真是孙向东,以岑柏和孙向东现在的关系,还是由她来归还更好一些吧。

    于是她掉头,往刚刚看到的地方跑去。

    孙向东在气闷中,觉得今天万分不顺。

    出去散心,遇到了他不想见到的人。回到家里,却发现他装着钥匙的荷包在人来人往的集市上遗失了,集市已经关闭,回去找也晚了。

    现在连家都回不去。

    索性他知道家属院角落里有片僻静的小树林,他就一个人坐在林边的长凳上,心情郁郁。

    然而他也没能清静多久,老对头范伟就带着他的一帮小弟过来了。

    范伟在兄弟面前放了话,上次难得好声好气地跟孙向东说话借名额,却被他无视,害得他丢了面子,此时带着这么多人,就是想让他服软。

    孙向东心想,来得正好,他正想好好发泄一顿。

    因此,对于范伟喋喋不休的废话,他只是烦躁地说:“要打就打,废话那么多!”

    到底是家属院,范伟有些顾忌。可还没等他发话,面对孙向东嚣张的挑衅,他身边的小弟忍不住了。

    他们把孙向东团团围住,就要动手。

    池小翠跑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作者有话说:

    虽然短小,但我没断更!

    第74章

    怎么办?

    就她这个八岁不到的小身板, 冲上去只有送人头的份啊!

    池小翠万分焦急之时,突然想起上次自己在学校遇险,岑柏叫人来的事, 她灵机一动,大声喊:“门卫叔叔快过来, 这里有三个坏蛋在打人!”

    门卫在附近?范伟可跟他们炫耀过家属院的门卫都是从军队里退下来的老兵。

    正要动手的两个人迟疑了, 已经高举到半空的手放下也不是, 不放也不是。

    他们只得将视线投向自家老大。

    范伟正愁没法制止他们, 听了这话, 心里一喜的同时,放下狠话:“这次算你走运, 我们走!”

    眼看就要开打了,敌人却望风而逃,正想痛快淋漓地打一场的孙向东不乐意了。

    他冷笑着嘲讽,眼神中满是不屑:“你们也只有嘴上的功夫了, 一群怂包!”

    这谁能忍得住?

    范伟的小弟们本来都要转身跑了, 听到这话, 看到这眼神,顿时忍不下去了。

    范伟内心是不想打的, 但小弟们忍不住要为他出头, 哪怕是为了大哥的颜面, 他也不可能善罢甘休。

    孙向东在作什么死呢!眼看众人摩拳擦掌, 冲突即将再起。

    池小翠急在心里,只能又高声喊了一句:“人就在那儿,转个弯就能看到了。”

    从门卫叔叔正在路上,发展到门卫叔叔转个弯就到,池小翠在努力地给他们营造紧迫感, 期待围着孙向东的那些人赶紧被吓跑。

    然而热血上头的青少年们哪是那么容易被吓跑的?他们已经你一拳我一脚地交上了手。

    池小翠跺跺脚,只好真的去叫人。

    只有范伟还算冷静,他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家属院门卫一般只在晚上巡逻,白天都只呆在门口那边,离这里远的很,怎么可能在他们还没动手的时候就赶过来?而且人要是真来了,她何必跑?

    他对其中一个刚刚被揍了一圈在眼眶上的小弟说:“那女娃在吓我们呢,你去把她给我逮回来,别让她真去叫了人。”

    于是小弟就要脱离战圈,过去抓人。

    刚刚躲过一拳的孙向东闻言一顿,背上顿时挨了一肘子,但他顾不上这个,伸出一条腿把要去抓池小翠的小弟给绊倒。

    早在池小翠一出声,他其实就知道是谁了,虽然对她偏要阻止自己打架心情复杂,但他总不能真让人去抓她。

    范伟见状,意识到叫人的小女孩肯定跟孙向东有些关系。小弟被绊倒了,他却趁机溜出战圈,向池小翠跑去。

    池小翠边跑边回头,也注意到了有人来追她。但她短胳膊短腿的,即使一开始跟他们隔了几十米,也很快就被追上。

    当池小翠的胳膊被拽住,被迫停下脚步的时候,远处的孙向东因为担心池小翠,一时不察也被两人制住,怎么也甩不开束缚。

    范伟拉着人质,心情得意极了,对手里的池小翠说:“你个小丫头片子,不是说门卫来了吗?在哪啊?你指给我看看?指不出来我就要你好看!”

    池小翠才不怕他的威胁,转了下眼珠子,转而继续吓唬他:“你快放开我,我刚刚喊的声音那么大,门卫叔叔肯定听到了,正在赶来的路上。”

    范伟觉得这个丫头狡猾得跟只狐狸似的,对她的话一句也不信。池小翠不知道,但他清楚,这里离门口有个百来米,他可是特意观察过才来堵孙向东的。

    他气极反笑,“还敢说大话?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见泪。”他扬起手臂。

    孙向东冲这边吼道:“住手!要打就来打我,打小孩算什么本事?”

    看着老是跟他做对,对他难得的示好还爱搭不理的孙向东竟然这样紧张这个小丫头,范伟得意极了,“先打这个满嘴谎话的小丫头,等会儿就来打你。”

    眼见着范伟要来真的,手就要挥过来,池小翠大喊:“门卫叔叔来了,你还不住手!”

    范伟冷笑:“还敢骗我!”

    他的两个小弟却满脸惊恐地看了过来,大喊:“大哥!”

    他还没来得及疑惑,就在巴掌落下的瞬间,他被人一下子从背后放倒了。

    “砰”的一声,他被摔在了地上,地上的灰尘都被摔得扬了起来,可见这一摔有多狠。

    范伟懵了好一会儿,才发现门卫真的来了!而且还是两个!

    退伍兵门卫三下五除二地将范伟跟他的两个小弟都放倒,带去了门卫室。

    而留下的三人,则表情不一地留在原地。

    一阵沉默中,谁都没说话。

    孙向东沉浸在被岑柏救了的复杂心情中。

    池小翠也陷入了救人不成反被抓的尴尬里。

    唯有岑柏则打量着池小翠,确认她没有受伤,才暗自呼出一口气。

    池小翠轻咳了一声,对孙向东说:“刚刚门卫叔叔说了,你身上的伤要赶紧处理。”

    孙向东摸了摸隐隐作痛的嘴角,肯定淤青了,他低声应了个“好”。

    随后,岑柏难得有些恼怒地开口:“池小翠你也太莽撞了,这种事你掺合什么?喊门卫来都不会吗?”

    第一次被他喊了全名的池小翠缩了缩脖子,小小声说:“我原地喊了两声,立马就去喊门卫,只是没跑过。”

    “你也知道自己腿短跑不过?”岑柏更正自己的说法,“你应该一看到就过去叫人。”

    被直言腿短的池小翠T_T

    孙向东看不下去了,“小翠已经做得很好了,要不是我,他们人早就被吓跑了。”

    岑柏闻言冷冷看他一眼,“所以你看到她来帮你,还是一心只想着打架?”

    孙向东也语塞了,他刚刚热血上头,只想打一架,什么都顾不上。

    于是只能惭愧地低下头。

    池小翠见岑柏的视线又转回她身上,连忙保证:“我知道错了,下次遇到这种事一定一看到苗头就去叫人,绝不自己上!”

    瞥见岑柏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点点,她才小心翼翼地说:“孙向东他手上还在流血,我们先带他去处理一下吧?”

    岑柏没说话,池小翠知道他是默认了。她对这里不熟悉,问:“附近哪里有诊所吗?”

    孙向东摸摸鼻子,“前面办事处那里有个小的医务室,我自己过去就行了。”

    随后,他有些难为情地说:“刚刚的事,谢谢你们。”

    池小翠说:“不用谢我,我也没帮到你什么。”可能还帮了倒忙。

    “你要谢就谢岑柏吧,是他叫来了人。”

    孙向东再次道谢:“不管怎么说,你都是好意,谢谢小翠。”

    他又看了岑柏一眼,岑柏面无表情。

    “也谢谢岑柏。”

    道完谢,他才想起来问:“小翠,你怎么会突然过来?”

    池小翠答:“我刚刚跟岑柏刚刚去找你,你家没人,而我恰好在楼梯间见到一个身影很像你,就过来看一眼。”

    孙向东疑惑道:“找我?”

    “是”,池小翠醒悟过来,“对了,我是来还你荷包的。”说完,她掏出口袋里那个精致的荷包。

    “之前在大集上看到你掉了东西,人太多了,喊你听不到,捡起来后也没找到你,所以干脆给你送回来。”

    孙向东接过,珍惜地看了两眼,诚恳道谢:“太谢谢你们了,这是我妈妈给我绣的荷包。”他本来是准备等家里人回来了,让家里人帮他一起找的。

    池小翠早在之前岑柏打听孙家情报时就知道他年幼丧母,而这还是孙向东第一次提到他妈妈。

    池小翠心里有些软,看着他破了皮的嘴角,“我才想起我爸妈还在门口等我,他们得等急了。你快去医务室吧。”

    她眨着眼睛看向岑柏:“要不你陪他去一趟?”

    孙向东刚想拒绝,一句“我自己去就可以”还没出口,岑柏就在池小翠“拜托拜托”的注视中点了头。

    去医务室的路上,孙向东迟疑了半晌后还是开口了,“我没想到你会帮我叫人。”

    他还以为,以岑柏的冷漠,即使看到他被打,也只会视若无睹。

    “我也没想到。”

    岑柏一开始确实是不打算管闲事的。

    关上窗户,他就想当没看到。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门,等他关上门,才意识到这一点。

    既然出来了,就去叫人吧。

    孙向东好歹是社长的儿子,关系闹得太僵,对他也没什么好处。

    况且,池小翠客气疏离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孙向东被岑柏的回答一噎。果然,他就不该期待岑柏有什么正常的回答。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你利用了我一次,又帮了我一次,那我们的恩怨就一笔勾销吧。”

    “行。”岑柏淡淡应道。

    恩怨相抵,也就意味着他跟岑柏,以后就桥归桥,路归路。

    虽然心知不应该,但孙向东对此仍旧有些遗憾。

    医务室并不远,几句话的功夫就到了。

    孙向东在消毒水的气味中吸着气被处理完伤势。

    回去的路上还是安静的沉默。

    孙家楼下,就在孙向东告完别,要上楼时,岑柏突然说:“既然恩怨一笔勾销,那下周一,记得在门口等着一起走。”

    诶?

    孙向东还没反应过来,岑柏就已经离开。

    虽然没有得到回答,可岑柏知道,下周一门口,他会见到等在那里的孙向东。

    他自己仍旧无所谓,但池小翠应该是会开心的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果然, 周一早上,孙向东还是默默地端着餐盘坐到了岑柏对面。吃完饭,又一起走到了门口。

    孙向东憋了半天, 才吭吭哧哧地开口:“别看我这次原谅了你,以后你要是还敢骗我利用我, 我就跟你割袍断义, 老死不相往来!”

    面对孙向东虎视眈眈的目光, 岑柏点头应了声“好”。

    所谓的承诺誓言, 对他来说没有一点效力。点头答应, 照样可以死不悔改。

    只要不被发现,就可以当没有发生过。

    当池小翠跟谢竹青一起过来时, 看到的就是和之前一样等着她们的两个人。

    池小翠惊喜异常,没想到周六那天拜托岑柏送孙向东去医务室,还真的成了他们和好的契机了。

    于是,一行人就像之前那样, 一起去往学校。

    谢竹青见到孙向东重归队伍, 贴心地没有对此发表什么意见, 只是问起他嘴角还没消散的伤痕。

    “基本没事了,就是看着还有点印子。”孙向东提起周六那天围堵他的范伟等人, “范伟他们被门卫带回传达室后, 通知了他们家长, 回家都是一顿好打, 后来还全都被家长提溜着来我家当面给我道歉了。”

    他看向池小翠,“等中午放学,范伟还要来找你当面道歉。到时候我会陪着你一起,别害怕。”

    池小翠才不怕呢,不过范伟会来给他道歉, 想也知道不会是他主动认识到了错误自觉提出的,而是孙向东 在其中出了力。

    她笑眯了眼睛,“好呀,谢谢你。”

    孙向东连连摆手,“本身就是我自己招惹的麻烦,小翠好心帮我,道歉是你应得的,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而已。”

    谢竹青看向孙向东的视线也更柔和了。

    那天池小翠回去晚了,也没瞒着他们,将还荷包的过程尽数告知了爸妈,他们当时的担心告诫不必提。所以此时听闻范伟等人的处理结果并不惊讶,但对孙向东还能惦记着让人给小翠道歉,心里还是颇感安慰的。

    池小翠突然想起来,问孙向东:“说起来,那个范伟为什么要找你的麻烦呀?”

    孙向东挠挠头,回答:“他向我要那个国画班的名额,我态度不太好地拒绝了他。”

    池小翠得知真相,长长地“哦”了一声

    “对了,”说起这事,他想起来,有点遗憾地说:“那个国画班名额,我二哥想要,我给他了,暑假就不能一定去上段老师的课了。”

    池小翠歪头,“你二哥要来上国画课?”她想,还是别了吧。到时候有麻烦的肯定是她自己。谁知道孙卫东会不会记她六一拉走芸芸姐的仇,给她找麻烦呢?

    还好,孙向东摇了摇头,“我二哥暑假会被我爸送去军营,不参加任何暑假活动。等我上高中了,我爸说也要送我过去历练历练。”

    说到这里,他想起岑柏那天向他坦白的话,补充道:“暑假一开始就过去,开学前才回来。”

    所以你们放心,他暑假是不会去打扰那个姑娘的。对自家二哥之前做的事,他确实也有些羞愧,于是专门说出这一点。

    其他人都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池小翠确实是稍稍放下心来。

    但把希望全部放在孙卫东没时间、被约束着不能来骚扰芸芸姐上,未免太过被动。

    池小翠对此另有打算。

    暑假将至,班里的同学们都不由自主地骚动了起来。

    尤其今年暑假,三山镇的几个学校还会开展各种暑假拓展班,现在是报名阶段,大家都很兴奋地讨论着各自的意向,连上课钟声响了,都被众人所忽略。

    知道班主任那张严肃得仿佛结了冰的面孔出现在教室里,正在高谈阔论的学生们才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一般,纷纷哑声。

    “下周就是期末了,期末考试就在眼前,你们还有心思闹,是都能考上一百分了吗?”裴晋的语气并不严厉,但很多学生还是羞愧地低下了头。

    接下来一直到考试的时间里,教室里再也没人敢这么闹腾了。

    裴晋的教师威严恐怖如斯!

    三山小学的效率很快。周五考完期末考试,下个周一,成绩就排出来了。

    池小翠看着自己的成绩单,悄悄松了一口气。

    这次还是双百,没有粗心的错误,总算没给广大穿越者丢脸。

    她正大光明地伸过头去看了一眼岑柏的成绩单,果然,他也是双百。

    发完成绩单,班会却并没有就这样结束。

    裴晋在台上说起班级这次期末考的总体情况,重点表扬了池小翠跟岑柏考了两个双百,而元婷婷跟关山一个数学一百,一个语文满分,也得了表扬。

    而整个学期的表现,其中谁在整个学期里有比较明显的进步,谁为班级做了什么好事,都一一历数起来,没有漏掉一个人,全程都不吝表扬。

    随着班主任的点名,大家的视线都追逐过去。每个被点名表扬了的学生,都骄傲地停起了胸膛,身板都坐得更直了。

    说完这些,裴晋停下来,端起他的搪瓷杯喝了口水。

    接着,他拿起几张红纸,池小翠突然有了些许预感。

    果然,他接下来说:“以下点到名的同学到讲台上来,我们来颁发一下奖状。”

    相比刚才的口头表扬,到讲台上接受奖状的过程,更为隆重。

    池小翠看着自己的奖状。

    奖状极为简陋,不过是一张红纸,上面用毛笔写了她的名字和获奖原由。遒劲的字迹很熟悉,经常在她们的作业本上看到——这是裴晋亲手写的。

    下一步,是大家最讨厌的留暑假作业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