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盛夏的一场小雨, 来得快,去得也快。洗去了焦灼的燥热,带来一片巴适的清凉。

    清早泥土微润, 池小翠小心地跟着父母,走过后山坡陇间的小道, 时不时避开旁边旺盛草木的拦截, 来到了一片稀疏的竹林, 外祖父母以及其他谢家祖辈的坟墓都静静沉睡在这里。

    尽管录取通知书寄到的时候, 谢家池家双方的先辈就已经通过后人的祭拜第一时间知道了这个好消息, 但在升学宴即将举办,方圆百里但凡沾点关系的人家都会前来祝贺参与之前, 池东辉跟谢竹青认为还是有必要让他们再高兴高兴的。

    昨天他们去过了莲花村看过池家先辈,今天就轮到了谢家。

    上香烧纸鞠躬后,池小翠跟池东辉默契地后退了一截,留谢竹青一人跪在碑前低声絮语, 诉说心事。

    池小翠的外公外婆去得早, 她只在谢竹青珍藏的老照片中见过他们。

    池东辉对池小翠唏嘘道:“当初你外公他们搬去城里的时候, 我没想到她会留下来,放着好好的城里人不做, 留在乡下嫁了我。自从你外公外婆去后, 她跟娘家人也难得一见。这些年她跟着我受了不少苦, 以后要好好孝敬你妈, 晓得不?”

    池小翠很少见到向来爽朗不拘的池东辉有这样细腻心疼人的一面。

    这样的感情无论在哪个年代都弥足珍贵。

    她笑道:“那当然,等我毕业了,就把你俩接到都城,住大别墅,请几个保姆, 你们只管享清福。”这些年池小翠通过签到攒了不少好东西,底气很足。

    池东辉听得笑着摇头,“你有这个心就行,大别墅保姆啥的,咱们可不能犯这些错误。你爸我就是个种地的木匠,哪辈子能享受得起这待遇?”

    池小翠看着正帮站起来的谢竹青拍去膝盖灰痕的池东辉,笑着在心里默数,“1980了,那一天不远了。”-

    等他们返回到家中,谢家院子里已是一片热闹。

    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盛大的升学宴来客极多,这么多人,光是他们自家三个人肯定是操办不起来的,多亏了几户邻居男女齐上阵地帮衬。

    在专办宴席的大师傅的指挥下,一盆盆带着水珠的蔬菜被处理好,比人高的多层蒸笼被架在院里新搭砖灶的大锅上,一盘盘提前备好的凉菜分装好,摆满了备菜的桌子。

    池小翠跟着爸妈迎宾,在认识的不认识的来客们一声声恭喜中,脸颊逐渐笑到酸涩,好不容易宾客差不多来齐,才被恩准去松散一会儿。

    她其实也没地可去。自家院子里摆满了从邻居家借来的各式桌子,就连门口的一大片空地也不例外,万宏的车子也在这里找不到容身之处,只能停到远处。

    元婷婷站起来招呼她:“小翠~”,她才终于在沸腾的嘈杂与喧闹中找到组织。

    她在元婷婷跟岑柏中间的空位坐下,不必想,这是给她留的位置。

    被元婷婷打趣了几句后,池小翠将桌上倒好的茶水一饮而尽。跟几个同学打过招呼,池小翠对正四处张望的池小兰说:“小兰老师,好久不见啊。”

    “小翠你又笑话我!”池小兰闻言脸色微红,言谈之间,比以往多了自信从容,可见在外村工作得不错。

    聊过几句后,池小翠发现池小兰好像有些坐立不安,在池小兰跟旁边的学生家长攀谈时,低声问岑柏:“小兰姐怎么了,是在找人吗?”

    岑柏侧身让过上菜的人,转头看了一眼她,说:“在找池华庆他们吧。”

    池小翠了然。虽然她对池家人来不来无所谓,池小兰却不同。

    倒不是池小兰还顾念着这家人,而是今天是池小翠的升学宴,池家人在外人看来到底血缘亲近,这都不来容易给小翠家招惹闲话。

    正在这时,池华庆到了。池小兰悄悄松了口气。

    但他身边不见池家人踪影,反而是一对比较体面的中年人跟一个身形圆润的女青年。

    岑柏说:“这是糖厂王书记一家。”

    池小翠了然。看来他们的婚事已经提上议程了-

    而不见踪影的其他池家人,本来是不想来的。

    自从池东辉他们回乡发出升学宴邀请后,村里人看见他们都要带着笑问他们去不去。在背后,还有更多闲言碎语喋喋不休。

    当年的分家风波虽已过去十年,但在封闭的农村中,每当池东辉家的消息传来,这件事又会被人们反复咀嚼。

    池华兵自从被寄养人家送回来后,就经常好几天不着家,不知道在哪鬼混。

    池东盛只顾着坐在院子里抽旱烟。池华庆出门后,佟红梅就躺在屋子里,说是头疼。

    “妈,时候不早了,我们得出发了。”

    可任凭何慧芳好说歹说,佟红梅都不为所动,只是喊头疼,让他们自己去。

    因为池华庆出门前的叮嘱,忙活了一上午杂事的何慧芳不得不去劝说佟红梅,“妈,华庆不是说了吗?书记他们一家今天也要去,据说谢竹青在城里当官的哥哥也要来,咱们都必须得过去。再不去真的就迟了。”

    佟红梅皱着脸想了半响,想到捧着糖厂铁饭碗又眼看要当上书记女婿的池华庆,才不情不愿地起身-

    池东盛三人姗姗来迟,桌子基本已被坐满,好歹在角落里寻到了两个空,加了把椅子才得以坐下。

    “哟,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有这么当人大伯的吗?人家到村里第一个请你们,你家好意思这么晚才到。”

    声音从两桌外传来,一听这阴阳怪气的说话方式,池东盛就知道说话人是他的死对头岑立鹏。

    坐在王书记旁边的池华庆遥遥看过来,递了个眼神,好歹是压下了池东盛被惹起的火气。

    池华庆自从找人给池东盛夫妻俩在大队里换了个轻省活计后,就已经赢得了家中的话语权乃至于主导权。

    见死对头不接茬,岑立鹏嗤笑道:“看他那副丧气样子,侄女的升学宴都摆出这幅脸面,也不怕被人家赶出去。”

    他旁边有外村的人不明内情,岑立鹏很是热心地解说:“他们家过去年年吹牛池华庆那小子是要上大学的料,看不上弟弟家只有个闺女。结果侄女今年考上了最好的大学,心里酸着呢。”

    自从岑柏被万宏收养后,逢年过节他都打着看望岑柏的名头才能去万宏那里露露脸。岑立鹏已经认清了形势。

    他家孩子就不是读书的料,念完初中就怎么也不肯再读下去了,所以对于岑柏跟别人考上大学倒也没什么念想。

    岑立鹏想起岑柏跟池小翠家走的近,眼珠一转,他对老对头的嘲讽都更起劲了。

    在旁边人的追问下,他更是从当年分家的事情开始扒起来,细数池东盛一家子的无耻行径。邻桌人都竖起了耳朵仔细听。

    池东盛跟何慧芳当然知道老对头的险恶用心,这是巴不得自家在这么多的领导面前闹起来呢!

    可为了大儿子的前途,就连想要面色漆黑想要摔筷子的佟红梅,都被他们按了下来。

    他们不忍也得忍!-

    “小翠,你舅舅一家到了。”池小翠见爸妈正跟一对气质出众的中年夫妇说话,旁边是一个二十来岁衣着时尚的女生跟一个十岁出头虎头虎脑的男孩子。

    她来到门口,那个威严深重的中年男子转过头来,目光温和地看向自己。

    池小翠毫不扭捏地喊人,舅舅笑着说:“小翠,恭喜你考上水木大学。”旁边舅妈也在旁边道喜,并让自家孩子叫人。

    谢竹青跟哥哥一家这些年多是书信往来,只有过两三次会面。

    池小翠自然也跟他们不太熟悉,但看到小表弟正偷偷看旁边席上的菜肴,对正问着哥哥近况的谢竹青说:“妈,舅舅他们远道而来,赶紧让他们入座吧,有什么话我们边吃边聊。”

    平常做事妥贴的谢竹青难得有这样的疏漏,连忙带着他们去屋里预留的桌边坐下。

    池小翠的升学宴虽说办得大,但到底也只是沾亲带故的亲朋好友来热闹热闹。

    来的大人物不少,但也不讲究什么领导讲话的形式,人坐好,碗筷备齐,就一句话,开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热热闹闹的升学宴仿佛还在昨天, 美好的假期却在不经意间结束了。临行前,万宏托熟人抢到了两张卧铺票,池小翠的爸妈也上了汽车, 两家人一起前往县城火车站。

    这时候的火车站还售卖站台票,三个大人在摩肩擦踵的人群中把池小翠跟岑柏一路送到了绿皮火车上。

    车上车下到处都是人。人们来来去去, 无尽的喧闹奏着悲喜不一的乐章。

    岑柏的行李不多, 只有一个背包。

    万宏对他向来放心, 但当养在膝下的孩子即将远行, 还是忍不住对他重又叮嘱了一大堆话, 让他上京后有什么事记得找自己的老战友,又一一重复着老战友们的地址。

    岑柏笑着在一旁默默点头。

    要不是汽车前头坐了五个人, 后备箱装了谢竹青给池小翠带的两大箱衣物跟准备的路上吃食,实在塞不下更多,池东辉恨不得把池小翠的洗脸盆也给装上,生怕她到了学校一时片刻没有合用的。谢竹青则跟她说哪些吃食在火车上吃, 哪些带去学校分给舍友, 捎给段老的东西在哪个箱子里等等。

    平时他们可没有这么能唠叨。但在今天, 池小翠没有一丝不耐烦,老爸老妈说什么她都乖巧地应是。

    “铃铃铃——”极具穿透性的铃声贯穿沸反盈天的人群, 乘务员站在车厢门口扯着嗓子喊人上车。

    即使再不舍, 三个大人也只得回到站台上, 当火车缓缓动起来时, 对着逐渐缩小的车窗仍旧不住挥手。

    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人影,直到彻底人影变成黑点,再也看不清楚,池小翠仍旧没有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

    原来,这就是不舍与别离。

    恍惚间, 池小翠想起她本以为早已忘记了的前世。

    前世直到大学报道,她才第一次坐上出省的火车。母亲没有来送她,因为她第一次违背母亲的要求,报考了外省的大学。

    那时的她,在火车上只感觉到反抗得胜的兴奋与从樊笼中解放的畅快。

    后来,随着她的自立,她跟母亲的关系越来越差,哪怕是前世猝死前,也只来得及想到过劳死应该算是工伤。

    何必去回想前世呢?

    前世被抛弃后偏执的母亲,与摆脱不了沉重期待的自己,都只是个有些悲剧的错误。

    今生,她有爱她的父母与全新的生活,这就够了。

    想到这,池小翠收回远眺的视线,与岑柏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在终于安静下来的火车上,岑柏眼神不躲不闪,嘴角微扬地说:“段老最新给你布置的速写,你应该还没完成吧,现在就可以开始了。”

    呜,一想到下了火车就要交作业,池小翠头皮一麻,顿时什么想法都没了,连忙翻找起行李。

    而岑柏向后靠在窗边,翻开一本书,悠哉地指点:“我记得阿姨把你的书包放到床头下面了。”

    这副学霸看着学渣假期结束前疯狂赶作业的看戏姿态也太欠打了。

    找出画具的池小翠心里暗暗咬牙。

    就岑柏这样,怎么会有人觉得他们是一对呢?-

    长达五天的行程,和疯狂赶作业的压力,让刚从火车上下来的池小翠看上去头发散乱,面色憔悴。

    “小翠这是怎么了?”早一步上京的元婷婷来接站时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大跳。

    岑柏回答:“坐火车坐的。”

    元婷婷点头赞同:“坐这么长时间的火车确实难受。”不过,也不至于难受成小翠这样吧?

    享受过后世高铁动车的池小翠,对绿皮火车的抗性到底比其他人低了不少。

    她深深吸了一口车下新鲜的空气,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见池小翠缓过气来,元婷婷欢快地说:“征鸿哥哥在停车场那边找位置,让我先来找你们,先去学校报个到休息一晚,首都有可多好吃的好玩的了,明天我就带你们去尝尝当地特色。”

    一路上,元婷婷把“征鸿哥哥”四个字挂在嘴边,心意昭然若揭。就连她提前上京暂住亲戚家,说是要好好游览一番燕京美景,也不过当局者迷罢了。

    车站停车场的小汽车比池小翠这辈子见过的都要多,人群车流往来不绝,然而元婷婷还是一眼就找到了目标。

    顾征鸿刚刚停好车下来,听到元婷婷的声音,转过身朝这边一笑。

    身姿挺拔,眉目俊朗的青年,明明是在极其日常的场景中笑起来,看起来也像是一张精心拍摄的海报。

    不愧是小说中的男主角,婷婷还是很有眼光的。池小翠在心里默默点头。

    猝不及防间 ,池小翠的头发被扯了一下,她怒视罪魁祸首。

    岑柏笑眯眯道:“擦擦口水。”

    她才不是花痴!

    池小翠没有上当,愤然回击,用书包撞了他一下。

    元婷婷已经小跑过去,冲他们招手:“别玩了,快来放行李。”

    池小翠对元婷婷的用词颇有意见,但在火车上呆了五天,确实有点受不了了,只想尽快洗澡-

    报到没用多少时间,几人帮忙将池小翠那一堆行李搬到宿舍,他们就先离开了。

    宿舍是八人间,有四张上下床。池小翠提前了三天过来,并不是最早的,已经有三个床位来人了。

    简单认识了下舍友,并把谢竹青让她带的吃食分给舍友,池小翠就开始收拾行李。

    差不多收拾好,池小翠身上出了一层汗,按照舍友指点的方向,她带着洗澡用品找到了澡堂。

    在澡堂门口犹豫了一下,上辈子是南方人的池小翠还是迈入了澡堂的大门。

    还好,现在还是下午,澡堂里人并不多,加上蒸汽弥漫,即使没有隔断,离的远些彼此也看不清楚。

    池小翠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终于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

    洗完澡,池小翠端着盆一转身,就看到两个淋浴头外来了人。

    池小翠庆幸自己已经洗完,不用尴尬下去。但一想到之后要天天来澡堂,始终感觉不太习惯。

    一定要出去单独住,池小翠下定决心-

    第二天一早,池小翠跟岑柏、元婷婷约好一起吃早餐。

    校外的小街上,元婷婷兴冲冲地点了一碗豆汁,放在池小翠面前。

    她笑眯眯地说:“小翠,我跟你说,来了燕京,不得不尝一尝这豆汁儿。”结尾还来了个燕京口音的儿化音。

    池小翠前世虽然没来过燕京,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对豆汁可谓闻名已久。

    见元婷婷有点不怀好意地怂恿她,池小翠起身取了两个汤匙,试探性地尝了一口。

    她吞咽了一下口水,维持住了面上的表情,将另一只汤匙跟豆汁推给岑柏,“味道还挺特别的,你也尝尝呀。”

    岑柏抬起眼皮撩了她一眼,像是看穿了她的把戏,却没有接汤匙,直接端起碗一口饮尽。

    放下碗,岑柏喊老板:“豆汁再来一碗。”就看见池小翠跟元婷婷带了点敬意地望着他。

    “挺好喝的,你们也要吗?”岑柏笑着问。两人连忙摇头。

    很久没尝到这个味道了。他前世可在这地界扎根了十多年,一开始也喝不惯,现在回想起来竟有些微的怀念。

    池小翠回过味来,跟元婷婷另点了早餐,用咸香的豆腐脑和酥脆的油条享受了一个完美的早餐。

    接下来,他们要一起去拜访段老,这是早在信中约好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开门的是保姆, “段老一大早就念叨着你们要过来了。”她热情地将三人迎进去。还没进门就听到段老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乐诚,快下来见见你的师弟师妹们。”

    段老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戴着一副老花镜, 放下手中正在看的书,笑着朝进门的池小翠她们招了招手。

    这时, 一个高高瘦瘦, 留着及肩发, 面容瘦削, 很有些孤僻艺术家的气质的青年, 边擦着手上的墨痕边从楼梯上下来。

    段老介绍道:“这是你们的师兄辛乐诚,大你们几岁, 从小就跟着我学画画,现在在学校里当助教。”

    他又挨个介绍池小翠她们:“她们是我在三山镇教过的学生,婷婷跟岑柏都在对面学校上学,小翠就在我们学校学画画, 算是你的直系师妹。”

    三人分别跟师兄打了招呼。辛师兄话说的不多, 但也耐心应了。

    段老笑道:“乐诚就是这个性子——平常话不多, 只对画画感兴趣。”他转过头,“乐诚, 师妹师弟们初来乍到, 哪里有好的画具商店好看的风景, 好好给她们讲一讲。”

    果然, 说起这些,辛师兄的眼神仿佛一下子亮了起来,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

    众人中午在段老这里一同用了饭,饭后辛师兄再也坐不住,继续去楼上完成未完的画作。

    而段老则开始检查她们最近的学习成果。岑柏学书法, 元婷婷后来混进去学了国画,都只是兴趣使然,段老见他们没有荒废练习,便轻轻放过,鼓励他们学习之余多出去走走看看。

    而池小翠则头皮发麻地捧出作业,段老一向和蔼,但点评时则表情一肃。好的地方不吝表扬,出现的问题也不会放过。

    “你们马上就要军训,趁这几天好好逛一逛燕京城吧。”离开前段老告诉她们-

    正有此意的三人在本地人顾征鸿的带领下,认识了燕京。

    池小翠前世没有来过燕京,只在影像里见过它几十年后的样子。高楼林立,欣欣向荣,自有帝都的庄重威严。

    此时的池小翠身处燕京,用一个个脚印抹消了横亘在自己与80年代大城市间的陌生感和与之俱生的距离感,在街头巷尾中感知到一个更真实,更有生命力的城市。

    胡同中行人在堆积的杂物间挨挨挤挤,下工时工厂涌出密密麻麻的蓝衣工人。

    斑马线前随着绿灯亮起,一窝蜂经过的二八大杠。上世纪留下来的洋气建筑,挂上了亲民的招牌。

    在这几天里,他们还把标志性的几个景点都逛过一遍。

    八十年代的景点不像后世经过精心治理后那样服务设施齐全,也没有多少花样。但值得庆幸的是,顾征鸿作为导游,对于这些景点的来龙去脉都能娓娓道来,说得妙趣横生。

    面对元婷婷的崇拜眼神,顾征鸿摸着鼻尖,笑了下说:“我从小就跟着大人来过这些地方。次数多了,这些词儿就不知不觉记下来了。”

    元婷婷眼神亮晶晶:“那也很厉害啊,那——么长的词儿呢!”她也跟着来了个儿化音,笑得俏皮。

    围观着他们的对话,有种她磕的CP当场发糖的感觉。落在后面的池小翠不自觉地笑起来,激动地戳了戳身边的岑柏,悄悄说:“这也太甜了吧!比我吃的糖葫芦都甜!”

    不愧是男主女主,天生一对!

    岑柏手上拿着池小翠塞给他的糖葫芦,闻言咬了一口。

    嘶~糖裹少了,里面的山楂酸掉牙-

    报到结束那天,池小翠的室友才基本来齐。

    八张上下床,只有靠门的上铺人不在,只有铺好的床铺证明她来过。

    床位没有提前分配,先到先挑,池小翠自己挑了个靠窗的上铺。虽然不如下铺方便,但胜在清静。

    她还抽空去裁了些布,订做了床帘,好有个私人空间。

    这几天,池小翠忙着在城里游玩,跟室友并不太熟,只是进出宿舍打个招呼的关系。

    但眼看明天开始就要军训了,人也难得聚在一起,大家就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

    话题不过是相互之间说说家乡跟来历,外地学生感叹燕京与家乡的不同,燕京人也讲讲本地好玩的去处。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高考恢复没两年,因此,她们宿舍里的学生年纪并不像后世大学那样基本在18岁上下,不乏复读过或是已经工作了几年的。

    池小翠算是最小的,还没成年。年纪最大的要数池小翠的下铺林谣,今年已经25岁了。

    池小翠对自己的下铺还是挺有好感的。

    她说话的语调自带一股江南水乡的温柔缱绻,人也如水一般柔和。

    有天池小翠回来晚了,错过了打热水的时间,本来以为要用凉水洗漱,没想到热水壶里竟然是满的。

    池小翠问了,她才有些赧然地说:“我看你平时都用热水的,今天水房要关门了你还没回来,我就顺便帮你一起打了。”

    宿舍里众人聊着聊着,话题自然就转向了最后一个未到的室友。

    “是叫江萱吧?她怎么还没到?明天就要军训了。”

    “她下午来过宿舍吧?我下午回来就看到她床都铺好了。”

    “人没来,来的是她家阿姨,给她铺好床打了热水才走的。”

    “……”

    沉默了几秒,有人接着问:“那大家都没见过她?”

    “今天上午开班会的时候,迟到的那个就是。”

    “原来是她,怪不得。”说话的人语气了然。

    众人眼前都浮现出今天班会上姗姗来迟却毫不心虚的人影。

    有人轻嗤了一声,是燕京本地人。

    她神色微妙地说:“军训这些天,大家都注意点,听说这是个大小姐,脾气可大着呢。”

    有人深以为然,也有人面露不快。

    林谣有些迟疑,仿佛觉得这样背后说人坏话不太好。

    江萱?池小翠只觉得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但还没等她想起来,门就“砰”的一声被推开了,门沿狠狠撞在门后的金属床杆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说曹操,曹操便到了。

    进门的女生身材高挑,衣着精致,踏着一双小高跟,“蹬蹬蹬”地进门后就站定在原地,昂着头拿眼睛仿佛机关枪一般扫射向众人。

    大家都有些不自在,尤其是背后说人还刚好被听到的本地女生,更是有些惊惶地低下头。

    她径直走到说话的女生身前,声音尖锐地说:“呵,我还当你不知道在说人坏话呢,原来当面也知道心虚啊。”

    对方被说得满脸通红,另一个外地女生看不下去了,“她背后说你是不对,可她不也没说错吗?你班会迟到,请阿姨干活,不是大小姐是什么?”

    被称作“大小姐”的江萱愣了两秒,好像觉得对方说得也对,她本来就是家里最受宠的小孩,还真有人这么叫过她。

    但好像还是有哪里不太对?

    看着江萱愣在那里,好像脑子不是很够用似的,池小翠忍不住提醒:“重点是她说你脾气大。”

    “哦对。”江萱恍然,居高临下地对本地女生说:“你凭什么说我脾气大?”一副一看就脾气很大的样子。

    池小翠忍不住在心里笑了一声。

    这大小姐,居然有点可爱?

    对方也默了默,看到门外有人在看这里的热闹,到底是选择了息事宁人,瘪着嘴说:“对不起,我不该背后说你脾气大。”

    得到道歉,江萱才满意地点头,这件事算是这样揭过了。

    接着她把视线转向宿舍,以一副挑剔的姿态环顾了一圈住宿环境后,显然很不满意。

    尤其是当她在上铺找到自己熟悉的床单后,眉毛更是皱了起来。

    “我的床位怎么在上面?”

    林谣好心地回答:“床位先来后到,你来得最晚,只剩这个上铺了。”

    “不行,我要睡下铺。”她命令道:“谁跟我换一下。”

    嗯,刚刚觉得她可爱肯定是幻觉。

    这样颐指气使的语气,听起来就让人很不爽。

    但刚刚的争吵才过去没多久,也没人想再跟她吵起来。

    宿舍里只有一片沉默。

    这时候,宿舍的铃声响了,意味着快要熄灯了。

    除了刚到的江萱,大家早都已经洗漱好。

    池小翠爬上自己的床,从上铺探下头,有点事不关己地提醒:“距离熄灯还有十五分钟哦。”

    气氛焦灼起来。

    四个下铺,其中两个都刚刚跟江萱发生了争吵,另一个跟那个本地女生走得很近,林谣应该也不会换。

    那大小姐接下来会怎么做呢?继续强硬地找人换床位,还是就此罢休默认睡上铺呢?

    池小翠有点好奇。

    “我跟你换。”

    打破沉默的是池小翠下铺的林谣。

    诶?池小翠惊讶地问:“你自己没关系吗?”

    林谣走路有点不稳,虽然并不明显,但住上铺到底不便。

    听出了她话中的关切之意,林谣笑了笑:“没关系的。”

    她转头看向江萱:“趁没熄灯,我们抓紧时间换吧。”

    江萱难得露出笑脸:“多谢你!”她翻了翻身上的小包,“这是我表叔从国外带回来的蛤-蟆镜。我家里还有一副,这副就送给你了。”

    说罢,不等林谣拒绝,就将东西塞到了她手里。

    宿舍里其他女生的眼神都聚集过来。要知道,她们昨晚谈起燕京的时尚流行时,就提到了这个。

    自从年初一部美国电视剧播放以来,戴蛤-蟆镜就成了一种潮流。但不是每个人都有条件追逐潮流的。

    林谣还待说些什么,江萱就催促道:“快换吧,马上要熄灯了。”

    林谣只好收拾起来,想着明天再把东西还回去。

    赶在熄灯前一分钟,她们终于换好了床位。

    江萱想起来点什么:“对了,军训强制住校,但军训完我就回家住,到时候你就能换回来。”

    只用换半个月的床位,就能收到一副蛤-蟆镜。

    听到这话,没换床的三个人心底都暗自遗憾。

    回国的表叔,两副蛤-蟆镜,再加上江萱这个名字。

    躺在床上的池小翠,正苦苦思索这突如其来的即视感。

    忽然她灵光一闪。

    等等,江萱?这不是小说里的女反派吗?

    作者有话说:

    后续大纲已经重新梳理好,渣作者接下来会恢复更新。不保证日更,但会在剧情完整下尽快完结(顶锅盖跑)。

    第84章

    自从池小翠7岁落水觉醒以来, 已经过去了十年。

    她早已接受自己穿成一本小说里的炮灰这个事实,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接受了作为炮灰的命运。

    她的命运早在那年分家过后,就已经不再受所谓的剧情影响。

    她无比清晰地知道, 自己活在一个真实的世界里。所谓的小说角色,也都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

    明明早在收到录取通知书之后, 她就有了上京之后即将面对原著剧情的预感。

    但真正遇到原著里戏份不低的女反派时, 她竟然还是有点猝不及防。

    毕竟, 原著里可没详细到写明女反派住在哪个宿舍。

    惊讶了一瞬之后, 池小翠慢慢平静下来。

    反派又如何?她根本没什么可担心的。

    且不说她从后世而来, 知晓后世发展脉络,还自带金手指, 后续剧情对她来说,只是个发生在好友身上的爱情故事。

    关键好友还是团宠文锦鲤系女主,事业爱情算得上一帆风顺,完全用不着她专门去插手剧情。

    这时, “啪嗒”一声, 宿舍里的灯熄灭了。池小翠床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随即是一声关门的声音。

    她知道,是江萱摸黑去洗漱了。

    池小翠放下床帘, 在一片黑暗中, 打开眼前泛着淡淡白光的签到空间。

    她取出记录着签到物品位置的本子, 借着金手指发出的微光, 找到了她十年前趁记忆清晰时写下的原著内容的笔记本。

    嗯,她确实不担心,但遇到了原著角色,还是复习一下心里比较有底。

    免得下次再遇上原著角色,还要回想半天才能认出来。

    除了主要剧情外, 池小翠给每个她还记得的角色专门留了位置。

    翻到江萱这一页,名字下第一行就写着“反派女配,娇纵任性的假千金”。

    没错,大小姐脾气的江萱,其实是个假千金。

    简而言之,江萱作为反派女配,因为爷爷辈的戏言和大人们的玩笑,从小将自己视为男主顾征鸿的未婚妻。当她发现向来对女生不假辞色的顾征鸿十分关照元婷婷后,便开始用幼稚的手段找元婷婷的麻烦。

    在一次针对元婷婷时,对方锦鲤属性爆发让江萱自食恶果意外受伤,导致假千金身份被发现。在家里人寻找真千金的过程中,养伤的她难免受到忽视,又在不知情下指路让真千金差点被亲生哥哥抓回去。

    真千金被找回后江萱身份尴尬,加上真家人的敲诈勒索,更加愤世嫉俗,一步步作到江家忍无可忍。她被送回原生家庭那个火坑,没多久就被卖进了深山,几年后才被救出来,那时候人好像已经疯了。

    虽然是反派女配,但由于甜宠和锦鲤这两个标签,总的来说,江萱没能给元婷婷造成什么大麻烦,只是她恋爱路上的小波折。而每一次波折过后,男女主的感情都会更进一步。

    池小翠没有插手剧情的必要。

    但一想到江萱后来的惨烈结局,虽然一半是她自己作的,同为女生,池小翠还是有点于心不忍。

    决定到时候还是要做点什么。

    回顾完原著剧情和人物,并且整理好思绪确定应对策略的池小翠,将笔记本塞回签到空间。

    想到明早还要军训,池小翠翻了个身,闭上眼准备睡了。

    然而,她忘了,宿舍的床板是在铁架子上铺了几块木板,但凡有点动作,床板就会发出动静。

    不知道什么时候洗漱完回到床上的江萱不耐烦地在下铺喊了声:“小声点,你不睡我还要睡呢。”

    忘记下床不再是性情和善的林谣,而换成了反派女配江萱的池小翠:“……”。

    明明你说话的声音比她翻身的动静还要大!

    呵,自己就多余操心。

    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

    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楼下就吹哨了。池小翠翻身而起,不管下铺还没睡醒的江萱发出抱怨。

    洗漱过后,她神清气爽地跟林谣一起去食堂。白粥小菜,配上谢竹青给她带的红豆腐,池小翠美美地用了一顿早餐。

    集合时,不出意外地,江萱又迟到了。

    排好队列的教官问起,有人答:“她起晚了,还在宿舍磨蹭呢。”

    教官说:“跟她同宿舍的出列。”

    “你——”他随手指向池小翠,“回宿舍去找人。”

    “报告教官,她来了。”池小翠还没动身,江萱就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了。

    在教官的黑脸下,连早饭都来不及吃的江萱被罚跑两圈。

    她委屈,辩解道:“平时家里都有阿姨喊我起床的,今天我睁开眼宿舍里就没人了。而且我睡前放到床脚下的鞋子也不知道被谁踢到床底下了,让我找了好久。”

    她越是辩解,教官的脸就越黑,“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再加两圈,现在就跑。”

    江萱不情不愿地迈开脚步跑圈,昨天刚跟她发生过冲突的女生在队伍里身体一抖一抖地偷笑,被教官逮住了。

    教官板着脸,严肃道:“你笑什么?我记得你跟她一个宿舍的,你们是一个集体,她犯错就等于你们犯错。明天她要是再迟到,你们全宿舍一起罚跑。”

    众人噤若寒蝉。

    立完威的教官在心里偷偷松口气,他昨天还担心自己脸太嫩管不住学生们,幸好一大早就有人撞到枪口上。

    半个小时后,江萱好不容易跑完四圈,软着腿回到队伍里。旁边不用参加训练的林谣,在教官的默许下扶她走了几分钟,江萱才被教官安排回到队伍里,站在池小翠的前面。

    具体的军训内容,和池小翠后世经历的大差不差,都是些站军姿、走正步什么的,间或夹杂一些唱军歌、喊口号挑衅隔壁班什么的传统节目。

    整体来说,军训强度并不大。池小翠有前世的经验,还有这辈子经常帮家里干些农活,时不时去山上采风画画锻炼出的体能,称得上轻松。

    再加上天公作美,阴云挡住了太阳,有凉丝丝的风时不时吹来,池小翠是以一种近乎享受的心情度过军训前几天的。

    当然,必须要无视池小翠跟林谣走在一起时,江萱那副自己好像抢走她好朋友的愤愤目光。还有池小翠因为动作标准表现好被教官表扬后,江萱满脸不服气非要跟她一决高下的架势。

    对于江萱这种心理年龄停留在小学阶段的幼稚表现,池小翠觉得自己跟她计较都有点丢份儿-

    下午军训一结束,池小翠没有跟着人群去食堂抢饭,而是趁着澡堂现在没人,回宿舍拿了换洗衣服去洗澡。

    池小翠动作快,回到宿舍时人还不太多。

    想到自己也有几天没跟家里人联系了,于是放了东西就去宿管屋里打电话。

    没错,池小翠临走前,为了能常常联系,家里专门安了一部固定电话。

    她本以为现在电话是空的,没想到一走近,就听到了屋里林谣和电话里的男人对话的声音。

    池小翠意识到这是林谣在跟她丈夫打电话,走远了点。

    是的,林谣已经结婚了。25岁的她,不仅已婚6年,还有个4岁大的儿子。放在这个时代,大家结婚都早,倒也正常。

    这都是宿舍夜间闲聊时她主动提起的,并不忌讳。更多的,大家也只是才认识,彼此都没有深入谈下去。

    过了好一阵,林谣才打完电话出来,看到池小翠远远在外面等着。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我儿子有点黏人,让你等久了吧。”

    池小翠摇头,“孩子还小,想妈妈了多聊一会儿没什么,我又不着急。”

    林谣感激地笑了,“你快去打电话吧,一会儿人就多了。另外,我打了饭回来吃,顺便给你也带了一份,等会儿记得回宿舍吃。”

    池小翠惊喜地答应了,忍不住抱了她一下,说:“你也太好了叭!”

    一旁传来一声用力的“哼”声,吃完饭回来的江萱嫌弃地看过来:“黏黏糊糊的,恶不恶心!”

    池小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点也不惯着她,“关你什么事!回去叠你的被子去吧。”

    豆腐块一直叠不好导致经常被批评的江萱:“……”

    她更用力地“哼”了一声,使劲踩着楼梯走了。

    晚上宿舍里有些闷热,池小翠便叫上林谣一起出去散步。她们俩无视了江萱有点动心的眼神,互相给对方喷了花露水才出门。

    微凉的夜风穿过树梢裙角,微黄的路灯下,很适合女生们分享一点心事。

    池小翠说起她远在家乡的父母,提到就在隔壁学校的两个朋友,谈起她小时候的趣事。

    林谣也提起了自己的小家庭。

    她说她是下乡知青时结的婚,父母都很反对,但爱人对她很好,还救过她的命。

    婚后知青可以回城时,她发现自己怀孕了。父母让她打掉孩子离婚返乡,她也知道父母都是为了她好,但她舍不得,她有自己的路要走。

    老实说,池小翠听到这里,还以为林谣是个傻乎乎的恋爱脑,毕竟女知青在乡下结婚生子放弃回城听起来就不太明智。

    就算是后世走艺考路线,成本也要比参加普通高考更大。这个年代更别提了,能供得起学画画的,家里条件都不错。

    这样家庭出生的女孩子,怎么会甘心一辈子留在乡下落地生根呢?

    没想到,是她看轻了林谣。

    在林谣温柔如水的笑颜下,是一个能认清自我并有所坚持的灵魂。

    她说,高考恢复后,她就开始复习。

    爱人家里都反对她考大学,爱人却很支持她,还在空闲时跟她一起备考,今年就差几分。

    父母在她考上大学后,就原谅了她的任性也接受了他,还让他过年时带着孩子来城里过年。

    倾诉这些话时,林谣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

    池小翠能从字里行间感受到她的幸福,不知不觉间,自己的嘴角也翘了起来-

    第二天池小翠她们要去一个基地拉练,教官宣布消息时,底下哀嚎一片。身边的江萱更是如丧考妣。

    因为拉练地点有十多么里远,她们全程得用11路跑着过去,来回近乎要跑个马拉松。

    教官笑骂:“别嚎了,你们这些天训练的量足够,又不要求你们全程快跑,不掉队就行。”

    “对了。”他补充说:“明天你们旁边的学校也要一起去,到时候别被比下去了。”

    两所顶尖学校之间难免有所竞争,教官一提这话,大家都支棱起来了。江萱更是昂起了头,满脸跃跃欲试。

    池小翠倒是有点高兴,明天说不定能碰到元婷婷跟岑柏她们。

    感觉也有好久没见了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拉练这天, 太阳一大早就普照万物。晴空万里的天上,不见半点云彩遮挡。

    要是平时,大家都会欣喜于这样的好天气。但对即将长途跋涉池小翠她们来说, 可谓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眼看快到集合时间,池小翠才发现水壶忘在了宿舍。她正要回去拿, 林谣提醒她催一催江萱, 免得对方再次迟到。

    果然, 池小翠回到宿舍就发现江萱还不慌不忙地在脸上涂涂抹抹。

    “教官一会儿就吹哨了, 你动作快点, 别迟到了。”

    “知道了知道了。”江萱被催促得加快动作,在池小翠出门后, 准备当早饭的小零食也来不及拿上,穿上鞋就走。

    江萱紧赶慢赶地去到操场,发现队伍将要列好,立刻默不作声地插进池小翠前面给她空出的位置里。

    教官念着马上就要出发, 对她睁只眼闭只眼。时间一到, 教官便吹起哨子, 众人立刻喊着口号“一二一”踏着节拍慢跑起来。

    因为人数众多,队伍的行进速度并不快, 跑跑停停。

    一开始, 江萱还有闲心羡慕林谣, “早知道我也去医院开张病例条, 就能跟助教他们一起坐车了。”

    池小翠只是敷衍地“嗯”了一声。

    或许是不满她的态度,江萱接下来闭上了嘴,默不作声地拖着步子往前。

    渐渐地,前面江萱的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拖沓, 后面的人忍不住越过她,池小翠不想掉队,便也要绕过她,去跟上队伍。

    谁料,池小翠的衣服下摆被一把抓住。

    “你有带吃的吗?”江萱声音有些轻地说。

    大小姐转性子了?说话居然不夹枪带棒了。

    池小翠转过头却发现,江萱嘴唇被咬得泛白,整个人有些摇摇欲坠,似乎连继续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是没吃早饭低血糖了,还是太阳太大,中暑了?

    池小翠有点手忙脚乱地把手伸进口袋里,偷偷从签到空间中抓了一把糖果出来。

    但没等人接过去,一具软乎乎的身体就向着池小翠倒过来,池小翠想了想,只得揽着她的肩膀才让她没有滑下去。

    托江萱的福,池小翠也有幸坐上了伤员病号才有资格坐的车子。

    到了拉练的基地,其他人去参加训练,池小翠不出所料地被教官抓了壮丁,在医务室守着因低血糖晕倒正打葡萄糖的江萱。

    过了好一会儿,江萱才缓缓醒来,看见池小翠守在床边,又看向头顶的输液瓶,才反应过来自己之前饿得晕倒了,一时间脸色又红又白。

    好半天,江萱才闷闷地开口,“谢谢你。”她晕倒前还残留着一点意识,知道是池小翠接住了她才没有摔在地上。

    要不是医务室静得落针可闻,池小翠几乎听不见她的道谢。

    池小翠也看向还剩下小半瓶的葡萄糖,无声地笑了下,说:“不用谢,就算不是你,看到普通同学晕倒我也会伸手的。”

    江萱睁大眼,嘴一秃噜,真心话就冒了出来:“可我们不是连普通同学都不如吗?”

    池小翠无语,原来她自己也知道啊。气氛有点尴尬地沉默下来。

    “医生说你低血糖醒了就没事了,林谣去给你找热水冲麦乳精一会儿就回来,我先走了。”

    “啊?我……”江萱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张嘴欲言,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说什么。

    池小翠没理会那么多,她刚刚到基地时看见元婷婷了,约好中午在食堂门口见面-

    岑柏单手插兜,站在一旁,见她来了,只是随意地招手。

    “小翠!我们在这儿!”元婷婷则永远是那么元气充足。

    池小翠见状笑了。

    好朋友或许就是这样,在一起呆久了,哪怕只是几天不见,重逢时都心生欢喜。

    几人一起排了队,元婷婷叽叽喳喳地说起她的室友们和最近的军训,池小翠排在她后面认真地“嗯嗯,然后呢?”

    突然,池小翠被握住手臂往后一拉,然后“哐啷”一声,一个打满饭菜的饭盆就摔在她的脚边。

    池小翠楞了一下,对着不停道歉的男生说了句没事。岑柏突然在她头顶开口:“人多的时候注意点。”见她点头,才松开手。

    池小翠莫名地揉了揉耳朵,她已经排到窗口了,顾不得其他,连忙跟打饭阿姨说自己要的菜。

    吃饭时,元婷婷已经说完她最近生活的点点滴滴。池小翠一直没听到想听的,于是提示她:“军训不是我们大一的事吗?我怎么好像在你们学校队伍里看见大二的学生了?”

    元婷婷眨了眨眼,语调平静地说:“顾学长他是学生会的,被抽调过来当军训助教。”

    池小翠抓住了重点:“顾学长?”元婷婷咳了一声,“在学校叫学长比较好。”

    她了然一笑,看来私下里喊的就不是学长了。

    元婷婷连忙转移话题,“小翠,你要是跟我们一个学校就好了,你是不知道,岑柏军训第三天就有人给他写情书!”

    嗯?池小翠来了兴趣,调侃道:“岑柏你在大学也挺受欢迎啊!”

    岑柏平静回击:“不如你受欢迎,毕竟还没人故意打翻饭菜来认识我。”

    池小翠满头问号,他说的是刚刚发生的事吗?明明那个男生只是不停道歉而已啊?他怎么知道对方是故意的?而且谁会用这种方式来认识女生啊!

    不过池小翠没来得及多问,因为岑柏趁她发呆时把他不吃的香菜偷偷扔她碗里。

    她便也不甘示弱,将菜里的洋葱全部挑出来扔回去-

    拉练当天结束,池小翠回去后饶是体力不错,折腾了一天,也累得不行。

    还好第二天教官没有安排高强度训练,晚上还在教学楼前弄了台投影机,要放一部抗战黑白电影。

    看过后世3D大片的池小翠对黑白电影兴趣缺缺,反而趁大家聚集看电影的时候,享受了一个空荡无人的澡堂。

    浑身轻爽的池小翠吹着夜风回宿舍,却看见宿舍门口一对男女在拉拉扯扯。

    哦豁,池小翠的八卦雷达立了起来。

    仔细一看,八点档的女主角竟然是江萱,她正把什么东西往男生身上砸,语气颇为不耐。

    “我都说了我没事,用不着你的关心,也不缺你这点吃的,你还要我说几遍?”

    对方声音低落,祈求道:“我知道你是江家的大小姐,什么都不缺。但我听说你昨天没吃早饭晕倒了,怎么不照顾好自己呢?我专门去老字号排队买了你爱吃的点心,你以后要是早饭来不及吃,垫垫肚子也好。”

    池小翠看见江萱烦躁地原地转圈,想到自己在这里偷看不太好。

    于是,她直接走了过去,路过的时候正大光明地看。

    见池小翠过来,江萱顿住,有点不太自在地说:“你怎么没去看电影?”

    池小翠瞟了一眼追她的男生,五官还算端正吧,说:“你们不也没去吗?”

    江萱闻言像吞了苍蝇,“我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然后直接转身回了宿舍。

    满足了好奇心的池小翠“哦哦”了两声,事不关己地向宿舍走去。

    谁知,男生却伸手拦住了她。“麻烦等一下,你是小萱的室友吧?”

    他露出笑容。

    怎么说呢?明明看起来很友善,池小翠却觉得他有点太用力了,于是淡淡点头。

    他自我介绍:“我是小萱的朋友邹子良,从小跟她一起长大的,能不能麻烦你帮忙把点心带给小萱?”

    他状似苦恼地说:“小萱一直是这种小孩子脾气,麻烦你们平时多担待。”

    池小翠没有接他递来的东西,侧身绕过他,进入宿舍才转身说:“你既然也知道江萱的脾气,要送东西就自己来。”

    回到宿舍,江萱问起:“楼下的牛皮糖走了没?”

    “不清楚。”池小翠放下话就上楼,哪管对方走不走。

    但心里有点好奇,于是去走廊的窗户边往下望了一眼,门口不见人影。

    跟着过来的江萱松了一口气。池小翠有点好笑,第一次见这大小姐表现出害怕来。

    江萱照旧“哼”了一声,说:“你懂什么?牛皮糖可讨厌了,沾上就甩不掉。”

    池小翠见她愿意说,便边擦头发边搭话:“我看他不是挺关心你的吗?知道你晕倒了专门来给你送点心。”

    江萱一脸嫌弃:“谁稀罕他的关心!说了多少遍,别来找我别送东西,怎么都说不通!”

    这时,隔壁宿舍有人回来了,见到江萱说:“楼下一个叫顾征鸿的学长让我给你带东西,说是你哥哥让他转交的。”

    但见江萱眼睛一亮,接过袋子,连忙追问:“人呢?还在楼下吗?”对方摇头,“话说完就走了。”

    江萱一脸失望,冲到走廊窗前看到了什么,连袋子都不放,就立刻往楼下跑。

    几分钟后才沮丧地回来,打开袋子,又高兴起来,“是我家那条街上面包店的东西。他怎么知道我想吃好久了?”

    目睹了全程的池小翠,忍不住说:“不是你哥买的,他只是转交吗?”

    被打破了幻想,江萱满脸不高兴,“你懂什么?”

    接着江萱又打开袋子,拿出两块饼干,犹豫了一下,看她的样子是想放回去,但最终没有。

    江萱“喏”了一声,将两块饼干递给池小翠,“这家的饼干可好吃了,你尝尝看。”

    池小翠有点惊讶,看她那么珍惜的样子,真没想到居然会愿意分给自己。

    见池小翠没有伸手,江萱直接喂到她嘴边,还说:“就当是你昨天救了我的谢礼。”

    池小翠张嘴吃了,默默咀嚼,香浓的奶味在口腔里扩散,确实好吃。

    见池小翠的目光流连到饼干袋子上,江萱连忙捂住袋子,补充道:“我可不是小气,等军训完我回家,给你带多少都可以。这袋不行!”

    池小翠心情有点复杂。她就这么珍惜顾征鸿送来的东西吗?

    但她跟男主是没有可能的啊!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