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四爷的白月光38 须臾,

    须臾, 胤禛转身大步离去。

    那母子俩的温馨氛围他插不进去,也不想去搅和了他们的好兴致。心里有一股无名火,烧的莫名其妙, 烧得五内俱伤。

    胤禛负气离去, 高福却不得不为他描补几句。他拉着永和宫大太监, 悄悄地塞了个荷包过去。

    “四爷突然想起还有些皇上交代的公务没忙完, 走的匆忙了些, 等回头忙完再来给娘娘请安,哥哥可要在娘娘面前给四爷美言几句啊!”

    大太监麻利地收下荷包, 笑得一脸褶子,尖着嗓子道:“好说好说, 公务要紧, 一刻也耽搁不得。四爷的孝心可表日月, 想来娘娘是定不会怪罪。”

    银子收下, 话也说的漂亮,其余的就不是他该操心的事儿。作为永和宫里的大太监, 他还能不知道那母子三人之间的那些龌蹉事儿?有时候他也好奇着呢, 这母不母,子不子的, 相处起来哪有一点母子间的血脉亲情,比起那陌生人还不如。

    不过,皇家的事儿, 不是他们这些无根之人能过问的, 即便心中再好奇, 也得管好自己的眼睛耳朵嘴,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 不该说的不说。

    只有这样,才能在这深宫里活的长久。

    ……………………………………………………

    这日,四福晋正搂着小儿子弘历,教他学算数,弘历是个聪明好学的宝宝,学的很快,也很认真。

    这时候,大丫鬟翠玉急冲冲进来回话,“福晋,二阿哥不好了。”

    “不就是着了点凉,怎么就不好了?还值当你大惊小怪,请个太医瞧瞧不就得了?”

    四福晋拍拍小弘历的脑袋,让他自己先看图册。嘴里的话却不以为然的很,弘昀那孩子三天两头有毛病,不是还一直活的好好的,她有时候都怀疑那孩子是装病配合李氏争宠。

    毕竟弘昀一生病,李氏就频频找四爷讲述自己的担心忧虑,梨花带雨的模样,常能激起四爷的怜惜之情,往她院子里去的也更频繁些。

    为此,四福晋气的差点咬碎一口银牙,更是因此迁怒起了二阿哥弘昀。每次他一有个头疼脑热的,她也只随便打发个人去请位太医,至于后续如何,她更是懒得关心。

    这一次也一样,四福晋心里毫不在意,甚至还起了些腻烦,真是装起来没完没了。

    翠玉急了,说话的声音都有些不稳。“二阿哥、二阿哥像是……出花了,府医已经瞧过了,二阿哥这会儿已经烧得人事不省。”

    “………什么?”

    四福晋被出花这个词给吓了一跳,蹭地一下就站了起来。出花不就是意味着感染了天花?天花啊,那可是传染性极高的天花,在这个没有疫苗的落后时代,天花无异于洪水猛兽,不知吞噬了多少人的性命。

    “快,快去,去请个有经验的太医,给府里上下都检查一遍,看看是否还有人感染,尤其是几个小主子那里,给我彻底消毒清扫几遍。”

    说完又吩咐二等丫鬟书香去前院找二管家,尽快给四爷报信。顺便又下令封锁了府邸,不许下人随意进出。

    天花病毒若是从四贝勒府流传出去,引发京城的天花洪流,那后果,她都不敢想。

    四福晋心烦意燥地在屋里转了几圈,突然想到自己的灵泉空间,刚刚还揪着的心倏地一下就放松了不少。

    趁人不备,忙弄了一杯空间水,给弘历灌了下去,自己也悄悄喝了一杯。

    弘历喝完带着些甘甜的水,吧嗒吧嗒小嘴,奶声奶气地道:“额娘,好喝,还要。”

    “好好好,咱们弘历还要再喝一杯。”

    看着这样白胖可爱的肉包子,四福晋瞬间母爱爆棚,抱着弘历在他的嫩白的小脸蛋上连亲了好几口,痒的弘历咯咯笑着直往后躲。

    至于大阿哥弘辉,四福晋压根就没想起来,更别说给他喝什么灵泉水。

    在她看来,弘辉和李氏生的弘昀弘时没什么区别,甚至因为那孩子越来越沉默少言,更少了些存在感。

    一位姓马的太医很快被请来,胤禛也火速赶回府里。马太医先给弘昀阿哥一番诊脉查看后,趴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道:

    “回、回四爷,弘昀阿哥确定染了天花无疑,且情况凶险难测,弘昀阿哥本就先天体弱,发起病来亦来势汹汹,奴才……奴才并无十足把握。至于其余几位阿哥情况如何,还有待观察。奴才斗胆,应尽快将二阿哥挪出府去,单独隔离起来。”

    胤禛此刻的心情异常沉重,闭着眼睛沉默了片刻后,便挥手让人下去准备。又让人速去宫中请几位资深的老太医过来,一同为弘昀诊治。

    那孩子,那孩子,唉!为了府里上下的安危,便是再不忍心,也不得不如此。

    四福晋眼观鼻,鼻观心地坐在一旁,任由胤禛发号施令,弘昀的事儿,她并不想插手。只是她想到了另一个事儿,便对马太医道:

    “麻烦太医去几个阿哥的住所走一趟,瞧瞧是否存在什么不妥。”

    弘昀这天花染的太过突然,让人不得不心生怀疑。

    满府上下这么多人,弘昀一个半大孩子,除了去上书房读书,也没别的地方去,接触到的人也就那些,怎么别人都没事,偏偏就他染了天花,传染源又来自哪里?这让她禁不住有些阴谋论。

    马太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跟着高福走了。

    他这莫不是卷入了什么龌龊的阴司里了吧?想想后续的种种可能,腿一软,差点就要摔倒。

    幸好一旁的高福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才免了他受这无妄之灾。

    室内,四贝勒府的两大巨头相对而坐,谁也没说话,气氛极度沉闷压抑。

    胤禛黑着脸,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他比福晋想的更深更远更复杂,将一个个的可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想要找出点蛛丝马迹。

    突然,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哭声从外面传来。

    “……爷,爷,您可要救救咱们的弘昀啊!我可怜的昀哥儿还那么小,平日里就三灾八难的,好不容易挺过来,怎么又摊上这么个事儿?爷,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蹊跷,还请爷为妾和昀哥儿做主啊!呜呜呜呜……”

    李氏站在胤禛左手边,梨花带雨的嘤嘤哭泣,一副悲伤过度,摇摇欲坠随时要倒的模样。

    而她看向四福晋的眼神里却带着戒备和深深地质疑,因为她觉得这府里只有福晋有立场和理由对她的孩子出手。

    弘昀的聪慧好学逐渐赶超了福晋的大阿哥,受爷的重视和喜爱更多,在上书房也经常被夫子表扬。

    福晋自然会心有芥蒂,便会想着将弘昀除之而后快。

    李氏的表现被四福晋瞧在了眼里,她撇撇嘴,没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真是小人之心,她若是对李氏那几个孩子起了歹心,还能容忍到这一日?早下手了好嘛!

    她毕竟还有着自己的底线,她可以给府里的小妾下点不孕药,却没法去残害一个孩童的性命,她过不去自己心里的坎。

    因此,从她穿来这里成了四福晋,不说待府里几个孩子多好吧,却也不曾刻意苛待了谁,公平公正,全部按照规矩来。在这一点上,就是四爷也挑不出她什么毛病。

    胤禛也不认为这事儿和福晋有关,他自认这点看人识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刚要说点什么,就见高福和马太医领着一群手捧着衣物的下人鱼贯而入,呼啦啦跪了一地。

    “回、回四爷话,奴才在几位阿哥的贴身衣物中均找到了一些带着血痂的布料,想必……想必是天花病源无疑。奴才斗胆建议,将其余几位阿哥一同挪出府隔离观察,若没有感染尚好,若……也好及时救治。”

    马太医这会儿恨不得刨个坑将自己埋起来,他为何要赶在今日当值啊?踩了四贝勒府的雷,也不知道能不能全身而退,心里委屈的都要哭出来了。

    太医这话一出,胤禛、福晋、李氏几人都不淡定了,尤其是四福晋,蹭一下站起来,冲到四阿哥弘历的奶嬷嬷面前,看着托盘里被剪开衣领和内衬的衣裳,露出里面染着血污的布条,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厉声呵问:“这、这是什么?”

    “回福晋,这是奴婢从四阿哥新制的贴身衣物中找到的,大多藏在领子的夹层中,若不刻意将其拆开,绝、绝对发现不了端倪。”

    奶嬷嬷回答的战战兢兢,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若追究起来,也是她的失职,每日照顾四阿哥的起居日常,竟没发现一丝异常。

    府里主子的衣裳鞋袜全都由绣娘们统一剪裁缝制,像她们这样主子身边的嬷嬷压根也插不上手。可奴才的命不值钱,是死是活,端看主子一句话。

    不只四阿哥弘历那里如此,大阿哥弘辉,二阿哥弘昀,三阿哥弘时那里都是一样的待遇,四贝勒府里的四位阿哥被一网打尽。

    二阿哥弘昀最是体弱,身体抵抗力差,天花病毒才最先在他身上凶猛地爆发出来。

    李氏被吓的直接瘫倒在地,泪水混着脂粉滚滚流淌下来,身子抖如筛糠,嘴巴张张合合,一时间竟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她的弘昀已经危在旦夕,那她的弘时是不是也会……

    想到那种可能,李氏彻底崩溃了,眼睛一翻就晕厥了过去,场面又是一阵混乱。

    “啪”的一声,茶杯砸在地上,被摔的四分五裂,室内像是被按了暂停键,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查,给—爷—彻—查。”胤禛的声音缓慢,冰冷,带着无尽的戾气和杀意。

    此刻的他如同一只被激怒的公狮,亮出爪牙欲将周遭的一切撕个粉碎。

    这次无论出手的人是谁,他都不会轻易放过,必让他痛入骨髓,千百倍偿还。

    最终,四贝勒府的四位阿哥都被挪到了近郊的庄子上隔离,弘昀更是单独被安置在一个院子里医治。

    四福晋不放心年幼的四阿哥,谁反对都不行,说什么都要陪着一同前去庄子。

    这份伟大而厚重的母爱给胤禛的触动很大,心里对福晋的印象也大为改观。

    据他所知,福晋年幼时并未出过花,因此她同行被感染的几率很大。能不顾自身安危,一心只为孩子,这份母爱让他动容且羡慕。

    这件事儿最终还是惊动了宫中,杀菌消毒由宫里蔓延到宫外,再到整个京城,一时间满京上下,谈天花色变。

    好在京兆尹衙门行动迅速,只在城北的乞丐窝里寻到了几个感染了天花的老乞丐,因处理的及时,倒是没造成恶性蔓延。

    ……………………………

    秦爹赶着马车刚出安南城,就被前方围成一圈的人群挡住了去路,不得不勒住马缰绳,下车去看个究竟。

    “薇薇,外面太热,你和宝宝别下车,爹过去看看出了什么事儿。”

    “好,爹你戴好草帽,别中了暑气。”

    这鬼地方的夏天是真难熬,整日就跟身处桑拿房似的,连空气都是潮热粘腻的。

    他们初来乍到,过的第一个夏天,很有些适应不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四爷的白月光39 这点热

    这点热度倒是对千羽造不成什么影响, 只是苦了秦爹和年幼的秦宝宝,一老一少在这个夏天里过的极度煎熬。

    “娘,晚上宝宝能不能同娘一起睡?宝宝一个人睡害怕。”

    秦宝宝最近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事儿, 那就是只要贴着他娘, 就会感觉清凉舒适, 闷热感瞬间就会消失殆尽。

    千羽斜眼睨了秦宝宝一眼, 拒绝的一点也不客气。“不能, 你是男孩子,要学会自立自强, 怎么能过于依赖别人,这很不好。”

    小样, 当她不知道那小崽子的小心思?她可不想睡觉的时候身上还粘着一只“八爪鱼”, 她好不容易才甩了锅卸了货, 可不能再装回去, 那不是难为自己嘛!

    “可、可是、可是宝宝才两岁……”

    秦宝宝委屈的都快哭了,乌溜溜的眼睛里闪烁着点点泪花, 时不时地偷瞄千羽几眼。

    呜呜呜, 真伤心,娘不爱他。

    “秦旭阳, 两岁已经不小了,是个小男子汉了,可不能随便哭鼻子呦!”

    这小崽子心智早熟的厉害, 最擅长的就是扮猪吃老虎, 除了能看穿他本质的千羽, 其他人就没有不被他哄的团团转的,无不给他掏心掏肺,还一点防备都没有。

    千羽晒然, 这货长大估么也是个祸害。不过这祸害由她培养制造出来的,想想还觉得挺有成就感是怎么回事?

    秦宝宝:“……”

    眨巴眨巴眼睛,将眼里的水雾散去。好吧,他这一招在别处百试百灵,唯独对他娘不管用。小胳膊拧不过大粗腿,他还是老老实实听他娘的话吧,他一点也不想挨罚。

    瘪瘪小嘴,还是觉得有点委屈怎么办?

    秦爹去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回来,千羽干脆也不等了,掀开车帘就下了马车,秦宝宝本还想跟着一起,却被她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千羽扒开人群挤了进去,就看见地上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身穿灰色的土布长衫,长衫皱皱巴巴,上面沾满了尘土和污渍,脚上只套了一只鞋,另一只已不知去向。

    再看那人面部,千羽禁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鸡皮疙瘩瞬间冒出来好几层。

    他的脸部、脖子、手……凡事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都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肿脓疱,有些脓疱已经溃烂化脓,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恶臭,四周有成群结队的苍蝇在嗡嗡吟唱,盘旋着不肯离去。

    或许是因为高烧,那人即便陷入昏迷,就连呼吸也沉重不少。

    围观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却没人上前搭把手。不是不想帮忙,只是见那人惨状,也不知他是得了什么病,心中多少有些抵触和恐惧。

    秦爹也在犹豫不决,不过看到千羽过来,胆子瞬间就大了起来,突然感觉有了主心骨。

    他上前一步,弯下腰就要去扶起地上的男子,却被千羽一把拉住,大呵一声道:“爹,你别碰他。”

    就在刚刚那一刹那,千羽脑子里灵光一现,“天花”这个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来。这人表现在外的症状竟和书上描述的天花如此相似,再结合一下这会儿的年代,千羽心中隐约有了几分笃定。

    秦爹疑惑不解地看向千羽,不明白小女儿为何阻拦他救人,她可是家里心地最柔软善良的人。

    千羽凑到秦爹耳边小声说:“这人看着像是染了天花。”

    “什么?天花?”秦爹嗷一嗓子吼出来,差点没来个原地蹦个高。

    天花这个词就像是一瓢冰水,直接浇灭了围观众人的热情,人群呼啦一下散开老远,三三两两地快步离去。

    “呃……这是……”

    秦爹看着四散而走的众人,愣了两秒,等回过神来后,忙拉着千羽往后退了好几步。

    想同众人一样离开吧,又有点迈不过心底的坎儿,毕竟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他的良知让他做不到视人命如草芥。

    千羽暗暗叹了口气,她何尝不了解秦爹的为人,就是一个善良质朴心地柔软的老好人,做不到见死不救,即便担着极大的风险。

    “爹,你这样”千羽给秦爹支了个招,将人快速打发走。

    自己则凑到那人近前,蹲下来细细观察他脸上的脓疱。片刻后,她拿出一个实验室常用的玻璃器皿和一根棉棒,收拾了一些那人脸上流出的脓液。

    她准备回去研究研究这种病毒,看看以这个世界所存在的植物,能否研究出一种可以抑制或者扼杀这种病毒的药剂。

    不记得曾在后世哪本书中看到过,在生产力比较落后的古代,在没有有效的防御和治疗措施的情况下,种牛痘是一种比较不错的预防天花的方法。

    可那毕竟存在这诸多的安全隐患,完全达不到百分百有效程度,对于那些已经染了天花病毒,或者抵抗力低下的人群,几乎是起不到任何的治疗作用。

    完成了样本的收集,千羽看见那人干裂流血的嘴唇,难得地生了一丝恻隐之心。

    也是个可怜人,都病成这副鬼样子了,还不肯咽下最后一口气,也是够顽强倔强的了。

    做人之后,她见到的最多的就是弱小的生命族群对生的渴求和坚持,曾经一度让她很是震撼动容,也更深刻地领会到“蝼蚁偷生”这句话的真正含义,这让她的灵魂境界都提升了不少。

    就冲对方那顽强的生命力,千羽决定给他点水喝。一小杯带着灵气的水带着生的希望缓缓地流淌进那人的嘴里,一寸一寸的滋养着那即将枯萎的五脏六腑。

    或许,靠着他那强大的意志力和求生的欲念,他可以活下来也未可知。

    很快,秦爹就赶着马车回来了,还带回了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大夫和一队用布巾遮住口鼻的衙役,其中有两个衙役还抬着一架竹编的担架。

    老大夫仔细查看了那人的症状一番,面容严肃地对带头的衙役点了点头。天花,基本可以确认无疑。

    只是这里不过是城门外不远处,尚且不知有多少人感染了天花病毒,有没有大面积爆发的趋势,后续是否会严重到封锁城门的程度。若是真是一发不可收拾,那封城也不是不可能。

    那人被衙役们抬着离去,至于送去哪里安置,千羽并未多加追问。

    看这情况,城里感染天花病毒的一定不只一人两人,想来官府会有一个应急措施,也会妥善安置那些感染之人。

    一回到秦家,千羽就让秦爹和秦宝宝去洗澡换衣,她自己则回了房间,插好房门,进了水灵界。

    天花病毒随时有可能大面积爆发,她的时间有限,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研究出一种有效抑制并杀死天花病毒的药剂,给那些感染之后病入膏肓的人一线生的希望。

    七天七夜的不眠不休,一份可以有效灭杀天花病毒的药剂配方终于被千羽研制成功。

    此时,天花病毒已经在安南县城内大面积地爆发出来,先后已有数百人感染了天花病毒,因感染的时间尚短,目前还无一死亡案例。

    县衙临时在城南贫民区划分了一处据点,将几百个感染者统一安置在此处,隔离管制,接受统一治疗。

    说的好听是治疗,其实同等死也没什么区别,每天几碗喝不死人也治不好病的汤药,一群感染者聚在一起,犹如置身地狱,日夜痛苦哀嚎,在麻木和绝望中等待死亡的来临。

    “大人,大人,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啊!”

    刘主簿手里举着一份药方,欢天喜地地从外堂冲了进来,直接将正在斟酌用词的王县令吓了一跳,手一抖,一滴墨汁滴落在写了一大半的奏折上,将奏折毁了个彻底。

    王县令阴沉沉地看向刘主簿,咬牙切齿道:“你最好有个擅闯内堂的理由,否则一顿板子必跑不了你的。”

    最近这些天他被天花搞得焦头乱额,本来还想着瞒而不报,悄悄地将这个事儿处理了就行,可谁想到天花竟大面积爆发开来,大有泛滥的趋势,没准哪一日就蔓延到全县城,乃至府城。

    这个祸太大,他实在兜不住,只能上本加急奏折,请求朝廷指示和支援。

    即便头上乌纱不保也没办法,还是先保住小命要紧。

    刘主簿这会儿也没功夫惧怕上官的威严,完全没法控制激动的心情。

    “大、大人,天花的解药,治疗天花的解药有了。已经给感染者初步试过,确实颇有成效,据说连续服药七天,天花病毒便可彻底祛除。”

    “什么?此话当真?”

    王县令激动的一窜老高,打翻了桌上的砚台也不在意,几步冲到刘主簿面前,抓着他那瘦弱的肩膀就可劲儿摇晃,直到对方被他摇的差点翻白眼,他才一把丢开手里的人,将药方抢到手里细细查看。

    那轻如鸿毛的一张纸,仿佛有重于泰山的份量。若真如刘主簿说的有那般奇效,那这就不单单只是一个药方,而是一份政绩,一份天大的功劳,一道登天梯。

    十日后,安南县城的天花疫情已经被彻底扼杀在蔓延的途中,感染者在渐渐康复,未感染者也被要求按照方子每日喝一碗来预防。城中百姓欢呼雀跃,积极响应号召,一时间安南城里药材的价格飞涨,却挡不住民众热情的脚步。

    六子在千羽的暗示下,用极快的速度从外地低价采购了一大批药材。在这儿特殊的时期,即便没有刻意抬高价格,也狠狠地赚了一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四爷的白月光40 王县令

    王县令调查清楚后, 得知这药方出自一妇人之手时,倒也没起什么轻视慢待之心,更没有埋没她的功劳。

    或许是当地人十分信奉妈祖的原因, 女性的社会地位相比别的省份要高出不少。

    王县令在奏折中一五一十地描述了事情原委, 详细讲述自己带领民众抗疫的艰辛过程, 突出自己的努力和不容易, 末了还对献上药方的秦娘子歌功颂德了一番。

    天花侵袭过后的零死亡, 这是多大的成就,在他管辖的地界儿出了这等丰功伟绩, 想想就让人激动不已,够他吹嘘骄傲一辈子。

    王县令也是个妙人儿, 还专门组织了一队人, 敲锣打鼓地去秦家送了一面锦旗, 上书“善心仁德”四个大字, 还奉上白银五百两以资奖励。

    经由此事,秦家在当地的社会地位呈直线上升了几个层次, 刘氏宗族对秦家乃至千羽也更看重了几分, 连带着刘承邺也和王县令搭上了线,在安南县的生意也受到了几分庇护, 可谓是皆大欢喜。

    最近一段日子,涡梨岛上的秦家那是异常热闹,往来宾客络绎不绝, 岛上村民也感到与有荣焉, 都想沾沾秦家的喜气。

    甚至有人看到了秦二娘子的价值, 便打起了她的主意。

    媒婆频频登门,欲给她说亲,直言男方不嫌弃她嫁过人产过子, 只要嫁过去不带着个拖油瓶,其他条件都好说。

    若说刚开始千羽还耐着性子应酬那些人的话,那后来她干脆就避而不见,直接让秦爹将那些媒婆赶走,对外也宣称自己这辈子不再二嫁

    京城,乾清宫朝堂之上。

    大太监梁九功甩了甩拂尘,用他那尖细的嗓音唱道:“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文渊阁大学士兼吏部尚书李光地向前迈出一步,躬身一礼,将手中的奏折高高举过头顶,朗声道:“启禀皇上,臣有本启奏,事关福建泉州安南县解除天花之祸的药方。皇恩浩荡,洪福齐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光地越说越是激动,越激动声音就越洪亮,最后忍不住贵倒在地磕起头来。

    今几个一早他就收到了这么一封来自福建安南的奏折。

    王亦之曾是他的学生,康熙四十年考中同进士,后任福建安南县县令已有几个年头。每年考评成绩一直平平,不好也不坏,为人小心谨慎,没犯过什么错误,但想要高升属实困难了点。

    本以为他这辈子就差不多这样了,却没想到从天而降一个这么大的福瓜直接砸在了他脑袋上。

    看到奏折内容的那一刻,说实话,他有点心酸,禁不住有些羡慕他这个学生的好运气。

    这样天大的功绩,王亦之想不挪窝高升都难。

    本来因为太子打死太监一直郁愤的康熙皇帝,正想着下朝后去毓庆宫如何收拾太子一顿,就听到“天花”这个敏感词儿。

    待听到后面两句时,眼睛瞬间瞪大,忙不迭地催促道:“梁九功,快,快呈上来。”

    梁九功丝毫不敢怠慢,几乎是小跑着冲向了李光地,然后将那道奏折如同宝贝似的双手捧给皇上。

    众位皇子宗亲和满朝文武大臣无不惊诧莫名,果真是能治疗天花的方子?怎么听起来那么天方夜谭呢!若果真存在那种神奇的方子,四贝勒府的二阿哥也不会早早夭折,这京城中也不会有那么多无辜的人命丧黄泉。

    想起四贝勒府,好些大臣都朝胤禛隐晦地投去了同情的目光。那可是个阿哥,活了七八岁的阿哥,就这么突然没了,也真是怪可惜的。

    也难怪四贝勒这几天脸黑如锅底,整个人冷的如同冰渣子,深刻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稍微靠近一点都有冻伤的可能。

    死儿子这种事儿换成谁都好受不了。听说还不止于此,四贝勒府的大阿哥和三阿哥同样也染了天花。

    大阿哥早先坠马伤了底子,这次天花来的迅猛凶险,他差点也没熬过去。听说还是四福晋不辞辛劳地日夜精心照顾,这才从阎王手里抢回了大阿哥一条命。

    不过有小道消息说大阿哥的身子骨更孱弱了,日后怕是很难子承父业,成为贝勒府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至于三阿哥,倒是无甚凶险,平顺地熬过了天花,只在脸上留下了一些麻坑,不过小孩子恢复得快,没个几年就看不出一点印记,倒是没什么妨碍。

    那个最小的四阿哥倒是最受上天眷顾,在几个兄长相继染了天花后,依然活蹦乱跳,健壮依旧,据说从庄子避豆回府后,整个人都胖了一圈。

    众人都背地里议论四阿哥是个有福之人,这话也不知怎么的就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成功地让皇上对一个一岁来的小豆丁产生了一丝兴趣,还不忘提醒胤禛哪日将四阿哥带去给他瞧瞧。

    这些消息也并非是谁刻意去打听,只是在这次由四贝勒府爆发并蔓延的天花事件中,四贝勒府几乎成了整个京城所关注的焦点。

    宫里盯着,满朝文武盯着,全京城的百姓也在盯着,都想看看会出现一个怎样的结果。

    等一切尘埃落定后,可谓是几家暗喜几家惋惜。只是以胤禛的为人处事和行事风格,为他惋惜的人还真不多,更多的则是暗戳戳的幸灾乐祸。

    甚至还有一些不良人士,私底下偷偷设了赌局,就赌四贝勒府里最终能活下来几个阿哥,哪个阿哥最终能活下来。

    大殿里一片嗡嗡议论声,胤禛感受着周遭投来的各式目光,狠狠地闭了闭眼,隐去眼中的晦涩,拳头却被他攥的咯吱作响。

    “四哥”十三阿哥胤祥凑到胤禛身边,小声地唤了一声,刚想再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就被胤禛那深幽如寒潭的目光直接阻断了未出口的话。

    胤祥暗忖,四哥变得更冷了,冷的一个眼神就能冻死人。

    “啪”的一声大响,龙椅的扶手被皇上拍的啪啪响,大笑声随之响起,在整个大殿里萦绕盘旋,久久不散。

    “好,好啊!天佑我大清,天佑我大清啊!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我大清竟出了此等奇女子,此乃我大清之福,百姓之福。来来,众位爱卿,你等也来看看这奏折,此女立有大功,理应重赏。”

    奏折被传了下去,先从太子开始,再到皇子阿哥和诸位大臣,每一个人看完奏折的表情都十分精彩,甚至还有不少人心中产生了怀疑。

    连太医院医正和诸位太医都对天花束手无策,一个靠打鱼为生的小妇人竟能拿出有效可行的治疗方子,说起来怎么觉得那么不靠谱呢,这其中怕不是有着什么猫腻吧!

    只是看着奏折上痊愈的天花感染者的数字,即便心里有疑问也不好再表达什么。

    这等能呈到御前的奏折大多情况属实,毕竟一个叙述不详就是欺君之罪,是会掉脑袋的。

    胤禛回想着奏折上的内容,心底竟诡异地升起了一股名为迁怒的复杂情绪。

    若是若是这道奏折再早来半月,他的二阿哥,那个聪明又乖巧的孩子就不会

    他恨,好恨!

    恨太医们研究不出治疗天花的方子;恨自己身为阿玛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死去的无能为力;恨送奏折的八百里加急为什么不能再快些日子;甚至还恨起了那个发现了药方的秦娘子,她为什么就没能早些时日,早些日子,他的二阿哥就可以得救了。

    胤禛不知道的是,他其实最该恨该怨的是他的枕边人,嫡福晋乌拉那拉.婉柔,那才是明明有能力救治却眼睁睁看着二阿哥去死的人。

    可惜他不知道,他甚至还为了福晋的慈母行为感动不已。同样是亲额娘,福晋能够做到凡事亲力亲为,而李氏则龟缩在院子里养病,竟连提都没提过要亲自去照顾两个亲生儿子。

    两厢对比,李氏的行为显得尤其寒凉,直接让胤禛对她冷了心。

    传唤了太医正上殿,当他看到药方后,大呼神迹,连忙请求皇上允他将方子誊写一份,带回太医院细细研究验证。

    康熙皇帝龙颜大悦,大手一挥就让人去准备笔墨纸砚。这可是造福天下的好事儿,早一日将方子普及下去,百姓也能早一日受益。

    想到那位献方子的秦娘子,康熙心情大好,本欲封亲娘子一个只有品级没有封地的六品乡君,却遭到许多年老的汉人大臣的阻挠反对,七嘴八舌地说什么于礼不合等等,吵的康熙一个头两个大,最后不得不做了一些退步和妥协,只封了个正九品“善义夫人”,每年享受朝廷俸银子六十八两,白米六十石。

    另额外奖励黄金一千两,珠宝首饰若干。

    等圣旨传到秦家,别说秦爹和秦凌岚六子等人,就是千羽都有些傻眼。

    康熙这是什么神操作?有点物质奖励她有心里准备,但是凭空飞来一个空头爵则让她大感惊奇,史书记载不都说康熙在给人封赏这方面极为吝啬,轻易不会封赏爵位,更何况是她这等贱籍汉女。

    看来那个能治愈天花的方子在康熙心中的份量很重,重到他可以忽略献方子之人的身份性别。

    接过圣旨,千羽莞尔一笑。

    她这也算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了?可以每年领着俸禄,理直气壮地吃公家饭。

    想想还觉得挺不错,这可比现代社会的养老制度要优待的多。她今年满打满算才17,以她的身体素质,没有意外的话,至少能活个九十多岁,七八十年的俸禄,可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若是她没有太高的人生追求,完全能靠着这笔俸禄舒服地自在活到老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四爷的白月光41 “恭

    “恭喜二娘子, 贺喜二娘子。”一道低沉略带着磁性的声音从千羽身后响起。

    千羽转回头,眼眉微挑,差异道:“你怎么来了?”

    身为海盗头头, 平常业务这么闲吗?隔三差五就往陆地上跑, 也不怕被官府的人认出身份, 端得是有恃无恐。

    高仁笑回道:“上岸谈笔生意, 恰逢二娘子喜事盈门, 特来讨杯水酒,沾沾喜气, 不知二娘子可否欢迎?”

    千羽瞥了他一眼,想说不欢迎吧, 又觉得没必要, 倒显得自己小气。不就是一杯水酒, 喝就喝了。

    “高叔叔, 高叔叔,您来了……”

    秦宝宝也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像一颗小炮弹似的对着高仁就冲了过去。

    秦爹的声音也随后响起:“哎呀, 贤侄你来了,快里面请, 上次你托人送来的倭国酒我一直没舍得喝,今几个高兴,咱叔侄俩一定要喝个痛快。”

    高仁一把抱起冲过来的秦宝宝, 高高地举了几个来回, 兴奋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他笑着对秦爹说:“秦叔, 您太客气了,我既然赶上这大喜事儿,必定要讨杯喜酒喝喝, 喝不尽兴,我今几个就留下不走了。”

    高仁同秦爹说着插科打诨的话,眼角余光却一直留意着千羽的神色变化,见她没有流露出明显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厌恶情绪,心下稍安,脸上的笑意也更盛了几分。

    “好好好,留下好,留下最好,你住过的那屋如今还空着呐,随便住多久老头子都欢喜。”

    秦爹拉着抱着秦宝宝的高仁往堂厅走,脸上的笑容是怎么也止不住。

    这么多年以来,他秦德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小女儿争气,给他长了大脸。等回头他就给祖宗们磕头上香,同他们报告这个喜讯,顺便祈求他们继续保佑他们一家。

    至于高仁,其实秦爹心底一直有个隐秘的小心思。

    他不希望小女儿就这么一个人孤苦伶仃地过一辈子,她还那么年轻,往后的日子还长,一个人的苦他吃过,如今可不想小女儿再尝试一次。

    高仁是他目前接触过的最优秀的人选,经他多次观察,觉得对方无论是从长相还是性情人品都属上佳,不仅对薇薇殷勤备至,对宝宝也喜欢的紧,实乃是女婿的好人选,怎么瞧都比那个祸害他闺女的四爷靠谱得多。

    即便千羽那里的态度一直不冷不热,也没打消秦爹那想要撮合她和高仁的心,可真算是煞费苦心,想尽一切办法来给二人创造接触的机会。

    千羽看着那三人离去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老爷子还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他那点企图可都明晃晃地摆在了脸上,让人一琢磨就透。

    更何况他面对的还是高仁那种狡诈如狐的人,估计被人卖了还得乐滋滋地帮着数钱。

    不过秦宝宝那小崽子什么时候和高仁混的那么熟了?难道他们私下接触过?

    别看秦宝宝年岁小,内心却是高贵冷艳的很,不被他认可的人绝对很难接近他,更别说做什么更亲密的事儿。

    看他对待高仁的态度,好家伙,这是早已经被他圈到了自己人的范围了。

    不过,他开心就好,只要不危及到他的人身安全,千羽并不过于干涉。

    “姐姐,你怎么起来了,这会儿感觉怎么样,还恶心吗?用不用请个大夫来看看?”

    “哎呀,可别折腾,这大喜的日子可不好让大夫上门,冲撞了不好。我没事儿,你别担心,刚刚雨儿给我煮了一碗酸梅汤,喝完感觉好多了。”

    千羽扶着秦凌岚坐在花圃旁边的凉亭里,顺手给她倒了一杯加了料的温水。

    “再喝杯水漱漱口,雨儿煮的酸梅汤的味道可不咋地。”

    刚刚一直忙忙叨叨个不停歇,竟有些忽视了秦凌岚这个孕妇,这两口子得到消息就一路架着马车风风火火地回来,紧赶慢赶总算是赶上迎接圣旨那一刻,却差点害秦凌岚动了胎气。

    “哼,薇薇又在说我坏话,我的手艺已经进步很多了,这酸梅汤再改良个几次,就可以拿到店里去卖了呢!”

    顾雨端着一碟点心从厨房那边过来,腰间还系着一个碧色绣着小猫扑蝶的可爱围裙,听到千羽否定她劳动成功的话,不满地哼了哼。

    秦凌岚“噗嗤”一笑,冲千羽说:“她啊,手艺确实精进了不少,没准再过些时日就能独当一面了呢!最近有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每日都来店里光顾,别的不买,专挑雨儿亲手做的凉米糕,依我看呐,就是那个……醉翁……什么什么酒的。

    “醉翁之意不在酒。”千羽补充道。

    “对对,就是那么说的,醉翁之意不在酒。我躲在后头瞧见几次。那人腼腆的很,总会偷看雨儿,雨儿冲他笑一笑,他整张脸瞬间就涨的通红,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付了钱东西也不拿,就那么同手同脚地往外走,“哐当”一下就撞在了门框上,把我给乐的呦,差点没乐岔了气去,说真的,我还真是头一次见那么有趣儿的呆子。”

    千羽也觉得挺可乐,看着顾雨笑得一脸意味深长,瞧这货一脸的羞涩扭捏,感情这是交了桃花运。

    顾雨将手里的糕点放在凉亭的石桌上,挨着秦凌岚身侧坐下,挽起她的手臂耍起了无赖,只是眼里的娇羞却怎么也掩藏不住。

    “凌岚你学坏了,就会欺负人家。那朱公子哪有你说的那么呆嘛!他只是人过于老实憨厚又脸皮薄罢了。”

    一想到那位朱公子,她就忍不住脸颊发烫,心口扑通直跳。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脑子里就会时不时地浮现出那人的身影。

    初见面时,那人给她留下的印象也就是一个穿戴朴实的书生形象。很普通的长相,脸上有一些麻子印,微微泛着些红,实在是有碍观瞻。

    不过他似乎并不在意这些,眉宇间总是一片安静祥和,从容自在,让人会不自觉地忽视他的脸。

    和他接触的次数多了之后,慢慢发现他虽然不太擅长言辞,却是个很博学多才的人。

    他们之间居然很投契,很有话聊,虽然每次都是她说的多,他却总是耐心倾听并能及时给予回应。

    渐渐地,他每日都来店里买凉糕,接触的次数多了,了解的自然也就越多。她还曾不顾及女儿家的矜持,旁敲侧击地询问过他的家世。

    得知他未曾娶妻也没有婚约,家里只有寡母和妹妹时,她还因此窃喜了好一会儿。

    虽然朱公子目前还没露出想要上门提亲的想法,但她相信自己总会等到那么一天。

    秦凌岚喝着千羽递过来的水,被顾雨这么一摇晃,差点弄撒了杯中剩下的半杯水,忙一口喝干,道:

    “是是是,那朱公子不是呆头鹅,只是老实憨厚行了吧?我看你啊,是彻底被人迷晕了头。你知道他的家世情况吗?万一他已经娶过妻,难不成你还要去给人做妾?”

    “才不是呢,那朱公子……”

    接着,顾雨就将她了解到的关于朱公子的情况姐妹俩说了一遍,末了还夸了一通他人好又孝顺,他老娘爱吃凉米糕,他就抄书换钱给他娘买来吃。

    听完顾雨带着主观意识的描述,秦凌岚也觉得这位朱公子应该人品不差,心里不自觉地就存了几分好印象。

    千羽则是有了不太一样的感觉,这朱公子的情况听起来咋那么耳熟呢?

    上一世的时候,她做实验做累了就选择看杂书放松神经,什么都看,上到《探索宇宙星河之秘》、《人类的起源与进化》、《两性博弈》……下到《总裁娇妻带球跑》、《风流书生俏寡妇》、《放开那个渣》、《受气包童养媳》等等等等。

    书里面像这位朱公子的家庭成员组合配置的还真有不少,有狼心狗肺迫害妻子强占嫁妆的;有科举高中之后休妻弃子攀高枝的;也有那良心犹在,虽然一路磕磕绊绊,却依然不离不弃,相濡以沫到老的……!

    就是不知这朱公子属于哪一类。

    “我看你还是别那么急着欢喜,先让六子去查一查那家人为好,孤儿寡母又有个小姑子的家庭本就难相处,若是品行再有问题,我看你就可以彻底死了这条心。”

    千羽毫不客气地泼了一盆冷水,她也希望自己小人之心,但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还是很有必要的,毕竟这里是思想封建保守的大清朝,嫁错了人,哪儿有回头路,是真能毁一辈子的事儿。

    “啊……?”顾雨脸上那娇羞的表情凝固了,她咬了咬唇瓣,心有不服,想要反驳几句,却最终还是慢慢低下了头。

    她心里其实很清楚,二娘子比她睿智聪明得多的多,看人看事的眼光都精准的很,她既然这么说了,定是有着她的道理,也是为了自己好。

    明白归明白,可是、可是心里还是会有点不舒服。

    秦凌岚见状,嗔怪地瞪了千羽一眼,千羽则很无辜地摊了摊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既然认了干亲,就算是一家人。既然是一家人,她就不能真的袖手旁观,至少得给把把关,不能所嫁非人。

    反正她的原则就是,与其事后亡羊补牢,不如事先扎好篱笆,让灾祸无一丝可乘之机。其他的,比如说委婉含蓄地顾及某人的情绪啦……这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

    月色皎洁,海风轻抚人的脸颊,海浪拍打在礁石上,溅起一串串银白的浪花。

    一袭红衣临风而立,如瀑的长发倾泻而下。

    月光下,红衣似披了一层轻纱,长鞭如银蛇轻舞,曼妙的身姿在沙滩上辗转腾挪,时而婉若游龙,时而翩若惊鸿,说不尽的美丽清雅,高贵绝俗。

    远处的礁石堆上,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痴痴地望着月光下那一抹如梦似幻的红,一眼,万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四爷的白月光42 高仁感

    高仁感觉自己的心下一刻就要跳出嗓子眼, 恍惚中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见到了月下神女的感觉,好像自己任何一个不恰当的念想都是对神女的一种亵渎。

    这一刻,他心底甚至生出了一丝自惭形秽, 感觉自己配不上那个美好的人。这还是他二十多年人生中首次产生的想法, 即荒诞又让人无奈。

    千羽自是早就感觉不远处有人, 知道是谁, 她也懒得理会。

    她修习的功法“万象迷踪”最近有了新的突破, 需要更多的练习巩固,因此她几乎每天深夜都会来这片海滩练功, 安静没人打扰不说,场地还大, 随便折腾, 不用担心收不住力道伤害周遭的建筑和花草。

    这本功法算是凡人界的顶级功法, 练至大成会让人身轻如燕和拥有如鬼魅般的速度, 不算正统武学,却是逃跑和背地里阴人的绝佳功法。

    千羽也忘了自己从前是在哪个位面的凡人界里收集来的, 反正在她的记忆深处, 有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虽然适用于凡人界的很少, 却每一个拿出来都是顶级的存在。

    原身这具身体的资质有限,即便经过她的多次改造,依然达不到秦宝宝那种天生练武奇才的标准, 不过在这个武功不发达的末武时代, 她能到达的高度也无人能及。

    即便是秦宝宝也不能, 因为她为秦宝宝准备了另一条修习之路,正统武学中的瑰宝,擅长攻防一体的功法——星辰剑, 练至大成,一剑出,星辰落。

    这本功法不完全算是凡人界的功法,应该属于更高界面的顶级功法,虽然在这个没有灵气的末武时代无法做到真的令星辰坠落,但成为一代武林宗师,跨越后天,成为先天高手,对于秦宝宝来说也并非难事。

    到那时,他便可以在这个世界里横着走,即便面对千军万马,也将来去自如,如过无人之境。

    等到了那个时候,他们母子联手,呵呵……

    千羽嘴角微挑,露出一抹狂肆邪狞的笑。亿万年以来,凡是惹到她的,还没有不被她加倍报复回去的呢,不过时间早晚而已。

    ………………………………………………

    六子的行动力很强,在自己娘子同他传达了大佬的意思后,丝毫不敢怠慢,马上开始着手调查那姓朱的一家人。

    在他的意识里,大佬就是大佬,绝不会因为娶了对方的胞姐就以为自己高了一等的以姐夫自居,他真不敢想对方唤自己姐夫的情景,还是如以前一般唤他六子就好,那样他没有压力,会自在很多。

    没法子,在大佬面前,他就是怂,就是没胆,那就是一座巍峨险峻的高山,是他需要仰望的存在。

    朱家人口简单,调查很快就有了结果。

    朱正廷,一个落魄秀才,住在安南县城南部的平民区域,家有瞎眼老娘和正值豆蔻年华的胞妹,生计全靠他秀才身份每年领的朝廷发放的那点禄米和给人抄书代写书信赚来的银钱维持。

    朱大娘早年做绣活来供儿子读书,没日没夜地绣,等儿子终于考中了秀才,她的眼睛也基本熬废了。

    为了不给本就寒酸的家里再雪上加霜,省下那对他们来说高昂的医药费,她向儿女隐瞒了实情,最后直接导致眼睛失明,再无力回天。

    或许找个医术高明的大夫,再用些好药调理着,会恢复一些也说不定,只是以朱家的经济状况,就算将那母子三人居住的小院子卖掉,也不见得够付诊药费。

    这一家子的性情都还不错,属于那种善良敦厚没什么坏心眼的人。社会关系和谐,和邻里关系处的也很融洽,更没什么奇葩的极品亲戚。

    朱正廷儿时定过一门娃娃亲,只是对方半路不幸夭折,这门亲事自然也不了了之。之前又不幸染了天花,好在他命不该绝,有惊无险地熬了过去。

    总之,除了穷,这家人没什么大毛病。

    千羽知道后,便丢开手不管了。既然人品性情没问题,那就随便他们自由发展去。

    若是顾雨执意选择去扶贫,和心上人风雨同舟同甘共苦,她也支持。

    毕竟贫穷是可以改变的,人生的际遇不好说,十年河东十年河西,有数的,莫欺少年穷。

    对于那些有良知又有责任心的人来说,于贫贱时与他共患难的情谊,远远胜过发达时的同富贵。

    …………………………………………

    顾雨手里拿着块抹布,心不在焉地擦拭着柜台,眼睛却时不时地朝着店门外飘。

    朱公子已经有好几日没来买凉米糕了,也不知是被什么事情给耽搁了,会不会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儿?亦或者是生病了……?

    顾雨胡思乱想了好一阵,一颗心七上八下没了着落,连店里来了客人都没心思招待,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秦凌岚看着这样的顾雨,忍不住轻声叹息,情之一字果然最是伤人,生生地将一个活泼跳脱的人变得患得患失。

    “雨儿,你去后面歇着,我来招呼客人就好。”

    顾雨看了看凌岚一眼,刚想答应又想起凌岚还怀着两个月的身孕,且孕期反应严重,忙不迭摇头道:“不,不用,还是你去歇着吧,我不累。”

    他可不敢让凌岚累着,不然等六子回来非找她算账不可。

    本来六子就害怕凌岚怀孕后太累,想要买两个下人来帮衬。只是凌岚不习惯家里有外人,再则糕点店规模小,糕点种类也有限,她们自己完全能忙的过来,就坚持没让买人。

    凌岚答对完一个抱着孩子来买糕点的中年女人,目送着她出门,回头就看到顾雨又开始擦起了柜台,就打趣她道:“再擦可漆都被你擦掉了。”

    “……哦。”

    顾雨依然无动于衷,继续机械地进行着手里的动作。

    凌岚建议道:“要不,请个媒人去给说和说和?”

    真是女大不中留,这眼瞅着都要得相思病了,不如干脆就顺了她的心意嫁人算了。

    瞧那朱公子前些日子的表现,也不像对雨儿没有意思的模样。让媒人先去探探口风,若是朱家应了,那就尽快办喜事儿。

    “哎呀,你坏死了……”

    顾雨终于从烦乱的思绪中抽离,被凌岚一句话臊的脸通红,丢下抹布转身就跑进了后院。

    她只是有点担心朱公子而已,哪里就那么迫不及待了,找媒人前去说和,她还要不要脸面了?亏凌岚想的出来。

    果然,成过亲的女人脸皮都会变厚,变得百无禁忌,什么都敢想,什么都敢说。

    城南朱家,朱正廷半靠在床头,脸色潮红,额头上敷着一条湿布巾,手里拿着一本诗经怔怔地发着呆。

    朱筱梅端着清粥小菜进来,抬眼就看见兄长这副神思不属的模样,眉头就忍不住先皱了起来。

    她将东西放在桌子上,上前一把就抢过朱正廷手里的书,嗔怪道:“哥,用功也不在这一日两日,你还烧着呢,等你好了多少书看不得?若是被娘知道了,又该跟着着急上火。”

    “好妹子,你可别去说,我听你的还不成吗!你啊,人不大,每天操心的事儿可不少,小心变成个小老太婆。”

    一说起这个,朱正廷就觉得愧对筱梅,明明才到豆蔻之年,就被迫担起了家里的担子,每日缝缝补补洗衣做三餐,照顾瞎眼的老娘,闲暇时还要抽空做秀活来贴补家用,一天到晚不得清闲,连个同龄的手帕交也没有。

    都是他这个当大哥的没用,给不了娘和小妹富足安稳的生活。

    他资质驽钝,头脑也不算灵光,苦学数载也只是考取了秀才功名,名次还是吊车尾。再往上,他连想都不敢想,教过他的夫子也曾隐晦地提点过,不必再浪费时间和束俢,另觅他路才是正途。

    他不擅书画,平日也只能给书局抄抄书,替人代写书信文书,赚些银钱维持家用,就连给娘医治眼睛的银子都还没着落,他这又染了风寒,家里的境况简直是雪上加霜。

    “哥,我看是你别操心太过才是,先吃点东西,一会儿再喝药,放宽心,家里买几副药的银钱还有,我接了一件大幅的秀活,等交了工银钱凑手了,就能带娘去治眼睛了。”

    朱小妹将清粥放到兄长手中,拿下他脑袋上的布巾,重新洗了条干净的换上。

    “那你仔细你的眼睛,夜里光线不好,可千万别绣,太伤眼,娘的眼睛就是那么熬坏的。”

    “好,我听哥的。”朱小梅乖巧一笑,脸颊上露出了两个小酒窝。

    看着兄长一口一口吃着清粥,朱小妹小心翼翼地朝房门口瞧了一眼,凑进了一些小声道:“今几个西街的花婶子来了,和咱娘叽叽咕咕说了好半天的话,我给倒水的时候偷摸听了一耳朵,好像是要给哥你说亲,说的就是张屠夫家的张荷花,娘好像有些动心,没准我就要有嫂子了。”

    说亲?朱正廷心里一紧,忙追问:“娘没应下吧?”

    朱小妹想了想道:“好像没有,我听说那个张荷花因为守孝被退婚,已经熬成了老姑娘,估计娘也是因为这个才犹豫不决。”

    呼……!没应下就好,没应下就好。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个姑娘的身影,心情一下子又变得黯淡起来。那般美丽大方的姑娘,识文断字不说,家世也很出众。

    而他身无长物,又拿什么般配人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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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四爷的白月光43 朱正廷

    朱正廷看着手里还剩下半碗的清粥, 低低叹息了一声,却什么也没说。

    有些念想,或许注定了只能是奢望。

    半个月后, 就在朱张两家的亲事即将定下之际, 突然有媒婆登门, 直言为朱公子与秦家三娘子说亲而来。

    彼时, 朱正廷正在井边打水, 闻得朱筱梅所言,手一滑, 刚打上来的一桶水“咕咚”一声又掉回了井里。

    “当真?果真是那秦家的三娘子?”

    朱筱梅点头,“嗯嗯, 就是城东糕饼铺子那个长的很漂亮的姑娘, 不过听媒人说那姑娘姓顾不姓秦, 不是秦家的亲生女儿, 只是秦家认的干女儿。”

    “那……娘怎么说?”朱正廷忙追问,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嗯……娘没答应, 但也没回绝, 只说要再想想才能给出答复。咦?哥,你这么紧张做什么?看你这一头的汗, 这太阳还没爬到树梢,有这么热吗?”

    朱筱梅狐疑地上下打量起朱正廷,看他眼神闪烁, 神情也变得不自然起来, 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这里有事儿。

    突然, 她脑子里灵光一现,上前一把抓住朱正廷的袖子,问道:“哥, 你是不是早就认识那个顾姑娘?”

    “筱梅,这个等回头再说,我去找娘。”

    朱正廷扯开筱梅的手,一路小跑着去寻朱母,留下站在原地发懵的朱筱梅,看着掉在井里的木桶一脸犯难。

    …………………………………

    “廷哥儿,不是娘故意为难你,那顾姑娘再好,也是打外面来的,她的出身家世以及从前的经历咱们都一无所知,这不知根不知底的人如何做的了亲?那张家大姑娘虽说不懂识文断字,却也算是街坊邻居们看着长大的孩子,性情品行都使的,会是个居家过日子的贤妻良母。”

    朱母苦口婆心地劝说,希望能打消儿子那在她看来不切实际的念头。

    那秦家她知道,前段日子的天花闹得沸沸扬扬,秦二娘子被圣旨赐封的消息就像台风一样侵袭了整个县城,就连她一个足不出户的瞎老婆子也被街坊邻居科普了好些。

    有着那样神秘能力和强大的背景人家,如何是他们这种贫民小户高攀得上的?她是没有什么见识,但私心里却并不希望未来儿媳妇哪哪都高儿子一头,一个强大的岳家或许会带来极大的助力,但更多的却可能是强大的压力和小心翼翼的仰人鼻息。

    她不想儿子往后的日子过得那么累,只想他找个踏实勤劳的姑娘,一家人和和美美地过着小日子。

    许是会清贫一些,却也安定平和。

    “娘,您……”

    听了朱母这番话,朱正廷彻底傻了眼。因为他从来没想过那么多,只觉得顾姑娘符合他对另一半所有的美好期待,却忽略了一些现实问题。

    记得聊天时他曾提过一嘴顾姑娘的祖籍,当时她只是语焉不详地说了中原一带,便再也不肯多说。如今细想,这里面或许真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

    她姓顾,为什么又跟随着秦家人背井离乡来到这里,还认了干亲,难道是家道中落出了什么大的变故吗?

    一时间,他的思绪有点乱,他明白他娘的顾虑,他不能说他娘说的不对,也不想忤逆他娘的意思。

    可他说服不了自己的心,放不下心里的那份念想,想要说服朱母,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百般无奈之下,朱正廷怏怏地离开了。之后的几天,他将自己关在房里没日没夜地抄书,希望用这种几乎自虐的方式来驱赶他脑子里纷乱的思绪。

    时日不长,看到儿子那凹陷的眼窝和越发宽松的衣衫,朱母的坚持终究没抵得过对唯一儿子的心疼,咬着牙点了头,依了他的意。

    “娘,您别担心,雨儿姐姐不但长的漂亮,性子也直爽大气,是个很好的姑娘,待女儿也好,她还教会了女儿一种新的绣法,绣出来的花儿跟真的一样。”

    朱正廷只带筱梅去见了一次顾雨,她就被顾雨给轻松拿下了,回来后左一个雨儿姐姐右一个雨儿姐姐地叫的欢实,恨不得她明几个就能进门给她做嫂子。

    “唉,好好,人品好就好,你们兄妹俩喜欢就好。”

    听了女儿的话,朱母心中多少有了些安慰,不是那种刁蛮跋扈的搅家精就好,否则往后家无宁日。

    进了腊月,顾雨出嫁了,成了朱秀才娘子。

    千羽也大方,给顾雨备了一套并不输于秦凌岚多少的嫁妆,着实震慑住了朱家一干人。他们知道秦家富裕有底气,却没想到竟还是低估了秦家的财力。朱正廷和朱筱梅倒是没什么不适,只朱母想的多些,难免就提了几分心。

    她最担心的就是新妇仗着娘家财势对她们娘三个颐指气使,她又是个瞎眼不中用的拖累,天长日久的难免会滋生出一些龌龊。

    三天顺顺利利地过去,直到新婚小夫妻上了回门的马车,朱母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顾家三娘子果真如筱梅说的那般,开朗大度,不是那等心思奸滑活络之人,待她这个婆母也温和耐心,看不出一丝儿的不耐烦。

    朱筱梅一边对着窗户的光亮处飞针走线,头也不抬地笑道:“娘,我就说您多虑了吧,嫂子人是真的好,这几天我跟着嫂子学了一些做菜做点心的技巧,感觉厨艺大有进益,等晚上我给娘做了吃,就做您爱吃的酿酥肉,办喜宴还剩下那老大一块肉,再不吃都不新鲜了呢!”

    “嗯,要不那肉就制成腊肠留着过年吃,眼瞅着也没多少日子,今年家里添了新人,明年争取能让娘抱上大孙子,那样娘这一辈子就彻底圆满了,等到了那边,也好向你爹交代。”

    “娘,您说什么呢?往后的好日子多着呢,您享福的日子还在后头,等女儿的绣品换了钱,就带娘去保和堂治眼睛,明年这个时候也好让您看看大孙子的模样。”

    说起大孙子,朱母反对医治的心思就消减了不少,她不想当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废物,她还想着以后照顾孙子孙女们呢!

    “你啊,可要护好自己的眼睛,别仗着年轻就肆意妄为,等上了岁数有你受的。”朱母叮嘱闺女道。

    “我晓得了,娘。”

    朱筱梅痛快地应下,却加快了手里走线的速度。用了嫂子教给她的新针法,下针时确实感觉顺手多了,就连绣出来的花色也变得生动明快,想来这次的价格定然会有所上升。

    涡梨岛上的秦家今日格外喜庆热闹,三娘子携夫婿回门,大娘子挺着个肚子也回来秦家,并且决定一直住到过完年。

    年底了,六子的生意变得格外忙碌,每日早出晚归的不得闲,顾雨又嫁了人,只留下秦凌岚一个孕妇守在家,还要操心店里的生意。六子生怕她一个人在家有个什么闪失,坚决不许她劳累,不想他出现任何差错。

    于是就强行关了店门,在顾雨回门这一日也带着媳妇回了娘家养胎。想来想去,他还是觉得将媳妇孩子交到大佬手里最安全。

    而没了后顾之忧,更可以放手去搏一把,多弄些银子才是正经。

    千羽坐在顾雨夫妻对面,不着痕迹地打量这这个新出炉的秦家三女婿。

    见他同秦爹和六子说话时,眼神清正不躲不闪,态度谦和,彬彬有礼,千羽便暗暗点头,这是个心思方正清明的人,顾雨这一次总算没看走眼。

    待六子问起婚后夫妻二人准备做些什么营生时,那新婚的小两口顿时集体石化。

    说实话,或许是时日尚短,又是新婚如胶似漆的甜蜜期,他俩就从来没想起来过这个问题。

    这会儿被问起来了,俩人对视了一眼,都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

    只因他们也不知道到底能做些什么营生。朱正廷有自知之明,他除了能写一手好字外,还真是身无长物,并无一技之长。至于顾雨,那就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的货,若是有人带着她做还好,让她自己支撑一摊子那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儿。

    千羽看着这样的两口子,差点不厚道地笑出声来。这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若是没人在后面帮衬推扶一把,这俩人还指不定将日子过成什么样子呢!

    眯着眼睛思索了一会儿,就听她开口道:“莫不如就开一家书肆,卖书抄书和售卖笔墨纸砚,即轻松又高雅。至于进货渠道,你们自不必操心。”

    朱正廷被千羽的话给惊到了,脸色一下子涨的通红,说话也变得有些语无伦次,“这……这、这如何使得?使不得,使不得……”

    他想说自己囊中羞涩拿不出本金,并不想成婚后占岳家便宜,以免被人看轻。他虽然很穷,却想要挺直了脊梁活着。

    千羽抬手打断了他未尽的话,直接严明道:“开书肆自然不是平白的帮扶,我们出资控股,你们夫妻可以出资占股,也可以出面经营,盈利就按占股比例分配,多占多得,公平合理。”

    亲戚过的穷困潦倒,帮扶可以,但决不能又出点子又白贴银子,她又不是慈善家,没点好处的事儿她可不做,共赢才是她希望看到的结果。

    “……控股?占股?”

    朱正廷提出了自己的疑惑,他一个书呆子一样的人,还真没了解过做生意方面的相关信息。

    千羽懒得解释,直接一个眼神过去,六子立马接过了话头,详细地给朱正廷讲述了何为股份制,如何占比,如何分配等等,成功地将朱正廷讲成了蚊香烟,将一旁的秦爹讲的脑袋一点一点的直打瞌睡。

    至于顾雨凌岚,早就手挽着手找地儿说悄悄话去了。

    最后,这件事儿在千羽强势的坚持和六子不停的劝说下,朱正廷总算是妥协了。

    不过他也不是满身酸腐的傻子,岳家人的这份恩情他记下了,无以为报,只能在心里暗下决心,往后的日子一定要全力以赴经营好书肆。

    这一刻,朱正廷的内心是非常感动的,也从心底认可了秦家人,这还是他头一次从除了他娘和小妹之外的人身上感受到的一份支持与肯定,那种激荡的情绪充斥在心头,酸酸胀胀的滋味难言。

    书肆很快开张了,店面不大,却是五脏俱全。

    千羽还很恶趣味地给书肆起了个名字叫“三味书屋”,又在下面挂了一副对联,

    上联:笔涌波澜,弄潮锦鲤今跃浪。

    下联:胸罗丘壑,追日鸿鹄正拏云。

    没过多久,千羽又把符合这个时代发展的活体印刷机给搞了出来,比照这个时代的印刷技术,稍微先进一些,又不会超出太多,显得太过离谱。

    不是她敝帚自珍,不肯将更先进的技术拿出来推动社会进步,而是实际条件不允许。这里只是个生产力落后的封建王朝,即便有了先进的理论和精密的图纸,他们也没有那个能力制造出成品来。

    自从有了这台印刷机,三味书屋里便再也没有出现过供不应求的局面。

    由于成本降低了,书的价格也相应地降了一些,这一举措给广大读书人提供了一项看得见摸得着的实惠,也使得三味书屋的美名渐渐流传开来,甚至蔓延到了别的省县。

    很快,三味书屋就在别的县城里开了三家连锁店,由六子全权负责,朱正廷一旁协理。

    营业额是一涨再涨,很快就收回了开书肆的本钱。

    朱正廷就觉着自从应下开书肆的提议后,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美梦,如今美梦成真了,他还有点不敢置信。

    可白花花的银子做不得假,看着面前那堆成小山状的银锭子,朱正廷的眼眶都有些微微发红,他终于有钱给娘治眼睛,有钱给小妹置办一副体面的嫁妆,有钱给娘子买她喜欢的胭脂水粉……

    朱母的眼睛被耽搁了很长时间,大夫诊断完全恢复的可能性不大,但若是精心调理几个月,再配以针灸化瘀,至少能够重见光明,只是这个世界于她而言并不那么清晰罢了。

    朱正廷并不甘心,想带朱母去更大的城市甚至是京城医治,还是朱母温声劝阻他,“我儿不必忧心,能恢复一些再见光明,为娘已经很满足了,万不可太过强求,要知道,福满则溢的道理。”

    朱正廷:“……嗯,那就依娘的意思。”

    自家娘常年信佛,对于因果福报一说深信不疑,既然是她坚持的,自己再多劝说也是无用。

    ……………………………………

    京城的深夜,寒风凛冽,北风夹杂着雪花在空气中肆虐,空旷的街道上不时传来几声打更的声音。

    四贝勒府书房,燃烧的炭火闪烁着明明灭灭的光。

    一名带着面具的暗卫跪伏在地,对着被黑暗笼罩的人影道:“回主子爷,属下无能,最后的线索断在了冷宫的枯井里,属下赶到时,那个宫女已经被灌了见血封喉的毒药,早已气绝身亡。不过奴才调查到,那宫女与内务府管理炭火的二等太监长顺是“对食”关系,长顺也是……也是内务府总理参事乌雅大人的徒孙。”

    “啪”的一声,茶杯砸在地上瞬间四飞五裂,飞溅起的碎瓷片划过暗卫的脸颊,瞬间晕染出一道赤目的血痕。

    “狗奴才,你想说什么?”

    暗卫保持着刚刚的姿势一动不动,任由鲜血顺着脸颊流淌而下,仿佛那伤不是划在他的肌肤之上。

    “奴才该死。”

    他是该死,查到了不要命的东西,可不就离死也不远了么?他按照他的方式去调查,根据调查到的信息再结合他自己的理解分析,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似乎有一个惊天的秘密被他撕开了冰山一角,想要一窥究竟,却被那很可能的事实真相惊的肝胆俱裂。

    他不敢说,也不能说,像他们这等生死不由己的暗卫,根本就算不上一个完整的人,存在的意义也就是成为上位者手里的一把尖刀。

    刀刃不够锋利,亦或者是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真相,结局往往只有一个。

    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是人。他不想死,他想活。

    “……滚下去领二十棍。”

    胤禛的声音不徐不缓,却仿佛来自于九幽地狱,冷的直掉冰渣子。

    “嗻,奴才领罚。”

    暗卫一个闪身隐去了身形,心里却忍不住小小地窃喜了一把。以他这些年对四爷的了解,他的小命暂时保住了。

    胤禛独坐在桌案后,盯着桌面上那一摞摞调查来的相关资料,整颗心如坠冰窖。

    府里大阿哥坠马,二阿哥染天花夭折,府里除了福晋的其他女人,竟都与永和宫里他那位好额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贝勒府的后院竟一直掌控在她的手中,她想让谁如何便如何。

    只是有一样胤禛如何也想不通,她作为自己的亲额娘,孩子们的亲玛嬷,为什么要那么做?动机是什么?目的又是什么?

    都说母以子贵,难道自己一个颇受皇上器重的贝勒还不足以让她引以为傲?她又为何事事针对,处处挑剔,他说什么都不对,做什么都是错,就仿佛他的存在就是不该。

    亲生母子之间,何至于就生分如此?即便他自小不在她身边长大,可后来皇额娘仙逝以后,他又重新回到了她身边,他自问孝敬关心从不比十四弟少,甚至还更多些,却始终也换不来她的温声以对。

    面对他时,从来都是一副不冷不热不靠近的淡漠模样,就连微笑都仿佛带着一张伪善的面具,同待十四弟的态度简直是天差地别。

    他也曾为了额娘的这种距他与千里之外的态度黯然神伤,但伤的多了,心也就越来越麻木,再不去渴望那如镜中花水中月的那点子亲情,整个人竟也慢慢地适应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四爷的白月光44 临近年

    临近年关, 整个京城似乎都变得热闹喧嚣起来。

    胤禛更是早出晚归,跟随在太子身后办差,少问少言, 任劳任怨地办好每一桩差事。尽管如此, 却依然收到不少来自太子的诸多不信任。

    表面上极尽拉拢之态, 暗地里却屡屡旁敲侧击的言语试探。诸如:“四弟最近人缘真不错……”, “皇阿玛是越来越看重四弟了……”等等等等。

    这些言语行为让胤禛心底憋屈又气愤, 面上还得不得不维持一副处事不惊的淡然模样。

    夹心饼干不好做,而夹在皇上和太子之间的胤禛则更是倍感煎熬。

    有些事儿说不说都是错, 说什么都是错,看着那父子俩父慈子孝一派温馨和谐, 他是即心酸又嫉妒, 还有着那么点委屈不甘。

    委屈的是明明他说的都是事实, 为何皇阿玛连查都不查就直接否定了他的说辞, 甚至怀疑他包藏祸心,却始终坚定不移地信任着太子的品性。

    不甘的是都是皇阿玛的儿子, 为何唯独太子能享受到来自皇阿玛那不一样的偏爱厚待, 那他们这些儿子又算什么?

    记得刚开始办差那会儿,看到太子行事的诸多不妥之处, 胤禛先是会委婉地提醒太子一二,若是太子依然我行我素,他便会同皇阿玛回禀, 然后就必然会受到皇阿玛的一顿严厉斥责。

    次数一多, 他也看明白了, 那父子俩的事儿,不是他该置喙的,更不是他能管的, 多做多错,最后只会让自己里外不是人,陷入一个及其尴尬的境地。

    心里愤愤不平之余,便从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自己是瞎子聋子。

    忙碌了一天户部的杂务,当胤禛回府时已是华灯初上。

    “爷吉祥,今几个冬至,福晋为爷备了一桌席面,特让奴婢在此候着,请爷过去一同用膳。

    二门口处,福晋院里的二等丫鬟红樱一脸娇羞地拦住了刚回府正直奔书房而去的胤禛。

    传达口信的同时,还不忘扭动几下她那并不怎么丰盈的腰身,展现出一个自以为美好的弧度。

    胤禛只是淡淡地扫了红樱一眼便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步,只因一股廉价胭脂水粉的浓郁味道直冲他的鼻翼,让他鼻子发痒,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揉了揉鼻子,胤禛眉头拧的更深了,挥手不耐道:“知道了,你去回福晋,爷待会儿就过去。”

    说完转身就往书房走,还不忘吩咐身后的高福,“备水,爷要沐浴。”

    高福:“……嗻。”

    错身而过的时候,高福很不屑地瞥了一眼还对着四爷背影发花痴的红樱,讽刺地摇了摇头。

    唉!这府里啊,惦记四爷的丫鬟多着呢,却又有几个能有好结局的,顶天了就被爷收了做个侍妾通房,若是再被女主子们忌惮厌恶,那更是糊里糊涂连怎么没得都说不清楚,一口薄棺拖出去了事,爷更不会为此而追究什么。

    可悲,可叹,怎么就看不清自己的身份呢?奴才就是奴才,还妄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从此吃香喝辣,奴婢环绕,做这府里头半个女主子,真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这边胤禛刚坐进浴桶里,闭眼思索着户部的那团乱账,心头正烦躁着,外面就传来一阵带着哭腔的喧哗声。

    “爷,奴婢求爷给我们格格做主啊!格格她怀了身孕,却差点被害的滑胎,求爷为主子主持公道。”

    一个身量娇小瘦弱的小丫鬟跪在院里的青砖地上框框地磕着头,没几下就将额头磕的青紫一片。

    滑胎?胤禛猛地睁开双眼,如鹰隼般的双眼死死地盯着一个方向,后院里有人怀了身孕?为何这么重要的事儿都没人通知他?

    他如今尚存的子嗣还是单薄了些,弘昀去了,弘辉伤了身体底子,只余下老三老四两个年岁尚小且还算健康的阿哥,只是日后如何还未可知。

    后院的女人们已经很久不曾传来好消息了,就连新纳的两个侍妾也是如此,明明早已断了避子汤,却依然没有好消息传来。

    “高福……”

    胤禛喊了一声,却偏偏没说下文。好在高福是个机灵的,自然了解胤禛的未尽之意。

    很快,高福哭丧着脸的进来,凑到胤禛身边将事情原委汇报了一遍,低头弯腰等待胤禛发火。

    只是等来的并非是胤禛的怒火,只是清冷冷的一句:“更衣。”

    胤禛前脚踏进耿氏的院子,后脚福晋也带着人到了。

    但他并未搭理福晋,只大马金刀地端坐在首位,指着跪在地上的府医让他说。

    府医倍感压力,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回道:“回爷的话,耿格格是吃了些不该吃的东西,才险些导致滑胎。好在用的并不多,奴才施了一轮针,这才险险地保住了胎儿。”

    还不待胤禛说话,那边的福晋却等不了了,尖着嗓子质问耿氏身边的嬷嬷丫鬟道:“怀孕?你们主子怀了身孕,为何没人向我这个福晋通报一声?如今出了事儿竟也直接越过本福晋回给了爷,你们安的是什么心?啧啧……瞧这阵仗,可真真儿是居心良苦啊!”

    这一刻,四福晋很是气愤。

    这贝勒府后院被她管控的那般严格,居然也会有人钻了空子。每次四爷在哪个院子里留宿,第二日她就会命人安排一番,确保那侍寝的女人不会怀上身孕。

    在她看来,这贝勒府后院的孩子够多了,很不必再生几个出来抢占资源,有用的儿子一个就够了,多了也是负担。

    就拿康熙老爷子说,生了那么些儿子,等儿子成婚出宫安家,这个安家费就要几十万,这还不包括内务府给建造府邸的花费。

    十几个儿子的安家费都快抵上国库一年的税收,搁谁谁不心疼?她希望这府里乃至四爷未来的一切都只属于她儿子弘历,自然要给他把好关,争取将利益最大化。

    此话一出,屋里呼啦啦跪倒了好几个大小丫鬟,为首的一个大丫鬟口里一个劲儿地哭喊着:“奴婢冤枉,格格上个月才请了平安脉,太医并未诊出有什么不妥,头几天还来了月事,一切都正常。今几个傍晚格格用了……用了……燕窝粥,就、就不大好了。”

    大丫鬟支支吾吾语焉不详,眼神忐忑地偷偷朝四福晋的方向瞄,见对方正瞪着自己,吓的缩了缩脖子,低眉耷眼的不敢再言语。

    四福晋心里这个气啊!傻子都看得出来,这丫鬟看着像是在胆怯,可那行为和闪烁不定的眼神明显就是在影射她。

    她是没想到这里还有她的事儿,原来都在这等着她呢!

    胤禛懒得听下人们啰嗦,直接让府医去查看桌上那碗剩了一半的燕窝粥。

    府医上前,用银勺舀了一点粥放进嘴里细细分辨其味道,又拿出银针试了试,见针尖的颜色略微变暗变深,便心里有数。

    “回爷的话,这粥确实不妥,燕窝被药物泡过,具有活血通瘀的效用,寻常人吃了不会如何,只会强身健体。可若孕妇误食此燕窝,轻则见红落胎,重则血崩不止,一尸两命。”

    府医也豁出去了,将自己探查到的情况毫不隐瞒地说了出来,反正他不说过后也有太医说。

    耿氏的大丫鬟哭着插了一句道:“爷,这燕窝是福晋派人送来的……您一定要为格格做主啊!”

    四福晋“啪”地一下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手腕上的玉镯磕在紫檀木的方桌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放肆,简直一派胡言,贱婢,你莫要信口雌黄。”

    说完忙又转向胤禛,解释道:“爷您说说,这燕窝是我让人送的没错,每个院子都有的份例。我会蠢到直接往里面下药,再把把柄亲手送到别人手上?这明显是有人借题发挥栽赃陷害,贼喊捉贼也不一定。”

    这可真是咬人的狗不叫,这耿氏平日里低调安静,凡事不出头不参与,是后院那些女人中最本分最没存在感的一位。

    没想到就这么个默默无闻的小人物竟能一下干了件天大的事儿,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若是耿氏今日真因燕窝儿落了胎,她多少还能相信她的无辜,可如今这个情景,她更情愿相信这一切是耿氏故意为之,为了护她腹中胎儿而使的计。

    胤禛转动着手里的扳指,沉默着一直没表态。从宫里到府里,女人之间的争斗他看的太多,这也一直是他最腻烦的所在,更是懒得参与。

    燕窝里的药究竟是谁下的,想要拿来陷害谁,重要吗?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事儿涉及到了子嗣问题,他这才不得不关注一二。

    气氛凝滞的当口,高福进来回话,说八爷九爷十爷和十四爷一同来了,正在前院喝茶候着四爷。

    胤禛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处顿了下脚步,头也没回道:“福晋,耿氏腹中的胎儿就交由你来照顾,爷的子嗣一直不丰,也是时候该添丁入口,身为嫡福晋,你合该为此多上些心。”

    说完,他便大踏步地扬长而去,丝毫没管身后被气的差点破口大骂的福晋和正等着他伸张正义的耿氏主仆。

    胤禛出了耿氏的小院,刚拐上九曲回廊,迎面就遇上正急匆匆往这边来的钮祜禄氏。

    “奴婢见过爷,爷吉祥。爷是从耿姐姐那里来的吗?不知道耿姐姐她这会儿怎么样了?”

    钮祜禄氏因走的急,小脸红扑扑的,微微带着点娇喘。

    她见到胤禛时,脸上的表情先是错愕后是惊喜,眼眸波光流转间便溢满了风情,姿态优美地向胤禛行礼问安。

    继而,那张清丽的小脸上又浮现出对耿氏的关心与担忧之色,将一个素日里好姐妹的形象表现的淋漓尽致。

    胤禛抿着唇并未言语,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便大步离去。

    若说从前他对蕙质兰心的钮祜禄氏还有着一丝怜惜宠爱之心的话,那在见识过她私下如何同十三弟相谈甚欢的场景时,一切便已荡然无存。

    那巧笑嫣然的模样竟同面对自己时一般无二,甚至更多了一丝少女的天真娇憨,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他并不责怪十三弟,因为知道他就是那样洒脱不羁不拘小节的一个人,待人真诚热情,不会因为对方身份而故意轻视慢待。

    可钮祜禄氏不同,身为贝勒府后院的女人,她逾矩了,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该守的本分。

    钮祜禄氏傻眼,呆呆地看着四爷远去的背影,嘴里呢喃着:“爷……爷……”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四爷的白月光45 “秦旭

    “秦旭阳, 我数三个数,你最好给老娘麻利地滚出来……”

    一声河东狮吼,顺着呼呼的海风传出去老远, 惊得觅食的海鸟呼啦啦一阵乱飞。

    椰林中最高的一棵椰子树茂密的树冠中, 正悄悄地躲着一个五六岁大的小男孩, 穿一身蓝白相间的练功服, 光溜溜的大脑门上顶着一个轻薄的瓜皮帽, 后脑处还缀着一条细细的小辫子。

    这会儿,他那细小的胳膊腿正牢牢地攀附在树干上, 小小的身子随着椰树在海风中左摇右晃,好不惬意。

    秦宝宝瘪瘪嘴, 露出一个他那么聪明才不会上当的表情。

    他娘肯定又在耍炸, 他要是老实下去自投罗网, 那才是没好果子吃。

    他也没做什么, 不就是将岛上那些比他大又不听他话的臭小子们狠狠锤了一顿嘛,有什么大不了的?谁让他们嘲笑他没爹来着。

    他下手有分寸, 又没伤筋动骨, 看着是惨了点,其实就是些皮外伤, 养个把月就没事儿了,哪里就值得大惊小怪,还去娘那里告他的黑状。

    哼, 等着吧, 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 等有机会,他要是不锤得那群傻子哭爹喊娘满地爬,他就不是秦旭阳。

    “一……二……三……呵呵……”凉丝丝的魔音突然在耳边炸响。

    还不待他反应过来, 秦宝宝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已经离开了椰子树。

    秦家的院子里,五六个村妇将秦爹团团围住,纷纷拉着自家被揍的鼻青脸肿又掉了几颗牙的熊孩子向秦爹讨要说法。

    “您老瞅瞅,我家这孩子被你家宝宝欺负成什么样子,看看这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跟开了染房似的,还哪有一块好皮子。”

    一个村妇气愤又激动地比划着,还伸手在自家儿子脸蛋子上扯了一把,以便进一步展示自家儿子的凄惨模样,却让对方疼的一阵吱哇乱叫。

    另一个稍微年轻些的妇人见秦爹沉着脸,讪讪地不发一言,就以为他那是明显的理亏。

    眼珠一转,便急火火地补充道:“对啊对啊,您老快看看,你家秦宝宝太野蛮,把我家孩子门牙都打掉了两颗,这怎么的也得给个说法,就是去医馆瞧伤补牙还得不少银子呢!”

    妇人说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秦爹,双眼里迸射出了精明又贪婪的光,小算盘却在心里打的贼响,想着能让秦家掏出几个子儿。

    岛上谁不知道秦家有钱,这次怎么的也得让秦家赔上个十几二十两才算完。

    “是得给个说法,乡里乡亲住着,哪里就至于下那么狠的手,我家崽儿被打得鼻子流了好多血,止都止不住。哎呦喂,回头这要吃多少补品,才能把流掉的血补回来呦!”

    李二嘎子媳妇儿拍着大腿念叨着,那双粗糙皲裂的大手还时不时地抹一把眼角的泪,看向自家孩子的眼神中满是心疼和愤怒。

    老李家三代单传,只有她家崽这一颗独苗,宝贝着呢,可经不住折腾。

    “………”

    秦爹臭着张老脸一声不吭,他怕一开口说出点难听的话再激化矛盾。

    眼角余光撇了眼那几个龇牙咧嘴直叫唤的臭小子,秦爹果断地别过头去。

    嫌弃啊!没眼看。

    十来岁的半大小子,个子比他家宝宝至少高出一个头,体格也健壮了一圈,五六个对一个,打输了还有脸撺掇大人上门要说法,也忒不要脸。

    不过秦爹作为年长的长辈,也不好明着去责怪人家孩子,毕竟一个个的看上去确实模样挺惨,他也不好再火上浇点油,只是心里却为自己乖孙孙比了个大拇指。

    “……咳咳,各位各位,稍安勿躁,坐下喝杯茶消消火。二娘子已经去寻宝宝,待她和宝宝回来后,定会给大伙一个满意的交代。唉!要说啊这也怪我,说什么也不同意送宝宝去镇上的学堂学些为人处事的道理。你们说说,一个五岁多的孩子,那么小的一个娃,能学懂个什么?在外面若是被人欺负了可怎么是好?”

    这话一出,倒让几个熊孩子的娘感到一丝尴尬,纷纷忍不住偷瞄了眼自家身高体壮的儿子,又想了想秦宝宝那缩水了好几号的身板,禁不住一阵汗颜。

    这才想起自家孩子好像比人家孩子大了五六岁,这几个十来岁的半大孩子对上一个五岁多的娃娃,到底是谁欺负谁?

    想到这些,几个村妇都忍不住狠狠地剜了自家孩子一眼,心里也禁不住生出一丝惭愧。脸皮薄的甚至想着是不是离开算了,就连那点隐晦的小心思都觉得有点理亏。

    这还要什么说法,等会儿二娘子带着宝宝回来,双方当面对持,那岂不是更尴尬?

    几个婆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正犹豫间,就见二娘子手里拎着秦宝宝从大门外走进来。

    就见她扫了一眼众人,就将秦宝宝随意地丢在了地上,发出“噗通”一声闷响,声音不大,却仿佛是在众人心中炸响了一道惊雷。

    “……嘶……”那力道,看着都疼。

    “哇……娘,宝宝好疼,好疼啊!哇哇……”

    秦宝宝默默地调整胳膊腿,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趴着,瞬间戏精上线,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只是众人谁也没注意到他雷声大雨点小,只顾着心生不忍去了。

    这孩子懂事明礼,平日里见到村里人都很礼貌打招呼问好,那故作严肃又一本正经的小模样不知萌化了多少人的心。

    岛上渔民,尤其是上了岁数的长辈,就鲜少有人不稀罕他的。这样乖巧的孩子,怎么会随便伤人,这里面莫不是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隐情?

    千羽拍拍手,丝毫没理会入戏太深的秦宝宝,坐下来灌了一大杯凉茶。

    放下茶杯,扫视了众人一圈,淡淡道:“这熊孩子我带回来了,要打要罚都随你们心意,若是还觉得不解气,我这里还有戒尺板子藤条等器具,各位可以自由选择,不必客气。”说着又噼里啪啦丢出一堆惩罚器具。

    秦爹有点懵,一时间弄不明白这母子俩的路数,不过听到千羽的话却立马急了,蹭一下就窜到秦宝宝身边,伸展开双臂,像母鸡护小鸡似的将人保护了起来。

    “不能打,不能打,宝宝还是个孩子,禁不住打。你们若实在想出气就打我吧,老头子皮糙肉厚的抗揍。”

    说完还忍不住怒瞪了千羽一眼,这哪里是亲娘,恶毒后娘也不过如此,忒的心狠。

    秦宝宝很配合地缩进了秦爹的怀里,抽抽噎噎个不停,说出来的话却异常清晰明了:“都是宝宝不好,鱼蛋和狗剩他们骂我是没爹的野种,还要揪我辫子,让我趴在地上学狗叫……宝宝气不过才……宝宝不该生气,不该忍不住还手的。哇……宝宝不要爷爷挨打,打宝宝吧,你们别打我爷爷,别打……”

    “什么?还有这事儿?”

    马贵家的蹭一下站起来,扯过一旁的鱼蛋,揪着他的耳朵大声呵问道:“你说,你是不是那么骂过宝宝,哑巴了?说啊你。”

    鱼蛋龇牙咧嘴地直往后缩,忍着身上各种疼也不敢反抗他娘,支支吾吾一句话也说不出,只小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和他娘对上。

    得,这还有什么看不明白。

    马贵家的一看自家儿子那样,就知道怎么回事。

    感情是这群熊孩子不留口德去欺负辱骂人家一个没爹的孩子,末了还因技不如人被人给揍了一顿,还扭曲事实真相先来告黑状,反倒让他们这些不明真相的大人闹了个大大的没脸。

    众人搞明白事情真相后,院子里就上演了一出现实版家庭伦理剧——打孩子。

    几个熊孩子被他们娘揍的那叫一个凄凄惨惨惨,屁股都恨不得能开出几朵花来。

    千羽十分淡定且好心情地欣赏着眼前的闹剧,丝毫也没有上前拉一拉劝一劝的意思。

    熊孩子嘛,就该好好调教,狠狠修理,当爹娘的不修理就只能让外人代劳。

    至于那几个村妇,虽然有着各自的小心思,也算不得什么是非不分的奸邪之辈,千羽也并不想因为此事太过针对她们。

    孩子们之间的矛盾,最好他们自己内部解决,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反正谁吃亏她家熊儿子也不会吃亏。

    说到秦宝宝,这货还演上瘾了,当她看不到他那偷偷扬起的嘴角?这熊孩子扮猪吃老虎的功力是越来越深,在腹黑坑人的道路上也越走越远。

    不过,也是时候给他请个德才兼备的夫子来教导他学习,可别自己野蛮疯长再移了性情。

    腹黑有心机都可以有,可若是德行跑偏了可不美。

    对于教育孩子,千羽没那个耐心不说,也是真不敢亲自上阵。

    她怕自己教出一个反清反朝廷的极端危险份子,到时候若真将天捅个窟窿出来,那这方世界的小天道还不得和她拼命?

    收拾完自家不省心的熊孩子,一群村妇就拽着自家孩子灰溜溜的离开。

    实在是没脸再待下去,本是上门讨要说法,结果却变成了给人家赔礼道歉,还让自家孩子伤上加伤。

    千羽态度温和地送众人出门,还为每个受伤的孩子准备了一瓶伤药。

    这药极好,对跌打损伤有奇效,就那几个熊孩子那青紫交错的脸,用个三五天便能恢复如初。

    缺点自然也有,就是涂抹之后,伤患处疼痛倍增。不过她一点也不担心这药不会用到他们身上,毕竟这年头跌打损伤的金疮药可不便宜,尤其还是像她这种药效格外强大的。

    这也算是千羽给那几个孩子欺负她儿子的一点深刻教训。

    作者有话说:

    我活着回来了……!感谢在2021-04-24 16:38:52~2021-06-15 11:38: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云淡风轻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9章 四爷的白月光46 半个月

    半个月后, 两辆马车相继来到涡梨岛秦家。

    先来的是挂着刘家标志的马车,车刚停稳,刘毅小胖子便兴冲冲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冲院子里大声嚷道:“宝宝, 宝宝我来了。”

    秦宝宝刚练完功, 还没来得及换身干净衣裳, 就听见院外传来刘毅的声音。

    也不着急回屋洗漱了, 便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来到前院,只是比平日里迈的略大的步子显示出了他此时内心的愉悦。

    刚走到大门处, 就看到刘家的车夫正从马车上往下倒腾大着包小裹,吃穿用住那是一应俱全。

    秦宝宝那狭长的凤眼不自觉地往上一挑, 瞄了一眼正乐颠颠地凑到自己身边的刘毅, 问道:“你这是……搬家?”

    刘毅伸出一双白胖的嫩爪子, 一把拽住秦宝宝的袖子, 可怜巴巴地央求道:“如今家里已经没了我的立锥之地,正好听说我爹满县城为你寻找夫子, 于是我就自告奋勇来投奔你, 从此以后咱叔侄俩同吃同住,共同学习进步。”

    秦宝宝用力扯出被刘毅攥出褶皱的袖子, 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说话就说话,做什么拉拉扯扯,不成体统。虽然小爷我允许你不按辈分唤我名字, 可你平日言行上可得听我的, 不能忤逆长辈, 没大没小。这些你若接受便可留下来,否则门都没有。”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保证乖乖听话,你让往东,绝不往西。”

    刘毅点头如捣蒜,满口应承,生怕回复晚了秦宝宝再反悔撵他走,反正那样的事儿他是没少干,刘毅觉得坚决不能给他发作的机会。

    秦爹出来招呼车夫往院里搬东西,秦宝宝便领着刘毅去他住所隔壁的客房。

    那间房和他房间的格局相同,平日阿花每日都会打扫的一尘不染。对了,阿花是他娘买来的丫鬟,十来岁的年纪,是个天生的哑巴,做活却是干净利索,腿脚勤快的很。

    哦,话扯远了,转回来这头。

    秦宝宝坐在椅子上,拄着下巴看刘毅收拾包裹。

    见他在没用别人帮忙的情况下,竟能快速将包裹里的物品分门别类地摆放的井井有条,一丝不乱,心底竟然诡异地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唉!眼前的一幕和他在家里每日经历的场景何其相似!都是需要自力更生的小可怜,说起来都是大把的心酸泪。

    在秦家,本就他一个宝贝疙瘩,不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吧,至少也应该享有少爷一般的待遇。

    然而实际的情况却是:他有一个疼他入骨却又事事说不算也做不得主的爷爷;还有一个不是后娘却胜似后娘的亲娘,时常以操练他折腾他为乐。

    他打小就被要求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仅要做的又快又好,还要为长辈们分担,这让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路边随便捡来的。

    听说那刘家族学对小辈孩童管教的更加严苛,动辄就族规伺候,关祠堂、打板子、关禁闭、罚抄书,能让人分分钟怀疑人生,也难怪刘毅这小子拼了命地想往外逃。

    以后还是对这大侄子好点吧,他也不容易。

    “从明儿开始,卯时一刻起床,同我一起练功,想要跟着小爷混,只有点三脚猫的功夫可不成。”

    秦宝宝打量了一眼刘毅那微胖的身材,眼神在他那微微鼓起的小腹上徘徊了几个来回,瘪瘪嘴,嫌弃道:

    “以你那平庸的资质,起步还有点晚,想要达到小爷我的高度是甭想,不过若是刻苦打磨一番,假以时日,达到个三流水准到是不难。”

    “啊?”

    突闻此噩耗,刘毅瞬间僵硬在了原地,圆圆的小脸上露出了扭曲的苦瓜色,哭丧着脸道:

    “那个那个可不可以不练功?我、我天生就不是那块料。”

    秦宝宝凤眼一眯,威胁道:“嗯?不练?有胆你再说一遍。”

    “不不不,我练我练,我练还不成吗!”

    求生欲旺盛的刘毅一见秦宝宝的状态,便知道这厮正处于炸毛的边缘,一个搞不好,下一刻就是他惨被修理的时刻。

    他算是被整怕了,这厮整治人的手法那是要多损有多损,要多丧天良就有多丧天良,他是绝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折磨。

    秦宝宝见状,丢了个算你识相的眼神就回自己屋洗澡换衣裳去了。

    刘毅作为刘承邺的长子,年龄只比秦宝宝大了一岁,辈分却生生矮了一辈。

    说起俩人间的孽缘,还要从三岁那次初见面时说起。

    那可谓是不打不相识,秦宝宝直接用智商和武力双重碾压并征服了年长他一岁的刘毅,从此身后便多了个白胖白胖的忠实跟班。

    秦宝宝觉得自己还是个宝宝,十分不习惯也不喜欢被一个比自己还大的人叫叔叔,都把他给叫老了。

    最后俩人也不知道怎么达成的共识,干脆就直接以称呼对方名字了事。

    这次正巧赶上刘毅他娘坐月子,全家人的注意力都被他那新出炉且身子骨不太康健的弟弟所吸引,对他的关注自然而然就淡了几分。

    族学那边他实在不愿意去,就央求曾祖父帮着说说情,让他爹同意他以求学的名义借住到秦家去,这才有了之前的一番计较。

    秦家大门前,一辆青色骡车停在了门口果实累累的荔枝树下,赶车的男子停好了骡车,上前几步向等候在门前的秦爹拱手见礼,二人便寒暄了起来。

    秦家院门前这两棵荔枝树是搬来这里的第二年春栽种的,是经过千羽水灵界进化改良后的上佳品种,个大核小,皮薄汁甜产量高,远甩这时代的荔枝树几百条街。

    不少村民上门来求种,千羽也不吝啬,直接在水灵界里培育了一批2—3年期的成品荔枝苗,给每户人家分了两棵。

    她也没收银子,倒是有不少村民过意不去,送了不少海产过来表达谢意。

    这时节恰逢荔枝成熟之季,成串成串的荔枝垂坠而下,清甜的果香随着海风飘散出去老远,引得车厢车里探出个小脑瓜扒着车窗直朝树上张望。

    “灵儿,咳咳咳……莫要失了礼数。”

    车厢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接着便是一道微喘的温柔训斥。

    “知道了,娘。”

    小姑娘乌溜溜的大眼眨了眨,偷偷吐了吐舌头,乖巧地将头缩进了车厢。

    骡车上的一家三口正是刘承邺为秦宝宝寻觅的夫子董其昌及其妻女。

    董夫子是泉州府惠安县人士,康熙四十四年考中举人功名。

    之后突逢巨变,家道中落,祖父母及其父母相继离世。

    他因守孝耽误了十年之久,妻子王氏身有顽疾,女儿尚小还需要人照顾。年过不惑的他毅然决然地放弃了科举,挑起了养家糊口照顾妻女的重担。

    族中长辈劝他休妻令娶,言说至少要为董家这一支延续香火,却被他严厉拒绝,双方因子嗣传承和科考问题几乎撕破脸。

    为了躲避族人那没完没了的威逼利诱,董其昌在听闻刘家欲求夫子教导孩童时,也没来得及详细打听情况,就带着妻女逃也似的来到了南安县。

    等他见到了刘家人才知道寻夫子的原来另有其人。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前几年因天花方子轰动朝野,被册封为“善义夫人”的秦娘子,而这次他所要教导的孩童正是善义夫人的独子。

    得知了内情,董其昌心中不自觉地涌出一波强过一波的好奇,他实在很想见识一下那位传奇人物秦娘子,看看她是否真如百姓们传颂的如妈祖娘娘那般的神乎其神。

    怀着如此激荡又期待的心情,董家一家三口坐着骡车来到了涡梨岛秦家。

    秦爹引着董家人去了隔壁新扩建的院子安置,并热情地为董夫子一家三口介绍院子布局以及涡梨岛上的基本情况。

    小院是个有着当地特色的二进院,独门独院的建筑格局,自成一体。

    内院里设有一道与秦家相连通以便双方行走的角门,关上角门就是隔开的两户人家,互不干扰。

    大致转了转后,董王氏便带着女儿董灵儿前去拜见千羽。

    “民、民妇见过善义夫人,夫人安好。”

    “灵儿见过夫人,夫人安好。”

    只一眼,董王氏便被千羽周身那风华绝代的高贵气质所震慑。

    不知是太阳光透过玻璃窗折射进来的原因,还是她真的病的双眼发花,那一瞬间,董王氏甚至看到了千羽周身泛着缕缕金光。

    这一幕让董王氏怔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平时清晰的口齿竟生了一丝滞涩,看向千羽的眼神里不自觉地带上了敬畏和小心翼翼。

    “董夫人客气,快请坐,喝杯热茶。既然来了秦家,就当这是自家,日后相处的时日还长,客气来客气去反倒显得陌生疏离。”

    千羽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她虽然不耐烦这时代的那些繁文缛节,却并未在第一时间免去董夫人母女俩的礼,只因她并不了解对方的秉性为人,想着先初步接触观察一番再说。

    外界传言说董夫子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只恨命运捉弄无缘科举,可惜可叹。

    才学方面或许毋庸置疑,但千羽更看重的却是其一家人的人品秉性。

    “欲想成事,先学做人。”的道理在哪朝哪代都适用。

    不求他将秦宝宝教导成什么正直端方的偏偏君子,但至少别成为只会投机耍滑走偏门的狂妄奸佞之徒。

    千羽客气地招呼着董夫人用茶点,见她脸色苍白,微微有些气喘,便知她身有不适。

    挥手吩咐阿花将凉茶换成了热饮,又给小姑娘端来一些小孩子喜欢的果汁点心。

    “灵儿谢过夫人。”

    四五岁大的娇娇小丫头,模样生得钟灵毓秀,头上扎着包包头,上面系着两对玉玲珑,随着小脑袋的晃动发出叮咚悦耳的脆响。

    那一本正经行礼的小模样,让人忍不住心生喜欢。

    “灵儿是吧?快过来,让秦姨好好看看。”

    千羽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热情地朝小丫头招了招手,颇有些狼外婆诱哄小红帽的架势。

    这只叫灵儿的幼崽是她来到大清朝后见到的最靓的崽。

    幼时就有这般好颜色,长大后绝不会比高仁那只自以为是的花孔雀逊色,甚至还会更胜一筹,必是人间绝色。

    千羽的颜控病又犯了,她喜欢这个崽,心痒痒,好想抢过来养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四爷的白月光47 “夫人

    “夫人您真好看, 您是天上的仙女吗?比天宫里的妈祖娘娘还好看。”

    天真无邪的小姑娘仰着小脑袋看向千羽,澄澈的眼眸里散发着明亮又笃定的光,仿佛十分笃定她所说的。

    “灵儿, 不得无礼, 咳咳……咳咳……”

    董王氏忙呵斥女儿, 急得胀红了脸, 猛咳了一阵后, 又偷瞄了眼千羽的神色,生怕自家孩子的鲁莽冲撞到眼前的贵人。

    “……无妨。”

    千羽抬手阻止了董王氏还想继续的话, 拉起小姑娘的白嫩小手轻轻揉捏了几下,脸上的笑容越发柔和。

    “你叫灵儿是吗?几岁了?真是个聪明乖巧又漂亮的好孩子。”

    “嗯, 灵儿今年四岁了。”

    小姑娘点头应答, 包包头上的铃铛随着脑袋的晃动发出一阵脆响。

    这孩子有眼光, 识货, 她可不就是天上来的仙女儿嘛!长的美那是必然,你见过哪家的仙女儿长的歪瓜裂枣惨不忍睹的的?长期被仙灵气滋养的人, 那就没有长的磕碜的, 即便五官生的不够精致出彩,那也可以用气质来补。

    千羽被拍的身心愉悦, 对这个叫灵儿的小姑娘又多了几分喜爱。

    这个漂亮小崽子会说话,很得她心,那她也不能小气喽。

    手腕一翻, 借着袖口遮挡, 掌心处出现一串小巧粉嫩的珍珠手串, 上面还缀着两个红珊瑚雕刻的火蝙蝠。

    珍珠虽不大,只豌豆粒大小,却颜色均匀颗粒饱满, 鸽血红珊瑚盈润光泽,一看就不是什么便宜货。

    千羽拉起灵儿的小手,将手串戴在了她的手腕上。

    “好孩子就该得到奖励,这手串秦姨就给了灵儿,全当是见面礼,灵儿戴着玩吧。”

    灵儿看着手腕上的珍珠手串,心里很喜欢,却还是歪头朝董王氏的方向看去,用眼神询问能不能收下手串,其实,若是细看,不难看出她眼中流露出的那一缕期盼。

    素日里,她娘总教她不能随便收别人东西,可这个漂亮姨姨她好喜欢,这个手串她也好喜欢,她从来没见过粉色的珠子,好想要。

    “使不得,夫人,这太贵重,万万使不得啊!”

    董王氏站起身,连连摆手推脱,脸都急白了,接着又是一阵猛烈咳嗽。

    灵儿小不懂,可她懂,那粉珍珠市面上卖什么价钱,她也略有耳闻。

    这会儿她们刚来秦家就收到这份厚礼,让她一下子坐立难安起来。

    无功不受禄,这礼拿着烫手啊!董家清贫,甚至连份像样的回礼都拿不出。

    董王氏心里窘迫无措极了,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千羽自然注意到了董王氏那窘迫的表情,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点头,至少不是个眼皮子浅的贪婪之辈。

    不过话又说回来,在千羽看来,这董王氏也小心谨慎地有些过了头。

    长辈遇到喜欢的小辈,给个见面礼什么的不是很正常吗?真不必那般畏缩惶恐,瞧她紧张的额头上全是汗。

    一个小孩子佩戴的玩意儿,小巧玲珑,即便珍珠再贵重也有限,根本就不值什么。小姑娘戴着好看,就是它的价值。

    董灵儿听懂了她娘的话,大眼睛里露出一缕失望之色,却还是乖乖地听话,就要将珍珠手串摘下来,却被千羽伸手拦住。

    “长者赐,不可辞。你若再推辞,秦姨可就不高兴了,你娘自是也不会反对,不信你再问她。”

    这一次,千羽看向董王氏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冷淡,这女人身上那种过度谦卑谨慎的态度和扭捏的模样让她有些腻歪。

    不过好在董灵儿这孩子年岁尚小,还未被她过多熏染,不然估计也跑不掉将来又是另一个董王氏。

    董灵儿再次看向董王氏,果然就见她娘扯着嘴角朝她微微点头。小孩子不懂大人心思,便也没发现她娘脸上的笑容不大自然。

    “灵儿谢过夫人。”董灵儿福了一礼,冲千羽甜甜地道了声谢。

    “唉莫唤夫人,唤秦姨。”千羽纠正道。

    “是,秦姨。”

    董灵儿笑得开心,嘴角边浮现出一对浅浅的梨涡,越发显得乖巧可爱。

    “娘,娘,您看儿子带谁来了,这小子以后就住在家里,给儿子做个跟班书童。”

    人还未见着,声音倒是先传进了厅堂,还有刘毅那小胖子不停嘟囔着“慢点慢点,姑祖母又不会跑。”的话音。

    别看秦旭阳在外人面前表现的沉稳持重,在千羽跟前他就是个跳脱的熊孩子,整日想着同她娘斗智斗勇,却屡屡因武力值相差悬殊被按在地上无情摩擦。

    “儿子给娘请安。”

    斗归斗,该有的礼数却少不得,秦宝宝恭敬地躬身见礼,动作标准流畅不见一丝滞涩,可见这动作是平日做惯了的。

    “刘毅给姑祖母请安,姑祖母吉祥安康。”

    刘毅紧随其后,笑么呵地做全了礼数。

    秦家他常来,早就混的烂熟,来这儿就跟到了自家似的,姑祖母可比他娘还随和可亲,他自然是不怕的。

    “起来吧,你们两个过来,见见董夫人,也就是你们未来的师母,还有灵儿师妹,以后你们两个臭小子可不许欺负妹妹。”

    千羽笑呵呵地招呼二人过去,将董家母女介绍给了他们。

    二人又恭敬地给董夫人见过礼,便将注意力都转移到了董灵儿身上,刘毅更是很自来熟地开启了话聊模式,秦宝宝则端着沉着冷静的严肃架势,偶尔说那么一两句。

    这个师妹长的好看,和岛上那些黑黢黢野猴子似的刁蛮丫头很不一样,说话彬彬有礼,口齿清晰,声音跟黄鹂鸟似的婉转悦耳,爱说爱笑,一点也不扭捏。

    “咳……不如……去外面玩如何?灵儿你是第一次来涡梨岛吧?我们带你去海滩赶海,这个时辰也该退潮了,赶巧今几个还是大潮。”

    秦宝宝嫌屋里闷,就适时地提出了个建议。晚饭他想吃荔枝蟹煲,正好趁机去捡上一箩筐。

    “赶海?赶海是做什么?”

    董灵儿不解地问道,她家所在的县虽说也有海,可她从小就被她娘要求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来没去过海边,更没有赶过海。

    刘毅一听乐了,抢着说道:“走走,我可好久没去赶海了,灵儿妹妹,赶海能捡到各种各样生长在海里的海产,海水退潮后,那些海产就搁浅在了沙滩上。那美味的辣炒螺肉、鲜香的蒜蓉贻贝、清蒸大螃蟹……想想都直流口水,保管你吃了上顿想下顿,我和你说,海边好玩的地方多了去了,有……”

    吃货刘毅被勾起了馋虫,再也按耐不住那蠢蠢欲动的心思,一手拉起一个就往门外走,还不忘知会千羽一声:“姑祖母,我们带灵儿妹妹出去玩啦!”

    “去吧,你俩要照顾好灵儿,别忘了带上小青,让它帮着挖沙子运货。”

    “哎!”

    话落,刘毅已经一手一个牵着秦宝宝和董灵儿出了厅堂。

    “这……这……”

    董王氏眼瞅着女儿被两个小子拉着越走越远,想要开口阻止,却又碍于千羽的威慑踌躇着不知要怎么开口。

    她希望女儿恬静端方,好好同她学习规矩女红,将来成为一位贤良淑德的好闺秀,再择一良婿,嫁户好人家,此生也算得了圆满。

    她从没想过自家女儿同一群皮孩子一起在外面疯跑玩闹的情景,那种场面,她光想想,都觉得窒息。

    “无妨,董夫人还请稍安勿躁。那俩孩子毅哥儿较大,也才刚刚六岁,琳儿也才四岁,还远不到男女七岁不同席的时候。再则,这里是海岛,不是县城,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和繁文缛节,渔村民风淳朴,住的久了你便会知晓。岛上的孩子们都是成群结队一起玩耍,若要长久相处,快些融入岛上的生活,还是入乡随俗的好。”

    几岁大的孩子,本该活泼欢脱的时候,硬生生非要强拘在后宅,学什么针线女红、三从四德。

    县城里有些更恶劣的家庭竟然自小就给女孩子裹小脚,将好好一双脚弄成了畸形,只为将来能说个大户人家。

    幸好涡梨岛上的村民没有给家中女孩子裹小脚的陋习,不然她一定要出手干预干预,谁提倡的就给她也裹个小脚,让她好好体会那绝望的滋味。

    渔家每日的活计很多,女孩子大多需要帮家里干些力气活,裹了小脚连走路都成问题,更别提帮家里干活。

    刚才千羽瞄了眼董灵儿的脚,是双健康的天足。

    再扫了眼董王氏的,标准的三寸金莲,尖尖小小的绣花鞋,虽然有裙摆遮挡看不清全貌,可行走裙摆晃动间依然被千羽看了个七七八八。

    没觉得哪里美,那奇怪的形状她实在是欣赏不来。

    也不知道这古代男人怎么会有那么变态的喜好,一双扭曲的不成样子的臭脚丫子有什么好把玩的,真该让那群臭男人体会一下裹脚的销魂滋味。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担心灵儿不懂事,给两位少爷徒增麻烦。”

    董王氏嗫喏地说了这么一句,便不敢再同千羽对视,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只觉千羽的眼睛里有利刃一闪而过,锋利的好似能割裂人的肌肤。

    董王氏小心翼翼地深吸了一口气,暗道这个秦夫人太可怕,只那身威严的气场便压的她喘不上气来,更是不敢说什么反驳的话。

    “董夫人不必担心,犬子有些功夫傍身,对岛上地形也熟悉,会精心照顾好灵儿姑娘的。小孩子不要总是拘在屋里,多跑动跑动,身子骨才能强健。”

    那孩子太纤细瘦弱,本就骨架子小,再没多少肉,看起来有些弱不禁风。

    董王氏在听到千羽说秦宝宝身怀武功时似乎有些错愕,不过很快便调整好了表情,笑笑道:“夫人所言极是,既如此,我便也安心了。”

    这天的大潮几人收获颇丰,小青往返跑了四趟才将海产全载了回去。

    三个小家伙分工合作,捡到的海产种类有十几种之多,大的留下,小一些的再丢回海里。

    董灵儿第一次接触赶海,却一点也不矫情,挖沙子,抠石头,全程兴致勃勃地配合两人,就连裙摆被海浪打湿也不以为意,手指被螃蟹夹破了也没哭着喊疼。

    这让秦宝宝和刘毅更加满意董灵儿这个新来的小师妹,暗暗决定往后可以带她一起玩。

    这天的晚饭是一顿极为丰富的海鲜大咖,种类丰富,味道鲜美,掌勺手艺也相当精湛。

    主菜是千羽前些日子下海抓的龙虾,每只都有十来斤重,被她养在家里,留着打牙祭解馋,正好晚上的宴席就派上了用场。

    董家只是普通耕读人家,哪里品尝过这般美味的盛宴,只恨不能将舌头一并吞下肚才好。

    董其昌在秦爹的陪同下小酌了几杯,席间也曾暗暗打量不远处千羽的容貌,不禁心下震撼不已。

    原以为传言大多以讹传讹,未必属实,见过真人方知自己狭隘。

    那等仙人之姿的容貌和那身令人折服的气度,想必也只有皇宫中的上位者才能拥有。

    不愧是拯救万千百姓出天花苦海的女菩萨,不愧是圣上御笔亲封的“善义夫人”。

    一个年轻的寡居妇人,竟能不声不响地做出这番惊天事迹。董其昌可以笃定:这位秦娘子不简单。

    他几乎当场就做下了一个决定,即便这秦家大公子愚笨如棒槌,他也要将他培育成才,送他走上科举路,有朝一日金榜题名,登堂拜相。

    猛然间,一个念头从心底滋生,他想赌一把自己的后半生。

    或许,那一丝契机就在眼前。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06-17 22:41:23~2021-08-04 17:24: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aussurea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